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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车美食日记》 70-80(第1/18页)

    第71章寻找

    “你姥姥,不是,你阿婆是意外去世?”

    “不知道。”宋宋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腿。

    她讲故事很慢,所以天边已经泛起黎明的鱼肚白,这一夜长谈里,陶屿听得越坐越直,她却缓缓后仰,似乎想重新缩回柔软的毯子里。

    “你害怕也不奇怪,我知道阿婆的事的时候也觉得身上发冷我妈妈没有告诉我全部,是我自己拼凑完的。”

    汤寻云死了。

    奇怪的原因。在邻居家的鱼塘里,身边还有一个人,是个邋遢的男人,有村里的老人说像刚出狱不久的二赖子家的儿子,也有人说不像,总之众说纷纭,现场也没有第三个人,结案的卷宗里,汤寻云到鱼塘里去电鱼意外触电,这个男人为了救她也触电,意外死亡。

    邻居家的女人非常难受,因为那台机器已经很久没用过了,她收在院子里,没想到汤寻云找出来用了。汤晓明回来的时候,她拉住汤晓明的手一直流泪:“你妈想捉鱼跟我说嘛,我们两家关系那么好结果,哎。”

    汤晓明却一滴眼泪也没有掉,她围着鱼塘转了好几圈,脸上的表情很麻木,她说:“老糊涂了。”

    邻居打了个寒战,这个女儿如此绝情,她替汤寻云不值。

    确实不值。

    宋宋对这件事做了点评:“我后来怀疑过阿婆是为了保护妈妈和那个男的同归于尽了,但是她几乎没有再提过这件事。”

    陶屿也沉默了,忽又想起昨天早上看到的那间旧屋:“那是你妈妈出生的地方?那你阿婆家不是应该就在旁边不远吗?”

    但昨天的旧屋附近并没有别的房子了。

    “推平了。”宋宋的语气也很淡漠,“一下死了两个人,而且是不明不白死的,大家都觉得不吉利吧,邻居的鱼塘也填了。”

    “房子里的东西我不知道我妈怎么处理的,大概不是送人了就是埋掉了,包括那床底下还有很多钱,都是老纸币,我妈也一张都没留,全部给邻居了,说是给他们的补偿,那只老猫也送给他们养了。”

    “本来我不确定,但是昨天我下去看了,真的什么也没有了我一开始还以为地址错了,其实没有,就是那里。”

    “真的好绝情啊。”

    陶屿已经从床上坐到宋宋斜对角的副驾上了,气恼道:“你妈妈对你阿婆一点感情也没有吗?”

    真是荒谬,养一个女儿,牵挂了这么多年,最后居然是这个结果。

    “后来我阿婆下葬,因为是意外去世,不是寿终正寝,她又没有嫁人,所以汤家的祖坟不让她下葬,我妈也没去争辩什么,把阿婆葬到了别的地方。”

    “所以算是我骗你邻居和大猫早就已经搬走了。”

    “没有猫,也没有老家。”

    ——

    日光下澈,山中的苦夏就在蝉鸣中开始。

    一夜没睡的代价就是整个上午陶屿都躺在副驾上打瞌睡,宋宋把车挪到了阴凉处,陶屿梦醒的间隙模模糊糊看到她在外面吸烟。天气很好,宋宋的发尾像一把红色的绸带在风中飘忽不定。

    为什么会跟她说那么多?

    陶屿突然想起那句话:“人在举目无亲的地方,才能遇到真正的自我。”

    答案宋宋之前就告诉她了不是吗——“跟她不熟。”

    也许这一趟行程,她只是想要有个相对陌生的人陪她来,因为这段路是汤寻云和汤晓明的,那是宋宋没有到过的地方。

    大概是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宋宋回过头来:“醒了?”

    “嗯。”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下午一点了。

    “你下一步准备去哪?”

    宋宋利落地把头发绑起来:“我打算去看看阿婆的墓。”

    “哦……那你把地址发我。”陶屿揉了揉生疼的额头,“要买点东西去吗?”

    宋宋摊了摊手,陶屿环顾了一圈,无奈道:“我忘了,这边好像没什么像样的店。”

    出景区的时候,倒是意外发现那家小卖部有卖水果的,都是些当地出产的水果,宋宋下去买了李子和黄花梨,沉甸甸的一袋,放回车上,之后的路程便染上了水蜜似的气味。

    陶屿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饿了的话就先吃点水果吧。”

    陶屿一边开车一边摇头:“不用了。”

    宋宋自嘲地笑了一下:“吃一个也没关系,其实我跟我那个阿婆也不太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也不知道她不喜欢什么。”

    “我只见过她一次,印象谈不上深,只记得是个高高的老太太,跟慈眉善目没什么关系,反而看起来挺凶的,来她家的人对她都很尊敬,当时我就想,等我老了,我也做一个凶巴巴的老太太。”

    “她对我大概也不会有很深的印象。”

    “就是这样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对我也没有养育之恩,我爸爸还挺介意我妈妈家庭的,而我妈妈呢,又很少很少回去。所以我跟她之间简直没有什么交集。”

    “介意还要跟你妈妈结婚啊。”

    宋宋沉默了一下,突然笑起来:“是啊,大家都说我妈妈是上嫁,真是好命,可是我爸当时都三十好几了,但是我妈才二十出头。”

    “哦,你爸结婚还挺晚的。不过你爸家条件不是很好吗?”陶屿直视着山路,拐弯太多,她必须全神贯注。

    “哈。”宋宋略带嘲讽地笑道,“我很久以前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既然不是很满意,为什么要娶我妈,为什么我的爷爷奶奶能答应,直接找一个家境好的不行吗?”

    “是因为别人看不上你爸?”

    宋宋深吸了一口气:“不是,是亨廷顿舞蹈症。”

    ——

    汤晓明第一次知道亨廷顿舞蹈症的时候,以为那是一种才艺。

    彼时她刚刚与宋风闻在一起,从狭隘的城中村搬到豪华的住宅区,心中的兴奋还没有过去。

    精挑细选,她精挑细选的男人——温文尔雅的商人,家世好,对她也出手阔绰。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她格外谨慎,仔仔细细评估了这个男人的各个方面。

    虽然很多男人做着只要我足够有钱就有大把美女往上扑的美梦,却不愿意承认,女人也不是傻子。她知道宋风闻不会与一个普通的女人结婚,但既然他没有结婚,那就一定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在这个亨廷顿舞蹈症。

    有时候她会在书房里看到宋风闻父亲母亲在国外旅行的照片,母亲是一如既往地端庄,父亲却在中年之后逐渐地面目扭曲起来,像是面部肌肉被某种不可抗力揉成一团又展开,非常明显的异状。

    而宋风闻在狮城的祖父也是如此。

    她逐渐意识到,未来的某一天,宋风闻也会如此。

    这是一种家族遗传病。

    汤晓明觉得非常好笑,她的学历与身份是假的,但是宋风闻“风流倜傥,还没有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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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让他收心的女人”,也是假的。

    他根本就找不到同阶层的女人结婚。

    那么——只要她表现得足够爱他?

    爱他这个人,甚至爱他的残缺,与他以前所有交往的女人都不同,再加上让人同情的身世,这样应该可以让他另眼相看了吧?

    最后,她如愿得到了她想要的婚姻。可惜的是,所有人都告诉女人们,结婚、生孩子就是幸福的终点,没有告诉她们,这个终点也有终结的意思。

    爱欲的浪潮退去,两个人都在裸泳。

    宋风闻是不会收心的,既然有祖辈为他留下的产业和金钱,他当然要放纵。有时候汤晓明觉得传闻很荒谬——男人怎么会因为一个女人收心,能让他们收心的,只有疾病与贫穷。

    所以她仍然庆幸,至少在经济上她还算宽裕,也为自己的孩子挣到了一份前程,至少宋昱和宋宋都是健康的。

    尤其是宋宋,宋风闻对这个女儿的喜欢胜过其他人,因为她的个性最像他。

    但也很难不被日复一日的生活刺痛,她即使有心理准备,对宋风闻的浪荡的憎恨,也在与日俱增。

    人们总是以为,商人妇怨的是失去丈夫的宠爱和独守空闺,他们从来不会讲,是怨恨商人带回来的脏病,是怨恨商人在外挥金如土在家斤斤计较,是怨恨刻入骨髓的算计与鸡贼,是怨恨散落在外的许多个孩子。

    是啊,遗传病,概率问题。既然如此,宋风闻怎么会不让自己有许多许多的私生子呢?

    ——

    “我刚知道的时候真的很气,虽然上学的时候劝过我妈离婚,但是我妈总是下不定决心的样子,后来连私生子这样的实锤都出来了,我以为我妈总算能下定决心了。”

    “结果你妈妈早就知道了吧?”

    宋宋笑了一下,表示默认。

    导航显示已经快到了,这是宋宋自己推测出的地址,汤晓明并没有大张旗鼓地为阿婆准备葬礼,那个地名在宋宋的记忆中也仅仅出现过一次。

    “浅草湾?这个地名还挺特别的。”

    车已经开不进去了,前面是一个小山坡,看不到墓地,也没有任何建筑,陶屿问道:“现在下车吗?”

    宋宋已经把车门打开了:“你还是在车里等我吧,我下去看看。”

    毕竟是山间,陶屿很容易想到徐南知和方元的嘱咐,留一个人在车上更保险。

    宋宋爬上山坡,红发的背影消失在了绿叶丛间。陶屿测试了一下手机信号,出乎意料,这里的信号很稳定。

    再回神的时候宋宋原路返回了,远远地看着她向自己走来,陶屿忍不住会想起她讲的一切,不知道她善于体察别人需求的能力是何时有的,大概是儿时已经在母亲身边养成;也不知道她我行我素的个性是何时出现,大概终究会受父亲的影响。

    宋宋也不快乐吧?

    门开了,宋宋坐进来:“掉头,往回走,另一条路是大路。”

    虽然不知道宋宋为什么那么笃定,但陶屿还是按她说的做了。车稳稳地开着,从另一条路像目的地驶去。

    的确是一条开阔的路,路边没有房屋也没有行人,再往前开一段……

    啊。

    陶屿瞪大了眼睛,是一栋房子。

    而且是新修起来的房子。

    第72章房子

    房子不大,三层的小楼,外面是简约朴素的风格。楼下面有个院子,铁栅栏围起来,里面种了几棵树苗。

    “锁住了诶。”陶屿查看一下院子,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奇怪的是门窗倒是新新的模样,几乎没有落灰。

    “真的是这里吗?”陶屿皱了皱眉,“感觉阿婆不太可能葬在这里吧?”

    宋宋没有说话,后退了几步,助跑,然后单手撑在栅栏的底座上,又借力跳了一下,轻轻松松落到了院子里。

    陶屿:“?”

    陶屿:“我跳不进去……而且,而且,这是私闯民宅吧?”

    看着陶屿震惊的样子,宋宋比了个手势:“我先去确认一下。”

    说着,她快步走到了大门前面,大门是密码锁,宋宋沉思了一下,先试了两组密码,都是错的,又试了几组,依然是无效码,机械女声已经提示再试一次门就要报警了,宋宋飞快地又按了几个数字。

    门开了。

    陶屿这边只能看到门好像开,看不到具体的情况,正在干着急,宋宋已经从大门后面搬了梯子过来,不顾陶屿惊恐的眼神,她把梯子架到铁栅栏上:“你用这个进来。”

    片刻后,差点把腿扭伤的陶屿坐到了房子的客厅里。

    “宋宋,你这样也太冒险了,万一不是你家的房子怎么办?要是两个人都在这里受伤岂不是完蛋了,太冒险了,真的太冒险了。”

    一边揉着自己可怜的脚踝,一边控制不住地回想刚刚,梯子倒是让她上了铁栅栏,但是下不去啊。宋宋也真大胆,让她跳下来,她接着她,完全没有考虑两个人都摔坏的可能性。

    “那么点高度?不至于吧。”宋宋毫不在意,“论冒险,那还是你比较冒险。”

    陶屿赞同:“说的也是。”

    宋宋摇头道:“我说的不是你从栅栏上跳下来,我说的是你跟着我到处跑这件事。”

    陶屿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宋宋说的是什么,只好笑了笑,没有回答。

    “如果我跟你说的都是骗你的,那你现在落到这样的荒郊野岭里,岂不是很危险?”

    “而且你的体力还不怎么样,可能逃都逃不掉。”

    陶屿被她说得沉默了,宋宋接着补充:“换句话说,我也是一样,带一个不熟的人跑来跑去,还带到了我妈的房子里,也是很冒险的事。”

    “既然冒险了就冒完吧。”陶屿这样回答。

    衣袋里通话模式还保持着。

    ——

    阿婆的灵位就摆在客厅正堂里。

    这在有的人家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应当忌讳的。然而现在,她的照片就放大了挂在客厅的墙上,很有脾气的一张脸,正骄傲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宋宋和陶屿一起在灵位前拜了拜,阿婆表情很严肃,但在陶屿心里,这是一位很好的妈妈。

    灵位下面摆着供奉的东西,桃酥、芝麻糖、杏仁果、甘草梅,皆是一些新鲜拆封的点心,另外还有一把青李子、几个饱满的梨,都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灰尘。

    “不久前应该有人来过哦。”陶屿看了一圈,“是你妈妈吧?”

    宋宋正在屋里踱步:“应该不会是别人。”

    她看到了她熟悉的摆件,还有每个房间里很旧很旧的家具,但是每一样家具上都细细套上了手钩的蕾丝布,上面摆着亮闪闪的花瓶,或是烫花或是挂画,都是母亲喜欢的饰物。

    真的是妈妈的房子,一栋从来没有人知道的房子。

    宋宋又楼上楼上跑了两趟,水电齐全,每间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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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都明亮而干净,的确是有人来打扫过的样子。二楼有现成的卧房,床笠床罩一应俱全,床头还有母亲常看的书。三楼是漂亮的阁楼,里面有穿衣镜和一张瑜伽垫,每个角落都有她熟悉的妈妈的影子。

    “那个,既然是你妈妈的房子,我们是不是可以在这里吃点东西?”陶屿的声音有些卑微地从楼下传来,她着实有点饿了,正好看见厨房里还有几桶泡面。

    “好啊,我也要吃。”宋宋从二楼跑下来,她像一只蚂蚁,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蚁穴,正在试图度量它的大小。

    陶屿在厨房里找到了水壶,把净水器管子里的水放了一会,才接上水烧起来,趁着水冒泡的时候,她撕开泡面,把调料挤进去。

    冷不丁听见后面传来宋宋的声音:“罐头你吃吗?”

    “什么罐头?”

    摆到陶屿面前的是几个汤罐头,乌鸡红枣的、莲藕排骨的,还有一些别的陌生口味。陶屿一边检查生产日期一边点头:“还没过期,可以吃。”

    泡面已经好了,有极诱人的香味,人饿的时候最难抵抗泡面的诱惑,虽然没有别的配菜,滑滑溜溜一碗面,吃起来也让人心满意足,一人一碗吃下去之后,面对面坐着,陶屿率先开口:

    “还吃这个罐头吗?”

    宋宋毫不犹豫地点头:“吃啊,让我妈知道我们来过了。”

    就着壶里的热水加热了一个汤罐头,挺大挺沉的一罐乌鸡红枣汤,里面没几块鸡肉,看起来多是乌鸡的边角料,骨头多、姜片多,汤色倒是油油润润的金黄,陶屿倒了一点在自己的泡面碗里:“你也尝尝。”

    这汤的调味也太过清淡了,只有些微的红枣味在嘴里流窜,陶屿吐了出来:“好像加了盐的水。”

    宋宋已经摆弄起了厨房里别的食物,大部分是罐头和速食,甚至还有压缩饼干,宋宋撕开了一块饼干:“我妈妈这是要……囤积战时物资?”

    陶屿摇头,她不太懂。汤晓明在母亲去世之后反应淡漠,却又在另一个地方修了一栋房子来祭奠自己的母亲。

    真的不懂。

    ——

    “今晚你睡哪?”

    陶屿犹豫了一下,回答宋宋:“我想回车里。”

    “那你是打算……又跳出去?”

    陶屿露出一点苦笑,但还是诚实地说:“老实说,我还是有点害怕。”

    宋宋点头:“我也是。”

    “嗯?”这句话出乎陶屿预料。

    宋宋挠了挠头:“我理解我妈的想法,但是总感觉……有种撞破她秘密的感觉?有点尴尬。”

    “我想回去见她一面。”

    陶屿点头:“那我送你回去。”

    “我想办法把院门打开吧,不然你出去也太吃力了。”

    不管陶屿的推辞,宋宋跑回二楼,在卧室里翻找了一阵,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串备用钥匙,不由地扬了扬眉,到窗口对着陶屿晃了晃。

    屋顶的小摄像头不动声色地偏了偏方向。

    “你还真了解你妈妈啊。”

    拿着钥匙开门的陶屿由衷地感慨。

    院门被打开了,但是这是手动锁的门,陶屿本以为宋宋会把钥匙带在身边,没想到她锁完门后,又跳进了院子,把钥匙放了回去。

    来回跳了几次,宋宋的额上已经有了豆大的汗珠,陶屿听她在副驾上的声音已经带着一点力竭的感觉:

    “下次来,我要我妈妈把我大大方方地带进去。”

    ——

    宋宋回去了。

    折腾了这么两天,陶屿已经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太冒险了,太意外了,一时之间让她简直消化不了。

    她安静地躺在黑暗中的房车里,就像水母趴在一片礁石上。

    下午在宋宋妈妈的房子前面活动时,电话那头的方元已经急坏了,虽然后来没有发生什么,她也勒令陶屿之后不许再做这样危险的事了。

    “你朋友说得对啊,不管你们俩谁是骗子,还是全是骗子,都太危险了。”

    陶屿把头埋在枕头上,笑着回答,几乎让自己的眼泪流到了下巴上:“我知道。”

    我真的知道。

    我知道不应该贸然跟着一个不熟悉底细的人走,我知道不应该随便开车到山里去,我知道不应该独自去参加寺庙那种封闭性强的场所的活动。

    但是我还是想知道,我控制不住地想知道,我想知道一个母亲和另一个母亲的样子,我想知道母亲把孩子捧在手心里的样子,我想知道她们是怎么当妈妈的。

    我想知道,我真的想知道。

    陶屿把头蒙在被子里,任由泪水淌下来,滑落到手心里。

    手心里空无一物。

    ——

    汤晓明正在做宵夜。

    已经很久没有人在家里吃晚饭了,自从宋宋过上房车生活,这座房子里几乎就只有她一个人,连原本做饭的阿姨晚上也早早就下班了。

    好在她对豆瓣鱼与咸菜肉丝也没什么兴趣,电视台已经把她的岗位调到了幕后,她也便不再那么执着于自己的脸与身材。下班回来,看看书,看看电视,偶尔听听音乐,似乎是一种很宁静的生活。

    如果她刻意忽略宁静下的暗涌。

    夏天就快要过去了,她的宵夜口味还保持着清淡,白灼西兰花、水煎菜、清蒸虾之类的东西却已经打算剔除食谱了,天一日一日转凉,她的食谱也会刻意增加一些热量。

    两勺面粉炒过,再煎两个鸡蛋,再加开水半壶,汤色自然白如牛乳,便是“奶汤”了。

    这时候再下切成丝的白菜梗,煮过一阵,直到白菜软糊,另下手掰碎的白菜叶,白菜叶软踏踏地伏倒在了奶汤里,像云伏倒在天空中,清淡鲜美的一碗白菜汤也就做好了。

    这菜几乎没有难度,所谓的秘诀无非就是煎蛋和炒面粉,油经过乳化自然增加了汤的浓郁程度,与现在外面店里所谓的“骨汤”不是一个意思。

    “嗯……”用小勺尝味道的她叹了口气,白菜是暮夏的白菜,没有经霜,吃不出甜味。

    这道汤菜还是适合天冷一些吃,最好母女两个一起吃,就算是夏天,吃出一头汗来,两个人相对哈哈大笑,也是畅快的。

    正在慢慢地搅动着这一锅汤,门突然响了。

    没有转身,汤晓明知道是谁回来了。

    第73章烫伤

    陶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遮光帘拉得严实,她感知不到外面的天气,然而窗户一打开,外面正在刮风。

    又要下雨了吗?

    天色阴沉沉的,虽然是在房车营地里,陶屿还是细细给自己寻摸了一个避风挡雨的好位置,把车窗和透气窗调整好。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心里莫名有种安定感,动作也格外轻柔。

    就像伍尔夫需要一间自己的房间,陶屿从少年时代起便有一种惶惶然的不安感,所以上学学到孔子如丧家之犬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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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陶屿也自嘲自己是“有家之犬”——自己的房间需要兼作储物间、陶熙不要的玩具室、客房,东西是不敢随便买的,更别说按自己的心意布置。

    曾经她以为这样的不安会伴随自己直到进入长辈口中的“买房结婚”,没想到

    不用结婚,也不用买房,甚至眼前的房车也只是一具壳子,她的东西,她二十多年来全部的家当,只需要这不到十平方的空间就能全部放下了,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生活如何变化,只需要一个行李箱两只包,她就能勇敢地带着她所有的身家再次出发。

    “有一种我能带着我所有人生的奇妙感。”

    在日记里把这句话写完,她又回床上躺了一会,直到肚子开始抗议——最近吃饭不规律,偶尔已经开始胃疼。

    犹豫了一阵,到底还是起床了。把车开去充电,自己撑着伞出来,到附近去找东西吃。

    虽然是南方,暮夏的雨也少了几分闷人,多了一丝凉爽。在雨里走了一会,看着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心情已经不似当初在江城,现在的她,有可以去的地方,也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走进路边的一家小店,菜单直接贴在墙上。陶屿叫了一份砂锅,等砂锅的间隙,看着老板正在清账,认真地低着头写账本,眉目都很认真,也有一点小小的得意,很生动,让她不由地想到了江城的那位蛋糕店主。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正想着,砂锅上来了,果然是极丰盛的一小锅。金灿灿的油豆腐已经煮得蓬蓬的,鱼丸和虾球都白嫩嫩地卧在小白菜心上,蛋饺在粉丝间滑来滑去,切成薄片的香菇和木耳丝一起点缀着这一碗热腾腾的汤菜。

    老板抬起眼来,见陶屿是自己一个人吃,便照顾店里的小姑娘给陶屿盛豆浆和小咸菜。

    “妹妹,我家的鱼丸都是自己打的哦,你吃吧,很好吃的。”

    对自己的手艺自信的老板无疑是增加了食物的风味。桌上已经摆下了店家自己腌的青椒酸豆角和热豆浆,酸豆角斜刀切得很整齐,青椒也是尖尖的秀气样子,与白米饭相得益彰,连原本就已经很好吃的砂锅菜,也变得更好吃了。

    老板很热情,见陶屿很快就吃完了咸菜,亲自过来替陶屿添:“来来,你喜欢吃这个我再给你加点!”

    陶屿对这样的热情有些不知所措,赶紧说谢谢,老板把添好的碟子递过来,陶屿起身去接,没留神后面的师傅提着一大桶烧好的浇头往外走,绊住了凳子脚,滚烫的红油直接泼到了脚背上。

    “哎哟!”

    这次是真的惨痛出声了。

    老板也慌了,手里的碟子一丢就上前来看,接触到热油的皮肤已经明显起了皮,师傅叫了救护车,陶屿吃痛地抓着自己的胳膊,可怜的脚,昨天跳高差点扭伤,今天就飞来横祸。

    为什么偏偏是夏天?

    因为救人去过医院,因为中暑去过医院,没想到现在还能因为烫伤进了医院,陶屿躺在救护车上沉默——一个人住院的滋味不好受,而且异地医保报不了吧?

    砂锅店老板先开单子付了一部分钱,又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了陶屿,抱歉地说:“妹妹,真的不好意思,医生说幸好你这个烫得面积不是很大,但是是油烫了的,所以要住院观察,你先好好养伤,钱我来交。”

    陶屿想挤出一个笑来,没有成功,只是龇牙咧嘴地点了点头:“好……谢谢……”

    算是倒霉中的万幸,这个老板还算负责,不愧是女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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