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在散步的时候向嫂嫂揭了你的老底。”
“什么?”
虞静延心头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当虞静央坦白前些天发生过的事时,这阵预感果然落实了。
也就是说,近日祝回雪虽然状态如常,好像什么和从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但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一切了。
但她这些天异常平静,一次都没有向他问起过……
这样一想,再联系起当初她自请下堂的事,虞静延是完全淡定不了了,略显焦躁地掀开车帘查看还有多久的路程,连身边的虞静央也无暇顾及了。
虞静央忍笑看着他心焦,顺势善解人意道:“我现在还不饿,就不去用晚膳了,你快回去吧。不用担心,我一个人还乐得自在呢。”
虞静延有心留她,但虞静央心意已定,无论如何都不想去妨碍一家三口,待马车一停,便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第128章释怀
就这样,虞静延独自一人回了府邸。祝回雪等候多时,已在正院饭厅里备好了饭菜,一望却见虞静延身后只跟着张栩,不由奇怪:“怎么只有殿下一个人,阿绥呢?”
“她有些累了,我便先送她回去了。”虞静延此时的心里全是那一桩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随意找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祝回雪倒没有多想,只是乐安有些失落,不过当听说虞静央许诺明日就来陪她玩耍的时候,神情很快又灿烂了起来。
一家人在一起用了晚膳,稍作歇息后,乐安便回房读书去了,只剩下虞静延和祝回雪夫妻两人。
积雪开始消融了,而房中干燥又温暖,结实的门窗隔绝了冷风,只余一片岁月静好的安宁。
虞静延坐在窗前看书,但半晌都没有翻一页,好像心不在焉一样,祝回雪悄悄观察着,其实在方才用膳的时候,她就察觉出今日他有些异样,只是不知缘由。
许是继淮今日出征,他心中有忧虑也是难免的。
这样想着,祝回雪也就没再深思下去,回头望了眼刻漏,该是他去后院的时辰了。
她提醒道:“天色不早,今日殿下该去崔良娣房中了。”
“张栩”
祝回雪如往常一样站起身,准备吩咐侍从进来。这时候,虞静延终于装不下去了,只听见房中响起一声书脊磕在桌上的声音,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心焦气躁的脚步声。
没等祝回雪反应过来,虞静延走到她身后,紧紧拥住了她。
“不去了。”他低低道。
以后都不去了。
晋王对待后院“雨露均沾”,起码明面上是这样。往常的每一日都是这么过的,祝回雪没想到他会反应这么大,但转念想t到他回府前刚刚见过虞静央,也就明白了。
她面上浮起笑:“殿下终于愿意坦白了?”
前有徐侧妃,后有长公主,饶是虞静延平时对这些“秘密”绝口不提,现在祝回雪也全都知情了。
她早就想问,之所以这段时间没有主动提起,只是因为还没想好如何开口,原本准备挑个闲暇的时候就同他认真聊一聊,没想到阿绥快自己一步,率先让她兄长沉不住气了。
关于虞静延从未说起的过往,祝回雪还有不少疑惑,比如他是如何认识的她、又是怎样说服的陛下赐婚,其中有一个最令她牵肠挂肚,每每想起总是心痒不已,却又有些怯于面对当年有那么多家世雄厚、才貌双全的女子供他挑选,为什么他一个都不中意,最后独独选择了她?
祝回雪忍着紧张,憋了这么久,终于将心中所想问了出来。似是听出了她话中隐隐的不安,虞静延松开双臂,转而让她面对着自己,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她的,弯了弯嘴角。
“今日交代了,我便没有隐瞒你的事了。”
她没有过错,是他曾经唐突冲动,采取的做法也有所不足,所以多年来才不愿面对。
该紧张的明明是他。
昭宁十四年的春日,虞静延离京出巡封地。那时候,他的封地远没有整个晋州这么大,仅仅只拥有晋州治下的几个城池,平城是其中最大、也最富庶的一个。
在平城,百姓每五年就会兴办一场灯神会,既为祭祀先祖,同时也祈求一年风调雨顺。虞静延一行人至当地时,恰好赶上这一节日,入夜后恰有兴致,便沿着街市巡游。
月色澄澈,热闹的街间人头攒动,各式各样的华灯挂满了小摊和酒楼,为偌大的城池映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底色。
酒楼上,最顶层的雅间居高临下,其视野宽阔,足以俯瞰整条大街。虞静延立在窗边,当地的一众属官恭恭敬敬跟在他身后,将全城推选出的灯王拿来献与他。
彩云追月的样式,做工精致,灯彩华丽,大却不笨重。
见他留下了灯,属官们心中安定下来,继续禀报近日的要务,虞静延向窗外一望,见楼下灯火辉煌,一处高台前人潮如织,是百姓在题字和猜灯谜。人群最中央,一个头戴幕篱的女子随手一指,没过多久,便将面前五花八门的灯谜猜了个尽。
周围鼓噪的喝彩和赞叹声里,女子走到另一边,应摊主之邀在孔雀灯上题字,一手行草龙飞凤舞,湖绿色的衣袖在风中翻飞,恣意又潇洒。
高处,虞静延搁下了茶盏,目光继续追随着女子,她赢了猜灯谜,却没有领走奖品,而是趁周遭没有注意悄悄溜走了。
成功挤出最拥堵的那一段路后,女子脚步放缓,一阵急风吹过来,卷起她面前那层轻薄的纱。她并未慌乱,索性摘下了幕篱,露出一张出众的美人面庞。
悬胆鼻、秋水眸,自有一番温婉卓然的气质,偏偏她神采飞扬,又显出十足的灵动和俏丽。
酒楼上,虞静延微微走了神,目光依然锁定着那个湖绿色的身影:“那是谁?”
属官尚未禀报完公务,听后愣了愣,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很快面露了然,笑着回禀:“回殿下,那是祝家的娘子,听闻近日平城有灯神会,特地奔波过来参加的。”
祝家……
虞静延暗暗重复,问:“玉京的祝家?”
“正是,据下官所知,应为祝太傅膝下的长孙女。”属官答。
自家主子鲜少对各家贵女感兴趣,侍候在一旁的张栩不禁称奇,好在他曾经对这位祝家的娘子有所耳闻,又附耳过去向虞静延提醒了几句。
祝回雪。
在张栩的提醒下,虞静延知道了她的名字,又在心里默念了几遍。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1]
奈何现在他们一人在楼上,另一人在街市,没有靠近的机会,也就只得远望了。
虞静延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街市上只身自在的女子,看着她脚步欢快,逐渐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中。
一众官员不知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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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所想,皆不敢说话,纷纷揣摩着他的意思。片刻后,虞静延被微凉的晚风吹醒,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失神许久了。
无人看到的地方,他扬了扬嘴角,随后压下那阵异样的悸动,吩咐道:“将这灯王拿去赠与祝娘子,不必禀明我的身份,就说酒楼钦佩她的才情,为她添个彩头。”
“是。”
……
祝回雪坐在软榻前,就那么听他回忆了一遍当年初见自己的往事,起初只是觉得脸热,没过多久就坐立不安起来,一边羞窘着,一边又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平城灯神会乃是大齐独一份的热闹,她确实是慕名已久,才在征得祖父允许后悄悄前去,当时随手摘了幕篱透气,也是自以为当地没有认识她的人,哪里能料到会被当今皇长子盯上?
那盏极为好看的彩云灯王,她还真以为是哪家酒楼的热心掌柜给她添的彩头,原来是他……
祝回雪把炭炉挪远了一些,忍着赧意:“殿下既然发现了我,为何不直接召我相见?”
“那时你并不认识我,若我派人请你过来,只怕你会不安,之后消息传回玉京,也会有不利于你的流言蜚语。”虞静延道。
饶是祝回雪视虚名如浮云,却也要顾及家族的名声,心知他的考量是对的。
思及当年接踵而至的赐婚圣旨,祝回雪又迟疑起来。或许平城之行后他对她抱有好感,但他并非冲动之人,想来不会因为那短暂的惊鸿一瞥便入宫求娶。
能促使他如此迅速地豁出去行动的,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祝回雪手指摩挲着袖口的绣纹,垂着眼帘:“殿下自顾自一眼万年了,可你先前与我不相识,也不知道我的为人和性情,就这么去向陛下求亲了?”
虞静延察觉出她焦虑的情绪,主动牵过她手指,露出一点笑意:“我知道你早年随祝太傅游历的事,听闻你将自己的书放在书肆寄卖,我还买来看过……你写得很好。”
既然决定坦诚,虞静延就没打算再犹豫隐瞒什么。祝回雪低垂的眼睫颤了颤,意外地抬眼望向他,眸中情绪变成了雀跃和欣喜:“原来殿下早就看过了……”
虞静延说的是实话,可不是为了哄她信口胡诌的说辞。那些书都是他亲手一页页翻过的,至今仍存放在书房的书架角落,只不过她没发现罢了。
不过,说起他为何会那般仓促地求娶,倒不是因为他心急得一刻都等不了。如果条件允许,他更愿意能与她先有一个正式的相识,而不是依靠一纸赐婚达到目的,成了她眼中的盲婚哑嫁。
想起这茬,虞静延的脸色阴了阴。
“我知道祝太傅淡泊世事,在你及笄后便不再对你多作管束,但正因如此,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也找到了可乘之机。”
在祝回雪略带疑惑的注视下,他说出了一件令她吃惊的大事:“你从平城回来没多久,冯夫人瞒过岳父拿到你的合婚庚帖,命其心腹送去了冯家。”
合婚庚帖?
祝回雪没想到多年前竟还有一桩这样大的事。冯夫人是她的嫡母,其娘家有个侄子名叫冯朗,整日花天酒地不干正事,是个不可靠的。每每来到祝家拜访,他总要寻个由头往姐妹堆里钻,祝回雪不喜其人,平常多避开有他出现的场合,但也有推脱不掉的时候,一与之见面,便会接收到不怀好意的打量目光。
冯家到了适婚年龄的男丁只有冯朗一个,冯夫人又宠溺他,一向是有求必应,暗中将她的合婚庚帖送去,怕是目的只有一个……
虞静延一叹,低声道:“我得知确切消息的时候,时间也已不早了,若我再不插手,恐怕你就真要被嫁进冯家了。”
这些年,他提醒她防范冯家人,却一直没有说明过原因,就是怕她因冯夫人的一己之私而对家族寒心。毕竟祝家还有疼她的祖父,她的几位兄长和妹妹也大都明事理、知进退,融入血脉的牵绊不该被轻易斩断,他日如有需要,他们依然是她值得信任的靠山。
祝回雪面上失了血色,水葱般地指甲嵌进肉里,隐隐泛着白。她岂会不明白虞静延的苦心,但那件事已经在心中成了疙瘩,不是短时间就能够释怀的。
许是包裹着她手的那只温热手掌带来了安抚,祝回雪心中气t怨交加,难以自抑地鼻酸起来,被虞静延轻轻揽进了怀里。
“都过去了。”他手抚着她后背。
他早已警告过冯家,虽没有动手,但也足够令那些人惴惴不安多年。今年开春时还听闻冯夫人旧疾缠身,日日深受病痛折磨,而那个冯朗在外狎妓时意外摔断了腿,余生只有在轮椅上度过了。
如此,也算善恶有报,为她出了一口恶气。
祝回雪靠在他肩上,涩声道:“你没有半点愧对我的地方,为何多年对这些事避而不谈,白白瞒我这么久……”
面对往事能避则避,将她蒙在鼓里,事实上也不是虞静延所希望的,无奈因为一件事,他不可自控地胆怯退缩了。
再三踯躅过后,他终于低声开口,向她坦白了:“成婚那天晚上,你哭得很伤心,我……”
我怕你怨我。
婚宴当日,晋王府披红挂彩,满院灯火辉煌,从前厅到后院,处处可闻热闹的道喜声。人逢喜事精神爽,虞静延平时从不嗜酒,但今日也多喝了几杯,面上显出几分由心的喜悦。
他一心都是对新婚妻子的牵挂,将满堂宾客托付给萧绍等人后便离开宴席,直奔正院而去。临到婚房前,他欲推门进入,却因房中低低的说话声而停下了。
“小姐,如今木已成舟,莫要再伤怀了……”
侍女连声安慰着房中女子,后者似乎沉默着,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
虞静延脚下顿了片刻,随后敛下情绪,如什么都没有听见那样走了进去,侍女喜娘们见状纷纷行礼,随后知情识趣地退了下去。
那个他昼夜思念的身影就坐在喜榻前,仍保持着婚仪上的姿势,用那把绣满龙凤牡丹的却扇遮掩着面庞。
虞静延略显紧张地蜷了蜷手指,主动执起她手,移去掩面的却扇。然而,她面上没有如他料想中那样腼腆羞涩的神情,而是无声哽咽着,两行清泪自颊边滑落,晕花了面上精致的妆容。
那天晚上,人人冲他道贺,连院子里的桃花柳枝都洋溢着喜气洋洋,唯独他在意的那个人泪痕满面,脸上写着掩藏不去的悲意。
直到那时,虞静延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十里红妆、尊荣和地位,他将自以为好的一切都奉了上去,却没有问过她的感受。
原来这些东西,全都不是她想要的。
祝回雪自以为将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却没料到令他有心结的竟是这件事。
当时她哭,是为自己将要失去的自由和天性而哭,而非对他和晋王府有什么意见,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嫁给他,成为晋王妃,她早已经无怨无悔。
祝回雪不禁感到啼笑皆非:“殿下还说我心思敏感,自己还不是一样?那时我与你统共没见过几面,连话都没说过两句,贸然离家出嫁,何人能不伤感?况且谁说最初没有感情,以后就一直都……”
她说着,语速无意识地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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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急于辩解或澄清着什么。话到一半却不肯再说了,难为情般作势要起身,但虞静延听懂了她未尽的话外之音,复又紧紧拉住她手,祝回雪没站稳,向后跌到了他腿上。
虞静延面上的笑意越来越大,枕在她颈窝里,如同抱着什么珍贵的礼物:“我知道了,是我太笨。”
可不是笨吗?笨得看不清她的心,为那些无谓的小事而耿耿于怀,畏首畏尾。
两人成婚多年,但相处时多是相敬如宾,鲜少在床笫之外有这般亲密的动作。祝回雪有些不自在,虞静延却不让她起来,更加揽紧了她的腰肢。
祝回雪无奈,但也不再挣扎了,就着这个姿势面向他,说出了心中最后的疑惑。
“以现在的世道,男子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你属意我做王妃,可这并不妨碍你宠幸别的姬妾,为何……”为何甘愿为她守身如玉?
因为,他的王妃秉性善良,聪慧勇敢,只要眼中装下这一个,就再也容纳不下第二人了。
这样想着,他便也这样说了,惹得祝回雪闹了个大红脸,使力锤了他一下。
虞静延失笑。夫妻之间本是一体,既然她能做到一生只有他一个,那么,为何他就不能做到以同等之心待她?
他轻叹,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愿再让母亲和关皇后的悲剧重演一次了。”
祝回雪望着他,心头不由一软。确是如此,当年关姜两族争执不休,个中矛盾无非就是被当今陛下一夫娶二妻的事激化的,才使姜夫人心思郁结,最后含恨而终。
他幼年失恃,丧母之痛难以忘却,长大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不意外。
在妻妾面前,倘若一人心意坚定地给足正室体面,甚至连妾室都只是有名无实的虚位,后宅自然风平浪静,正室也不会受到本不该有的委屈了。
祝回雪有心让他忘记伤怀,轻道:“你该早些告诉我的。”
虞静延弯起唇角,却摇了摇头。毕竟他的后院有名义上的姬妾,这样做是他自己的选择。
室内温暖如春,他替她把落到脸颊旁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我只是担心你会感觉有压力,以为我在故意借此束缚你。”
束缚……
祝回雪想到什么,不禁抿唇一笑。就算是束缚,也是她自己心甘情愿走进来的。
两人别扭了太久,如今难得有互诉衷肠的时候,她低着头,轻声说了实话:“妾身只是觉得愧疚,好像保全了自己的幸福,却牺牲了许多女子的幸福。”
“一群人困在后宅守着同一个人过日子,本就不会幸福的。”
好在,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再过一段时间,我就放她们所有人离开。”虞静延道。
窗户外面,雪又飘飘洒洒下起来,绒毛般的雪花逐渐铺满了整条外廊。他再次拥住她,心中是久违的满足和安定。
他蒙父皇信任,得以承继天命,在他的后宫里,没有什么佳丽三千,妃妾如云,有且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夏来赏荷,冬来观雪。
这就足够了——
淮州大军抵达边境战场后,军报五日送一次,直到首战告捷的消息传回玉京,众人才终于稍松一口气,日夜盼望着大军凯旋。
面对淮州军的强势南下,南江军俨然余力不足。三日后,梨花寨举寨出兵,大当家黎娘子摘了面具,公然站在了大齐一边,反而是一直被认为“虎视眈眈”的西戎按兵不动,又将边塞守军后撤数里,只作隔岸观火之态。
边境势力错杂,多年来摩擦不断,就如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如今三方打得如火如荼,终是又一次陷入了连天战火之中。南江以一敌二,更加速了其败亡。
大雪连天地下,转眼便到了腊月,从上次虞帝离开后,冷清的长云宫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二位客人。
是日天阴,冰寒的雪水冻结了一级级台阶,在宫人无所生气的行礼声里,虞静澜走进大殿,看见自己的母亲衣裳单薄,明明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仍平静地立在窗边。
不过过去几日,但虞静澜消瘦得厉害,脸颊都凹陷了下去,瘦削的肩膀勉强撑着一身宽大的衣裙,可见近期的变故给她带来了多大的打击。
殿中只剩母女两人,死一样的静寂。关皇后没有回头,好像浑然不觉有人到来,虞静澜站在她身后,轻声将自己和虞静循的打算道出。
“二皇兄自请驻守皇陵,以后都不会入京来了。我也向父皇请了旨,待到开春,我便启程去殷城,从此远离权势纷争,不再过问任何事。”
无人回音。
角落的铜炭炉里,碎成小块的炭火正奄奄一息地冒着黑烟,用作取暖颇为吃力,却是十足的呛人。
虞静澜望着那处,心中的悲戚和痛苦又被这阵黑烟勾了起来。
得知真相的那天,她彻夜未眠,在房中枯坐到了天明,心里一遍遍地问着自己:为什么?
虞静央长她两岁,是她唯一的姐姐,也是她曾经最亲近的手足。虞静澜还记得小时候,自己和她一起放风筝、打雪仗,在太学读书时,她们两个总是坐在一起,上课时偷偷吃点心说话,一同被夫子打手板。每每这时,她们的两位兄长、还有其他的伴读子弟便会如事先商量好的那样,一拥而上围着夫子求情……
那时候的日子,当真是最无忧无虑的。她本以为她们能一直这样亲近下去,可是没过几年,她们却从亲密无间的姐妹,变成了势不两立的仇敌。
少年时候,虞静澜真真切切地将自己的姐姐放在t心上,后来也真真切切地恨了。她从未怀疑过母亲的话,视虞静央为害她性命的眼中钉,甚至因此起过杀心……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恨错了人。
一场宫宴,一壶毒酒,葬送了她和虞静央的姐妹情,也毁了她们的一生,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她一直深信不疑的母亲。
要是当年她没有出席那场宴会,没有喝下那杯酒,一切是不是就都会不一样?
虞静澜哭不出来,因为她的泪早已在之前的日日夜夜里流尽了,颤声道:“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希望自己不要生在帝王家了,更不要做你的女儿。我再也不想背负着仇恨,与自己的亲人不死不休……”
虞静澜闭了闭眼,提起裙摆,朝着关皇后的背影,最后一次跪了下去。
“儿臣向母亲告别了。”
她双手伏地,额头贴在冰凉的地上。
……
殿门重新紧闭,虞静澜离开了。
此去经年,玉京与殷城相隔千里,今日一别,也许就不会再相见了。
虞静澜被侍女搀扶着,走下长长的台阶。直到她将要走出长云宫,身后沉寂的宫室才如梦初醒一般有了动静,殿门被人用力拍响,从里面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
“澜儿,澜儿!”
那声音离得远,但虞静澜听到了。然而,她脚下却没有停顿,继续向前走去。
不管是自己的母亲,还是她的亲生手足,她和他们的关系就像瓷窑中烧制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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败的花瓶,看起来没有破碎,其实早已经满是裂痕。她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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