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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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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自躺在病床上,陶屿疲惫地想,自从来了这座城市,已经第二次进医院了。

    小腿上的伤尚可以挽起裤脚,脚背上的伤就难受了,陶屿没有请护工,自己撑着一个龙头拐跳着走,饶是着地的不是烫伤的脚,每跳一步,脚背绷起来,仍是钻心的疼。

    好在最初的那股钻心惨痛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只有剧痛后的麻木,陶屿这才真的相信人体自带的自保功能,会消除让你痛苦的一部分感觉或者记忆,现在她静躺不动的时候,偶尔甚至会忘记自己烫伤的皮肤,但只要轻微挪动一下,甚至护士走路带过的一缕风,都让她吃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整天都在持续上药,靠着自己学生时代练过平衡木的功底,陶屿可以自己上厕所了,勉强在医院能够自理。但是吃饭可就难办了,医院食堂饭菜贵,也不好麻烦隔壁陪床的阿姨一直帮她带饭,只好时不时点外卖来吃。

    “皮蛋瘦肉粥?皮蛋算是腌制食品吧,吃了会不会对创面不好啊”

    正在床上研究外送的陶屿冷不丁地一抬头,看见一头熟悉的红发出现在了门口,吓得倒吸了一口气:“宋宋?”

    宋宋正蹲在床脚看她的病历牌:“你名字原来是这个屿啊?”

    “不然呢?”

    “我还以为是下雨的雨。”

    陶屿沉默了一下,宋宋接着说道:“这个字挺少见的,谁给你起的?”

    “”

    病房里的空间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渺远,陶屿闭着眼睛,却看到了一片金色,干燥的空气,刚刚被收割的麦田,鼻尖上带着粮食的质朴香气,一个苍老的声音颤巍巍地传来:“妮儿回来了”

    瞬间的失神被真实的食物香气拽了回来,再睁眼的时候,宋宋已经把饭盒拆开来了:“你就坐在床上吃?有筷子吗?”

    饭盒一层层拆开,蒸鳕鱼、清炒西蓝花、蛋羹、瘦肉粥和配的小菜,荤素搭配,陶屿很难想象这是宋宋做的,她瞟了一眼宋宋,她便自然地接口:“我跟我妈说我朋友烫伤了,她安排的。”

    陶屿把自己的小勺子擦了擦,也不作声,快快吃了起来。外面的天还很热,宋宋的衬衫被汗浸湿了;病房里却是凉的,让嘴里的饭菜迅速变凉,陶屿把蛋羹和鱼几口吃完,才慢慢地开始喝粥。

    “怎么吃那么急啊?”

    陶屿咽下绵密咸香的粥:“蛋凉了有腥气。”

    “我还挺喜欢沙拉里的凉鸡蛋的。”宋宋左右打量了一下环境,便自然地坐到了病床上,陶屿悄悄地想把自己受伤的腿挪开了一点,然而动作还是慢了一步,宋宋后仰的动作蹭到了她被包起来的地方,让她吃痛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宋宋这才反应过来,回身看她被包裹着的腿,“还很痛吧?”

    刚吃了人家带来的饭,陶屿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宋宋忍不住叹气:“你这也赶得太巧了,上次来医院还是——”

    戛然而止,陶屿岔开话题:“你跟你妈妈聊过了?”

    宋宋轻笑了一声,带着些无奈:“没有。”

    这句答案后面是良久的沉默。两代人的沟通怎么会容易呢?何况宋宋并不是很有谈话技巧的人,一场争吵是少不了的,但是宋宋的妈妈还愿意给她的朋友准备病号餐,想来情况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隔壁病床的阿姨从外面回来,手上托着几个橙子,见陶屿这里也来了人,笑着招呼,分给了她们两个橙子,青皮橙子,看着便是流酸软齿的样子,陶屿捉了一个在手里,指甲掐进去,青涩的橙皮油脂带着猛烈的香气直钻进鼻腔。

    “好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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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宋侧过脸去,看着阿姨又从病房离开,“她是护工吗?”

    陶屿把目光从橙子转到了隔壁病床上的女人身上,见她还在睡着,便回头对宋宋轻声说道:“不是。”

    其实自从她到这个病房住下,她就注意到了隔壁病床这两个人的异样。病人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半条胳膊都被包扎着,每天换药的时候也不喊疼,只是低低地叹气,那声音听起来很压抑,连带着隔壁床的陶屿也伤感起来。每每这个时候,那个负责照顾她的年龄挺大的阿姨就会凶她,让她不要一张死人脸:

    “难怪老公都不来看你。”

    不像母女,也不像雇主与护工。

    有点像——欠债的人和她的债主。

    白天那个阿姨待人倒还和善,有时候面对医生的嘱咐会露出为难的表情,看不懂药瓶上的字,需要来问陶屿。陶屿逐字给她讲完,偏头的时候,女人正半靠在病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墙上的宣传标。

    她应该能认得药瓶上的字吧?

    当然这些只能是揣测,那个女人甚少说话,即使因为伤口的疼痛晚上无法入睡,也只是半个身体慢慢地腾挪,不敢发出声音吵到别人。

    那样细微的、压抑的、窸窸窣窣的动作,在寂静的病房里总是格外清晰,有好几次,陶屿被这些动静弄得心烦意乱,结痂的伤口都开始痒得发痛。

    深吸一口气,抓住床头的拐杖,陶屿逃也似地往走廊尽头的厕所去,那边有窗户,能看到医院外的一条街。

    病房外的世界啊。

    街灯如流水,撑起了薄薄一爿黑夜。

    第74章出院

    “你胆子还蛮大的嘛,还敢半夜去医院的厕所待着。”

    “为什么不敢?”

    “很多鬼故事不都发生在医院里。”

    “哦要我说,鬼才不愿意到医院里来,那么多生离死别,痛苦的地方。”

    说这句话的时候陶屿已经办理了出院,宋宋给她租了一个轮椅,大张旗鼓把她推回了营地,陶屿虽然感激,被路过的人频频转头注视的时候,也不由地还是抓紧了脚趾。

    “嘶——”

    “怎么了?”

    陶屿握紧了扶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没事。”

    宋宋往前跳了一下,蹲到陶屿面前,仰头看她:“我知道了,你觉得尴尬。”

    陶屿小心地捋开轮椅上系着的红色飘带:

    “你觉得呢?”

    这辆轮椅上绑了颜色明亮的丝带,还挂了一串大红花,虽然不算难看,但在路上扎眼极了,陶屿坐在这一堆花团锦簇中间,像是去春游的小朋友,几乎要把脸埋到胸口去了。

    “不好意思,我想着庆祝你出院,就准备了红色的花,但是玫瑰不太合适吧,康乃馨像送我妈的,最后只好选了这个喷色的长寿菊”

    “谢谢你,我也希望我长寿。”陶屿抓了一朵花在手里,红色的漆料染到了花梗上,连带着指尖也蹭上了一点红。

    轮椅推得很慢,到达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宋宋把陶屿扶上车:“怎么样?感觉自己生活行不行?”

    陶屿卧在久违的床上,脸上终于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当然可以。”

    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眼前的一切都是亲切的,熟悉的,床、被子、挂件、操作台、小桌板、副驾上的一捧花……

    等等,花?

    陶屿从床上坐起来一点,仔细看那一束花,精巧温馨,是淡绿色雪梨纸扎的,洋桔梗和郁金香搭配得恰到好处,中间是一朵奶油向日葵,上面还挂了一张卡片。

    “宋宋?”陶屿叫住已经下车的宋宋,“这是你送的?”

    “嗯?”

    宋宋茫然的表情让陶屿知道她也并不知情,待到那张卡片被送到面前,陶屿才猛拍大腿,也顾不得脚上的伤痛了,快活地嚷道:“好哇!她来了!”

    “谁?”

    宋宋也偏了头去看卡片上的字,娟秀一行字迹被花束上的水珠浸湿,但还能看到感情充沛的一句:“阿屿快快好,小龙虾来啦!”

    “小龙虾来啦?”宋宋把卡片翻过来仔细地看,又对着光念道,“这是谁呢?”

    陶屿止不住地笑,把花紧紧抱在怀里,郁金香淡雅而光滑的花瓣,温柔地贴在她的脸上。

    ——

    出现在营地里的是方元,跟她一起的还有一个面熟的女警。

    “你好!”

    见到推陶屿出来的宋宋,方元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你好。”宋宋礼貌地回应,目光在她们俩之间移动了一下,“你是小龙虾?”

    陶屿失笑,正要解释,方元后面的女警把手上提着的袋子举起来,含笑应道:“小龙虾在这呢。”

    香味已经从包装袋里逸了出来。

    是那家老字号的小龙虾!

    陶屿人在轮椅上,心早已经飘到了房车里加热的虾上。宋宋带着方元一起搭桌子,方元客气地介绍:“这是向晴,我的同事。”

    向晴越过方元对宋宋打招呼:“你好,宋宋。”

    宋宋点头作为回应,加热过的锅有些烫,她小心地放到露天的桌子上去,不知怎么,后背居然沁出了薄薄一层细汗。

    等桌子摆好,一锅没有盛下,还占了原来的两个偌大盒子。热烫烫的红汁子浇在小龙虾上,激出香料和虾鲜混合的绝妙香气,年糕雪白,青椒洋葱花椒点缀其间,方元打开了一个小盒子,碧青的小葱末撒在上面,满桌的虾瞬间鲜活了起来。

    “想不到现在外带那么多花样,年糕和那个什么菇都是另装的,说是之后加热虾的时候放进去更好吃。”

    方元热情地给大家布菜,煮得膨膨的年糕滴溜溜从勺子上到了每个人的碗里。

    “好入味的虾!”陶屿快活地拆着虾头,“我吃了好久病号餐,正好想吃点辣的。”

    向晴已经把工作服换了,穿着里面的衬衫,像一只蓝蜻蜓,轻盈地给这几个人倒饮料。

    “那一家的虾特别新鲜,都是现捞现煮的,这一路上浸了那么久,比在店里吃还好味呢。”

    “不过阿屿伤口还没有好完全,不要吃太多了。”方元认真地把拆好虾头的虾尾递给陶屿:“待会可以煮点泡面,用汤汁拌面一定不错。”

    “对,小龙虾的头重金属污染严重,最好不要吃头哦。”

    “我还觉得虾黄不错。”陶屿剥了三四个虾尾,蘸上汤汁一口气吃下去,一抬眼发现宋宋还并没上手,“诶,宋宋,你不吃吗?”

    宋宋只夹了几筷子金针菇入口,淡淡地说:“你吃你的,我对虾过敏,随便吃点就行。”

    “过敏?”陶屿没反应过来,“你上次不是还”

    随后她就看见了宋宋的表情,像提醒又像拜托,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顺着回答道:“好的。”

    桌上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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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氛很活泼,方元简单说了她们这次的行程,原来是向晴被“借走”办公,方元便借着年假的机会开车送她来了。

    “跨省借调吗?”宋宋脱口而出,“是有什么案子?”

    陶屿也停下了剥虾的动作:“好厉害啊,之前方元说你是分局的宝贝,果然是真的。”

    向晴有些不好意思:“哪里。只是过来做一些辅助的工作。”

    “你不要谦虚了。”方元认真地给大家解释,“虽然不是命案,也是牵扯不小的案子了。”

    “啊?怎么回事啊?”

    “具体的细节现在不方便说太多啦,主要是经济犯罪,但是几个嫌疑人现在跑了,家人也不是很配合。要不把向晴找回来呢。”

    “向晴她”

    “对,她就是本地人,之前是分到当地工作的。”

    “天呐,真的没看出来,你们俩,是老乡?”陶屿大吃一惊,宋宋和向晴,从口音到长相,真是一点相似的地方也没有。

    “那你们以前有没有同过学?”八卦之心顿起,陶屿眼巴巴地连问了好几句,直到宋宋礼貌而坚定地推开她裹满小龙虾汤汁的爪子:“没有吧,那么多学校。”

    向晴却笑了:“我们应该差两级?我是知道宋宋的。”

    宋宋摇头道:“是吗?我没有印象了。”

    “不过宋宋上学那会肯定是风云人物吧?”陶屿比了个姿势,“冷脸大姐头?”

    “啊?还好啦。”向晴咯咯地笑起来,“宋宋太漂亮了,我记得不仅是她自己学校,我们学校的贴吧里都有组队去她们学校门口看她的。”

    “哇,好像女明星啊。”陶屿听得津津有味,“还有呢,还有呢?”

    “还有”向晴回忆了一下,抱歉地笑道,“后来就不知道了,我读警校去了。”

    “好吧。”陶屿遗憾地把碗里最后一个年糕吃掉,“我还以为有什么八卦之类的。”

    “当然没有。”宋宋的语气很淡漠,“我上学的时候是好学生。”

    向晴差点被辣椒呛住,直到方元给她拍背让她止住咳,陶屿慌忙要给她递水,没留意脚上的疤,一阵刺痛袭来。

    真要命,今天的宋宋好像怪怪的。

    ——

    聚餐总是短暂的,向晴要去警局,方元陪同,宋宋不知道去干嘛了,总之热闹散去,陶屿一个人回到了车里。

    脚就那么搭在垒起来的几个包装盒上,背后是垫高了的被子,陶屿抱着自己亲爱的小电脑,想着是睡一会还是工作一会,猛然想起上周工作室的视频还没剪完,便磨磨蹭蹭做了起来。

    人只要一开始工作,就会发现身边的一切都好玩了起来。陶屿划了一会鼠标,喝了三回水,忽又想起向晴说的宋宋上学时候的“明星待遇”,好奇心大发,便在手机上搜了起来。

    贴吧时代早已过去了,很多帖子已经尘封不在,陶屿翻了一会,并没有看见什么更早的信息,倒是有些讨论学校门口小吃的帖子让她很有兴趣。

    烤鸡腿、酱香饼、米粉陶屿一页一页翻下去,直到一个标题是“今天是第三个月啦”的转帖出现。

    回复的人那么多?当时应该也算是热帖了吧陶屿鬼使神差地停留在了这个界面上。

    配图只有一张,像素很糊,色彩也不分明,能辨识的是图片里是一个小饭店,桌上摆着花花绿绿一盆菜,桌对面的两个女生头挨着头,很亲密的样子。

    陶屿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开了大图。

    真的是宋宋。

    她的脸几乎没有变,只是比现在更瘦一点。照片里的她是柔顺的黑发,与周围的人一样穿着校服,眉眼间俱是笑意。

    发帖时间是十三年前的秋天。

    没有人会再回到那个秋天。

    第75章不可以

    被风吹树叶的声音吵醒,宋宋睁开眼。

    早上第二节课。

    她学习不好——所有人都这么说,爸妈,朋友,老师,所以她在课上睡得理直气壮。

    “为什么老师会是最后一个说你学习不好的?”

    宣染这样问。

    宋宋答不上来,她并不觉得自己不聪明,也并不觉得考出来的成绩有何不妥——“有及格的啊,还不错吧?”

    宣染好笑地看着她:“老天,要是社会竞争是只要及格就可以那世界就美好了。”

    “不可以这样吗?”

    宣染表示无语,她长宋宋四岁,只是因为转学太多导致现在只比宋宋高一级。每次听她说话的时候,既有姐姐看妹妹逗着玩的意思,更多的时候会容易恼——这脑子,怎么长出来的这脑子!

    “你学得这么好,你妈妈一定很满意你?”

    宣染没有想到这个学妹会反问,一时无措,最终平淡地回复:“还好。”

    宋宋是真没有一丁点回怼她的意思,她只是想起宣染的成绩总是在红榜上,未来也许会进学校的“名人堂”,对高中生来说,还挺厉害的。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学校具体是照抄的国外哪个大学,但是我看已经进去的那些校友,把穿校服的丑照片刻到石碑上,而且一直摆在那里,好像也不是很光荣”

    宣染向来是说“你们学校”的,她上学辗转了很多地方,没有什么归属感。

    宋宋配合地点头,眼眸依然亮晶晶地盯着她:“那中午我请你去外面吃,好不好?”

    是学生嘛,不管在什么学校里,都还是逃不开难吃的食堂。菜色倒是好看丰富,毕竟食宿费摆在那里,只是翻来覆去都是那几样——速冻热不透的热狗、像假肉的牛排、油很重的炸物、黏糊糊的炒菜,沙拉是叶生菜凑数的,汉堡是酱汁甜腻的,还有万年不变的西蓝花,偶尔自选窗口有粉,但做的也远远没有外面好吃。

    “那老地方见?”宣染说话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宋宋一边撑着楼梯的栏杆三步一并地往上跳一边高高摆手:“好!”

    笑容很明亮的学妹。

    虽然只有十五分钟,她也要从四楼跑到一楼来找她。

    ——

    宣染是不吃食堂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习惯,偶尔会见她吃食堂,更多的时候是省略下一顿饭,一个人到天台上去发呆。

    “哦,又是那个装装的学姐啊。”宋宋的同桌曾经对宣染毫不客气地置评,“学校好多人议论她的。”

    “是吗?”宋宋本来在搜罗能带上天台的零食,听到此话大为惊异。

    同桌补充道:“比追你的人还多哦。”

    宋宋有些不自在地耸了耸鼻子:“好吧。”

    她对男的没兴趣——这是她的朋友也鲜少知道的。

    宣染被说装装的,一半是因为她虽然交游热情,却不大真的与人亲近,总带着一点骄傲;另一半也是因为她好像过于努力了,对功课很较真,在这个学校里,宛如异类。

    “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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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觉得她这样积极向上也蛮好的。”宋宋撑着脑袋说,“就算以后出国,也还是很看重能力啊。”

    同桌大吃一惊,狐疑地过去摸了一下宋宋的额头:“你吃错药了?”

    随后她话风一转:“不过我想她也挺辛苦的,她们家经济上好像出了点问题。”

    ——

    天台上。

    宣染一勺一勺地挖着红薯。宋宋带来的东西很多,烤红薯烤得微微出蜜,栗子也淋了厚厚的糖浆,多吃几口会腻,但是在秋天的太阳下,吹着有些湿润的风,这样的甜也就变得温和了。

    “她们说,让我学渣不要去操心学霸。”

    宋宋的话让宣染垂下了眼眸:“她们?”

    “你在学校很有名。”

    “为什么?”

    宋宋语塞,能因为什么呢,因为长相?性格?还是别的,最终她说出口的是:“可能因为我比较关注你吧。”

    宣染被逗笑了,她突然停下来盯住她:

    “宋宋,你喜欢我?”

    有些话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它的意义就消失了。

    宋宋沉默着,她对视了回去。

    宣染大方地开口:“我目前情况确实不太好,多谢你照顾我。”

    随后是一声轻笑:“明明你还比我小呢。”

    这是宋宋第一次见到宣染流泪,眼泪是猝不及防从眼睛里滚出来的,砸到校服上只是一抹水痕,让人只能呆愣在原地。

    宋宋的指甲几乎要嵌到手心里去,她发出的声音却比自己想象的要轻柔:“那我能帮上你什么?”

    宣染苦笑着看了她一眼:“没办法的,宋宋,如果”

    漫长的停顿之后,宣染自己都觉得荒诞,她的泪痕已经干了,目光收回,又恢复平常那样有些骄傲的神情:

    “如果你是男的,你对我妈说你喜欢她,说不定还可以缓解我妈的焦虑。”

    ——

    并不是所有妈妈都愿意当妈妈。

    至少宣染觉得,她的妈妈比起妈妈这个角色,更喜欢魅力单身女人这个形象。

    “染,这是你陈叔叔。”

    “老陈,这是我的女儿。”

    这是普遍的见面方式,遗憾的是宣染一次也没有通过正常途径认识过妈妈身边的人。

    偶然归家撞上都是小意思了,家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路上见到却只能装作不认识走开,最难堪的是会在妈妈的公司论坛甚至举报信里看到某个男人。

    为什么会这样?

    当初建议妈妈选择离婚,固然是她的父亲在这个家里表现太差,简直烂泥扶不上墙,她自信妈妈的工作能力能让她在新的城市里重新开始,而且……自由了的妈妈一定会比在那个家里更爱她。

    然而真正的问题在妈妈出走之后开始浮现。

    “妈妈也要追求自己的幸福啊。”

    宣染无法反驳这句话,就像她甚至无法对着妈妈殷切的脸拒绝那一句“染,以后在外面你叫我小姨吧,我怕别人误会。”

    需要爱,多么正当的理由。

    可是是只需要男人的爱吗?

    “可以啊,我有那么漂亮的小姨。”当下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几乎是习惯性地做出了迎合的姿态,过后却反复咀嚼这句话,一阵阵地反胃。

    为什么她不能大大方方地对外介绍她。为什么她宁愿忍受一个又一个男人的背叛。为什么她明明是她真正血脉相连的人却像是她追逐幸福道路上的一只老鼠。

    “妈妈,你后悔生我吗?”

    沉迷在回消息中的女人没听清后面,但听到了前缀,下意识地一拧眉:“哎呀,我都说了别那么叫我,邱卓他”

    突然噤声,后面是略带娇嗔的一句:“人家小我好几岁,被听到不好。”

    宣染悲哀地想,原来这次的男人叫球桌。

    ——

    那次之后,宣染更少回家了,妈妈的公司不景气,股东也诸多不满,现金拿去抵了亏空,给她的生活费也降了又降。

    偏偏这个学校几乎样样要花钱,吹个头发、热个便当都要刷卡,更不用说吃饭水电,同一个宿舍的女孩几乎全天开空调,费用是均摊给个人的,宣染虽然压力不小,面上也只能淡淡的。

    越是在这种地方越是不能露怯,宣染再理想主义也知道学校里的拜高踩低有多严重。

    但是生活状态就像咳嗽,很难不被发现。流言是渐渐传开的,她也听到了一些,不过不以为意。

    “还能说什么呢,学校里嘛,无非说这个人太装那个人太俗,再有病一点就造谣生事,比如我不在学校学习就是被包养了,我在学校学习就是想卖个好价钱。”

    “没什么新意的。”

    “幸好,学费之类的大头我她一次**了两年的,我不用操心这个。”

    这些话是后来宣染对宋宋说的,彼时已经时过境迁,宋宋上了大学,她也毕业就出国,半工半读的日子熬过来,居然也一身轻松,只是当时的难堪与痛苦早已无法挽回。

    “那你当时跟我在一起之后,我的出现有让你开心一点吗?”

    宋宋与宣染之间隔着咖啡桌,又像隔着一条银河。

    宣染微微晃动着手上的咖啡,让奶油和棕色的液体更好融合,最终只留下一圈细小的气泡浮在面上。

    “嗯?”

    宋宋不依不饶地继续问。

    宣染终于被迫抬起眼睛,脸上露出平常的笑:“也许有吧?”

    回答这一句的时候她的笑容也像是咖啡表面的气泡,稍纵即逝,明明白白的敷衍。

    宋宋却摇头:“你说的不是实话。”

    宣染挑了挑眉:“宋宋,你到现在也不明白吗?一个人在应对生存危机的时候,全身的力气都在想怎么生活,明天的饭怎么解决,杂费怎么凑齐,真的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可以用在谈情说爱上。”

    “当时我有让你更开心一点吗?”

    宋宋继续问。

    宣染放下咖啡:“我说了,应该是有的。”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有让你感到开心吗?”

    宣染莫名地焦躁起来,现在她已经工作了,根本不必管眼前这个幼稚的丫头,几乎是嘴巴先于大脑思考,脱口而出:

    “没有。”

    宋宋安静地听着她说话,就像当时在天台上听她讲外面社会的运行规则一样,然后在关键的地方用力地点一下头,但是现在只有这两个字,她不知道应该在哪个地方点头,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点头。

    “你说的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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