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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厄屠刀当初消失之后,魔族元气大伤,连带妖修魔修亦趋式微。太平日久,这一代弟子虽天赋卓绝,却终究少了些淬炼。”疑哉仙尊感叹不已,既有些为下头的小辈庆幸,又憾之未曾真正历练。

    长流仙尊点头,“是,诸位道友不必担忧,幻境中的厄屠煞气浓度不足三成,且会根据弟子修为进行调整。够他们感知,却伤不了根基。”

    此话一出,诸位仙尊都放下心来。

    秘境中的弟子大多都是各大宗门的佼佼者,好不容易培养到现在,可不能折在一个宗门大比当中。

    说完正事,长流眉梢微挑,拂袖将一汪水镜放大,笑道:“不过这位弟子倒是奇了,旁人此时俱在破阵,他却睡得香。”

    画面中正是糜未躺在吊床上呼呼大睡的画面。

    旁人的幻境要么是尸山血海裹着煞气,猩红的刀光里映着残魂嘶吼;要么是执念破碎的冷冽,有人对着消散的亲友虚影哭到脱力;有人握着染血的剑与幻象对峙,连呼吸都透着撕心裂肺的痛。

    唯独糜未。他蜷在自己扎的吊床上,油布把风雪挡得严严实实,只漏了点松枝的影子落在

    《他注定属于我[gb]》 80-90(第11/17页)

    脸上,睡得脸颊都红了,就差打呼噜。

    众人不约而同地去看明阳,明阳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定定望着徒儿扶云上的水镜。

    画面中,扶云上已经止住了哭意。

    今日是她第一天上学的日子,她记得很清楚。自己在家喝完粥,背上布袋,在阿娘与爹爹的目送下早早出了家门。

    然后不到一个时辰,厄屠刀就来了,将所有人屠杀殆尽。

    强硬拒绝了爹爹请大夫的举动,扶云上坐在炕沿,心中忽然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知道这是幻境,眼前的母父妹妹只不过是提取自己脑中记忆所现的幻象。

    但,厄屠刀呢?

    事已至此,她已然明白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特地为厄屠刀现世所准备的历练,那么所有人的幻境应当都与它相关。

    旁人没有见过厄屠,那么他们幻境中的厄屠刀必然是由某种原因幻化而成。且为了保持真实,幻境中的厄屠刀也必定与现实中的厄屠刀一般无二。

    她只见过厄屠刀一面,不过短短一瞬,自己被师尊救下。

    那么在这个幻境当中,她是否可以看到厄屠刀是如何降临、背后有没有人操控、又为何屠戮近千人口的?

    女儿莫名其妙哭了一场,现下又坐在炕上发呆一动不动,扶母担忧极了。

    “云娘,若你身体不适,咱们今日就不去学堂了。”

    扶云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抬眸望向面前三张写满了关切的脸,勉强勾唇:“云娘可以明日再去吗?”

    扶母连连点头:“可以,你今日好好歇歇,我让你爹去跟先生告假。”

    “爹爹别去!我……你们今日都在家中陪着云娘可以吗,女儿实在害怕……”

    望着大女儿苍白的面色与故作坚强的笑容,扶父心疼坏了,忙坐下来,“好,好,爹爹不去。”

    厄屠凶名在外,扶云上完全没有把握能够战胜它,只想找寻些当年的真相。

    旁人她护不了,却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家人惨死。

    一家四口在房内静静坐了一会儿,扶母与扶父被她劝着出去忙了,扶云上起身下榻,换好衣物。

    想了想,她将枕边那个空空荡荡的深蓝色布袋挎在了身上。

    妹妹像个小尾巴跟在她身后,扶云上推开门后,第一时间感受到了雾气中的不对劲。

    九岁时她只觉得有些冷,阿娘说这是倒春寒,让她多穿点衣服,

    但现在她已经能直接感受到冷雾当中似有若无的煞气。

    有些粘稠、裹在皮肤上像是覆了层薄膜,灵力运转时有凝滞之感。

    “姐姐,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动呀?”

    扶云上冷肃的表情顿时变化,顺着身侧衣摆传来的拉扯之感望向妹妹:“姐姐没事,风娘,你冷不冷?”

    她摸摸妹妹的小手,还算暖和,“你去厨房找阿娘,姐姐马上就过去。”

    扶风起乖乖点头,蹦蹦跳跳地进了厨房。

    院中的雾愈发浓稠,属于修士的第六感几乎快冲破耳膜,嚎叫着让她快逃。

    扶云上抿了抿唇,几缕神识被她外放出去,浅浅笼罩在相邻的几户人家中,为危机的到来提供预警。

    那几户人家的音容笑貌扶云上早就记不清了,但此时再见,那股蓬勃向上的精神气与当年一般无二。

    按捺下心中的酸涩,扶云上扭身进了厨房。

    阿娘与妹妹都已坐定,不过片刻,爹爹也从门外进来。

    环视一圈,她忽然又觉得有些眼热,匆匆垂头装作要喝粥。

    “……云娘,待会儿阿娘给你扎辫子好不好?”扶母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娘用红绸给你编上,好看。”

    “好。”

    扶母松了口气,没有看见女儿碗中滴落的泪水。

    一家人安静又和谐地吃完早饭,扶云上坐在爹爹劈柴用的小凳子上,阿娘坐在她身后堂屋的门槛,手中挂着几根红绸。

    “红绸辫梢飘,福气跟着跑,咱们家两个娃娃,都是有福气的好孩子。”

    扶风起蹲在一旁,眼巴巴看着,有些委屈,“可是风娘没有……”

    扶母手下动作不停,连忙哄道:“等到风娘上学堂了,娘也给你绑上红辫子。”

    扶风起年幼,但她知道红绸是阿娘存了许久才换得的,就为了让姐姐上学堂时讨个好彩头。哪怕现在不太高兴,也瘪着嘴应了。

    看见妹妹的表情,扶云上微微笑道:“阿娘,今日我不上学堂,给妹妹也编一个吧。”

    扶风起顿时眼睛一亮,立马坐过来排队,等着娘也给自己扎上一个好看的辫子。

    扶母无奈笑笑,“就你宠妹妹。”

    凉意渐深的山村清晨,这方小小的院子也是周围无数人家的缩影。

    往日随着时辰变化,太阳升起,那缕轻纱薄雾总会很快消散。但今日已经浓重到有些诡异的程度,像是一条流动的牛乳河。

    扶母给两个女儿扎完辫子,笑意盈盈道:“转过来给娘看看。”

    变故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扶云上特意要求坐在院中,就是为了时刻盯着浓雾的动静。

    她刚要转身,散出去的几缕神识突然传来刺痛。先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转瞬间就浓得呛鼻,与之同时压下来的,还有沉得能裹住呼吸的煞气。

    厄屠刀,来了!

    扶云上蹭得一下起身,声音里带着绷到极致的急切:“快进屋!”

    扶母几人被这声喝吓了一跳,刚下意识站直,就被一股灵力稳稳裹住腰腹。扶云上没给他们多问的时间,灵力凝出的绳索将三人飞快往屋内甩去。

    扶母只觉眼前一晃,自己就进了屋子,屋门已经“砰”地一声重重合上。

    扶母忙不迭扑到门边,手指刚触到门板就被一股灵力弹开。那是扶云上布下的结界,将他们的呼喊牢牢锁在屋里,半句也传不到院外。

    “云娘!出什么事了?!”她急得跺脚,扶父也跟着上前,可门外安静极了,只有结界的微光在木纹里闪动。

    院中的扶云上已经将灵力催到了极致,全身肌肉绷得发紧,指尖一召,长剑便握在手里。

    这不是她的本命剑,宗门弟子里,除了以剑为道的,极少有人能在金丹期寻到本命剑。

    九岁模样的女童,头顶还扎着两截软乎乎的辫子,手里却握着柄比她还长的剑,画面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她闭了闭眼,将半数心神死死锚定在那几缕外放的神识上。厄屠刀越来越近,鼻间的血腥味重得让人屏住呼吸,连雾里都飘着细碎的血沫。

    近了……更近了……

    下一秒,浓雾像被无形的刀风劈裂,一道黑红交错的影子骤然钉在隔壁院中。厄屠刀连半分滞涩都没有,直直朝着院角那两个没反应过来的村民冲去!

    扶云上强压着心头的惊惧与愤怒,目光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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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在刀身上。

    它的刀身扭曲如活物蜷曲的骨节,每道刃纹里都嵌着未干的碎肉,有的还挂着半缕带血的筋膜,随着刀身微颤往下淌暗红血珠。刀刃边缘凝着一层薄霜,却被碎肉上的热气烘得发潮。

    直到它的刀刃钻进人的胸腔,瞬息之间挖出那颗跳动的心脏,扶云上猛地攥紧剑柄,才意识到它为什么会散发热气。

    是刚从温热人体里剜出来的活肉温度,那是混着血腥的暖腥气。

    厄屠刀的速度快得惊人,剜心饮血不过一瞬。

    扶云上在它察觉神识窥探前,飞快收回心神。深吸一口气时,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只有厄屠刀,没看见操控它的人。

    到底是谁在背后控刀?

    但眼下已经没有时间想太多,因为就在几息之后,厄屠刀裹着腥臭的煞气,直冲她而来!

    电光火石间,扶云上横剑挡在身前,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这一瞬,她与厄屠的距离极近,近到她可以看清之前从未注意的东西。

    黑红色血迹底下,若隐若现地刻着黑金色的诡异符文,正随着煞气的涌动微微发亮。

    “叮!!”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她手中的长剑应声而裂——

    作者有话说:这几章都在收伏笔和放伏笔大家有没有看出来呀,下一章无论如何都要结束这一关了哈哈

    第88章破境

    长剑碎裂的瞬间,碎片裹着厄屠刀上的血沫往脸上砸,扶云上没躲,任由剑锋划破脸颊。

    她眸光闪烁,迅速后退两步将断剑扔了。下一瞬,两手猛地张开,灵力瞬间凝成半透明的光盾,堪堪挡住厄屠刀往下劈的刃口。

    “滋啦”煞气撞上灵盾的瞬间,像热油浇在冰上,两方相接之处燃起黑烟,一股恶臭的味道直冲鼻尖。

    扶云上咬牙顶住,手臂被震得发麻。这煞气比秘境中的腐骨冰蜥重十倍,顺着灵盾往经脉里钻,冻得她指尖微颤。

    厄屠刀像有自己的意识,见此路不通,刀身一拧,刃口转向往她喉间划,速度快到只剩残影。扶云上只能往后急退,很快就抵住了堂屋的门槛。

    察觉到身后一门之隔就是家人,扶云上心猛地一紧。

    她咬牙往侧面扑,冒险躲过攻势的同时,左手凝出一道雷光,狠狠往厄屠的刀刃上砸去。本是想试试方才的猜测,没想到雷光刚碰到厄屠的刀身,就像烧红的针戳进棉花,“嗤”的一声,煞气竟散了一小块。

    扶云上眼神一亮,变异雷灵根乃是最纯正的阳火之气,专克厄屠刀的阴邪煞气!

    想通这一层后,扶云上脚步飞快往院子中央挪,她在狭小的院落中腾挪闪避,一边从储物袋中抓出大把符箓金光咒、破厄符、束缚符……看也不看地向后甩去;一边将灵力聚于指尖,银紫色的雷光在雾里亮得刺眼。

    “嘭!嘭!嘭!”

    符箓形成的微弱灵光在厄屠刀面前,如同纸糊一般,接连破碎。但它们终究为扶云上争取到了时间,体内的九霄御雷诀运转到极致,只等一个时机。

    她眸色冷得吓人,脚下微动,身形往右一转,目光如炬,始终锁定在厄屠刀上。

    厄屠刀像是被接连不断的符箓灵宝激怒了,刀身的符文忽然亮起,暗金色的光顺着刀纹爬,煞气翻涌得更凶,在一瞬间冲破所有障碍,往扶云上的心口冲来。

    “就是现在!”

    近到将要刺破心口衣物的距离,扶云上纵身跃起,九霄御雷诀运转到了极致,指尖的灵力瞬间化为一把雷光铸成的长剑!

    一瞬间,她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银紫色雷光,将扶云上小小的身影映照得宛如雷神降世。她头顶那两截由母亲亲手编织的红绸辫子,在雷光与煞气卷起的狂风中剧烈飞扬,像两簇不屈的火焰。

    “惊雷破!”

    以身作饵,剑出如龙!

    “轰!!!”雷光与黑红煞气猛烈碰撞,爆发出惊人的能量涟漪,将院墙都震塌了半边。

    厄屠刀发出刺耳的嗡鸣,刀身的碎肉被烧得焦黑,煞气像被点燃的黑布,滋滋冒着烟往回缩。扶云上借着反冲力往后跳,落地时才发现嘴角溢了血。金丹灵力太弱,硬拼煞气还是伤了内腑。

    就在这光芒最盛、能量最为混乱的瞬间,扶云上凝聚全部神识,死死盯住厄屠刀。

    她不是要看它如何破碎,而是要看清它力量的根源!

    她赌对了!

    屠的刀身被惊雷洗练之后,所有血肉痕迹消失殆尽,在扭曲缠绕的暗金色符文最核心处,一道清晰的、散发着极致寒气的冰棱印迹,正幽幽发光!

    厄屠刀果然是有主的,它有主人!

    “噗!”

    洞察这惊人真相的代价随之而来。厄屠刀的反震之力如山洪海啸,狠狠撞在她的胸口。

    扶云上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堂屋的门板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手中雷剑彻底消散,体内的金丹传来细微的“咔嚓”声,布满了裂纹。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完了……金丹期,还是太弱了。

    她看着厄屠刀调转方向,再次锁定她,煞气重新凝聚。

    她拼尽全力挥下的那一剑,在厄屠刀面前,似乎不过如此。

    不仅如此,厄屠刀似乎被激怒了,它一息未停,冲着毫无还手之力的扶云上直冲而来,这个瞬间极短,又似乎很长。

    扶云上恍惚间感觉自己已经被厄屠当胸而过,温热跳动的心脏被挖出。

    当厄屠的刀尖在她眼底放大,在这危急万分的时刻,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师尊还会不会来?

    她敬爱、尊重、亦师亦母的师尊还会来救她吗?

    在修真界待了二十多年,远超过她还在凡人界的时候,其实幼时许多事情,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寻常孩童五岁开始记事,扶云上也差不多。且因为家中变故,许多事情都在脑海中慢慢褪色,就如那个保存了许多年的蓝色布袋。

    但师尊救下她的那一幕,她始终记得。

    腥臭狰狞的血肉弯刀即将穿透她心脏的那一瞬,雾散天明,一袭白衣的仙子出现在她面前。

    师尊的白衣被日光照得近乎透明,衣摆随雾气飘散轻轻晃动,至此带给她截然不同的人生。

    扶云上唇角微微勾起,忽然笑了。

    厄屠的刀尖径直向前,狠狠剜向她的心口。

    一股难以忍受的剧痛从胸腔蔓延至全身,扶云上唇边涌出大股鲜血,双手颤得不成样子。

    师尊不会来了……师尊不会救她。

    厄屠不仅剜心,它的煞气直直冲撞进来,丹田处的金丹本就有了裂口,此时被汹涌的煞气一冲,濒临破碎。扶云上指节颤动的弧度愈发小,她感觉眼皮很沉,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缓慢垂眼,感觉自己快到极限。周身所有灵力都从心脏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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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厄屠刀身上的光芒愈盛。

    就在闭眼的前一秒,扶云上忽然看到了身侧沾满了灰尘与血迹的深蓝色布袋。它就蜷在自己身侧,透过脏污隐约可见右下角歪歪斜斜的三个绣字。

    扶云上下意识想:还剩下小半袋迎春花,倒也不用浪费了,当做送自己上路的黄纸。

    她用最后一丝力气,扯开了布袋的口子。

    里面是空的。

    她摘了许久的迎春,消失不见。

    一瞬间,所有画面在扶云上脑中流转:阿娘手上的米香,爹爹裤腿的木屑,妹妹柔软的发顶,还有那两截……承载着“福气跟着跑”祝愿的红绸辫子。

    温暖、鲜活、真实。但,这些是假的。

    从哪一刻开始,她竟然忘记这是一个幻境了?

    这片血色天地,这个困住她半生的牢笼,只不过是一个幻境罢了,她不会再经历一次家人的惨死。

    扶云上感受着心口渐消的痛楚,缓缓闭眼,两行泪潸然落下。

    “……假的。”

    她轻声说,声音微弱却清晰。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心中某种沉重的枷锁仿佛“咔哒”一声打开了

    周遭的一切,院墙、血雾、狰狞的厄屠刀、身后焦急的哭喊声……都如同被打碎的镜花水月,开始扭曲、淡化,片片剥落,消散于无形。

    幻雪迷境的冰冷寒气,重新包裹了她。

    扶云上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靠在那个昏暗的山洞里,脸颊一片冰凉,满是泪痕。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点余烬。

    她回来了。

    心口依然闷痛,周身还带着灵力枯竭的酸软,但她的眼神,却像是被雷霆淬炼过的星辰,疲惫,却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扶云上哆嗦着手,从储物袋中掏出那个早已褪色的蓝色布袋。

    里面夹了两片已经干枯的迎春花瓣。

    水镜外,各门派的仙尊齐聚于此。

    从扶云上选择直面厄屠刀开始,所有人的目光尽数停留于此。

    看到她破境后,乾坤府的疑哉仙尊眸色难掩复杂,望向最前方的明阳。

    这么好的变异雷灵根苗子,怎么就拜入明阳这个冰灵根座下了……

    明阳神色淡漠,不论弟子濒死还是破境,都未激起她一丝波澜。谁也不知道她垂下的眼睫里遮盖的是什么。

    “今引魔血为池,设嗜魂蛇箓为缚,以血煞囚魔阵为基,封你千年。”

    陌生的嗓音从自己喉咙里滚出来时,糜未的喉结发紧,指尖却连动都动不了。这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每一个字都让他心头发沉

    厄屠的刀身抖得厉害,不是蝴蝶振翅的轻颤,是像被按在血里的活物在挣扎。煞气顺着刃口往上翻涌,裹着细碎的血沫溅在石壁上,刀身的符文亮得刺眼,嘶吼声穿透耳膜:“你疯了!你疯了!”

    可这具身体的主人像没听见。祂垂着眼,动作没抖一下,稳稳将厄屠刀往血池里按

    血池“咕噜”冒了个泡,瞬间将刀身裹住,连最后一声尖啸都咽了下去。狭小的山洞突然静下来,只剩血池符文“滋滋”的轻响。

    糜未忽然觉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祂将厄屠封印了,但为什么还不走?

    “你是谁?”

    这句话像惊雷炸在糜未脑子里。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祂在问谁?问我?

    祂没等回应,指尖顺着心口往上滑,停在自己的眉心,语气里带了点探究:“藏得倒好,若不是方才封印时,你情绪波动过大,我险些没察觉。”祂的指尖带着凉意,贴在眉心时,糜未甚至能感觉到祂灵力里混着的、极淡的雪气,“你怎么附上来的?我竟觉不出半点异样,倒像……我自己的魂少了一块,又补回来了似的。”

    是在跟我说话!

    糜未急得想喊,可嘴巴像被粘住,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根本控制不了这具身体啊!

    祂等了片刻,见“自己”没反应,便收回手,拂了拂袖上的血沫,转身往洞口走:“不说也无妨。”祂的脚步顿在洞口,逆光的身影看不清表情,“这幻境,也该散了。”

    幻境?!

    糜未满脸懵逼。什么幻境?这不是梦吗?不是,就算是幻境,祂一个幻境中的人物怎么知道这是幻境啊?!

    事态的发展有点超乎意料,糜未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石壁开始发虚,像被晒化的糖,一点点往下淌。

    血池在消失,符文在变淡,连祂的身影都开始透明。

    “你是谁?!”

    这句话终于冲出口时,糜未的声音发颤,带着破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在往外挣,可意识已经开始沉。

    黑暗漫上来的前一秒,他听见了一声笑。

    很轻,像被风裹着,却莫名熟悉。

    在哪儿听过?一定在哪里听过!

    但没等他想明白,彻底的黑暗就将他吞没了。

    糜未恢复意识时,最先觉出的是身下的冷意,寒气正顺着衣料往骨头缝里钻。脸颊也传来一阵凉丝丝的湿意,他下意识偏头蹭了蹭,指尖摸到的是半融的雪粒,化在指腹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他不是盖油布了吗……怎么还有雪飘过来。

    带着这股迷糊的疑问,糜未缓缓睁开眼。视线刚聚焦,就彻底僵住了

    眼前没有雾凇林的黑沉,也没有吊床的影子,只有一片覆着雪的空地,自己正躺在一丛低矮的灌木丛旁,而不远处,山英真君、乐新夷,还有另外两个队友,正一动不动地躺在雪地里,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脑袋里像灌了浆糊,晕乎乎的。幻境里的画面在眼前晃。血池的腥气、厄屠刀的嘶吼、那个陌生又耳熟的声音……可越想越模糊,只记得最后那声笑。

    他抬手掐了下自己的胳膊,疼得龇了龇牙,才确定这不是梦,是真的从幻境里出来了。

    “山英真君?”他撑着雪坐起来,声音还有点发哑,先凑到修为最高的山英真君身边,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真君,醒醒!”

    没反应。山英真君的眼睫垂着,脸色分外苍白,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糜未更急了,又挪到乐新夷身边,凑到他耳边喊:“新夷师兄!醒醒啊!”他手指碰了碰乐新夷的手腕,能感觉到微弱的脉搏,可对方就是没醒,像陷在深梦里。

    另外两个队友也一样,无论他怎么喊、怎么轻推,都毫无反应。

    糜未蹲在雪地里,抓了抓头发,猜到他们或许还在幻境当中没有出来。

    现下四个队友都昏着,他一个筑基期,连御寒都勉勉强强,只能等他们醒来再商议下一步行动了。

    飘落的雪花越下越大,糜未摸了摸脸,匆匆跑进林中捡了些枯枝树干。他将枯干歪歪扭扭戳在队友四周的雪地里,勉强支起个架子;再把油布都开,小心翼翼盖上去。

    油布不够大,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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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下来,还是漏了些缝,雪沫顺着缝往里飘,落在队友的衣襟上。他伸手把漏风的地方往下扯了扯,指尖冻得发红,却还是小声嘀咕:“总比直接吹着雪强……”

    虽然地面都是积雪……但,聊胜于无吧。

    做完这些,糜未蹲在油布底下,后背抵着冰凉的枯枝架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雪底下的枯草。

    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一会儿蹦出幻境里血池的腥气,一会儿闪过那个“天生魔种”最后那声笑。念头转到那柄被封印的厄屠刀上,心里莫名一紧,又突然想起师姐。

    师姐这时候在做什么?她的幻境是不是也跟厄屠刀有关?她会不会遇到危险?

    越想越乱,糜未干脆甩甩脑袋,刚要再琢磨第二关找雪莲的事,就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响。

    是山英真君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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