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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1章 休什么休,走为上计(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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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根扛到军医营。

    秦绾不再看他,只对卫柏青道:“黑石坳距此六十里,山路险峻,我需精锐十人,轻甲,备干粮、火折、钩索、桐油、硫磺粉。另备三匹快马,马鞍下暗格藏两副软甲,一副给桑延白,一副给桑延南,最后一副……”她顿了顿,“给我。”

    卫柏青喉结滚动:“夫人,您不是大夫么?”

    “我是大夫。”秦绾转身,从包袱最底层取出一个乌木匣,打开,里面是层层叠叠的蜡封药丸,每粒皆以金箔裹边,“可我更是桑延白的姐姐,是桑言阙的干女儿,是谢长离的妻子。”她指尖拈起一枚药丸,迎着灯焰照看,金箔映出幽微光晕,“这‘续命金蟾丸’,周老头耗尽十年心血,只炼出九粒。今日我带三粒去黑石坳——一粒给延白,一粒给延南,最后一粒……”她将药丸轻轻放回匣中,声音沉静如古井,“若找不到人,便喂给桑言阙。他若醒了,自然知道该做什么。”

    帐内死寂。

    惊风忽然开口:“夫人,末将愿为先锋。”

    秦绾颔首,目光扫过帐外风雪:“明日寅时出发。告诉廖军医,桑大将军若再发热,便以冰魄散敷额,切记不可用银针刺穴——他体内有东海‘锁脉散’余毒,针一入,血即凝。”

    卫柏青骇然:“锁脉散?!那不是……”

    “东海皇室禁药,服之三日,四肢经络如被寒铁束牢,动弹不得,唯独心脉尚存一丝搏动,状若假死。”秦绾系紧斗篷带,声音冷如朔风,“桑言阙重伤昏迷,却未断气,便是因这毒吊着命。而能在他伤重之际,神不知鬼不觉下此毒者……”她眸光锐利如刃,“必是近身之人。”

    话音未落,帐帘忽被掀开,惊云跌撞而入,甲胄染血,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卫将军!黑石坳急报——桑小将军昨夜率残部突围,遭伏击,退入鹰愁涧!涧底雾重,火把燃不透三尺,弟兄们……只听见桑小将军喊了一句‘护住地图’,便再无动静!”

    秦绾一步上前,抓过惊云手中那卷湿透的牛皮地图,指尖拂过边缘焦痕——是被火燎过的,但内里完好,墨线清晰勾勒出鹰愁涧九曲十八弯,最深处标注着朱砂小点,旁注蝇头小楷:“青鸾栖处”。

    那是桑延白幼时给她们姐妹起的密语代号。青鸾栖处,即桑家军真正的隐秘粮仓与医所,唯有桑氏嫡系知晓。

    秦绾将地图按在案上,蘸墨笔尖悬于朱砂点上方,忽而冷笑:“难怪东海太子敢在枯骨滩设伏——他手里,有桑家军布防图。”

    惊风猛然抬头:“夫人是说……内鬼不止一个?”

    “内鬼在京城。”秦绾笔尖重重一点,朱砂晕开如血,“桑延南失踪前,曾三次调阅长阳门西侧烽燧图。而那三处烽燧,恰好是桑言阙重伤当日,唯一未被东海军箭矢覆盖的盲区。”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卫柏青脸色煞白:“那……那三处烽燧,守将皆是……镇国公府旧部。”

    秦绾合上乌木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所以,我必须亲自去。因为能瞒过所有人耳目,在镇国公府眼皮底下调换布防图的人……只有镇国公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抬眼,目光如电:“惊风,你立刻带人回京。不必惊动君姨,只查两件事——第一,年前腊月廿三,孤慈所新收的三十名孤儿,籍贯是否确为江南水患之地;第二,秦娘子每日熬药的灶房,那口老铜锅底部,可有一道新铸的暗纹?”

    惊风怔住:“夫人,您怀疑……”

    “我不怀疑。”秦绾披上斗篷,风雪已漫过门槛,“我确认。那口铜锅,是君姨当年嫁入镇国公府时,桑家老太君所赐。锅底暗纹,本该是桑家徽记‘双戟托日’。可若有人重铸锅底,将徽记换成‘海浪衔珠’……”她指尖划过斗篷边缘,那里绣着极细的银线青鸾,“那便是东海扶桑的印记。”

    帐外风雪愈烈。

    秦绾抱起阿宁,将一枚小小的青鸾玉扣别在她襁褓领口——那是桑延白亲手刻的,与她簪上珍珠同源。她俯身,在孩子额上印下一吻,低语如誓:“阿宁,娘去接你白姨回来。若她活着,我们一家四口,明年除夕,就在长阳门城墙上看烟花。”

    她转身,掀帘而出。

    风雪扑面,将她斗篷掀起一角,露出腰间短刃“挽澜”的素鞘。远处,黑石坳方向阴云压顶,一道惨白闪电劈开天幕,映亮她眼中未熄的火焰——那火不灼人,却足以焚尽所有谎言与深渊。

    马蹄踏碎积雪的声响由远及近,十骑如墨箭射入风雪,为首女子银甲覆雪,青鸾玉扣在颈间一闪,恍若衔着整个长阳门的残阳,奔赴那无人敢闯的鹰愁涧。

    而就在秦绾策马奔出军营三里之地时,她袖中那封谢长离的密笺,悄然滑落一页——背面以极细朱砂添了两行小字,字迹与正面迥异,却是桑延白独有的簪花小楷:

    【姐,青崖之下无尸无血,唯断缰缠于枯藤,藤上有新刮痕。我未坠崖,是跳的。崖底有洞,洞口刻青鸾。勿寻我,我在找娘。小白字】

    风雪卷走那页纸,它翻飞着,掠过营帐,掠过桑言阙昏睡的床榻,最终被一只枯瘦的手捡起——镇国公夫人不知何时立于帐外,雪落满肩,她指尖抚过“娘”字,忽然仰头,任风雪灌入口中,喉间滚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呜咽,像一头被剜去幼崽的母狼,在天地间,独自舔舐那早已溃烂多年的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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