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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2章 人生美满不过如此(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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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长阳门的时间不短,又在路上游山玩水,等秦绾重新站在谢昭绥面前时,她对母亲的容貌已失去了两分记忆。

    不过好在,时夫人以及谢茵茵、蝉幽阿姨总提醒小阿宁,还会把秦绾写回来的信读给她听。

    谢长离与秦绾恐怕女儿把她们这对父母给忘了,不但隔一段时间送一幅画像,还会搜罗一些好玩的玩意送回京城。

    这小家伙才不至于不认识自家母亲。

    用过饭后,本就疲惫的秦绾在女儿的体贴下洗漱完,便抱着女儿一起睡到了床榻上。

    ……

    等谢......

    秦绾亲手替桑延白解开后背的绷带,指尖触到那道横贯肩胛的旧伤时,微微一顿。伤口虽已结痂,边缘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皮肉微微外翻,像一道干涸的河床裂开在苍白的肌肤上。她眉头蹙起,声音压低:“这伤……不是新添的。”

    桑延白侧过头,发丝垂落颈边,声音轻得近乎耳语:“是被拖上船那日,扶桑人用铁链勒的。他们怕我挣脱,锁链上还缠了倒钩。”

    秦绾没说话,只将药膏在掌心揉暖,再轻轻敷上去。药味微苦,混着陈年血气与海水的咸腥,在营帐里悄然弥漫。桑延白咬住下唇,没吭声,可额角沁出细汗,手指无意识抠紧榻沿,指节泛白。

    “疼就喊出来。”秦绾抬眼,眸光沉静,“又不是战场上没人听见。”

    桑延白咧嘴一笑,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冷气,却仍笑得没心没肺:“喊什么?喊得比哭还难听,卫柏青听见又要凑上来问东问西——我可不想他再端一碗姜汤蹲我帐门口,热得我脑仁疼。”

    话音刚落,帐帘外果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硬物磕在木柱上。两人俱是一怔。秦绾眉梢微扬,桑延白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坐直,扯得伤口一阵刺痛,她嘶了一声,却还硬撑着扬声道:“谁在外头?报上名来!”

    帘子被掀开一条缝,卫柏青半张脸露出来,手里真端着个青瓷碗,蒸腾着白气。他目光飞快扫过桑延白裸露的肩背,又迅速垂下,耳根却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淡粉。“我……送姜汤。听说你今日换药,怕你受凉。”

    桑延白翻了个白眼,伸手就要去够衣袍:“放桌上,出去。”

    卫柏青没动,反倒往前迈了半步,碗沿稳稳,汤水竟未晃出一滴。“刚熬的,趁热喝。驱寒,也……也助眠。”他喉结滚动,视线牢牢钉在自己脚尖,“昨夜你咳了三回。”

    桑延白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半夜偷窥我营帐?!”

    “我没偷窥!”卫柏青猛地抬头,眼里血丝密布,显然几日未眠,“我守在帐外三十步,听见你翻身喘气都重,才……才让凌音姐姐给你换了炭盆。”他顿了顿,声音哑下去,“你烧糊涂时,喊了两声‘大哥’。”

    帐内骤然寂静。炭火噼啪一响,余烬滚落。

    桑延白垂着眼,手指慢慢松开衣襟。秦绾不动声色,将新绷带一圈圈绕上她肩背,动作轻缓如抚。良久,桑延白才开口,声音很平:“你守着,我不拦。可别指望我因这个就答应你什么。”

    卫柏青盯着她,目光灼烫,像要烧穿她脸上那层强撑的镇定。“我不图你答应。”他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轻松,只有被反复碾过的钝痛,“桑延白,你当我是什么?哄着你玩的纨绔?还是你刀鞘里随便抽出来就能扔的备用刀?”

    桑延白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哥失踪,你被掳,国公爷重伤,长阳门军心浮动……这些事堆在你头上,你咬牙扛着,不哭不叫,连伤口烂了都不让人知道。”卫柏青声音越来越沉,像钝刀割在砂纸上,“可你凭什么觉得,我站在旁边看着,就比你轻松?”

    他向前一步,将姜汤递到她手边,碗沿抵着她指尖:“喝完,睡三个时辰。我替你守前两个时辰——天亮前,我带你去码头。”

    桑延白猛地抬眼:“码头?”

    “嗯。”卫柏青点头,目光如铁,“扶桑商社新到一艘补给船,押货的是个瘸腿的老把头,认得我。他说船上缺个会辨药材的女医,工钱三倍。我已替你应下。”

    秦绾手下一顿,纱布边缘微颤。

    桑延白却像被烫到般缩回手:“不行!我不能……”

    “你能。”卫柏青打断她,一字一顿,“你哥若真在扶桑境内,最可能被囚在商社转运站——那是他们往京都运‘活货’的中转地。商社船队每月三趟,走东海暗线,每艘船都配医官查验‘货物’健康状况。你懂药理,会辨脉,能混进去。”

    他俯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油纸,层层展开,里面是几枚干瘪发黑的种子。“这是我在你营帐外捡到的——你换药时掉的。我认得,桑家秘传的‘断肠草’籽,混着‘百解散’粉,专治箭毒溃烂。”他指尖捻起一粒,轻轻放在桑延白掌心,“你连这个都随身带着,说明你早想好了要去哪。”

    桑延白怔住。那粒种子冰冷坚硬,硌着她掌纹,像一枚微小的烙印。

    “阿绾姐姐,”她忽然转向秦绾,声音发紧,“你信他吗?”

    秦绾没看卫柏青,只凝视着桑延白眼中翻涌的惊涛。那不是犹豫,是即将决堤的孤勇。“信。”她答得极轻,却斩钉截铁,“卫将军若存半分私心,此刻该跪着求你嫁他,而不是替你筹谋一条赴死的路。”

    帐外忽起风声,卷得旗幡猎猎作响。桑延白低头看着掌心那粒黑种,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水光:“好。我去。”

    卫柏青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转身欲走,却被桑延白叫住:“等等。”

    他停步。

    “姜汤。”她指了指碗,“放这儿。等我喝完,你再进来。”

    卫柏青一愣,随即弯腰将碗搁在矮几上,退至帐帘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枪。

    桑延白端起碗,热气氤氲了视线。她仰头灌下,辛辣滚烫的姜汁顺着喉咙烧下去,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放下空碗时,她摸了摸自己左耳垂——那里有颗米粒大的小痣,幼时卫柏青曾笑言“将来要刻玉佩镶金边,专配这颗痣”。如今痣还在,玉佩却不知丢在哪个战场的泥泞里了。

    “阿绾姐姐,”她抹去嘴角水渍,声音清亮起来,“借你匕首一用。”

    秦绾递过贴身短匕。桑延白反手抽出,刃光一闪,竟将左鬓一缕青丝齐根削断,随手掷入炭盆。黑发蜷曲着化为灰烬,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

    “断发为誓。”她盯着那点余烬,一字一句,“此去扶桑,若寻不到大哥,我桑延白,永不归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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