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片重新粘好,但直到拿在手中才发现,原来她根本无从下手。
她和自己的亲人之间,隔着一片名为过去的山海。
山海尽头,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家。
虞静澜终是没有回头。
上轿离宫时,一滴泪水顺着她脸颊落了下来,无声砸在地上,迅速融进了遍地冻结的坚冰,消失不见了。
第129章凯旋
昭宁十九年冬,齐国迎战南征,梨花寨以盟友名义出兵襄助,越明年,两军大胜,正月,双方停战。南江王都一度失陷,最终兵败于玉河渡口,其朝廷不堪重负,被迫派出使臣商讨议和。
战火已熄,梨花寨先行退兵。数日后,齐军撤出南江王都,班师回朝。
正月十五当日,玉京城中早早便戒严了,护卫牢牢守在道路两侧,仍挡不住众多百姓簇拥上来的热情。
宫门上,隐隐能听见城中欢欣热闹的议论声。塔楼里炭火烧得正旺,虞静央虚虚披着件斗篷,正在里面心焦地来回踱步,不时走到窗边张望两眼,就在她徘徊到角落的时候,一直守在窗前的晚棠欣喜地叫了起来。
“殿下,回来了,回来了!”
虞静央先是脚步一顿,面上迅速露出了喜色,疾步到窗口处向外望,果真看见了凯旋的淮州军众将领,正缓缓向宫门方向行进,为首那人玄衣白马,身形依旧挺拔。
她心跳如鼓,迫不及待地冲出塔楼。
虞静央满心急切地想要见到萧绍,也不顾晚棠慢半拍的呼唤,就连肩上的斗篷被吹走也无暇顾及了。
她提起裙摆走下一级级台阶,发间的珠钗流苏随步履摇晃。不远处,萧绍正拉紧马缰,耐心通过百姓的拥挤,远远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明明回来前就传了信让她不必出来等,这么冷的天,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虽然这样想着,可萧绍心头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立刻下了马,越过重重拥堵的人群。
数九寒天已过,暖阳融化了坚固的积雪。时隔数月,两人都向着彼此奔去,紧紧相拥在一起,热烈又急促的心跳仿佛一层厚实的屏障,隔绝了严寒的北风。
“不是说了让你在宫里等就好吗,怎么还是出来了?”
感受到她的手有些凉,萧绍抱她在怀里,用自己的披风将人整个裹了起来。虞静央抬头直视着他,那双眸子格外的亮,胜过他在塞外高山见过的满天繁星。
“想你了。”她说,没让除彼此之外的任何人听见。
不论早前互相传过多少封相思缱绻的家书,都没有当面这一句来得甜。那种悸动的感觉,就像一粒石子掉进湖泊,轻而易举就激起了一圈一圈勾勾缠缠的涟漪。
萧绍笑了,整颗心都被填的鼓鼓囊囊,复又抱紧她。
“我也想你。”
碍于不远处还有其他人在场,两人到底注意着分寸,片刻后便分开了。虞静央站在他面前,方有了机会细细观察。
眼前人一副好皮囊,到战场上走了一遭后倒是没破相,无非是多了些青色的胡茬,看上去风尘仆仆。相比之前还瘦了一点,应是行军途中寝食条件不佳的缘故。
看来真的如他信中说的那样,有惊无险。
心头微松之余,虞静央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当下开始了一番对他的“排查”肩膀、胸口、腰腹,虽然隔着一层硬硬的铠甲,但若真的受了伤,摸到伤口还是会有所反应的。
她顺着他肩膀向下探,不忘时不时用力捏一下,萧绍都面不改色,从容得很,直到摸到右侧小臂的位置,他没忍住轻嘶一声,本能地向后缩了缩。
虞静央的动作停住了,幽幽抬眼看他。
在她的眼神威胁下,萧绍屈服了,心虚地弯起嘴角,悄悄把受伤的右臂向后藏了藏:“轻点捏,还没长好呢。”
这个报喜不报忧的家伙,果然还是不能相信。
虞静央心知他企图蒙混过关,也不接茬,含嗔带怒地瞪了他一眼,其实更多的是心疼。
钱顺海奉天子之命出来迎接功臣,也在宫门口等候多时了,现下冷得手揣在衣袖里,苦哈哈对两人道:“三殿下,萧将军,事不宜迟,快请先入宫吧!陛下还等着论功行赏呢。”
大军打了胜仗,于今日班师凯旋,恰好与元宵佳节撞上,天子下令举办宫宴同乐,亦是为众将庆功。
歌舞升平,丝竹雅音盈室,君臣共席饮宴,其乐融融,一改先前战局未定时的消沉颓靡。此次南征中,淮州军势如破竹,战绩斐然,不仅夺回了租让出去多年的失地,还使大齐的疆域线继续向南推进千里,一举扭转了昔日备受屈辱的纳贡国地位。
南江元气大伤,至少五十年内都没有了兴起战火的能力,在投降后主动向大齐递送了议和书,关于日后两国的各项事宜,还需朝廷外事司的官员出面进一步磋商。
虞帝龙心大悦,为一干将士论功行赏,萧绍作为军中主帅再获加封。他带着麾下部将行礼谢恩,长公主在旁看着,笑吟吟道:“继淮再立战功,陛下这赏未免也太轻了。”
虞帝今日心情甚佳,话中不难听出纵宠之意:“朕有心重重赏赐,可他不缺金银宅院,若爵位再高,就要越过他父亲去了。皇姐以为再赐些什么合适?”
“不如问问继淮的意思,满足他一个心愿。”长公主道。
虞帝一听觉得有理,当即便应允了。萧绍不知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下意识望向右侧席位上的虞静央,目光透着询问,奈何虞静央也不明其意,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她猜测,或许是父皇和姑母事先已经商量好了要另赏他什么,不如安安静静地等候下文。
正在萧绍左右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某一刻脑中灵光一闪,心忽然咚咚狂跳起来。
莫非是……
大庭广众之下,他当机立断做出了反应,忍着忐忑又雀跃的心情回话:“臣想向陛下求一桩婚事”
他一开口,虞帝和长公主果然露出了然的神情,前者朗声笑了起来,也不再拐弯抹角地卖关子:“这个朕知道,早就有所准备了。”
钱顺海会意,捧着一卷圣旨上前:“宣城公主接旨,萧将军接旨!”
萧绍本来准备顺利从战场上回来后再提起这件事,没想到圣上早就考虑到了。起初,虞静央也没反应过来,直到被旁席的祝回雪推了推才如梦初醒,忙起身离席,走到萧绍身侧跪下。
耳边是钱顺海宣旨的声音,没过多久,两侧就响起了热情的恭贺道喜声,几乎要将人淹没。
“谢陛下恩典!”
两人分分合合多少年,如今终于等到了一纸赐婚。萧绍喜形于色,立刻向上座叩首谢恩,虞静央同样欢喜不已,跟着拜了下去,就在她心下恍惚,感到有些不真实的时候,一个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本就该是这样的。
本来t就该如此顺利。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仿佛她没有离开和亲,也没有经历那难熬的五年,只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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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两个年轻气盛,直到现在才肯收心安家而已。
往事暗淡,悲喜不论。
曾经遇上的那些苦难、挫折,也全在岁月流逝的途中朦胧淡化了。
……
夜晚,皇宫宴罢方散,众人各自离宫,踏上归程。
萧绍知道民间关于自己和虞静央的传闻,如今又成功得了赐婚圣旨,自然是越发的嚣张,那满脸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于是马也不骑了,就那么堂而皇之地上了公主府的马车。
阴云散去,天边繁星复现,而坊市之间热闹拥挤,灯火如昔。
虞静央畏寒,常在车驾中安置暖炉,一身从外面带上来的寒意很快便被驱散了。萧绍坐在她身边,无声弯起了唇角,只觉得心里许久没有这样安定过了。
如今战事告结,只剩下停战后要处理的收尾事务,他功成身退,现下只要和她在一起,安心等待即将到来的婚仪。
至于边疆的纷杂之事,自有专门负责的文官使臣应对。
南江军投降后,南江王室的统治陷入危机,南江王无力扭转困局,突发中风崩于行宫。现在,距离老王驾崩已过去小半个月,然而南江王室内部争斗激烈,至今都没有推选出下一任继位者。
因此,南江依旧是一盘散沙的状态,翻不起什么风浪来了。但边境不止有这一个大国,西戎还在,而且在阿穆苏的统治下,他们内乱已平,正欣欣向荣。
虞静央道:“南江一败,能与大齐匹敌的便只剩下西戎了,既然两国都有交好之心,还不知父皇打算如何结交。”
“西戎可汗早在南江战败后就说明过了,不希望以和亲手段巩固两国关系,愿意与大齐共同搭建商路,尽快促成通商之事。”
萧绍在回京途中看过了西戎传来大齐的信件,对此事很了解,也懂得虞静央心里在担心什么。毕竟大齐有过外派公主和亲的前例,若西戎对此没有意见,保不齐又有一个公主要被推出去作牺牲,重演五年前她的悲剧。
好在现在,他们基本可以排除这一可能了。
“太好了。”
虞静央听后很高兴,轻喃道,心好像也被身前的暖炉烘热了。
这次西戎主动拒绝了,日后兄长继位,亦会尽力避免和亲之事。久而久之,今后大齐世世代代、子子孙孙都会效仿先祖,将这一传统延续下去。
她是大齐第一位和亲公主,也会是最后一位。
绕过人潮如织的街市后,马车渐渐加快了速度,周遭变得安静。这时候,虞静央突然侧头看向身边人,说了一句话。
“伤口,我看看。”
在宫门外提过一嘴之后,萧绍本以为这茬已经成功含糊过去,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被追责。他心悄悄一抖,面上只有故作淡定,顶着她的目光挽起右边袖口,露出裹了好几层的白色布帛。
他的伤口回京前才包扎过,倒是没流血,看那隐隐显出来的药粉痕迹,约莫能判断出是箭伤。
创面不大,但贯穿得深,够他养好些日子了。
虞静央似笑非笑地睨了睨他,决定说到做到,扬声吩咐:“晚棠,萧府快到了,在前面停一停吧。”
萧绍还没把卷起的衣袖放下去,一听急了:“真不留我了?”
“我说话算话,你唔”
虞静央话说到一半,萧绍发觉来者不善,立刻急切地堵上了她的嘴,之后又流连到她耳畔厮磨,左蹭蹭右蹭蹭,硬是凭借日益精进的本事让虞静央说不出话了。
“我不想回去。”萧绍贴在她耳边,闷闷道。
“我府上几个月没住了,地龙也没烧起来,还不知道有多冷,床铺也硬,我没法好好养伤……”
这话说的,难道那硬床榻不是他自己铺的?
虞静央被他圈在怀里,但理智还留存着一星半点,听着他漏洞百出的理由,悄然弯起了嘴角。
眼下还没成婚呢,他就想得寸进尺恃宠而骄,等到真登堂入室的那天,还不把她公主府的屋顶给掀了?
萧绍浑然不知她在想什么,依旧自顾自絮叨着。
“今日还是元宵节,我说好回来陪你一起过的。”
“南部边境多雨,这个时候也没以前暖和了,又湿又冷,难受得紧,我北上回京又奔波了好几日,歇都没歇一下……”
还装起可怜来了。
“夸张。”
虞静央望着他的神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萧府已经到了,可里面人迟迟没有再发话,晚棠站在车窗外,犹豫着问:“殿下,还停吗?”
马车里,萧绍不肯罢休,又不死心地凑上来吻她唇角,虞静央被磨得没办法,哼笑一声,终是如了他的愿,做了一回没原则的昏庸公主。
“继续走。”
马车继续前行起来,这下萧绍满足了,尽管被她推开了脸,但还是黏黏糊糊牵着她手指不肯松开,若他有条尾巴,此刻恐怕都要翘上天了。
虞静央觉得好笑:“赐婚圣旨才刚下,你就敢这般放肆,仔细传到父皇耳朵里,把你我全都叫到宫里教训一通。”
“无妨,你只管把过错往我身上推。”
萧绍泰然自若,在身边人怀疑的注视下,又补上了一句:“我经打。”
虞静央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毫不吝啬地先给了他一下。
第130章红妆
◎山河织锦绣,万里明月归。(正文完)◎
三月十六,宜嫁娶。
是日天气晴朗,春桃细柳生机盎然,欢欣的气氛感染了树梢间跳跃的鸟雀,一直从公主府邸蔓延到皇宫去。
临近傍晚时,天边满是绮丽的云霞,织锦红妆十里未绝,轿夫起轿,锣鼓喧天。
宫中,大殿里挂满了大红彩绸,喜庆的鸣乐声里,宴上宾客皆恭声道贺,以庆宣城公主出降之喜。
天子既至,吉时已到。虞静央以却扇遮面,身上的凤冠霞帔如火一般光华夺目,环佩于行走间叮当作响,同萧绍执手行至喜堂中央,三起三拜。
“礼成”
随着喜娘的高声唱和,周遭的恭贺道喜声再度响起来。
有喜扇遮挡,众人看不见她的面容,虞静央起了心思,悄悄捏了一下身边人的手,后者很快便作出反应,也用力回握住她,从皮肤传递而来的暖意缓缓深入,一直流淌进心里。
她无声弯起了眼睛,低头而笑。
从此以后,他便是她有名有实的夫婿了。
在宫中举办婚仪固然规程繁琐,但也有好处,比如那些劝酒的宾客顾忌冲撞圣颜唯有收敛,便给归心似箭的萧绍提供了便宜,不过喝了几杯便向虞静延等人使了个眼色,一骑快马回公主府去了。
房门打开,一众喜娘和侍女皆感意外,虞静央正坐在婚榻前,见他回来也愣了愣:“怎么这么快?”
“有人替我挡酒,父皇也默许了的。”萧绍一点都不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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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静央注意到他的称呼,翘起了唇角:“你倒是改口改得快。”
她说着,满头沉甸甸的凤冠步摇还没来得及摘,细细的金流苏从额间垂下来,衬得她本就盛极的容貌愈发鲜妍明媚。
烛花噼啪几声响,众人领过赏钱,欢欢喜喜地下去了。房中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人,原本虞静央还算放松,现下却生出一种紧张的感觉。
萧绍今日是真的高兴,也不说过来坐下,而是握着她手,堪称虔诚地在她面前蹲了下去,就那么专注地注视着她的面庞,一双黑眸里仿佛把全世界的情意全都装了进去,哪里还能看出平常处理公务时的严肃和凌厉。
“看这么久,以前没看过?”
虞静央的脸开始发烫,匆匆别开视线,眼睫也跟着颤了颤。萧绍面上笑意更大了几分,道:“一直没看够。”
从孩提到总角少年,到长大成人,他们总是形影不离地在一起,似乎早就该腻了。可萧绍感受不到,从年少气盛情窦初开的时候起,他的心就已经牢牢地系在她身上了。
“还没喝合卺酒呢。”
虞静央忍着赧意提醒,让萧绍也想了起来。他自是不肯精简这成婚礼中的任何一项流程的,这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在身旁的花桌上拿起提前准备好的酒瓢,斟满酒。
两人相视而笑,随后一同举起被劈成两半的酒瓢,仰头饮尽。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
祸福相依,甘苦不避。
一切礼成,龙凤红烛发出的焰光轻摇,帐中正暖。
身边人抿着唇一言不发,带着不自知的怯赧,萧绍凝望着她的眉眼,缓缓俯身下去。然而,就在这缱绻旖旎的时刻,虞静央的脸色却微妙地变了,旋即迅速捂住了嘴。
“嗝。”
很轻的一声,但在安静的环境里还是听得很清晰。
“……”
反应过来后,虞静央立马红了耳根,萧绍则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积食了?”
宫中礼仪繁杂,但虞静央也没亏待自己,婚仪结束后虽然没有在筵席上露面,但早在后殿的暖阁里填饱了肚子。许是念着今日她大婚,御膳司送来的饭菜全是她爱吃的,比前殿的席面还要丰盛几分。
正因如此,虞静央胃口大开,成功把自己吃撑了。
她现在躺不下,更睡不着觉,心里正盘算着还能做点什么有意思的事,无意望了一眼窗外,便有了主意。
“今夜有很多星星,我们出去看看吧。”
……
若说公主府哪里观星最好,自然是比所有院落都高过好几头的明月楼了。两人相携来到最顶层,站在上面,漫天星辰仿佛都变得唾手可得。
正值春日,夜晚的风不太冷,萧绍站在围栏边,起初本是满含笑意的,后来望着天边的星月,面上却露出几分不自知的怅然。虞静央安静地注意着他的神色,心下了然,不禁感觉有些酸涩。
他们在宫中拜堂的时候,萧侯坐在侧席,身旁却还空着一张席案。虞静央知道,那是为萧绍为故去的陈夫人留下的位置。
他如此看重这一天,在这般重要的日子里,他也一定想念自己的母亲了。
于是,虞静央主动提起往事:“陈姨走的时候,可还安详?”
似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起这些,萧绍目光微动,片刻过后,轻轻点了点头。
母亲过世已五年了,起初他不能接受,但时间总归削弱了这份悲痛,让他在重提旧事时拥有面不改色的勇气。
所以,萧绍的神情很平静:“当时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很晴朗,满天都是星星。她精神不错,晚膳时候还拉着我说了很多话,所以她离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那天黄昏时分,萧绍回府陪母亲用膳,见她一身素衣靠在榻上,看上去却精神抖擞,全然不像抱病的模样,他再三询问,最后也放下心来,并没有过多在意。
相比缠绵病榻感受性命的渐渐流逝,这种毫无征兆的骤然离开能让经受的人不那么痛苦,但带给身边亲眷的打击却是巨大的。对当时的萧绍来说,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闲谈间随口说出的几句话,却成为了母子间最后的诀别书。
那时候,公主和亲的事刚刚过去没多久,他始终难以释怀,眼看着人瘦了一大圈。陈夫人都看在眼里,轻叹了一声,劝慰道:“绍儿,你别恨阿绥,她懂事,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萧绍沉默地垂着眸子,一片沉寂。
他做不到不恨她,想要忘掉她,却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
“母亲,我想去军营历练几年,我不想……继续待在玉京这样过下去了。”他哑声说。
柔和的烛光里,陈夫人目光沉静,里面有对亲子的心疼,亦有造化弄人的感慨。
“想去就去吧,你要是能闯出一番名堂来,我也就放心了。”
萧绍没有多想,静默地点了点头。直到深夜噩耗传来的那一刻,他才陡然明白,那时母亲所说的“放心”,原来是这个意思。
没想到背后还藏着这样一段往事,虞静央神情动容,默默牵紧他手,萧绍从身后拥住她:“幸亏你回来了,不然,我……”
“今日是什么日子?你可不要乱说话。”虞静央直觉他又要说自己不爱听的,连忙打断。
是啊,今日是他们成婚的日子,本是大喜,那些不吉利的话都不该说。
萧绍不由一笑,胸中怀着的悲意和惆怅都被冲淡了:“好,我不说了。”
今夜月色正好,耀目的星辉洒进楼阁,衬得处处装点着的锦灯红绸愈发喜庆,他复又拥紧她,声音满含着难以自抑的喜悦。
“阿绥……一切都回到原位了。”
昔日,愁云浓雾遮掩了他的明月光,好在如今风雪初晴,阴霾尽散。
物换星移几度秋,过去种种痛苦或悲涩的记忆,好像一场不堪回首、亦无需追寻的大梦。
虞静央跟着弯起眼睛,凑近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知说了什么悄悄话,引得萧绍哑然失笑,直接一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大步走出观星的楼阁。繁复的嫁衣裙角在风中摇曳翻飞,如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
“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才不会呢……”
两人打情骂俏的声音渐渐小了,远处,玉京城灯火繁华,护城河上水波平静,不紧不慢荡漾着向东流去,映出一幅人影憧憧的民间盛景。
千帆阅尽,幸有山河织锦绣,万里明月归。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撒花!!!呜呜又完结一本,好开心,爸爸妈妈我出息了(泪目)
之后还有几章番外,不过俺已经没有存稿了(晕倒)不过我保证,我一定尽量按时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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