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位,但依旧是姜侯夫妇膝下的独子,其身份之重要不言自明,如果他真的死在关府的宴席上,姜侯经历丧子之痛,必不会轻易罢休,到时候矛盾一触即发,虞帝作为天子,站在哪一边都不合适,说不准还会寒了一干重臣的心。
因此,这次姜琮绝不能有事,不但要保住性命,还必须完好无损,否则自他断气那一刻开始,朝中的腥风血雨就别想消停了。
郎中平常在民间行医,虽然也诊治过不少达官贵人,却从未见过今日这般架势,更别说目睹帝后真容,如今吓得身子发抖,唯有顶着压力道:“姜公子状况不佳,怕是等不得,若能请宫中见多识广的御医来诊治一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啊!”
事到如今,就算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弃,虞帝当机立断,发话道:“即刻带姜琮回宫医治,晋王妃,你带上姜家丫头一道来,至于其他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锐利的目光扫过关老夫人等一干人,关皇后见势不对,急声道:“陛下,此事绝与关家无关!”
“孰是孰非,朕自有决断。”
虞帝望了她一眼,最终下令:“来人,暂时封锁关府,没有朕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
一行人跟在帝后依仗后面浩浩荡荡进了宫,宫人把奄奄一息的姜琮安置在床榻上,御医提前接到了通传,早已在大殿里等候多时,人一到就立马开始诊脉。
其他人都候在周围等待结果,姜瑶跪在床沿握着同胞弟弟的手,拭去眼角的泪,而姜琮依然无知无觉,面色灰白,祝回雪静静看着,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最早道出这个计划的时候,从虞静延到姜侯,人人都说此法冒险,许是清楚以后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机会,最后,他们又不约而同地全都答允了,至于姜琮那个曾经捅出过天大的篓子,被废去世子位的糊涂蛋呢?
他们把办法原模原样地告诉了他,询问他的意思,那天,姜琮沉默了很久,最后一拍桌子,咬着牙道:“干,有什么不能干的!我命大着呢,可死不了!”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里,他站起来拍拍胸脯,道:“之前我脑子进水,说了对不住表嫂和表姐的话,这次我一定好好表现,就当再赔一次罪!反正这毒又不是无药可治,不就吐点血吗……我早就看关家人不顺眼了!”
就这样,姜琮甘愿以身入局,所有人都同意了这个计划。他们的目的有两个,一为阿绥翻案,二为重创关家,不说完全达到目的,但只要有一点点的苗头进展,那就是值得的。
这边,御医已经诊完脉,神情不似宫外郎中那般疑惑不解,却也出了一头冷汗,战战兢兢跪倒在虞帝脚边:“启禀陛下,姜公子的脉相确是中毒之状,好在诊治及时,体内毒素也只有极少的量,只是,只是……”
见他吞吞吐吐,虞帝皱眉:“有话就说!”
“这,这……微臣不敢说……”
御医伏地磕头,浑身发抖,竟下意识朝关皇后的位置看了一眼,又仓皇无措地低下头去。
关皇后脸色微变,隐隐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寻常,虞帝阴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语带威胁:“孙益,你若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朕现在就能砍了你。”
一说生死,御医顿时吓破了胆:“微臣这就说!姜公子中的毒,是、是”
关皇后不明真相,心却不安地狂跳了起来。她直觉事情不妙,在御医将要说出来之前几步赶到虞帝身边,鬼使神差地想阻拦:“陛下”
然而,此时此刻虞帝听不进她的话语,抬手示意她噤声,鹰眸仍紧盯着御医的脸。
“说。”他道。
御医身体抖如筛糠,终是顶着压力说出了实情:“姜公子所中之毒虽少见,但在宫中并不是从未出现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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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五年前险些害了二殿下和四殿下的乌砂啊!”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当年的事是皇家密辛,幸而在场的人不多,且绝大多数是皇室中的知情者,若说有全然不知的人,应该就只有姜瑶了。
惊异之余,虞帝很快回过神,冷下去的目光在殿上扫视一圈,最后锁定在姜瑶身上。好在后者满心都是救治姜琮,听了御医的话也没有多想,正忧心地同祝回雪说话:“表嫂,吴王殿下和四公主也中过这种毒吗?”
祝回雪拍了拍她,安慰道:“他们是误食,最后也好好地救回来了,你不用怕。”
御医只说出了乌砂,与之有关的事只字未提,没有人会走漏风声。
虞帝压下心中杂乱的思绪,问道:“所以,姜家公子究竟能不能救?”
御医忙道:“当年的医案里还记载着为两位殿下解毒的药方,如今姜公子亦中此毒,想来救治不难,臣定当竭尽全力!”
幸亏进了宫,姜琮才有的治,否则这次就要凶多吉少了。众人听了纷纷松了口气,姜瑶也哭声渐止,待御医退下后,怯声道:“臣女先前从未听说过此毒,好端端的,不知为何就进了琮儿的肚子……”
她说得委婉,虞帝岂会不明白,但心中尚存疑虑。五年前乌砂就流进了玉京,如今作乱的又是此毒,当真是蹊跷极了。
难道……
虞帝思忖着,转向身后的关皇后,深沉的目光里隐着怀疑,久久未言。
关府发生的事一早传到长公主府,得知变故后,豫阳长公主就立刻进了宫,大致了解过事态后心中也有了数,适时在旁开口,提醒道:“当年这东西害了循儿和澜儿,现在又t想害姜家子,实在可恨。陛下可要彻查此案,切莫冤枉了无辜之人。”
虞帝也清楚其中内情不简单,收回了目光,重重哼道:“两个时辰,朕要知道这毒药的来源,钱顺海,你亲自去查!”
“老奴遵旨。”钱顺海领命退了下去。关皇后手脚发凉,但也稍稍安心了一些,钱顺海是陛下的人,必会秉公办案,就算别有用心的人想陷害关家,如今也没有了用武之地,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虞静循和虞静澜兄妹今早一同去郊外佛寺取给关老夫人的寿礼,因路途漫长去迟了寿宴,前脚到达关府就得知出了大事,于是后脚又奔至皇宫,随后,虞静延也闻风赶来了。
殿中气氛沉重,无人贸然开口,都安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结果。过了一会儿,钱顺海带着天子亲卫回来了,身后还押着一个形容狼狈的女子,因为太远而看不清面容,只能望见一身侍女打扮。
“我还以为设了多大一个局呢。”
虞静澜撂下茶盏,似不经意地睨了一眼晋王夫妇,意有所指道。直到钱顺海等人进殿,那个侍女的脸为人所看清,眼前被视作囚犯押进殿的女子,不是她们想象的晋王府细作,更不是姜家人,而是关府陶夫人身边的贴身侍女!
“怎么……怎么会”虞静澜的脸色骤然转白。
虞静循看见了,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关皇后亦面如金纸后退两步,幸而被身边侍奉的嬷嬷扶住了。
怎么可能?倘若这是父母为对付姜家施行的计划,可她从未事先得到消息!
几人神情各异,钱顺海只当没看见,向虞帝禀报:“启禀陛下,现下关府仍在封禁之中,但守卫不慎疏忽,让一人浑水摸鱼从角门逃了出去,正是此人,陶夫人身边的侍女海棠。”
明知府邸被封,却还是要铤而走险出去,她身上必然有秘密。
虞帝扫了一眼,道:“查出她想去做什么了吗?”
“奴才在对街的同康药铺门外捉住了此人,进入药铺搜查一番后,在库房存放药品的格子夹层里发现了此物。”
亲卫得令,适时捧上银盘,里面放着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药粉,黑黢黢的颜色,正是他们寻找的乌砂。
众人的心再沉几分。
钱顺海继续道:“据掌柜所言,同康药铺中的人与海棠素不相识,从未有过往来,且奴才查过药铺中的档案,并未发现有采买乌砂的记载。这包乌砂,应是海棠混进同康药铺,趁药童忙碌放进去的。”
殿中人暗暗观察着虞帝的脸色,皆不敢出声,心思却活泛了起来。下人的所做所为多半是主子的意思,这是陶夫人的侍女,之所以冒险出府寻了个药铺,怕是想销毁物证,祸水东引……
解毒的汤药还没有送来,姜琮依然生死未明,姜瑶再也控制不住悲痛,几步从榻前奔过来,跪在阶下哭道:“为何关家的侍女会出现在同康药铺?臣女知道关侯与家父政见不合,在朝中闹了不快也是常有,可朝堂大事最是严肃,如何能够因此迁怒结仇,祸连族中幼子!莫非凶手尚未查清,关家就想隐藏事实颠倒黑白,给我们扣一个贼喊抓贼的帽子!”
第104章会盟
“你放肆!”
虞静澜站在一旁,岂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抹黑自己的母族,指着姜瑶厉喝,几乎是同时,虞静延的呵斥声也响起:“不许妄言!”
虞静延虽开口制止,但迟了一步,姜瑶说完,在场的人才恍然想起同康药铺不是一个开在民间的普通药铺,生意做得不大,却是姜家名下的产业。
有人在关府的宴席上投毒害了姜家公子,现在还性命垂危,关家不说赔罪和想办法救人,如今还想倒打一耙引导舆论,把嫌疑推回到姜家自己身上去,实在是……
现在的状况对关家十分不利,关皇后心急火燎,从阶上踉跄下来:“求陛下明察!关府与姜家公子素无恩怨,陶夫人与之更是从未打过交道,岂会做蓄意谋害此等阴毒之事?何况今日是关府寿宴,就算关家想要动手,至少应该掩人耳目避过今日!”
她所说有道理,虞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神情不见缓,关皇后又转过身去,指着海棠怒道:“贱奴!还不赶紧从实招来,你是受何人指使污蔑关家!”
关皇后忍着戾气,原本是想从海棠供认的话中揪出破绽,却没想到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侍女忽然抬起了头,爬过去揪住她的裙角,慌乱道:“皇后娘娘,你救救奴婢,你不能过河拆桥啊!夫人明明是听从了你的安排,说姜家前段时日太过嚣张,要给他们点颜色尝尝,就像五年前,五年前”
不过一瞬的功夫,变故陡生。海棠的身体突然一僵,口中的话也随之戛然而止,紧接着从嘴角流出一道血迹,便毫无征兆地倒在地上,断了气息。
面对始料未及的意外,殿中人纷纷四散开来,发出受惊的大呼。长公主坐在圈椅上,正好能看见那具滩成烂泥的尸体,镇定地紧抿着双唇,眼瞳却在微微颤动。
同康药铺,她记得。
昭宁十五年,他们说虞静央毒害兄妹时用的乌砂,也出自这个药铺。这次,如果钱顺海去迟一步,他们就不会抓住海棠,也不会发现药铺里藏着的毒药是她故意投放的。今日是如此,那上一次呢?
当年所谓的下毒案,真的是阿绥所为吗?
长公主的心开始狂跳,呼吸也急促起来,手指发凉。
“陛下,海棠服毒自尽了。”这边亲卫已经验完了尸,向虞帝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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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是诡异的安静,不止是因为当场死了一人,所有人都听懂了海棠那句未尽之语的意思,心中巨浪滔天,却无人敢贸然开口。关皇后眼前发黑,险些倒下去,撑着一口气下令:“快,还不快把这脏东西处理干净……”
“慢着。”
说话的人是长公主,宫人原本进来准备把尸体抬走,听后踌躇,关皇后急于将旧事揭过去,咬了咬牙,当作没有听见长公主的话:“愣着做什么?还不麻利一点”
“啪!”
一声拍案的重响,盛着茶点的瓷碟被扫了下去,登时摔成了一地碎片。众人被吓了一跳,匆匆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见长公主从来沉稳的眼眸中满是厉色,前所未有的威压,几乎令人不敢直视。
“我说,慢着。”
死一样的寂静里,长公主冰凉的手紧抓着圈椅上的扶手,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关皇后面前。
“皇后,你为何如此慌张啊?”
那双锋锐如箭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人,仿佛要看穿一切。
……
姜琮被喂下了解毒的汤药,很快脱离了危险,身为亲姊的姜瑶喜极而泣。皇帝吩咐护送姐弟两人回姜府,然而这场案子终究没能当场终结,因为牵涉两大家族,还需谨慎处理。
帝后率先离开,其他人也随之陆陆续续散去,最后,宽阔的殿中只剩下了虞静循和虞静澜两人。
虞静澜仍想着方才发生的闹剧,走到兄长身边,抱臂讽道:“虎毒尚且不食子,姜家人当真阴狠至极,为了算计我们不惜赌上独子的性命,乌砂……呵,当年虞静央没能杀了你我,现在他们以为故技重施就能毁了关氏?痴人说梦!”
她兀自愤愤说着,却没发现虞静循双眼无神,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半晌无人回应,她侧头望了一眼,才发现身边人的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双唇也在发颤,看着却不是生病中毒的症状。
虞静澜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二皇兄,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话音刚刚落下,没有料到虞静循突然暴起,竟一手发狠地掐住她脖子,将她掼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虞静澜,你知道什么?”
他喘着气,眼睛里漫起道道红血丝,与白得发灰的脸色相配愈发显得诡异。虞静澜感到莫名其妙,呼吸艰难,唯有用尽全力试图扒开他的手:“什么……”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虞静循失去理智地大吼,手上愈发用力。
关家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同康药铺又是怎么回事?
当年他以为的实情,真的像表面那样简单吗?还是说,那些只是有人想要他看到的?
几近窒息的感觉令虞静澜神情痛苦,可她完全听不懂虞静循在说什么,竟从他的力道里感受到了杀意五年前她也感受到过,t那时她身中剧毒,神思恍惚如在隔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杀意,而这种杀意,来源于她自以为最亲近的姐姐。
虞静澜彻底崩溃了,尖声道:“虞静循,你是不是疯了!你别忘了,我才是你最应该信任的妹妹!”
虞静循似是被她的话提醒,终于恢复了理智,跌跌撞撞后退两步。
她这样一个骄纵跋扈的公主,又不参政,能知道些什么内情呢?关家平时做什么秘密的谋划,也从来不会告诉她的。
虞静澜被他一反常态的失控吓得不轻,好不容易挣开他的手,为了保命不敢再留在这里,只用吃人的眼神剜了他一眼,便踉跄着跑出了大殿。
殿中空空荡荡,只剩下了虞静循一人。他神思茫然地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自嘲般笑了。
最应该信任的……
他现在,还有能够信任的人吗?——
南江与西戎边境,山崖险峻,风景奇崛。与南江王都的温暖湿润不同,此处地势极高,气候奇寒,附近的山顶上已落满了雪。
远处,骏马奔腾的声音渐渐变大,扬起漫天的尘土。一队异域装束的男人出现在山路尽头,为首那人身形高大健硕,身后背着一张一人高的麂皮长弓,右耳挂着只银镶绿松石耳坠,却不见阴柔,反而显得贵气非凡,一看便知地位尊崇。
临近正午,日头照在身上,缓解了沁入骨髓的寒冷。一行人速度放缓,逐渐走近,郁沧负手立在原地,勾起笑容:“可汗,孤在此侯你多时了。”
“本汗行猎至此,没想到储君会贸然相邀。”
走到南江众人面前,阿穆苏勒了马,却没有下来,“不过,储君和我能有什么可谈的呢……结盟、合作?据我所知,近日储君阁下在王庭的日子应该不好过吧?”
他说着,鹰隼般的目光打量着面前人,果真见郁沧衣角发皱,笑得意气风发,周身那股疲惫之相却藏不住。也是,失了妻室,搞砸了同齐国的盟约,如今父子猜忌、重臣离心、兄弟阋墙……遭遇如此境况,又有几人能得意起来呢?
大厦将倾。
阿穆苏脸上漫不经心的笑更浓了几分。
郁沧笑着摇了摇头,淡然道:“身边的几个兄弟不安分罢了,算不得什么,倘若有了西戎的支持,孤很快就能东山再起,地位稳固。”
来到这里之前,阿穆苏就猜到了他的意图,听后毫不意外。毕竟郁沧为人自大专横,如今却主动邀约他来此,对一个不久前才同南江交过恶的政权的首领笑脸相迎,一定是心里打着什么不小的注意了。
“储君想要本汗如何帮忙呢?”阿穆苏饶有兴趣。
郁沧走到他的马前,眸光阴晦:“齐国领土辽阔,鱼米丰饶,是一块极大的肥肉,可汗就没有想过分一杯羹吗?”
这是郁沧深思熟虑后才会说出的想法。今年西戎发生了政变,朝中势力重新洗牌,独掌大权的左贤王索达也被枭首示众,阿穆苏彻底掌握了朝政大权。西戎人本性粗犷好战,他又亲政不久,必然有一番开疆扩土的野心,而且,索达率军讨伐南江、夺去云岭三州的功绩仍历历在目,现在的他正需要一场大规模的对外战争,以大胜证明自己的统军之能不比索达差。
齐国撕毁婚盟,使南江的颜面扫地,倘若就这样不痛不痒地咽下这哑巴亏,天下人该如何议论他们?因此,南江与齐国必有一战,西戎隔岸观火虎视眈眈,既然如此,不如借力打力增加胜算,诱他们同入此局。到时候,齐国双拳难敌四手,要么等着国破家亡,要么重新订立和约,再度沦为他们的藩属国,就像五年前那样。
等到虞静央满怀怨恨却又不得不再度回到他怀抱的那一天,他一定会当着她的面,亲手要了萧绍的命。
第105章慈父
郁沧眼光愈沉,恭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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