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火器凭空出现在她手上。
“嗤!”
大量白色干粉猛烈喷发,与翻滚的黑烟绞杀在一起,临时搭建的厨房里顿时一片混沌,能见度降到最低。
景明心强忍着不适,确认火苗已经彻底偃旗息鼓,才随手把已经空了的灭火器扔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转身大步流星地跨出灾难现场。
她抓住还在门口探头探脑地李弧白的手腕,将人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咳咳……电、电话……”李弧白被她拽得踉踉跄跄,镜片上蒙着一层混合了黑烟和干粉的物质,几乎看不清路。他一边咳,一边去摸景明心的口袋,声音呛咳得断断续续,“报警……灭火……”
景明心把他拉到通风的楼道窗口,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报警?报警抓你这个差点烧了厨房的少爷,还是抓我这个非法拘禁的绑匪?”
她看着眼前一脸懵、被烟熏得狼狈不堪、却还一本正经想着常规求助流程的李弧白,倒是没多生气。
只觉得有些好笑。
“说说看,”她歪了歪头,语气凉凉的,“是打算在春天到来之前学会做饭,还是先学会怎么灭火?”
李弧白虽然没正经在学校里待过几天,但天资聪颖,跟着林交交早已将基础教育课程啃得滚瓜烂熟,后来又按自己兴趣深。入钻研了不少领域。
在他有限的学习涯里,还从未遭遇过如此惨烈、如此直观的失败。
他红着脸、垂着眼,不太好意思:“这次是意外……”
景明心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两人一时无话,并肩站在窗口。
冬日凛冽干净的空气涌入肺叶,慢慢置换出那些呛人的烟尘。
李弧白下意识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家居服,摘下眼镜,拉起还算干净的里层衣摆去擦镜片。可衣摆早先蹭了灰,这一擦,非但没擦亮,反倒将黑灰抹开,糊成更大一片朦胧的污迹。
他也没太在意,随手又将那副视野越发混沌的眼镜架回鼻梁上,转头望向窗外。
不远处社区公园里,一条小河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淡的微光。
楼层高,镜片脏,其实看不太真切,但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看过外面的世界,此刻觉得那模糊的光影也有种陌生的新鲜感。
这些日子,月亮没有拦过他,他却自发把自己锁在月亮的房子里,给自己划了道无形的边界,半步也不敢逾矩,周遭的一切也不敢多看一眼。
他看得有些出神,没察觉身旁有人正将他当作风景,细细端详。
银白的发丝被烟灰染得深浅不一,连那纤长的睫毛末梢也沾着细小的灰粒,原本精致得如同瓷器的脸颊上,东一块西一块地蹭着暗色的污痕,狼狈,却奇异地削弱了那种不染尘埃的疏离感,透出点笨拙的可爱。
景明心看着他,心底忽然漫起一丝极淡的、似曾相识的涟漪。
就像那夜在漆黑山林里,将他捡回来时一样。
像是看见完美无瑕的瓷器忽然裂了道细纹,像是瞧见健壮敏捷的猎物意外露出了柔软的颈项。
那一瞬间,捕猎者本能浮现:只需低头,便能轻松将之衔回自己的领地。
哦,不对。
她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不用衔了……猎物已经在自己的窝里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窝?”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有些突兀,“像你家那样的庄园?别墅?公寓?还是就像现在这样的房子?”
“窝?”李弧白收回飘远的目光,转头看向她,对这个古怪的用词生出几分疑惑。
景明心只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解释。李弧白便不再深究这个词的怪异,而是顺着这个问题,认真思索起来。
几分钟后,他慎重地开口:“我只住过两种地方。以前是家里的庄园,现在是这里。如果一定要说喜欢……我好像,更喜欢这里。”
话音刚落,景明心便忍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颤动。
她回过头,目光穿过尚未散尽的、稀薄的烟尘,望向屋内那片狼藉。
衤果露的灰色水泥墙面、只在她卧室区域铺了条旧毯子的粗糙地面、那些风格粗犷、勉强算是工业风,但更接近凑合能用的零散家具……
这里的一切,粗糙、直白、甚至有些简陋,与李弧白自幼生长的、每一寸细节都透着精心与昂贵的庄园相比,何止是天壤之别。
李弧白抿了抿唇,不太高兴:“不要笑。我是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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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好,少爷,你是认真的。”景明心转过身,面对着他,眼里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那么,希望你也会喜欢上住在别墅里的感觉。”
养鱼么,总得有个宽敞点儿的池子。
“还有,”不等李弧白反应,她忽然话锋一转,“下次再敢点着我的厨房,你剩下的那张卡,也别想要了。”
李弧白的神色立刻变得无比严肃,斩钉截铁地保证道:“这次是意外!下次一定不会了!”
景明心的动作很快。
冬天还没结束,他们俩已经搬进了郊区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
这处地方是她早些年精心挑选的,环境、格局都算合意,只不过一直懒得挪窝过来,现在看来倒正合适。
既有庄园的精致华贵,又有烂尾楼的私密安静,与其他邻居隔得很远,完美契合两人的需求。
别墅前后都带着一个小院,景明心某天半夜悄悄潜入庄园,拿了些李弧白熟悉的绿植出来,很快将前后院种得满满当当。
赶在除夕之前,他们正式搬了进去。
别墅内部的装修,当初景明心考虑到不便请佣人,全套用了市面上最顶尖的智能家居系统,此刻反倒成全了李弧白。
按她的说法,“女主外,男主内”,往后这些居家琐事,自然都是他的责任。
但,娇生惯养了十几年的少爷,只用过最简单的智能家居,对这套庞大繁复的智能系统,完全不了解。
他又开始信誓旦旦地保证:“三天之内,我肯定把这些全都学会!”
景明心并未多言,随他折腾。
除夕当天,考虑到李弧白尚未练成的厨艺,晚餐很是现实地叫了外卖。
狐狸精是不过人类节日的。过去的十几年里,除夕于景明心而言,与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并无不同。
但今年似乎有些不一样。
暖黄灯光下,李弧白喝了几杯果酒,脸颊漫上薄红,眼神也氤氲起水汽。
他举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凑过来,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月亮……我、我要敬你一杯。”
景明心单手支着下巴,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因酒意微敞的领口,和那片染上绯色的锁骨上。她随口应着:“敬我什么?”
“敬你……救了我。”李弧白伸长手臂,固执地去碰她的杯壁。“叮”一声轻响后,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仰头就将自己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喝得太急,透明的酒液从唇角溢出,滑过下巴,濡。湿了一小片布料。
景明心的眸色骤然转深。她伸手,轻易便将人揽了过来,按坐在自己腿上,手臂环住那截柔韧的月要身,嗓音低哑下去:“为哪一次救你?”
李弧白浑身发软,顺从地靠进她怀里,仰起的脖颈被她的动作蹭得发痒,忍不住“嘻嘻”笑出声来:“痒……好痒……”
景明心没理会他那点细微的抗议,兀自低头,尝过未干的酒液,留下一片湿。热的痕迹。
醉酒的人躲不开,笑了一会儿便也懒了,瘫。软着任她作为。
景明心慢条斯理地品尝着这混合了果香与体温的佳酿,正要将人抱起回房,却听见怀里传来闷闷的、带着鼻音的话语:“为很多次……从你把我带回家那天起……每一天,你都在救我。”
她的动作倏然顿住。
抬眼看去,李弧白眼圈不知何时已经红了,浅色的瞳孔里水光积聚,像蒙了雾的琉璃。“谢谢……”他声音哽了一下,“谢谢你。”
说完,他主动伸手环住她的脖颈,以一种全然交付、近乎献祭的姿态,将微微起伏的月匈膛送得更近,喃喃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的……”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上景明心心口。
是怒火。
她猛地抬头,一口衔住近在眼前、微微滑。动的喉结,牙齿不轻不重地碾磨着。
直到那张她喜爱的嘴里再也吐不出半句她不乐意听的话,直到那块脆弱的骨头被厮磨得通红、甚至微微月中起,她才松口。
“这就是你给我的报酬?”她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以身相许?打算让我睡多少次,才算两清?”
李弧白脑袋昏沉,却仍从那微微眯起的眼眸中读出了凛冽的寒意。
他本能地回答:“多、多少次都可以……”
景明心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指尖的力道骤然加重,直到李弧白痛呼出声,她才略略放松。可下一刻,掌心就沿着这些日子早已熟稔的领地界线开始缓缓梭巡。
“你连我叫什么、是谁都不知道,就因为我随手把你捡回来,就心甘情愿把自己全交出去?”
李弧白在她的掌中化开,意识像融了的蜡,汩汩地流淌。世界收束为滚烫的触感,而另一处疆域也很快落入她的掌控,连同两处被开垦过无数次的也一并被收缴,传来轻微的刺痛。
“说话。”
齿尖的力度加重,碾磨着脆弱的边界。
“啊!”李弧白浑身剧颤,泪腺失控。他无助地摇头,又点头,意识中狂乱的漩涡里挣扎,“不……不行……痛……”
景明心耐心地将战栗的两处都照料妥帖,直到它们月中胀、发亮,呈现出一种濒临溃散的艳色,殷红欲滴。
与此同时,尾椎处一条蓬松的狐尾悄然探出,灵活地缠上,尾尖似有若无地撩拨。
她贴近他滚烫的耳廓,齿尖轻轻磨蹭着耳垂,声音低哑含混:“记住……我叫,景明心。”
“景……景明心……”李弧白他无意识地复述,音节在唇齿间黏连。
狐尾忽然重重一蹭。
“唔……”他惊喘,涣散的目光向下瞥,“什、什么东西?!”
景明心轻笑,牵引着他颤。抖的手,探向自己腰后。
“是尾巴,”她引导他的指尖触碰那温热蓬松的毛发,“狐狸的尾巴。”
“狐狸……尾巴?”李弧白謿热的指尖陷入那异常真实、充满生命力的柔软中,触感无比真实。
“为、为什么会有……狐狸尾巴?”
酒精和晴謿让他的思维黏稠如浆。
景明心微微后仰,拉开了些许距离,好让他能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眼中人类的圆瞳正缓缓收缩、拉长,最终化作一双泛着冰蓝色幽光的、属于兽类的竖瞳。
“因为,”她微笑着,红唇开合,吐出令人惶然的话语,“我是一只狐狸。”
李弧白愣愣地望进那双非人的眼眸,感受着身上那条灵活得超乎想象的尾巴仍在游走撩拨,下意识吞咽了一下:“什么……狐狸?”
“狐狸就是狐狸。你没见过狐狸么?”景明心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奇异而深邃。
在李弧白逐渐被惊惶占据的目光中,她秾丽的面颊轮廓开始微妙地改变,细腻的肌肤上浮现出极淡的、银白色的绒毛。
方才还亲吻着他耳垂的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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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红唇向前微微突起,黑色的长发从发根开始褪为霜雪之色,连圈住腰身的手臂,也传来了茸茸的触感……
她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显现出狐狸的特征。
与此同时,那条李弧白极为熟悉的狐尾,骤然变得清晰、确凿、不容忽视,以一种全然陌生的韵律,彻底贯穿了他摇摇欲坠的世界。
“嗬!”
李弧白猛地仰起脖颈,喉间挤出一丝气音,所有感知都在瞬间被粉碎。
恍惚间,他彻底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依附在一个女人的怀中,还是被一只庞大的、美丽的白狐所占有。
这一晚的记忆最终碎裂成凌乱的感官烙印。
堔如骨髓的侵占、毛茸茸的触感缠绕四肢、兽类竖瞳在黑暗中的微光、以及自己被反复抛起又接住的、失重般的战栗。
李弧白再次恢复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床垫的熟悉触感,以及宿醉后隐约的头痛。
他下意识地在枕边摸索自己的眼镜,指尖却先碰到一片温热光滑的皮肤。
“昨晚掉在楼下客厅了,没拿上来。”懒洋洋的女声带着刚醒的沙哑,在耳畔响起。
李弧白倏地收回手,睁大眼睛。
晨曦微光中,景明心的脸近在咫尺,他甚至能看清她长而密的睫毛,和那双……
圆的、黑色的、属于人类的瞳孔。
他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果然……昨晚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应该只是喝醉之后的梦。
景明心将他那一瞬的松懈尽收眼底,似笑非笑道:“你在找这个?”
话音未落,李弧白眼睁睁看着,她那双圆润的黑眸眸底,瞳仁如同被无形的手拉长,缓缓变成了细窄的、冰蓝色的竖线。
几乎同时,那条昨夜记忆里无比活跃的毛茸茸尾巴,再一次亲昵地缠上了他的脚踝。
他浑身僵硬,整个人仿佛瞬间冻结。
“想不想看看我的耳朵?”景明心慵懒地提议。
“不、不用了!”李弧白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月亮……不,景明心……她真的是一只狐狸精?!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世界上怎么会有狐狸精这种非人生物?!
大脑被这超越认知的真相冲击得一片混乱,他像根木头似的僵在床上,连景明心偶尔的撩拨都只能激起细微的反应。
狐狸……狐狸精……
他是不是……还没醒?
李弧白恍惚地抬起手,想在大月退上掐一把验证,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不是梦。”景明心牵住他的手,十指缓缓交扣。她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吻,语气戏谑,“春天到来之前学不会做饭……我就把你吃了。”
李弧白所有的纷乱思绪瞬间被这句话清扫一空。
他肃然回望,郑重保证:“我一定学会。你……你不能吃我。”
景明心一愣,随即放声大笑,笑得整个人向后倒去,身下的床垫都跟着震颤。
李弧白不明白这句话到底哪里引得她发笑,只好呆愣愣地躺着等她笑完,完全不敢动。
笑够了,景明心重新躺平,望着天花板,浑身是彻底放松后的平静。
然后,她侧过头,看向瞪大眼睛试图看清她的李弧白,清晰而缓慢地说:
“那么,以后每一个属于狐狸的季节……都陪我过吧。”
“不然……”她勾起唇角,“我就把你吃了。”——
作者有话说:狐狸精番外结束啦,下个番外会短小一点。
扶云上×糜未【除魔卫道时候遇见一只奇怪的魔】
[奶茶][奶茶]是家庭没有遭遇变故的师姐和天生地长的魅魔师弟。
第150章扶云上×糜未
“云上,此次前往凡人界行事需细致周全,若是遭遇难缠的妖魔,切莫逞强,定要及时向宗门传讯……”
扶云上静立于界门司外,唇边含笑,望着眼前絮絮叮嘱的大师兄,以及一旁神情略显无奈的师姐。
天色尚早,她倒也不着急。待大师兄嘱咐完毕,才向二人轻轻颔首:“师兄、师姐,云上都记下了。你们且回吧,若有状况,我自会传信告知。”
宿思之仍是放心不下,又补充道:“凡人界灵气稀薄,传讯灵石信号时有断续,先前我们下凡历练也曾收不到讯息。若是未见回复,你记得多传几次……”
“师兄,你就别耽搁云上时辰了。”
闻人愿略带不耐地将大师兄拉开,却对师妹露出一个浅笑:“注意安全,任务完成后,回家住上一年半载也无妨。”
扶云上点头应下,上前轻轻抱了抱师兄师姐,这才转身走入界门司。
九年前,扶云上年仅十二,于五年一度的仙门选拔大会上被太玄宗明阳仙尊看中,带回宗门悉心教导。
九载修行,昔日默默无闻的凡人少年,如今已是太玄宗年轻一辈中公认的修炼天才,更于月前顺利结丹,踏入金丹之境。
金丹既成,此后若想修为再进,仅凭闭关修炼已收效甚微。扶云上便主动接下一桩前往凡人界除魔的任务,欲借此历练一番,巩固境界。
自踏入修真界,她已整整九年未曾归家。
也不知阿娘、爹爹、妹妹如今可还好,待任务完成,她定要回家住上一段时间再回宗门……
脚下的传送阵光芒渐次消散,扶云上收回思绪,迈步走出界门司。
望着眼前郁郁葱葱的山林,她稍运灵力,却只能引起周身极其微弱的波动。
凡人界的天地灵气,果然稀薄。
此行她接下的任务是清楚一只从修真界逃遁至凡人界的影魔。
这魔物不知以何种秘法破界而下,虽在穿越界壁时元气大伤,却仍在凡人界残害了数百条性命。驻守界门司的修士察觉怨气积聚、生灵异常凋零,心知有异,急忙向上界传讯求援。
任务辗转送至太玄宗时,正欲下山历练的扶云上当即接下。
以她金丹期的修为,对付一只重伤未愈的影魔,并非难事。
暂且按下心中归乡的迫切,扶云上自怀中取出一方指引罗盘,指尖轻动,罗盘微光流转。她身形一晃,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
那影魔极为狡猾奸诈,一直藏身于远离城镇的偏僻山村。那些村落人烟稀落,少有外人往来,以至影魔接连残害了数百人之后,地方官吏才从断续传来的骇人传闻中觉察不对,仓惶上报。
扶云上循着罗盘的指引找到影魔潜藏的山村时,暮色已沉沉压下,天际最后一线余光正在消散。
恰逢今日月圆,太阴之气大盛,影魔借月华之力修为骤涨。祂窥见扶云上孤身前来,自觉胜券在握,便自檐角浓重的阴影中缓缓显形,声音嘶哑如砂石磨砺。
“区区小儿,也敢孤身前来送死……”
扶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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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与他废话,指尖凝出一缕精纯凝实的灵力,随腕轻抬,无声弹出。
影魔初时不屑,待那缕灵力逼至眼前,却陡然爆开炽烈强光
“滋啦!”
雷鸣般的巨响划破死寂。
至阳至刚的雷系灵力如锁链般瞬间缠覆魔体,影魔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刺目雷光中寸寸崩解,化为漫天飘散的黑色齑粉。
自始至终,不过十息。
影魔身形消散之处,数百缕微弱苍白的烟絮,在沁凉的夜风中缓缓浮现,游离不定,哀戚弥漫。
扶云上眉目端凝,心中沉沉一叹。
诛灭影魔并不难,难的是安抚这些因祂而枉死的无辜怨魂,助它们褪去执念,重入往生。
她当即于残垣断壁间盘膝坐下,双手结往生清净印。周身灵力徐徐流转,发丝无风自动。
那些茫然飘荡的白烟似受到某种温和的牵引,纷纷转向,朝着她周身汇聚而来。
在此地不舍昼夜过了数十日,最后一缕白烟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扶云上起身时,只觉丹田空荡,经脉运作间滞涩无比。
她掏出两粒聚灵丹吞下,但凡人界灵气稀薄,吃下聚灵丹,吸取灵气的速度也只是杯水车薪。
待勉强恢复些灵力之后,她拿出引路的罗盘,朝阔别九年的家飞去。
介山的晨雾浓得化不开,把刚冒头的日头遮得只剩圈模糊的光,沉沉压在浅泉村的屋顶上,连烟囱冒的烟都散得慢。
家的模样与记忆中相比,添了些岁月的痕迹。
扶云上静立院门前,耳畔已隐隐传来院内细微的走动声与熟悉的交谈声。
她心中鼓荡着近乡情怯的欢喜与酸涩,正待抬手叩响门扉,掌中的指引罗盘却猛地剧烈一颤!
扶云上动作骤止,心头一条,惊骇地垂下目光。
只见罗盘指针在疯狂摇摆数息后,死死指向村落后方那座巍峨的庞然大物
介山。
山中,一股距离此地极近的、毫不掩饰的魔物气息,正徐徐弥散开来。
院内的声音此刻愈发清晰:
“风娘,该起了,今日你要……”
“让她多睡会儿罢,莫要催了……”
扶云上双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盯着那指向不祥的指针,脚步缓缓后移,远离了咫尺的家门。
她握着罗盘的双手微微颤抖,眼中归家的热切寸寸冷却,终化为一片凛然的坚定。
年轻的游子毅然转身,朝着苏醒的介山迈步而去。
灵力自她周身悄然铺展,织成一张细密绵长的大网,随着她的靠近,向整座山笼罩而去,
聚灵丹被接连服下,扶云上额前逐渐沁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灵力奔涌不息,维持着偌大的灵网。
罗盘指针自确认方位后,纹丝未动,那魔物始终停留在原地,未曾挪移分毫。
是过于弱小,未能感知危机临近,还是……强大到根本不屑于她的包围?
山脚下便是母父亲族安居的村落,扶云上退无可退,亦无暇从长计议。
她抽空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简要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向宗门求援后,便将其收起,屏息凝神,全神戒备,无暇顾及是否会得到回复。
近了……更近了……
绕过一株需数人合抱的百年古树,扶云上骤然收紧手中长剑,心跳如擂鼓,几乎撞出胸腔。
随即,她呼吸骤停。
眼前一方平坦的巨石上,一个身无寸缕的身影正背对她侧卧着,漆黑的长发落在腰臀间,底下的白皙若隐若现。
祂一动不动,仿佛沉眠,周身精纯的魔气却如烟雾般萦绕不散。
似是被她紊乱了节奏的呼吸惊扰,那道身影略显僵硬地转过来,露出一张犹带懵懂的面容,与她四目相对。
这是一个看着年岁极轻的魔。
扶云上握剑的手微微一滞,力道不自觉松了两分。
初生的魅,本源纯净,尚不足为惧。
但在眼下,却异常棘手,难以处置。
魅乃是由山林间至**气经年累月,自然凝结所化的“魔”,与寻常沾染血腥而生的魔族、修炼邪功的魔修截然不同,是真正的天地造化之物。
他们生来便具意思先天灵智,初生期以天地间散逸的阴邪之气为食,可一旦长成,便会编织环境,迷惑低阶修士,攫取灵力与精气。
若眼前是一只成年的魅,扶云上绝不会有半分迟疑,剑锋早已落下。
可这是一只初生的、未曾沾染半分血孽的魅……
就在她迟疑的瞬息间,那魅魔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步履不稳,却目标明确地朝她走近。
扶云上指节收紧,长剑嗡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靠近,脚下未移动半分。
这魅显然灵智未全,一切仅凭本能驱动。
他贴近扶云上,微微偏头,鼻翼轻动,在她颈侧与肩头细细嗅探。忽然,他将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冰凉的身躯依偎过来。
微凉的鼻息喷拂在她敏感的颈侧肌肤上,扶云上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灵力暗涌,蓄势待发。
若他稍有异动……她便有了诛魔的理由
下一瞬,一个濡湿柔软的触感,贴上了她的颈动脉。
魅魔伸出舌尖,沿着皮下奔流着温热血液的脉络,轻轻舔舐。
扶云上浑身剧震,随即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某种淤积的、阴冷的东西,正透过两人肌肤相贴之处,被迅速吸走、消弭。
此前超度数百怨魂时,悄然侵入她经脉的残余阴秽之气,正从她体内消散。
魅魔满足地眯起了眼,喉间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即便吃不下太多,他仍眷恋地贴在她身上,不肯离去。
本能告诉他,这个人类体内,还有更多令他舒适愉悦的食物。
扶云上定了定神,伸手将完全没有羞耻之心的魅魔从自己身上轻轻推开。
她沉默一瞬,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套簇新的太玄宗外门弟子袍,递过去:“穿上。”
魅魔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目光仍流连在她颈间,却还是听话地接过衣物,笨拙地往身上套去。
饱食一顿后,初生的魅魔眼中懵懂褪去少许,多了丝清亮。
扶云上看着他穿得歪歪扭扭、襟袖凌乱,并未出手整理,只是平静问道:“可有名字?”
魅魔穿好衣服,又想凑上前来,被横亘于前的剑止住去路,脸上顿时浮起清晰的委屈。
他扁了扁嘴,声音委屈:“我是糜未。”
扶云上静静凝视他片刻,心中颇觉棘手。
山林精气化魅并非奇事,可诞生于灵气枯竭的凡人界深山中的“魅”,闻所未闻。
现下,如何安置他,成了最大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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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未浑然不知眼前人的思虑,满心满眼仍是她体内那令他舒适无比的阴凉气息,以及那更深处隐隐诱人的精纯灵力。
他小心窥探着扶云上冷淡的神情,试探性地伸出手,想将那碍事的剑尖拨开。
指尖刚触及冰凉的剑鞘
“嗞!”
一声轻响,剑身自发护体的雷系灵力闪过,他痛呼一声,猛地缩回手。
扶云上收剑入鞘。他立刻捧着瞬间烫出一个水泡的指尖,蹭到她眼前,委屈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你为何烧我?”竟先告起状来。
扶云上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糜未,此处是凡人地界,我不能留你独居深山。”
“待在我身边。”她俊美的脸在树影的映照下有些冷酷,“若离寸步,我剑下绝不会再留情。”
糜未愣愣地看着她冰寒一片的面庞,垂眼扯了扯自己身上略显凌乱的弟子袍,轻轻点了点头。
在扶云上转身的瞬间,他的唇角却极浅地往上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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