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正文 80-90(第1页/共5页)

本站最新域名:m.ikbook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房车美食日记》 80-90(第1/22页)

    第81章葡萄

    烟灰突然掉在地上,惹起夜里一点猩痛的红。进门的地毯被烫出了一个洞。

    宋宋回家了。

    她回家也不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门口吸烟。这个习惯不知道何时开始的,也不知道何时结束。

    屋子里很空,以前她是小孩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那时候家具很高大,水晶灯也很巍峨,现在却变小了,一切都变小了。门框、柜子、桌椅、电视、窗户。

    当然还有从窗户前走过来的妈妈。

    小时候的妈妈很高挑,像一棵树。然而此刻正在走过来的妈妈却变得瘦小,像树上的一截短枝。

    “妈妈。”

    她唤了一声,希望得到她的回答,但汤晓明只是看着她,经过上次的长谈与争吵,她们之间虽然没有孩提时代的那种亲昵,也没有少年时代的那种暴烈的冲突。

    “妈妈?”

    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刚刚的声音大,但汤晓明却更无所适从的样子,她停下来,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露出古怪的表情。

    宋宋学着陶屿和向晴的样子比了个动作:

    “你—怎—么—了?”

    汤晓明依然挂着古怪的笑,她轻轻撩起自己鬓边的长发,耳朵上包着的纱布让宋宋倒吸了一口冷气。

    妈妈的声音是熟悉的,但也陌生,像刚刚才学会说话的生涩:“我耳鸣得太厉害,正在治疗。”

    宋宋过来替母亲查看耳朵,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医生甚至也找不出病因,一开始吃的药没有效果,后来换了中药,直到医生开口劝病人放好心态。

    “你不去想,说不定就好了,你经常想这个事,就容易给自己心理暗示和压力,耳鸣也就容易更严重。”

    汤晓明坐在医生对面微笑着点头,在电视台工作的习惯就是只要在外景场合,在外人面前,她几乎要下意识地露出假笑。

    除了在宋宋面前。

    当然,宋宋不是外人,但宋宋也不是让她觉得舒心的家里人。面对这个女儿,她有时候会觉得失落,有时候会觉得恼怒,但很少觉得舒心——当初生宋宋的时候,她就已经吃了很多苦头。

    “为什么生你哥哥的时候就比生你容易呢?现在他读书也比你容易。”

    汤晓明的这句抱怨曾经轻轻地落到青春期的宋宋身上,穿着校服的她假装没有听到,抖落这句话就像喜鹊抖落尾巴上的雪。

    可是为什么她就这么不理解自己、不心疼自己呢?

    明明电视台的同事这么说的时候,她们都能得到女儿的内疚与关爱。

    宋宋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这个小棉袄漏风哦。”一起喝茶的太太们会半是调侃半是讥讽地对汤晓明说,让她华丽旗袍下的脚背僵直地一惊。

    “说什么呢?明明是生第一胎没修养好就怀第二胎,肯定生得不容易啊?”本来已经拎着包出了客厅的宋宋又折回来:

    “你们生孩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是我叫你们睡……”

    汤晓明扔下自己的杯子跳起来捂宋宋的嘴,防止她说出更有伤风化的话来。

    太丢脸了,太失败了。

    除了那张脸,宋宋几乎没有任何让亲友称赞的东西。宋风闻对此却并不在乎:“宋宋的个性,很像我,好极了。”

    彼时宋宋还愿意乖顺地穿着学生制服去参加应酬,宋风闻的语气却让汤晓明嗅到了几分不安的气息。

    就在那个周末,她把女儿房间的锁换了,钥匙埋到了装饰书柜的最底层。

    那是全家没有人会去的地方。

    后来宋宋上了高中,与家里的关系变淡,之后出国,真的像一只喜鹊一样,越飞越远了。

    这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当然会惦记。

    只是有时候也觉得困惑,为何她与她并不连心。她与汤寻云不是亲生母女,可是宋宋是她在产房拼了命生出来的,为何也是断了线的风筝,不会再落回母亲身边。

    再年轻一些的时候,她怨怼过老天,羡慕过同事,与丈夫宋风闻闹过,甚至寄情到儿子宋昱身上,然而时间流逝,没有任何答案。

    对啊,怎么会有答案?

    她的人生,别人怎么会有答案。

    而且——她已经快五十岁了,五十岁的秋天比二十岁的秋天更寥落,金色的栾树花开得很寂寞。

    那是岁月的颜色。

    她突然好想妈妈,不是那个生她的女人,是那朵沉默而坚毅的云。

    ——

    “你能背全吗?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后面是什么?”

    “啊?都知天命了后面还能干什么?”

    “嘿嘿。”

    两个年轻女孩的对话是活泼轻巧的,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从影视剧里到书本里,好像很少出现五十岁之后的女人。

    她们在干什么?她们在想什么?她们的身体有什么变化?她们对她们的生活有哪些愿望?

    宣染的身份是调查记者,有时候她也会被自己的身份迷惑,想象中的自己应该扛着镜头举着话筒冲在第一线,但更多的时候她做的是安全的工作,走访调查、撰写文稿、整理提交。

    “我喜欢你。”主编曾经揽着她的肩膀醉醺醺地对她说,“你一点那些狗屁理想都没有,踏实。”

    宣染冷静地斜眼看主编,如果她不是一个女的,现在她的拳头已经落在她的眼睛上了。

    但是,她也承认主编有一句话说对了,她没有什么理想。

    对啊,要那东西干什么?

    她不喜欢讨论虚无的东西。

    当初从外面回来当然不是为了建设祖国,无非是国外留不下来;走进这个行业也不是因为热爱,不过是有人带,自己的能力又能够胜任;最后一点理由,之前的工作高强度加班,身体已经预警了,这份工作虽然颠簸,跑动起来倒也有助于身体复原。

    前二十年喜静,后二十年喜动,人对自己的开发还不足百分之一。

    宣染的思绪虽然已经飘得很远了,她的眼睛还是专注地盯着咖啡桌对面的创业者。

    “所以我真诚地希望,我们做的这些,能够帮助女性解放自己……”

    上下嘴皮飞快地掀动,唾沫星子横飞。眼前这个创业者做的是女性用品,床上用的那种,销路没有打开,所以他讲得格外卖力。

    虽然记者的职业素养让宣染没有开口打断他的讲话,但是她已经听得很疲倦了。

    “抱歉,我想打断一下。”终于,宣染停下了做记录的手。

    “您的意思是,有女性会穿上这个蕾丝绑带束缚器来解放自己?”

    “性解放,一种非常重要的解放。”

    对面的笃定让宣染差一点就怀疑是自己太保守。

    这次访谈几乎不欢而散,创业者很快就在个人账号上吐槽今天遇

    《房车美食日记》 80-90(第2/22页)

    到了不专业的记者。

    “没有情商,没有魅力,更没有专业者的素养。”

    宣染冷脸翻看评论,附和的倒不少。甚至还有一条长评,开头就是“我是女生我也爱看啊……好装的记者。”

    主编替她骂道:“什么玩意儿。”

    宣染摸着自己的鼻子想了一会:“能理解,很长时间里,我也以为自己是个男人。”

    ——

    很长时间是多久?

    大概就是从千禧年往后的那十年吧。

    中文互联网刚刚开始建设,人们在网络上发言,一切都是混沌又欣欣向荣的。宣染随着母亲在外务工而早早接触了电脑,无数个闷热的午后,她窝在母亲打工的网吧里,熟练地浏览着网页,身边很多逃课来打游戏的少年。

    但她不用。

    她的童年就是在网吧度过的,偏偏她又极其早慧,眼见着个人建站的没落和大网站的兴起,很多有趣的人和事,很多星星点点散落的微光。

    很好,看到了五彩斑斓的世界。

    也不好,因为即使在虚拟的世界里,也总有白米饭中的鱼刺那样的存在,冷不丁地扎人一下。

    这样的日复一日中,宣染临近毕业,而母亲居然如此幸运地接手了那家网吧,从第一家到第二家,再到后来开了连锁店。

    没有人知道她小学都没有毕业。

    没有人知道在北京申奥成功那一年,妈妈才第一次离开她的村子,跟老公进城打工,连招牌上的字都认不全。

    也没有人知道那些年妈妈不仅要在城里打工挣钱,还要农忙时回家帮忙割稻收菜,甚至还要拿钱给老公买酒喝。

    妈妈当网管收银的样子、妈妈帮忙搬桌子的样子、妈妈一边偷偷地在桌子底下哄睡她一边应付难缠顾客的样子、妈妈跟着师傅苦练打字的样子、妈妈终于能流利地跟人在网上聊天时充满成就感的样子、妈妈为了拿到更多提成努力让来这里的顾客办卡的样子……

    宣染熟悉妈妈所有的样子,她能当上店长,再到后来在朋友的指点下开了公司,一切都浸透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与血汗。

    她为自己的妈妈自豪。

    她也很清楚,爸爸配不上妈妈。妈妈是嘴眼锋利的鸟,一定不会再飞回山里。

    因为网吧环境复杂,妈妈给宣染剃了很短的头发,穿着中性的衣服,把她当男孩来养。也不限制她跟别人接触:

    “女孩养得泼辣些,以后不吃亏。”

    小学毕业的暑假,宣染照常混迹在论坛里,年纪小嘛,这里也要发言,那里也要点评,跟论坛里的人都混的很熟了。

    那还是短信与**交友的时代,很多后来听到觉得俗不可耐的歌曲与文字,但那个时候却是最先锋的。

    “嗨。”

    “嗨。”

    短暂的打招呼过后,宣染以为是一个无聊的大人,便点击了关闭对话框,意外的是,对面发过来一张照片,是宣染在论坛里发过的一本书的照片。

    “抱歉打扰,你有这本书的原件吗,是否可以转卖给我呢?邮寄或传真都可以,我在图书馆没有找到这本书。”

    宣染傻眼了,她没有那本书。仅仅是网吧里的顾客遗落在这里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一丝犹豫,回了一个:“好。”

    ——

    买书的人是个读研的女人。

    研究生。这个词对准备上初中的宣染来说太遥远了,她的同龄人每天还在看电视、上网吧、看言情杂志或者漫画。

    即使是早熟又敏感的宣染,也很难想象跨越初中、高中、大学,再到研究生的长长的时间。

    那个女人话不多,宣染把书拿到邮政局寄给了她,她回寄了一本,里面夹着书的钱,那本书后来一直放在宣染的箱子最底下,是一本有些年头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被妈妈看见了这本书,有些紧张地拿过来翻了一遍:“这是什么书?”

    宣染却看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感人,是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网恋,后来女生得了红斑狼疮死了的故事。”

    妈妈愕然,随即笑了起来:“这故事不好。”

    “哪里不好。”

    “女人死了就不好。”

    宣染全然听不进去,她对网吧最熟悉,也看到很多人在网吧网恋,对那本悲伤并且引起过短暂风暴的小说记忆深刻。

    大学生活会那么自由快乐吗?

    等到下次上网的时候,宣染主动给对方留言写自己的读后感。

    宣染:“我看那本书看哭了。”

    宁宁:“我第一次看的时候也哭了。”

    宣染:“大学生活好快乐。”

    宁宁:“是的,我也很怀念读大学的日子,现在每天都在烦恼论文。”

    宣染:“……”

    她花了一点时间去搜索什么是论文,认识到她不是老师布置的五百字作文。然后回复道:“你在什么大学?”

    对方没有任何防备地报上了自己的学校名字,宣染搜索了一下,是隔壁省最好的大学。

    宣染:“你学习很好吗?”

    宁宁:“表情符号”

    宁宁:“以前挺好的。”

    宣染:“那现在呢?”

    宁宁:“现在我已经把我以前得的奖状都撕掉了。”

    宣染:“为什么?”

    宁宁:“我跟不上课题组的进度。”

    宣染再次搜索了什么是课题组,并且在之后的聊天中又再次搜索了什么是“同门”,什么是“ssci”,就这么一边聊一边搜索,宣染已经了解了对面大概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孩,学习好,较真,人缘不好。

    最后又说回到那本小说上,终于到了宣染能发言的领域。

    宣染:“我觉得男生做得不够,他一直都太被动了,如果我是他,一定会主动一点的,不会让女孩子等。”

    宁宁:“那你以后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宣染:“?”

    随即她反应过来,自己用的头像是一个忧郁的男生侧脸,又想起那本书是一本关于哲学的教材,虽然别的都忘了,哲学两个字还是记得的。

    她把我当成了一个上大学的男生。

    宣染非常清楚地知道了这一点,但她没有解释,继续跟对面聊了下去。

    好玩嘛。她很少跟大人聊天的。

    ——

    那个暑假结束,宁宁已经养成了每天和宣染聊天的习惯。

    但是宣染可不行了,因为她开学了,课程骤然多了起来。她虽然聪明,但是小学是半道转来的,基础不牢,新开的科目都跟不上。

    宁宁:“在吗?”

    宣染没空搭理她,她正在补作业,五个题不会三个,焦头烂额的。

    《房车美食日记》 80-90(第3/22页)

    突然她灵机一动,借着电脑摄像头把作业拍给她。

    宁宁:“什么?”

    宣染:“我表妹的作业,我没空辅导她了,我要去打球,你帮我跟她讲一下。”

    宁宁:“你还要辅导你表妹的作业?”

    宣染:“是的,因为我表妹寄宿在我家。”

    宁宁虽然不解,但也负责地给宣染把解题步骤一步步打出来,每当宣染有疑问的时候,她都细致地把公式和原理都拆解出来,让她听得明明白白。

    宣染:“我表妹说,你讲的比她学校的老师还好,谢谢你。”

    宁宁:“不客气。”

    这样的次数一多,倒养成了一个习惯。每晚宣染回家的时候都会开电脑,宁宁也准时上线等她,把作业讲完之后,她们也会聊一会天。

    宣染:“你最近不写论文了吗?”

    宁宁:“……”

    宁宁:“我被导师骂了。”

    老师就老师嘛,叫什么导师呢。宣染可不懂这个,听见此说,立刻应对道:“举报他。”

    这是实话,宣染上网多年,深谙未成年人保护法,在学校里基本没受过气吃过亏,自然也不想看到宁宁吃亏。

    宁宁却发了一个委屈的表情,没有再说话。

    宣染以为她退缩了:“就是要举报他,让他收敛,不然你还要在他的班上呆那么久,日子怎么过呢?”

    宁宁:“谢谢你……不过他骂我是为了我好,因为他也想让我毕业。”

    宣染:“你毕不了业吗?”

    宁宁:“是的……”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宣染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突然想起语文课本上刚刚学过的诗: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

    孙宁在学校过得默默无闻。

    当时有个词叫“壁花小姐”,是指舞会上安静腼腆的女孩子。

    对孙宁来说,这就是她的日常。每天早上起来,去上课,下午开组会,在会上默默记录,除非必须让她发言,才会小声说几句。

    论文是陆陆续续写的,课题项目是悄咪咪准备的,连路上遇见导师,也只是安静地鞠个躬。

    饭吃得很俭省,食堂开就在食堂吃,食堂关了就在学校附近的面馆吃,一两面,一个小碗,放多多的油辣子。

    那油辣子是老板用二荆条和菜籽油炒的,依稀能闻到很多混合香料的味道,又香又辣,配面条正好。

    偶尔也会跟着同门出去改善伙食。一群女孩,穿着亚麻布的裙子,飘飘扬扬地去吃饭。

    棒棒鸡、甜皮鸭、串串香……孙宁最喜欢的是棒棒鸡,油亮亮的黄脚土鸡切成均匀的片,淋上红油与鸡汤。鸡肉是不柴的,鲜嫩有鸡香,配上麻辣回甘的调味,她常常能超出平时的食量,独吃一份。

    她的口味与她的性格大不一样。

    “宁宁上辈子莫不是个黄鼠狼。”

    同学都笑她,她也不反驳,只是安安静静地吃自己的。

    老师对她说:“孙宁,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内向了,多跟人交流,不然以后到了社会上是要吃亏的。”

    这些话是老师真心为她考虑,但宁宁也不辩驳,诚恳地点头,然后走出办公室。

    她没有什么知心的朋友,但也没有树敌。大家有时候会叫上她一起活动,有时候会忘记她的存在。

    有时候她会在论坛里随意逛逛,看看大家说八卦,听听又有什么新闻。从时事政治到民俗风光,那时候是荤腥不忌的,她看得乐不可支,也会在论坛里发言。

    对她来说,这是个难得的娱乐活动了。

    何况,她还在论坛里看到了那本《世界时代》,并且认识了他的主人。

    真巧。

    他的id只有一个字:宣,虽然平常聊天回复得比较慢,但是很耐心,能听她倾诉很多很多。

    她很喜欢这样不见面的朋友。

    日子久了,她连他的表妹也觉得可爱了,问的题越来越少,有时候还能问出一些很有启发性的问题。

    孙宁没有怎么跟男生交往过,也没有走得近的男生朋友,但是她没来由地觉得这个宣是个值得亲近的人,每次翻看《世界时代》的时候,她都会有种奇妙的幸福感。

    两个陌生的人,因为一本书产生联系。

    有时候被课题进度弄得心烦意乱的时候,她也会打开宣的对话框,跟他说话,把他安慰自己的那句“柳暗花明又一村”抄下来,写在自己本子的扉页上。

    就像拥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宣在网页上填的资料很少,只有喜欢的东西那一栏里填写:葡萄,头像是黑白的,侧脸很忧郁。她在网络上认真查找过,是《情书》的剧照,那也是她少女时代喜欢的电影。

    “有一个可以思念的人,就是幸福。”

    ——

    宣染的家境在她上初中之后,突然好了起来。

    妈妈的连锁店开得很成功,公司也蒸蒸日上。

    更好的是,妈妈终于跟爸爸离婚了。

    那时候离婚在农村已经是常见的事了。妈妈不用跟任何人交代,爸爸也分到了一笔钱,虽然他因为恼羞成怒还打了妈妈一个耳光但是,一个耳光而已,能换来自由,这还不好吗?

    离开的时候,爸爸本想把她也带走,但是宣染跑开了。

    “赔钱货!”

    眼见着宣染不跟他走,爸爸狠狠骂了几句,终于还是走了。

    妈妈也带着宣染迅速地搬家、转学校,用她的话来说:“别被你爸缠上了。”

    “好。”

    中学时代的宣染很幸福,真的很幸福,因为妈妈在她身边,是她一个人的。

    但是妈妈的人生并不是只有她。

    后来的事,就像所有烂俗电影里演的一样。妈妈到处去寄放她无处寄放的感情。

    后来宣染也在网上查过,因为妈妈很早就被外公嫁出去了,收了彩礼给家里买东西,所以妈妈没有经历过完整的青春期,她还不懂得什么是爱就被迫嫁给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甚至不认识的男人,而后一直在为生活打拼,必须外表强硬起来,但实际上她一直像一只漏斗,渴望着异性的关注与爱。

    这不是她能够解决的问题。

    但是即使她小,她也已经懂得,一个心里的爱十分贫瘠的人,是无法生出爱来给别人的。

    妈妈爱她,但是妈妈也没有办法更爱她。

    ——

    宁宁:“我想跟你见一面。”

    宣染:“?”

    宁宁:“我一直觉得跟你很聊得来,而且你也说过,喜欢谁可以主动,我想见你。”

    天知道这句话孙宁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打出来的,她的心扑通扑通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

    宣

    《房车美食日记》 80-90(第4/22页)

    染:“……”

    宣染:“不行,我不想见你。”

    对话僵住了,孙宁的眼泪几乎是立刻就流了出来,她少有情绪这样激动的时刻,几乎把舍友都吓了一跳。

    那些感情,那些发酵的、隐秘的、因为无所寄托而格外庞大又格外轻柔的感情,充盈在她安静的生活里。其实她能感觉到对面的冷淡,但还是抱了一丝侥幸。

    宁宁:“那我可以给你寄一件东西吗?”

    宁宁:“是我自己做的东西。”

    宣染已经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她还只是个初中生,尽管顶着一个爱踢足球的大学阳光男生的身份,但她毕竟只是一个初中生,没有谈过恋爱,甚至也没处理过这样需要更亲密的关系。

    混乱之中,她回复道:“好。”

    就像第一次回复她那样。

    孙宁下线了。

    没有再说话,之后的一个月宣染每天都会特意路过邮局,看看有没有自己的包裹。

    宣染没有等到。

    因为她又要搬家了,这次妈妈的生意做得更大了,也找到了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男人,容貌英俊,但是能说会道,把妈妈哄得很开心。

    “杨叔叔是香港人哦,你长大了去香港发展说不定还要沾他的光。”

    妈妈因为得到了感情的滋养而容光焕发。

    好吧,只要她开心就好。

    宣染这样想。

    在确定搬家的前几天,她终于收到了那个包裹,很大一个,沉甸甸的,她一面担心里面会有可怕的东西,一面又担心里面会是对她欺骗她的指责。

    都没有,箱子里是日记,是校园里的花花草草做成的花压,是一些手写信,还有一串手工雕刻的葡萄木雕。

    木雕很精致,很真,每一粒葡萄都被打磨得很光滑,很圆润。

    她心里突然很紧张,一种不详的预感弥漫开来,她赶紧把信打开,每一张都有很多字,她来不及一张张全部看完,只是飞快地翻到最后一张。

    “永别了。”

    天呐,宣染的脑子“嗡”地一声响,这样戏剧化事居然会落在她身上,居然。

    虽然戏剧让人着迷,但是生活的戏剧化,是荒诞的,也是不健康的。

    ——

    孙宁真的吃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其实这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但是她实在没有勇气选择其他的方式。

    “至少在睡梦中离去,也许还能等到接我的安琪儿。”

    这么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她好像真的看到了属于她的一生。

    是聪明的,也是不聪明的;是安静的,也是不安分的;是胆小的,也是冲动的。

    她也渴望成就,但是学业的压力几乎压垮了她;她也渴望关注,但是“壁花小姐”却像一个诅咒与她如影随形;她也渴望感情,但是窄窄的社交让她无法获得她想要的感情。情有独钟只是一句谎言,她爱上了她的爱,又因为爱的破碎而破碎。

    她睡过去了,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永远睡过去,却在剧痛和呕吐中醒来。

    雪白的天花板上的灯。

    是医院。

    舍友送她来的,几个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写不出来论文就写不出来嘛,怎么那么想不开。”

    “你要是走了,我们多难过。”

    ……

    孙宁还是醒来了,她本来以为无法面对眼前的这一切,但什么也没发生。没有人知道她是以为自己失恋而做出的选择,没有人知道那段故事,大家都以为她是压力过大导致的。

    “不要担心了,发不了延毕一年,没什么大不了的。”

    导师也这么安慰她。

    洗胃带来的痛苦让孙宁格外地平静,父母也赶来了,焦急的眼神和依然木讷的言辞往常是多么让她心慌,此刻却无比熟悉和亲近。

    痛苦会让人有实感,她突然无比庆幸自己没有死,也庆幸没有人知道宁宁的故事。

    荒唐吗?荒唐。

    可是结束了就好了。

    她再也没登录过宁宁的账号,那本《世界时代》也没有再被打开过。

    而它真正的主人把它拿到网吧,也仅仅是因为它够厚,方便垫桌子而已。

    宁宁的故事结束了。

    ——

    宣染进了很贵的私立中学。

    按照安排,她会在毕业之后直接出国,然后在杨叔叔手底下做事。

    “不过你要有点眼色哦,别惹你杨叔叔不高兴。”

    宣染只是轻轻地点头。

    她当然知道那个杨叔叔是个什么货色,他接近妈妈,哄她拿出钱来,办公司,走账出账,甚至把几套房子都抵押出去。

    他并不真心想和妈妈在一起。

    难道妈妈不知道这一点吗?

    宣染已经大了,她已经不太去管妈妈的事情。大部分时候,她只是像一个吉祥物一样在家里出现,让妈妈知道她还活着。

    “可是,我还活着,有一个人却因为我死了。”

    对于宁宁,宣染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她感谢宁宁给她讲了那么久的功课;另一方面,她愧疚于对她的欺骗;最要命的是,她无法去查验这件事情的真假了。

    宁宁真的做出极端的事情了吗?她比她大那么多,为何会把感情寄托到她身上,为何她居然也一直将错就错,从来没有真的解释过。

    那座她一直记在心里的大学也没有解答她这个疑问,内部消息,当宣染有能力去打听的时候,一切早已像过眼云烟,消散在风里了。

    唯独那串木葡萄她留着。

    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她并不害怕那串葡萄,因为它是那样圆润而亲和,没有半点害人之心,只是一颗女子的柔软的心罢了。

    秋天就是这样过去的。

    第82章出发

    “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陶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小声地哼歌。

    “这是什么歌?”宋宋问道。

    “你没听过吗?”陶屿很惊讶,“《月亮船》,儿童剧里的歌。”

    “哦,可能我没有童年。”宋宋顺坡下了。

    “不过,你既然有童年的话,你为什么买那么多小孩才吃的零食……”

    陶屿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袋子。

    那一袋子里的确都是零食,果冻、辣条、麦丽素、干脆面,还有一板AD钙。

    “不是你们说去秋游的吗……”陶屿把脑袋钻进袋子里一样样查看:“我小时候吃这些东西吃的少,想现在补回来嘛。”

    “补偿性消费,这要适度。”

    方元难得这么严肃,“不然财务容易出现危机。”

    “好的!”

    “对了,

    《房车美食日记》 80-90(第5/22页)

    你给我掰一个AD钙,我也好久没喝了……”

    三个人还在这里嘻嘻哈哈,另一边的向晴已经从营地里考察完毕回来了。

    “不要再玩了,出发之前这个营地需要安顿好吧?闸机检查、人员培训,这两件事宋宋去。”

    “卫生检查,水房和充电桩检查,方元去。”

    “至于你……嘿,说你呢,袋子里那个。”

    陶屿这才从零食袋子里钻出来。

    “你准备午饭,能快速吃上饭那种,明白了吗?”

    “明白!”

    ——

    打开窗户,陶屿一边削萝卜一边深呼吸。

    南方的秋满是柔润的空气,隐约见一点远山含黛,林叶的凋零并不显得肃杀,反而沉静悠远。

    秋天将养起来,提起秋天,马上想到的不是贴秋膘就是打秋风,都是肥满油润的词儿,如果想吃点清淡又快速的,倒是关东煮合适。

    虽说是日本名,做法却是极简的。

    陶屿买了现成的料包,倒进开锅的水里煮煮,又切了一个苹果放进去,汤自带一股鲜甜味。

    香菇整个洗下,切了十字花刀;萝卜去皮,把萝卜的楞也切掉,免得煮散;鸡蛋煮熟去了壳,浅浅划上两刀,也放进去。海带结、竹轮、鱼丸、小香肠也都是超市里现成的,一次不用称很多,各样菜都来一点,泡在清澈的汤汁里。

    等到另外三个人各自安排好手头的事情回来时,陶屿已经把关东煮端了出来。

    “呀,看着真不错。”

    方元率先去尝了一个小香肠,外皮带着烟熏的味道,肉质却很嫩,挂着清甜鲜美的汤汁,果然非常好吃。

    “我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这样煮方便。”

    “你平常吃那么多吗?”

    “不会啊,我中午煮一锅,晚上还可以吃,吃不完第二天也还能吃。”

    向晴瞪大了眼睛:“你同样的东西能吃三顿?”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5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