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往年快到秋季时,她总会下山一趟置办物资,顺便探听情况。今年时间差不多了,她这几日就打算下山一趟,但她在考虑要不要带着乌轻轻一道去。
轻轻已经在山中待了五年多不曾走动,燕谨有些担心,日日只对着自己一个人会不会让轻轻不知道如何与其他人沟通了。
他们不会在山中待一辈子,以后总得接触生人。
思虑再三,燕谨将鞣制好的虎皮收起来,放在箱子中,朝着门外走去。
乌轻轻正在不远的小溪里面抓鱼,他喜欢玩水,又喜欢石头,这项工作便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落到了他头上。
燕谨时不时去盯过几次,见他虽然贪玩但还有分寸,而且确实能抓上来鱼,便随他去了。
溪水潺潺,乌轻轻将裤脚挽起,站在阴凉的溪水中摸石头。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过去,一咧嘴笑开了。
“你来干嘛,监工呀?还以为你已经放心我了呢。”
燕谨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乌轻轻的头发有些湿了,不知是不是抓鱼的时候被甩动的鱼尾溅上去的,被他浑不在意地往后一捋,露出饱满的额头。一年四季在山中风吹日晒,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不算白皙,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但挽起袖子之后,平时不见光的地方却白的晃眼,有一道非常明显的肤色分界线。
他和小时候的区别不大,眼睛圆圆的很爱笑,是十分讨人喜欢的可亲相貌,嗓音也清亮自然,是活力满满的少年音。不像燕谨的哥哥燕诀,像乌轻轻这么大的时候嗓音已经低沉了许多。
乌轻轻似乎一直没怎么变过,不论是长相、声音还是性格。
燕谨看了一会儿,乌轻轻见她没搭理自己,自顾自弯下腰去继续找藏在石缝中的螺蛳。
“轻轻,明天我准备下山了。”
乌轻轻动作顿住,直起身看向燕谨:“……本大厨会给你准备干粮的,早去早回。”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燕谨问他。
如果他愿意下山,那么就一起去。
“想!”站在溪流中的乌轻轻极快回答,但很快,他低下眉眼,有些不自在地追问:“会给你添麻烦吗?”
燕谨摇头,“不会的,去年下山时听说云城现在的将领管理极严,齐王也准备从飞雪城撤走了。”
她每年下山去的地方不远,左不过就是去小镇上打探一二,小镇位置偏,得知消息总是比较晚,去年既然信誓旦旦说齐王准备撤走,想必如今山下安生许多。
飞雪城便是齐王的部队那一夜行进的终点,不知为何他在飞雪城待了五年之久,那地方严寒,条件艰苦,但从未听说他回云城。
乌轻轻眼前一亮,立马应下来:“那我和你一起去!”
说罢,他螺蛳也不摸了,快走两步上了岸,拎着自己的鞋子就要往家去。
燕谨呵住他:“鞋子穿好,急什么。”
乌轻轻满脑子明天就要下山了,他五年多没有下山,心中冒出股莫名的紧张来,只想回家收拾东西。
“脚上脏的,不穿、”他话还没说完,便见燕谨神情不虞,赶在她再次开口前补充一句,“这个鞋子脏了我可没有别的鞋子穿出门了,哎呀快点走,别杵在这了。”
不等燕谨反应,他赶紧朝家里跑过去。
燕谨拧着眉毛跟在他身后,到底没有追上去逼着他穿鞋。
到家后,乌轻轻将鞋子随手一扔,想着自己先前给燕谨准备的包袱,照样置办起来。
燕谨进门时便看他赤着脚踩在石子地上,两人的床上各摊着一个大大的包袱,乌轻轻嘴里念念有词的嘟囔着什么,往里放东西。
她走过去,语气不快:“还不穿上?”
乌轻轻听出她有些生气了,不敢再混过去,老老实实擦净两只脚,趿拉上鞋子。
“怎么什么都管我……到底谁是相公啊……”他小声抱怨。
燕谨耳力过人,她语气平静地回道:“你若再说一句,便将手伸过来。”
她对乌轻轻这两下子极为了解,乌轻轻不占理且不服气的时候便会将他们之间的“夫妻关系”拿出来念叨。他对这事只有一个非常笼统的概念,认知还浅薄的停留在小时候别人唬他说女子要听相公的话上。
只不过当时他被打了便知道自己错了,这些年相处下来,也不觉得夫妻之间就是那样的。
但当他实在没什么地方能赢燕谨一头时,便会嘟嘟囔囔地念叨这事两句,像是给自己鼓劲。
听见燕谨的话,乌轻轻悻悻低头,力气很大地将燕谨的衣服丢在床上。
燕谨轻飘飘地瞥过去一眼,他便乖乖将衣服拿起来叠好,整齐放置。
见他听话了,燕谨才转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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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其他东西。
“此次下山不知情形如何,三日不一定能回来,将家中东西都归置好,重要的东西随身携带。”
“啊那我,我的小笼子,我的石头,还有我的竹蜻蜓……”
燕谨见他手忙脚乱地要将所有玩具一股脑装起来打包,无奈出声制止:“这些都不用带。”
乌轻轻两眼放空地看她。
“将你的衣物与剑都带好即可。”燕谨发出命令。
这几年乌轻轻多少跟她学了几个招式,但他自小对习武不感兴趣,燕谨也没有勉强他,只习了点花架子,自保都难。
“可这些都是很重要的东西……”乌轻轻有些舍不得将它们又放回去,拿在手中眼巴巴地看向燕谨。
“石头去摸新的,其他的我会给你再做。”
燕谨无奈极了,不知是不是常年在山中没接触过什么生人的缘故,乌轻轻有时简直天真的不像话。
“说不定几日便回来了,带那么多做什么?飞云老了,背不动那么多东西。”
乌轻轻被她说服了,打包好衣物之后便去厨房做饭。
想到燕谨说的,说不定几日便回来,他没有准备太多干粮,心中充盈着即将下山的紧张与期待。
五年了,不知外面的世界如今成什么样了。
次日清晨,将所有门窗都关好,燕谨与乌轻轻骑在马上向山下进发。
一路上,乌轻轻都很兴奋,也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惶恐,问了燕谨许多问题。
燕谨极有耐心地一一解答,其实这些问题每回她下山时乌轻轻都会问的,不知他是忘了还只是想找点话说。
“我们先去湾水村,祭拜娘亲,若村中情况还好,便去云城看看。”
乌轻轻眼圈一热,低低的“嗯”了一声,所有情绪都被弥漫上来的淡淡悲伤冲散。
他将视线落在身旁的林子中,平复着心绪。
燕谨坐在他前方,似有察觉,轻拍了一下乌轻轻搂在自己腰间的手,以示安抚。
五年前乌轻轻坐在马上进山时,只觉得可怖,五年后下山再看,却能欣赏起瑰丽的自然风光来。
“我发现山里还是很好看的。”他向燕谨分享。
燕谨点头,“植被繁茂、意境幽深,我以为你早该发现了。”
“我当然早发现山里好看了!只是今天才跟你说……”
燕谨不置可否,视线在四周察看。
在山中行进了大半日,他们才出来。
在山脚下停住,让飞云休息一会儿,乌轻轻掏出一个干饼嚼着。
“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到家里?”
爬上一颗树顶的燕谨远眺湾水村的方向,因为距离太远,只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
“酉时。”
“那现在是什么时辰?”
“未时已过半。”
乌轻轻算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多久,但多少也得在马背上再坐两个时辰。他站起身走动,颠了大半日,浑身骨头都僵了。
待两人一马都休息好、吃过饭,他们继续向湾水村进发。
或许是近乡情怯,距之愈近,乌轻轻愈紧张。原本压下去的那些情绪全部涌上来,他有些紧张地将脑袋俯在燕谨肩上,想要汲取一点力量。
“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喊你。”
乌轻轻没有回答,靠在燕谨肩上的脑袋依恋地蹭了一下,搂着她腰身的双手紧了些。
开朗但爱哭,好奇但胆小,构成了如此复杂又纯粹的一个乌轻轻。
燕谨将一只手搭在他交叠的双手上,稳稳握住。
上回她下山时,湾水村已经有一两户人家回来了,她没有惊动人,只去乌霜雪墓前祭拜便走了。
那时她曾考虑过要不要带着乌轻轻回家来住,但齐王彼时还在不远的飞雪城未真正撤走,她对云城的情况也没有把握,再三思虑之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大约半个时辰左右,湾水村逐渐清晰。
燕谨眼底闪过一丝迷惑。
秋天到了,天黑的比以往早些,湾水村中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映照在她眼中,无比明显。
什么情况?短短一年,村中人都回来了吗?亦或是有其他变故?——
作者有话说:下山了,要去新地图啦勇敢的宝宝们
希望收到互动,谢谢读者宝宝[亲亲]
第36章惊闻
叫醒乌轻轻之后,两人商量一番,还是决定继续前进。
一来村子里的动静不像是有兵士或流寇作乱,更像是有人住了进去,二来燕谨也有把握能带着乌轻轻全身而退。
两人一马朝着湾水村行进,燕谨眼中的警惕之意不减,始终有一只手握着弓,乌轻轻也眉头紧皱,看得十分仔细。
但渐渐连饭菜香味也闻到了。
“……看起来不像是有坏人。”乌轻轻语气复杂。
更像是湾水村中的人因战乱而流落他乡之后又重回了故地。
甚至瞧着日子还比以前好些……以前这个时间,大部分人家里都是舍不得点灯的。
燕谨抿唇不语,并未放松半分,用眼睛在湾水村的四周探查。
乌轻轻见燕谨踌躇不前,低声问她:“小谨,咱们不直接进去吗?”
“瞧着十分蹊跷,以前村中可有这么多人家舍得点灯?”
身后的人神色一黯,“我有些不记得了。”
燕谨指尖微动,半晌,还是继续行进。
“没事,进去看看便知。”
秋风萧瑟,打在燕谨身上,半点影响不到坐在身后的人。
快到村口之时,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手里还拿着一把镰刀。
光线昏暗,看不清是谁。那人见他们俩也是一惊,迅速将镰刀紧握在胸前,声音凛冽地发问:“你们是谁?”
燕谨也将手中的弓握紧,蓄势待发,口中却平静回道:“原先住在村子里的人。”
那男人听见这话,握着镰刀的手松了松,但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下马来,原先住在村里的人我都认识。”
两人十分顺从地翻身下马,实则都做好了准备。
燕谨牵着马往前走了两步,好叫双方可以看清对方的面庞。
“……叶谨?!”男人大惊失色地看着燕谨,又扭头去看落后她一步的另一人,更是吃惊,“乌轻轻??你们俩居然还活着??”
燕谨认出来这个男人是谁了刘全。
在湾水村遇祸的前一天,她将人打了一顿。
乌轻轻盯着这个男人看了好几息才勉强认出来,是害他第一次挨燕谨打的人。
原本想像在山中与燕谨说话时那样,毫无顾忌地怼回去这句话,但开口之前,乌轻轻控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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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地想:这样说可以吗?刘全与他并不相熟,这么说会不会不太好?说什么才比较自然?这话合适吗?
错过那个时机之后,再想说点什么便不太自然,他垂下眼睛,依然站在燕谨身后不言不语。
燕谨察觉到了他的别扭,反手将弓挎在身后,牵着他往前走。
她眉眼平静地路过刘全,对刚刚那句话不以为意。
刘全嘴角一抽,怎么过去这么多年,叶谨还是这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他看这两个人灰头土脸的,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打满补丁,不知心中脑补了些什么,赶忙把人迎进去。
“老村长一直想着你们俩,活着也不早点回来,何必在外边吃苦。”
燕谨这才分给他一个眼神,“回来便不用吃苦了吗?”
刘全没有发现她眼底的探究,很是自来熟地去拿乌轻轻手上的包袱,虽被拒绝也没在意,顺口回道:“自然不用,在外边是无根浮萍,官府可是根据户籍文书分粮食粮种的。”
说完,他又斜着眼睛看了两人一会儿,补充一句:“我看你们俩也不像是在外边混得很好的,怎么拖到现在才回来?”
“有些事耽误了。”
燕谨不欲多说,刘全与他们以前就没有什么情分,用不着将这些年的事情向他解释一遍。
刘全看出燕谨的冷淡,本想跟乌轻轻搭话,但乌轻轻一直低着头走在燕谨身侧,不看他也不出声,他头一转,索性闭嘴。
进村之后,才发现与去年回来时相比确实截然不同。
原本荒凉老旧的村落变得生动起来,杂草枯树不见,门墙上的暗渍具被清理,家家户户院门敞着,从里头露出烟火气来,攘攘熙熙的声响灌进燕谨耳中。
不少人看见他们俩,当有人来问时,刘全都会热情地在一旁解释,不多久,便围了一圈人上来。
“霜雪家的?!我天,怎得才回来!”
“可怜孩子,饿不饿?上婶婶家吃一口……”
“小谨和轻轻都长这么大了,险些没认出来……”
他们看着两人只背着两个不大的包袱,带着一匹马,身上穿着的衣服鹑衣百结,人也高挑细瘦,一个个都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将人往自己家中拉扯。
乌轻轻有些无所适从地被人群簇拥,这是近六年时间以来,他第一次面对如此景象。
燕谨视线扫过,虽然有些变化,但还认得出来这些都是原来湾水村的人。
她将乌轻轻拉到身旁,手臂有力地在人群中分出一条路来:“感谢各位乡邻的好意,只是我与轻轻久历风尘,还是先回家中收拾梳洗一下再去拜见。”
说罢不等人反应,她动作极快地拉着乌轻轻、牵着马往家的方向走。
留下惊讶且热心的人群还站在原地议论这件事。
到家之后,所见的景象也与之前大不相同。
原本破旧歪斜的木门不知被谁修好了,门上还挂着一个锁,院墙也整洁干净,看起来不像是主人已经离去了快六年之久。
乌轻轻走到院门旁,伸手抚摸上面的印迹,眼眶有些酸涩。
娘、姐姐、轻轻的家。
当初刻字的时候,他与姐姐都没长成。现在看,字迹只到他的胸口。
燕谨看了他一会儿,又抬头去看院墙。
直接翻进去还是将锁撬了更好?
这锁不知是谁上的,她没有钥匙。
犹豫间,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燕谨以为还是看热闹的村民,没有理会,直到听见人声。
“……小谨,轻轻,我的孩儿,你们总算回来了……”
一个苍哑的男声颤颤巍巍地在身后响起,由远及近。
燕谨与乌轻轻同时回头看过去。
随即怔住。
乌宝金瞧着已经很老很老了。他佝偻着背,行走间不太稳当,一个手拄着拐杖,另外还有个年轻后生搀着他。
他布满沟壑斑点的脸上挂着两行热泪,浑浊的眼球已经有些看不清人了,但他还在说:“总算回来了,总算回来了……回家就好,不必再吃苦了……”
虽然不解为何人人都觉得他们在外头吃尽苦头,但燕谨还是在第一时间拖住乌宝金的手,扶住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宝金爷爷,您怎么……”
您怎么都这么老了。
时间是极为残酷的,在他们身上显现的是青春的成长,在乌宝金身上显现出年老与衰败。燕谨轻咬唇上软肉,想要遏住心口那股酸苦的感觉。
乌轻轻在门口呆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这是曾经对他最好的长辈。
他抖着手扶住乌宝金,与燕谨一左一右站在乌宝金面前。
“好孩子……我总算,总算有脸去地下见定成和霜雪。”乌宝金老泪纵横,抚上他们的脸颊。
几人站在院子门口哭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主要是乌宝金与乌轻轻哭。
乌宝金才终于缓过来,回头对搀着他过来的年轻人骂道:“快将门打开,你傻站着干什么。”
一番波折,但总算进了门。
院子里被人收拾得很好,就像从前他们还住在这时一样。
“……我们回来之后就将你家都收拾好了,锁也换了,免得有人起了坏心思,等会将那几把钥匙都给你们俩自己收着……屋子里不知有没有少东西,我看着人将那些砸坏的门窗椅子都修好了,剩下的得你们自己检查一番……还没有吃吧?放了东西随我回家去,今晚便不必开火了。”
燕谨没有拒绝,放了东西后,便带着乌轻轻一同往乌宝金家去。
应是提前打了招呼,他们俩进屋之后便被迎进去坐在饭桌前。
乌宝金坐在桌旁看着他们,家中显然是已经吃过了,特意为两人做的这一顿。
燕谨瞧着这院子里冷清许多,没看见潘莲花,那些叔伯与哥姐也只看见几人,其他人不知是已经休息了、出门了,还是都已经……
她没问,乌宝金也没有提。
他拄着拐坐在凳子上看他们吃饭,脸上满是慈爱,“你家分的那些东西我都好好收起来了,等会让虎子给你们送过去,如今回家了便都好了,往后都是好日子。”
燕谨咽下嘴里的饭,问出了自进村以来就困惑的那个问题:“爷,为何现在村里人都回来了?是不是齐王已经离开这里了?”
“你们竟还不知道吗?”乌宝金眼底闪过惊讶,“自年初琰王统一天下称帝之后……”
燕谨蓦然站起身,双手几乎将手中的碗捏碎,心跳声瞬间在脑内轰鸣,她几乎有些目眩。
“琰王登基?!”
乌轻轻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震,嘴里的饭都忘记嚼,呆滞地看着燕谨猝然睁大的眼眸。
椅子上的乌宝金拐杖从手中掉落,他顾不得捡,赶忙说:“小谨,你这,怎么了,你们还不知此事吗?”
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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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僵硬地摇头。
她不知琰王在年初统一天下之后称帝,但她知道另一件事。
琰王燕诀,早在十几年前便死在了燕国国都被破的那个晚上。
他是燕谨一母同胞的哥哥,死的时候只有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剧情线和感情线都在行进当中。
希望收到互动!谢谢宝宝们么么叽。
第37章决定
当着乌宝金的面,燕谨再三忍耐,将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这件事离他们太远,没必要露出更多让人察觉出来。
被燕谨含糊过去之后,乌宝金没有多想。
是啊,谁能想到前燕国的六公主会是湾水村里一个被乌霜雪捡回来的孩子。
“现下你们回来了便安心在村子里住下,”乌宝金神色祥和,看着烛火映衬下的二人满怀欣慰,“休息些时日,我让虎子带你们去云城将户籍的事办了。”
燕谨应下。
乌宝金又去看一直不太作声的乌轻轻,满怀笑意地问他:“轻轻,怎的不说话?许久不见爷爷,已经是大孩子还认生起来了?”
乌轻轻捧着饭碗,神情有些不自然,他干巴巴地提起唇角扯了个笑出来:“爷爷,只是好久没见您,心中激动,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昏暗的烛火映照下,他脸上的勉强被燕谨看的一清二楚,已经很老的乌宝金却看不出来。
他哈哈一笑,让乌轻轻与燕谨以后常来走动,就像以前乌霜雪还在时那样。
吃过饭,两人拜别乌宝金,肩并肩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乌轻轻左左顾右盼,像做贼似的谨防周围有人。确认无人之后,他舔了舔干燥的唇,伸手牵住了燕谨。
燕谨任由他牵住自己,低声去问:“感觉怎么样?与人交流时可会难以接受?”
拉住燕谨之后,乌轻轻心中一直提着的那口气才放松下来。
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村子里非常安静,四周漆黑一片,恍若在青山上一般。
他连步伐都松快起来,“有一点,不过我觉得过两天就好啦。”
“不必勉强,可以慢慢适应。”
乌轻轻将头歪歪靠在她肩上,半个身体的力放在燕谨身上,带着两分对自己的不满念叨:“不勉强,我不喜欢这样,我得快点适应才好。”
燕谨“嗯”了一声,步伐稳健,任由乌轻轻依着自己。
秋风习习,凉意渐渐涌上来,乌轻轻不由自主地靠得更紧,几乎是半抱着燕谨行走。
他们在青山上独处了五年,早已没有了任何相处时的底线,对对方的任何举动都接受程度奇高。
燕谨的脊背挺直,好叫乌轻轻靠得更舒服些。
“方才提到琰王登基,你为何失态?”
冷不丁的,这句话传入燕谨的耳中。
方才在席间的失态瞒得过乌宝金,但瞒不过乌轻轻。只是那时她惊闻此消息一时控制不住,现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倒还能冷静思考。
她没有答话。
乌轻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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