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糜未满八岁后,宿思之带着他去测了灵根。
测灵殿内,闻讯而来的师姐师兄们挤了满堂,目光灼灼地期待着。
想到同样是明阳仙尊座下同门师姐扶云上的天资,众人都对糜未的灵根充满期待,盼着再看一个如扶云上般惊才绝艳的奇迹。
糜未深吸口气,将小手按在冰凉的测灵石上。
片刻沉寂后,蓝、绿两色光晕缓缓亮起,如水波荡漾、如嫩芽破土是水木双灵根。
光芒不算耀眼,甚至因他先天不足显得有些羸弱。
殿内灼热的期待像是被浇了盆冷水,瞬间化作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
“竟是双灵根……”
“光芒也这般暗淡,可惜了……”
水木双灵根相辅相成,倒也不算差,太玄宗许多内门弟子也是双灵根,只不过有扶云上珠玉在前,糜未的水木双灵根便有些不够看了。
扶云上站在人群最前,糜未听不见的议论却能清晰传入她的耳中。她上前一步,轻轻摁住师弟单薄的肩膀,糜未侧头望来,眸中满是期盼。
“水木相生,是再好不过的双灵根了。”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地,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与肯定。
糜未兴奋地欢呼一声,眼神亮晶晶的挺起胸膛。
宿思之、闻人愿等人也围上来,真心实意地将他夸了又夸。在这样全然接纳与喜爱的氛围里,那所谓“光芒浅淡”的不足,糜未完全没有察觉。
测完灵根后,糜未也正式踏上了修行之途。
与三日内便能引气入体的扶云上不同,他花了将近两月才引气入体,且之后的修为进展也十分缓慢。
原本还在暗地里注意糜未的人瞬间散了大半,同样是明阳仙尊捡回来的孩子,他的资质与同门师姐扶云上相比,实在太差。就算是在宗门内与其他内门或外门弟子对比,也绝对算不上好。
这种无形的审视与比较,糜未感受不到,但扶云上感受得到。
她看着对此浑然不觉、依旧努力修炼的糜未,思虑许久,决定将他的身世告知。
如果未来有一天师弟察觉到了这种审视与比较,她希望师弟能够明白他很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他是师尊亲自诞下的孩儿,就算先天体弱,也不应该被人如此看轻,更不能在有可能的未来将自己看轻。
腊月里下了场雪,院中的梅树开了花,扶云上将糜未接回明心峰的小院中,终于提起此事。
糜未正在向她展示今日学习的内容,发上还沾着不少雪粒,被扶云上动作极轻地拂去。
“小未,师姐有件事要告诉你。”她的语气温柔而笃定。
糜未立刻停下所有动作,睁着清澈好奇的眼,坐得端端正正:“什么事呀?”
“众人皆说,你是如我一般,被师尊捡回宗门的,实则不然。”她缓慢而清晰地说:“你的母亲,就是我们的师尊,明阳仙尊。”
糜未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有些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具体情由我并不知,师尊将你带回来后便闭关了,多的话未曾与我交待,我便不好将师尊的私隐大肆宣扬,只得含糊过去,称你是被师尊带回来的孩子。但师尊曾亲口告知于我,你是她亲生。所以,无论你的灵根如何、修为快慢,现在也好、将来也好,都不必与任何人比较,更不必因他人私语而看轻自己分毫。明白吗?”
她将话说得很清楚,糜未听后先是怔愣,随即像被点燃的柴薪,迸发出巨大的狂喜。但还没乐上多久,又转而变成犹豫与纠结。
八岁的孩子脸上犹如万花筒变幻的表情让扶云上看着有些想笑,她也真的笑了,问:“想到什么了?”
糜未对明阳仙尊的感情很纯粹,在不知道她是自己母亲之前,他对明阳充满了濡慕与敬仰。
盖因她将还是婴儿的自己带回宗门,又是众人口中独步当世的大能,这样的人是自己的师尊,哪怕从来见过,又哪能不濡慕敬仰?
但现在明阳仙尊忽然变成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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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母亲,就好像天上降下一个大饼将他砸得晕晕乎乎,又害怕这些年母亲的避而不见是因为厌恶自己。
他迟疑了一会儿,小声问:“那为何,师尊……从来不见我?”
扶云摸摸他的脑袋:“师尊诞下你后,元气有所损伤,故而闭关,并不是厌你。”
修真者逆天地规则求长生,本就需直面天地规则的反噬之力,这份反噬在修为进阶的阻碍与后代繁衍的艰难上,体现得尤为剧烈。
至少入太玄宗这些年,扶云上从未听说过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诞育孩儿。
师尊已是大乘期修为,自然更难。
心性单纯的糜未很快着急起来,腾得一下站起来,“那,那师尊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扶云上将他轻颤的身躯拥入怀中,柔声安抚道:“师尊无事,你我只需耐心等待即可。”虽然她与师尊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但她始终相信这世上无事可以阻碍师尊,师尊必然会归来。
糜未趴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熟悉的气息安抚下,他总算平静下来,可以好好的回味这个消息。
“哈哈……”他笑了两声,忽然抬头:“师尊是我的娘亲,师姐,我是师尊的孩子。”
扶云上笑着点头:“是,你是师尊的孩子。”
糜未“扑哧”一声笑开了,手指还勾着扶云上的衣袖,整个人半挂在她身上,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连眼角都沁出了点湿意。
清脆的笑声传出去,连院子里的红梅也好似听闻,抖着花瓣落下两捧雪。
扶云上也噙着笑,由他闹了许久。
乍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后,糜未修炼起来愈发用功。
他本就是个开朗乐观的孩子,现在更是做什么事都笑呵呵的,连始终学不会《碧波清心诀》都不能打击他半分。
课上学不会就课下学,不能理解就多问,缠着每个有空的师姐师兄,干劲十足的模样。
腾时见了啧啧称奇,调侃道如此勤勉下,朽木也快被他打磨成玉石了。
这话后来传到宿思之耳中,他亲自带着说话不着调的师弟上了演武场,与他好好“打磨”了一番。
这些事糜未都不在意,他只想着若有一天自己是师尊亲子的消息传出去,旁人若知晓明阳仙尊的孩子只有如此天资,或许会笑话师尊。
扶云上看在眼里,却并未制止。
修仙一途,有目标是好事,没有目标者才会难得寸进。
糜未吭哧吭哧学了大半年,时间也来到他到这世上的第九年夏季。
他苦学了许久的《碧波清心诀》终于入门,隐约摸到一点“水养木,木纳水”的道学边缘,十分欣喜。
明阳仙尊就在这时出关了。
她还是九年前的模样,一袭白衣,眉目清冷,浑身气势内敛,倒叫人看不出具体修为。
神识在落阳殿扫了一圈未见扶云上与糜未的身影,她很快探向悟己峰中。
悟己峰中罩着的结界出自掌门云前仙尊之手,是以在明阳神识穿过结界的刹那,流云峰的云前仙尊便望了过来。
明阳回眸扫了一眼,两人隔着虚空遥遥对望,确认明阳出关无事后,云前收回视线,不再多看。
悟己峰是太玄宗内门弟子居住的山头,若没有师门的特别吩咐,内门弟子基本上都会住在此处。
她很快在腾时的院中感受到了糜未的气息,扫过去一眼,糜未坐在床榻上,神情有些焦躁。
糜未似乎想要出去,但走到门口就被腾时的禁制拦住,瘪着嘴敲了许久的门却无人应,而腾时就在院中独坐。
这有些怪异的一幕并未让明阳出手干预,因为她很清楚缘由。
远处的登天峰上,聚灵阵的淡蓝色光晕隐约闪烁,扶云上盘膝坐于针眼,周身灵力翻涌,正全力冲击金丹期。
阵旁,宿思之与闻人愿正在为她护法,肃色以待。
明阳收回神识,身形微动,下一瞬就出现在登天峰中。
此时扶云上已凝丹成功,这一方小天地风云涌动,黑云罩顶,雷光电弧不断。
金丹期的四九天劫,就要来了。
扶云上坐于阵眼,屏息凝神,周身罩着一层与雷劫相似又不同的电弧护体,宿思之与闻人愿护住她的心脉,以防天劫过盛。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扶云上不躲不闪,眸中坚定异常,任由弧光穿透身躯,直达丹田内的金丹雏形。
这是考验,但也是机缘。
她本就是变异雷灵根,若能得天雷淬炼体内金丹,对日后修为大有裨益。
随着三十六道天雷不断落下,阵眼中的扶云上已是焦黑一片,肉身硬抗了四九雷劫,哪怕她天资过人此刻也有些难以承受了。
“轰隆”最后一道天雷劈下,扶云上“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整个人摇摇欲坠,唇角却勾起一抹释然的笑。
她熬过去了。
扶云上被劈得有些迟缓的大脑没有意识到,头顶的雷云并未消散,反倒正酝酿着下一道惊雷。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着师兄与师姐望过去。
“轰隆!!”雷声炸响,又一道天雷劈下来。
聚灵阵外的宿思之与闻人愿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大吼着让师妹凝神聚气,但扶云上却没有听见,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又一口血吐出来,扶云上踉跄倒地,半跪在阵中,迷茫地抬眸。
四九天劫,共三十六道天雷,难道还未过去么?
但此时情境已经容不得她多思多想,扶云上将周身灵力尽数护于心脉处,准备迎接下一道雷劫。
又是七道天雷劈下,扶云上跪坐不住,倒在地上,双眸紧闭,气息奄奄。
宿思之与闻人愿铆足了劲将灵力灌输过去,但终究杯水车薪。
雷云中搅动愈发黑沉,银紫色的弧光闪烁不停,似乎要积蓄所有力量劈下最后一道。
扶云上无声无息地躺倒在地,指尖微微颤动——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
第78章金丹
阵外的宿思之与闻人愿眼带焦急,手中动作不停,竭力护住师妹已经岌岌可危的心脉。
眼见着最后一道天雷即将劈下,可扶云上躺在地上被雷劈得连眼睛鼻子都看不清,一动不动,宿思之咬牙道:“云上扛不住了,师妹,起阵!”
闻人愿立刻起势,双眸坚定异常,在宿思之布下水幕天华阵后紧跟着布下一道厚土岩甲术,将趴伏在地的扶云上遮得严严实实。
他们二人俱是元婴期修士,金丹期的雷劫还不足为惧。若不是事先得了小师妹的叮嘱,他们断然不会坐视到此刻才出手。
两个大阵都已布好,黑云中翻涌着的电光愈发凝重,最后一道天雷即将落下,宿思之和闻人愿同时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还没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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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忽然弹出一道刺目的白光,滑过两人身侧时透着刺骨的冷意,直直穿透两个大阵,蛮力解开。
不过瞬息之间,快到两个元婴期的修士都未曾反应过来。
宿思之目眦欲裂地看着他们布下的阵法消散,天雷狠狠击中伏在聚灵阵中央的扶云上。刺目的白色电弧从中心点扩散开来,反噬到护法的两人身上,顿感丹田震动、喉间腥甜,“哇”地一声喷出口血来。
顾不得压**内乱窜的灵力,宿思之急急抬头去看阵中的小师妹。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之后,黑云逐渐消散。
已是傍晚,橘红色的霞光透过云层洒在扶云上身上,她连最后那点颤动也没了,满是死寂之感。
糜未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最亲近的师姐躺倒在地,不知死活;照顾他许久的宿思之与闻人愿被雷劫的余波反噬,捂着心口呕血;而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眉目冷清的白衣仙尊,刚收回施法的手。
“师姐!!!”
他大吼着冲上去,想要将倒地的师姐扶起来。
但很快就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将他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糜未头晕目眩间,很快反应过来是谁动的手脚,扭头怒视着一旁事不关己似的白衣仙尊:“放开我!你这个坏蛋!我要去救师姐!”
白衣仙尊看着他在结界中挣动,脸颊上还未褪去的婴儿肥一弹一弹,瞧着很是很可爱,微微勾起唇角。
“你还笑?!”糜未被她挑衅到了,急得要哭:“放开我,放开我!师姐,呜呜呜师姐……”
腾时急匆匆过来时,就见着糜未对明阳仙尊口出狂言大吼大叫。他两眼一黑,赶紧过去摁住糜未,低声道:“那是你师尊明阳仙尊,吼什么呢小兔崽子……”
宿思之与闻人愿也反应过来,几人同时看向明阳仙尊。
明阳负手而立,淡淡一笑:“四十五道雷劫,若最后一击被你们挡住,功亏一篑。”
变异雷灵根,又遇见千年难得一见的五九天劫,这是淬炼金丹最好的时机。
“娘亲……?”知晓明阳的身份后,糜未愣愣看着她,口中无意识喃喃,连挣动都忘了。
诞下他之后就闭关九年未得一见的娘亲?太玄宗中德高望重的明阳仙尊?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当世大能?
她……居然是这样的吗?
糜未有点愣,傻呆呆地看着明阳,完全不顾周围人已经被他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震得连呼吸都忘了。
什么娘亲?娘亲什么?谁是谁的娘亲?
明阳颔首应下这句“娘亲”,却没多说什么,扭头去看伏在地上许久都没有动静的弟子。
糜未的注意力也顺着她的动作转移过去,将还未来得及消化的师尊兼娘亲扔到一旁,紧张兮兮地看不知死活的师姐。
“师姐怎么不动了,她……”她不会被雷劈死了吧……
他话音刚落,就见扶云上的指尖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缕极淡的银紫色电弧从她焦黑的法衣袖口下漏出来,轻轻绕了圈,又钻回她体内。
明阳眉目平静,语气温和:“云上既是变异雷灵根,你们便应当明白她需抗下所有天雷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个道理,关心则乱,倒差点误了她的机缘。”
宿思之与闻人愿立时垂下头,老实认错:“是,弟子错了。”
糜未不懂什么机缘不机缘的,见师姐有反应,又挣扎了起来。明阳瞥过去一眼,将他身上的束缚解开,糜未蹬蹬跑过去跪在扶云上身侧,想碰又不敢碰。
原本跟着他的腾时还没消化完“明阳仙尊是糜未娘亲”这个事实,脑中不停回荡着几息之前他喊糜未是“小兔崽子”的情境,连自己埋在哪个山头都想好了。
“师姐……师姐,你还好吗,师姐?”糜未紧张兮兮地问,师姐黑到他都有些辨不清五官了。
扶云上没有反应。
她其实没太注意周身的动静,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宿思之与闻人愿准备为她起阵之时。当时她想要拒绝,但实在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心中焦急却没有半点办法。
后来不知为何,最后这道雷劫又劈了下来。
声势浩大之下,威力也不同凡响。
雷劫入体的刹那,扶云上便感觉自己周身皮肉都好似绽开,连带着骨血也燃起汹涌的灼烧之感,丹田处的金丹更是隐隐颤动,似要迸裂。
她不敢再等,既然性命已经无碍,登时把所有灵力汇聚于丹田处,想要将体内流窜的弧光困在金丹内。
这很难。电弧四下逃窜,将她的皮肉骨血尽数摧毁,又在灵力的作用下重铸。每每构建完成,那缕电弧便又逃了过去,如此往复。
扶云上咬着牙跟它缠斗了许久,外界如何,一概不知。
见她如此情状,宿思之等人也不敢动她,只得将方才被雷劈坏的聚灵阵修补好,为师妹输送灵力。
这一等,便是七日。
宿思之与闻人愿处理好伤势之后,一直在此处护法;明阳确认弟子无事之后,便去流云峰寻了掌门议事;而糜未,他死活守在扶云上身边,谁来劝都不肯走。
如果不是扶云上周身时不时有一缕电弧闪过,他更是恨不得连睡觉也挨着师姐。
腾时正因自己变相骂了明阳仙尊是“大兔姥子”一事惴惴不安,此时也守在糜未身边,想要将他劝回。
平日冷清无人、惟有弟子进阶时才有人气的登天峰顶,竟难得热闹了一回。
悟己峰中的内门弟子像是参观似的,隔三差五便来几个人转悠一圈,不知是看金丹期便渡五九天劫的师妹扶云上,还是乍然被爆是明阳仙尊亲子的师弟糜未。
七日后,傍晚。
糜未正盘膝打坐,默默修炼《碧波清心诀》。他从不懈怠修炼一事,哪怕现在众人皆知他是明阳仙尊的孩子也一样。
如往常一般,灵气缓慢游入体内,但想不明白的关窍仍然想不明白,灵气入体,却难以留住。
糜未并未灰心,正要再试,就听见耳边传来细微的动静。
他霍然睁眼,侧首朝师姐看去。
扶云上身上的焦黑色外壳上泛起细细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扩散,缓慢扩大,直至露出底下法衣与肌肤。
糜未极为惊喜,他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一幕。
扶云上的眼睫微微眨动,指尖也开始无意识蜷起,无声无息躺了七日的人忽然动了。
她猛地坐起身,睁眼时恰好对上糜未兴奋的脸。
“师姐!你醒啦!”糜未惊喜交加,将电弧抛诸脑后,猛地扑了过去。
所幸扶云上现已清醒,先前控制不住的雷电灵气尽数收于体内。只是她周身还未掉完的黑壳将糜未蹭得一身黑,连脸颊也蹭上两块黑灰。
“别急,我身上脏。”她稳稳扶住糜未,将人半搂在怀里,沉沉呼出一口浊气。
现下她已成功结丹,且金丹经天雷淬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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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为凝练,将体内灵力中的杂质尽数剥离,日后修行,大有裨益。
宿思之与闻人愿见师妹已清醒,收起功法,起身走了过来。
“恭喜师妹,晋级金丹。”宿思之笑着开口,神情很是欣慰。
闻人愿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雷髓晶递过来:“贺师妹晋级之喜。”
扶云上面色有些微红:“有劳师兄师姐这些时日为我护法,我……”
她推辞的话还没讲完,雷髓晶就被人硬塞到手中。闻人愿哼了一声,倨傲道:“送你就拿着,休得推辞。”
“云上,收下吧,为兄送你的贺礼需得过些时日方可给你了。”宿思之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周身的黑壳尽数清理。
自己已经二十岁了,但在师兄与师姐跟前,还似十几年前那个刚入宗门的孩子。
扶云上收下师姐的贺礼,糜未见他们说完了话,迫不及待地将这些天发生的事告知。
“师姐!师尊……师尊她出关了!”
惊闻此事,扶云上瞪大了双眸,一脸震惊地望向糜未:“师尊出关了?何时的事?师尊现下何处?”
糜未似羞似恼,咬着唇回道:“就是你晋级那日,师尊忽然出关了……她好厉害,可是她都不跟我说话。”
说着,他还哼哼两声,不自在地在扶云上怀中扭了扭。
师尊有点坏,她都不理自己,这么多天也不来看他和师姐。
“当日我们为你布下护体阵法,幸亏明阳仙尊及时赶到破了阵,最后一道天雷才劈下。”宿思之温声解释道。
扶云上失去意识前确实听见师兄与师姐为自己布阵,没想到竟是师尊破了阵,自己才得金丹淬炼好处……
她几乎有些泪目了,将糜未又搂得紧了些,哑声问:“那师尊现下何处?”
“明阳仙尊那日后就去了流云峰,师尊及其他长老皆在流云峰,有要事相商。”宿思之拧眉想了一会儿,迟疑道:“似乎与厄屠刀有关。”——
作者有话说:更新啦!谢谢给我投营养液的宝宝么么么
第79章厄屠
时隔十一年,再闻厄屠之名,扶云上只觉耳边“嗡”的一声,眼前所有景象骤然模糊。
介山晨雾的湿冷仿佛瞬间穿透了时光,再次黏在她的皮肤上;鼻尖下,浅淡的迎春花香诡异地被一股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气覆盖。
许多年前那个微凉的清晨是她一生的噩梦。
风中摇曳的迎春花,最后散落在地变成祭奠的黄纸;发尾缠着的红绸,犹如父母身下蜿蜒的血流;曾经单纯天真的农家少女,也成了修真界首屈一指的天才。
这一切都是由一场惨烈到午夜梦回之时都不敢细想的悲剧造成,而悲剧的源头,正是厄屠刀。
扶云上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戾气,及时阖上双眸。她怀里的糜未瞬间察觉到师姐的状态有异,扭过头看她:“师姐,你怎么了?”
稚嫩的、从没经历过苦痛的嗓音,正如当年的她。
好巧,那时,她如师弟一般,也是九岁。
“无事。”扶云上睁开眼,对上宿思之与闻人愿关切的目光顿住,旋即想起他们都是知晓内情之人,那小半袋的迎春花瓣,还是宿思之处理的。
她勾唇笑了笑:“只是有些疲累,想要回去休息一会儿。”
“勿要多思,你方才结丹,修为还未稳固。”宿思之将她怀中的糜未接过来,温声道:“我将此事告知于你,并不是……”
“我知道的,师兄。”扶云上打断了他,侧首望向远处逐渐消失的霞光,“我知晓师兄的意思,待师尊回来,我自会去问师尊的。”
宿思之见她眸色平静,放下心来,抱着糜未,将两人送回了明心峰。
院中的红梅在炎炎夏季花谢叶长,繁茂的枝叶郁郁葱葱,将最后一缕霞光也遮掩住,屋内的夜明石晕开一团温润的光。
糜未身上那股子兴奋劲还没散去,兴冲冲地跑进来,随意踢开鞋子爬上榻,张开手臂要扶云上过来抱他。
扶云上将满腹愁绪按捺下去,低低笑了声,依着他的意思过去。
糜未五岁前与她一起住在宿思之的院中,两个孩子夜夜睡在一处,直到搬回明心峰才分开。
他们之间的拥抱既熟稔又寻常,只需一个动作便能找到彼此最舒服的姿势,然后懒散地抱上一会儿。
“小未,你见到师尊了?”
糜未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我骂师尊是坏蛋……因为她将你的阵打破了,但是好像,她是在帮你,我都不敢看她。再后来,她就走了,我在等你。”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一半身体被扶云上挖出来时,垂头丧气地弓着背,眼都不敢抬,快速将事情讲完。
扶云上看着他心虚的表情蹙起眉宇,问道:“那你可有去找师尊道歉?”
糜未细声细气地说:“没有,我在等你嘛……而且,我不知道怎么找师尊……”
望了眼窗外的天色,扶云上叹口气:“今日天色已晚,明日我带你去找师尊。师尊与你多年未见,必然思念,你不可以再调皮,知道么?”
糜未有心想要解释两句,自己并非调皮,而是因为师尊出手破了阵法,他误以为师尊想要加害师姐,故而失言顶撞。
但望着扶云上略显疲累的神色,他将这句分辩咽了下去,乖巧应下。
金丹修士与筑基修士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哪怕先前是筑基大圆满修为,在真正跨入金丹后,也能体会到二者之间的天堑。
刚刚迈入金丹的修士,虽境界还有些不稳,但绝对不会累的。
糜未不懂,扶云上也没有多作解释。
打坐修炼了一夜之后,体内的灵气更加圆融,扶云上睁眼时浑身颓气尽消,精神十分饱满。
只是还未等她带着师弟去流云峰,明阳仙尊便回来了。
“云上,为师在落阳殿等你。”传音在扶云上耳边响起时,糜未还有些迷糊,正在穿衣服。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收拾齐整,来到落阳殿中。
明阳仙尊端坐于案后,手中捧着卷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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