畴道:“二皇兄,七皇兄,我们先入宫了。”
江茉对着睿王璟王福礼,看了一眼璟王身后的女子,头面衣着都较睿王妃略逊一筹,样貌身段却是极佳。
璟王出身卑贱,又不得皇帝喜爱,他的婚事无人重视,而门第家世能与之匹配,又愿意将女子嫁给他的并不多,璟王自知争不了什么,没选权势最高的,选了个最貌美的。
女子礼貌性地对着江茉一笑,福了一礼。
江茉在陈应畴耳边道:“我们走吧。”
她扶着陈应畴往宫内行去,何际带领着飞骑军等在宫门外,乔云和醒春跟在身后。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璟王冷哼一声,“我真为哥哥报不平,哥哥何等英姿,气度容貌少有男子能及,却娶了个如此平庸的女人,且这女人娇生惯养,不懂伏低做小,还时常给哥哥气受。”
睿王却一点也不在乎,“本王何止一个府邸。”他斜瞟一眼睿王妃离开的方向,“名分这东西,本王现下做不了主,以后还做不了主吗?”
“是,是,哥哥说得是。”璟王连声恭维。
睿王嘴角勾笑,“好了,我们也快进宫吧。”
*
成为卫雅兰已一月有余,江茉还是第一回以卫雅兰的身份参加宫宴,且还是皇家家宴,就连庆国公也是因着昱王丈人的头衔,第一回有资格参宴。
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此时更是慌张地厉害。
更别说,还要献曲《春晖》,将会发生什么也未可知。
只能说,她既是艺高人胆大,又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除了随机应变别无他法。
带着忐忑的心情,江茉扶着陈应畴踏入大殿。
原本吵闹的环境立刻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这一月,不论是朝堂后宫,还是街头巷尾,谈论最多的就是他们二人的事。
今日也是二人成婚后第一次正式出现,人们自然都想看看,那些传闻的真伪。
江茉感到脸热辣辣的,每一道目光好似一道火光,烧得她脸颊发烫。
烫过之后,她反而平静了,既然改变不了,那就勇敢面对。
江茉勾起笑,微微仰起头,从左至右,一道道目光迎上去,丝毫没有胆怯。
她知道要去的地方,大殿台阶最高处,龙椅旁的那个位置。
穿过无数双眼睛的注目,欣赏的羡慕的,她点头微笑;冷漠的,她还以冷漠;那些傲慢的不屑的,她只一扫而过。
她扶着昱王走过第一层丹墀台,再走过第二层丹墀台,就在她再往上踏步时,大殿中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按规矩,昱王该坐在康王右侧。”
第二层丹墀台坐着康王,康王后侧和左侧都各空着位置。
“他好像要去陛下右侧的位置。”
“本朝还未立太子,按长幼,那里应该坐的是睿王。”
“你们看鸿胪寺少卿,不但没有阻止,反而帮着昱王妃扶昱王落座!”
“难不成是昱王的眼疾要好了,陛下要立太子了!”
话音刚落,又有人惊异地道:“昱王妃坐在皇后左侧了。”
最高层丹墀台上,皇后这一侧的位置,按规矩是根据嫔妃等级依次落座,昱王妃坐的位置,若不是后宫嫔妃,那就只能是太子妃。
“李少卿!”
丹墀台下,站在睿王身后的璟王大声喊道:“李思达你头上的乌纱帽不想要了!连皇家家宴的座次也能搞错!”
李思达忙跑下阶梯,来到睿王面前,解释道:“王爷恕罪,这是皇后娘娘亲自交代的,下官不敢不从!”
睿王眼神冷厉,“不过是个继后,若我母后尚在,这场家宴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可先皇后已经故去了,睿王何苦还像个长不大的孩子,非要亲娘撑腰呢?”
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只见安则佑身着深红金丝长袍,手摇折扇,迈着四方步摇摇摆摆走到睿王身边。
璟王手指安则佑,“你个质子,怎敢亵渎先皇后。”
安则佑看都不看璟王,只瞟了一眼睿王,脚步不停,直接走上台阶,坐到了第一层丹墀台后排的位置上。
“你!你!你并非皇族中人,有什么资格参宴!”璟王大喊。
安则佑斜靠在椅背上,“那你得问问李少卿了,自从本公子十岁被邀入宫,住进坤宁宫偏殿,这皇家家宴,可是年年参宴啊,我也不知我一个皇子伴读为何能参宴。”
“你是个质……”
睿王抬手,示意璟王住嘴。
谁都知道,安则佑身份特殊,他的父亲可是连陛下都要忌惮三分的人,只要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谁都拿他没办法。
李思达赶忙对睿王道:“王爷,还是先落座吧。”
睿王问道:“本王坐何处?”
李思达呲了呲牙,小心指了指陈应畴下手的位置,“在那里!”
睿王松了松握紧的拳头,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上去。
来到陈应畴下手的位置,他并不落座,而是走到陈应畴面前,瞧了他许久,继而伸手向眼睛探去,似要扯去覆眼绸带。
陈应畴右耳微动,察觉到不对,抬手抓住睿王的手腕,“二皇兄,何意?”
安则佑故意大笑,“昱王就算是瞎了,功夫也在你之上,睿王,别自取屈辱了,快坐下。”
睿王眯着眼睛,“本王不过是想为九弟整理覆眼的绸带,安公子误会了。”
言毕,落座,拿起桌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然后问坐在身旁的康王:“六弟最近可好。”
康王乃当朝贵妃所出,是皇子中生母唯一还健在的,只可惜生来心疾,外祖父已亡故,舅舅性情懦弱中规中矩,康王无缘皇位,贵妃又再无子嗣,因此贵妃母族,在朝中始终保持中立。
不过,慧晴给江茉看过的册子中曾言,康王私下里同睿王更亲近些。
“多谢二哥关怀,臣弟还是老样子。”
坐在第一层丹墀台的璟王,让身后的太监往康王桌几上放了个长盒子,“这是二哥给六哥你的千年人参,望你好好养身子。”
康王打开木盒子看了一眼,对身旁的睿王揖礼,“多谢二哥。”
睿王摆手,“这都是哥哥该做的。”
言语间,睿王看到大殿走进一人,他的目光只在那人身上停留了片刻,便转了视线,好似没看见一般。
入殿的是十皇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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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台阶,看到位次安排,愣了一下,思索片刻,还是先对昱王行了礼,“九哥安好。”
再按照睿王、康王、璟王的顺序依次行礼问好。
之后,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向着对面落座的各位嫔妃揖礼。
落座后,再对着坐于自己后侧的安则佑揖礼。
礼数周到,端方克己。
宴会前这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每个人在皇家的地位,所属何派,一览无余,至少明面上所展现的就是如此。
江茉往身旁看去,就在方才几位皇子言语之际,妃嫔们都已落座,而阶下皇亲也已座满。
“陛下驾到——”
“皇后驾到——”
大殿门口的太监长长地喊了一声。
众人躬身站立,齐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帝和继后并排而行,迈上高阶,站于龙椅凤座之前。
皇帝展臂,“众卿,平身。”
“谢陛下。”
皇帝继后落座,一旁站着的太监喊道:“开宴——”
殿门口两排宫婢鱼贯而入,为众人摆上菜品、糕点和酒水。
宫婢退下,乐声起,舞姬入。
皇帝继后端起酒杯对饮。
众人见此,才敢动筷用膳,喝酒互敬。
一刻后,乐声落,舞姬退,大殿中陷入安静。
继后先看向皇子这边,“你们可都准备好了献礼和献艺?”再看向嫔妃一边,“妹妹们呢?”
睿王给璟王一个眼神。
璟王起身行礼,“父皇母后,儿臣的王妃舞姿卓越,愿献舞一曲,愿父皇母后福禄康健业千秋,愿我大启国强民富共安宁。”
皇帝面带淡淡笑意,“准。”
璟王妃身穿黛紫衣裙,外披浅紫纱衣,摇曳身姿步入大殿中央。
乐师早已准备好,璟王妃一起势,乐声应势而出。
璟王妃身姿轻盈,如飞鸟般舞动,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
江茉只看了一眼,就看回了陈应畴,她有些担忧,方才舞曲时,乔云替他布的菜,昱王一口没吃,只小心翼翼摸索着独自饮了两杯酒,此时,更是平静地坐着,连酒水也不动了。
应是怕夹不起菜,或撒酒出丑。
早知道,她就该给继后说,让她陪在昱王身边照顾。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皇帝,对身边的太监耳语两句,立刻有宫婢将一碗粥端到了陈应畴桌几上,轻声道:“王爷,这碗红豆粥是陛下赏给您的。”
红豆粥,是母妃生前喜食的粥品。
陈应畴知道,父皇这是怜惜他。
乔云将碗端到陈应畴左手中,再将勺子放到他右手中。
陈应畴舀起一勺红豆粥,缓缓送入口中,接着第二勺第三勺,一口接一口没停歇,直到把粥喝完。
第34章
江茉瞧见陈应畴覆眼的绸带湿了一小块。
父子俩没说一句话,却又似说了千言万语。
乐声止,璟王妃舞姿停,上前福礼,“儿媳献丑了。”
几乎没怎么欣赏舞姿的皇帝,此时目光从昱王身上移开,看向殿中央的女子,“赏。”
璟王妃退下,康王被内侍推着轮椅来到丹墀台中央,向皇帝继后揖礼,再有两名内侍抬上来一个物件站到他身边,康王掀开物件上盖的红布,“儿臣寻到了这块南海红珊瑚,色泽鲜艳纯正,世间少有,儿臣祝父皇母后万寿无疆,祝我大启国祚绵长。”
“好,好,老六有心了。”皇帝看向了贵妃,“贵妃费心了。”
贵妃起身行礼,“谢陛下,妾身准备了……”
“不用,你留着吧。”皇帝打断贵妃的话,“老六如今身体看起来不错,就是贵妃给朕最好的礼物了,你给了朕这么好的礼物,朕该赏你。你们可去朕私库中选任何一样喜欢之物。”
贵妃来到康王身边,两人一起对皇帝行礼。
“妾身谢陛下赏赐。”
“儿臣谢父皇赏赐。”
随后,十皇子和安则佑,献上双人舞剑,各宫嫔妃也都献上才艺或物件。
待到最后一位宫妃领旨谢恩后,睿王起身道:“父皇,儿臣听闻昱王妃琴技不俗,恰好,儿臣的王妃也擅奏七弦琴,不如今日就让她二人合奏,为父皇献曲。”
继后脸色一沉,“纵使二人皆擅长七弦琴,也必定有更为拿手的曲目,依本宫看,各自献曲吧。”
睿王笑了笑,端着一副沉着必赢的姿态,“今日合奏,以昱王妃曲目为主,不论昱王妃要奏何曲目,儿臣的王妃皆能合奏,且并非是简单的板眼相合,而是乐律相合,还望父皇恩准。”
此话一出,众人皆议论起来,任何曲目都能以乐律相合,既要做到知音识曲,还要有广博的乐曲储备,惯常的曲目也就罢了,若是遇到少有耳闻的,不但要琴技高超,还需对韵律有深刻了解和敏捷的思维。
江茉心中腹诽,真是给她出难题,奏常听的曲目,乃是故意谦让,奏少有人知的曲目,乃是故意刁难。
睿王好算计啊,不论她如何选,这一局都是她输。
江茉下意识看向了安则佑。
安则佑好似早就等着她看过来,轻轻对她挑眉,有一种随意的感觉,好似事到临头了,他反而无所谓了。
这大殿之上的人,都在猜昱王妃会选择什么曲目,只有江茉知道,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安则佑缓缓起身揖礼,“陛下,臣擅长竹笛,既然要合奏,不如让臣也加入。”
原计划就是要合奏,以便离皇帝更近些,没想到,借助睿王所言,倒顺理成章了。
他手拿竹笛,缓步来到江茉面前,“昱王妃是否已选定了曲目?”
安则佑看向她的眼神淡然平静,仿佛她选别的曲目也不妨事。
江茉没料到安则佑如此行事,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带着疑问和不安,起身来到丹墀台中央,同时安则佑也来到了她身边,两人并排而站。
江茉向皇帝福礼,“旧岁去寒,新年迎春。儿媳献曲《春晖》,愿陛下福寿绵绵,永享安康,皇后娘娘岁岁今朝,吉祥如意,愿我大启清平祥和,永沐春晖,千秋万代。”
她怎敢选择别的曲目。
继后满意地点头,“雅兰,真是有心了。”
皇帝面色微动,眼神在安则佑身上停留片刻后,看向了陈应畴,“老九,你同则佑年纪相仿,竹马之交,年少情谊,这《春晖》曲,就由你二人萧笛合奏吧。”
……
众人面面相觑,一开始不是说昱王妃献艺吗?后来睿王妃要合奏,之后安公子也要掺合,怎么到了最后,变成昱王和安公子合奏了?
那昱王妃和睿王妃呢?
陈应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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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兰儿为献此曲,已练琴好几日,心之所诚,皆为讨父皇母后欢喜,儿臣为之动容。且儿臣久不碰萧,器已蒙尘,奏不好也是出丑,还请父皇允兰儿独奏此曲。”
安则佑立刻道:“陛下有所不知,此曲乃是昱王妃无意间听到微臣弹奏,十分喜欢,又觉此曲寓意正合辞旧迎新,故而,向微臣要了曲谱。萧笛虽不能合奏,但微臣同昱王的情谊永固,上天让昱王妃听到微臣弹奏此曲,是缘分,便由昱王妃代昱王,七弦琴代玉萧,合奏此曲,全了《春晖》曲中万物生发,欣欣向荣,青春同谊之情。”
安则佑敢如此说,是因他察觉出了皇帝的心思。
皇帝以他和昱王来隐喻当年自己同他父亲的年少情谊,那时的他们彼此信任,父亲助皇帝坐稳了皇位,只可惜权柄向来不是什么好东西,怀疑易生,信任难再建。
在他看来,皇帝并非还念着旧日情谊,许是年岁大了,想缅怀那段岁月,悼念当初的自己。
睿王就算再笨,也听出了些不同,知道这曲子对皇帝有着特殊的意义,没再多言。
皇帝微微仰头向殿外看去,眼神深远,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半晌后,皇帝轻叹气,略展衣袖,开口道:“准。”
即刻有宫人将琴摆在了最低一层的丹墀台中央,江茉对着高位再福礼,迈步走向七弦琴。
安则佑的视线,在这一刻,毫不避讳地跟随着江茉的身影,当江茉路过他身边时,伸手做出“先请”的姿态,表达出作为合奏者的尊重。
江茉停步,礼貌性地点头回礼,眼神中却满是忐忑。
安则佑勾唇挑眉,一副掌控所有的神态。
江茉怀着不安的心情坐在七弦琴前,缓缓抬手,拨动琴弦。
琴音奏出的一刻,安则佑的笛声紧随其后。
轻悠舒缓的琴音诉说着春日的温煦慷慨,清越婉转的笛声描绘着春日的勃勃生机。
丝竹相合,直入心脾,令人恍若置身冰河解冻,泉水叮咚,泥土松软,青草铺就的旷野中,感受万物蓄势待发的力量。
江茉奏得谨慎小心,不敢出一丝错。
安则佑奏得轻松随意,边吹奏竹笛,边跟着曲调,时而看向阶下众人,时而看向高位,偶尔还往上走两步。
曲调渐渐高昂,接下来的一段旋律极有难度,江茉集中精力弹奏,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琴弦上。
故此,当耳边的劲风掠过,耳廓传来剧烈疼痛时,她丝毫没有准备,惊得整个身子一抖,拨断了琴弦。
鬓边发丝扬起,几根青丝落到了琴弦上。
她随着劲风抬头,一支袖箭在她眼中放大又变小,直奔皇帝而去。
下一刻,安则佑出现在了她面前,轻易的挡住了箭的去路。
琴弦断,利箭直直射入安则佑的右胸,鲜血瞬间渗出。
“有刺客!护驾!”老太监大喊着。
后方乐师中跳出一人,施展轻功向殿外逃去。
龙椅边的两名护卫挡在皇帝身前,殿外羽林军分为两队,一队入殿围住众人,一队去追那乐师。
众人纷纷躲避,有些躲在宫婢身后,有些躲在桌几下。
一片慌乱中,安则佑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江茉的脸上,嘴角溢出鲜血,神情虽痛苦,但更多的是得逞的炫耀,似乎是在告诉她,他的目的达到了。
江茉愣愣地盯着那枚插进心脏的袖箭,神情复杂。
究竟是为何,他要赌上自己的性命?真是个疯子!
皇帝站起身,看向倒下的安则佑,厉声道:“快去请太医!”
“王妃,您没事吧。”
醒春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紧接着她听见昱王喊她的声音,“兰儿,兰儿,你还好吗?”
江茉还未回过神,茫然地应声看去,见乔云正扶着昱王朝她走来。
她想迎上去,腿却抖得厉害,根本站不起来。
陈应畴急急走到她身边,摸到她的肩膀,半蹲着握住她的手,“兰儿你可有伤到?”
江茉的目光依然看着安则佑的方向,尽管安则佑身边围上来几个太监,为他按压胸口,但安则佑的脸越来越白,胸口的血越来越多,看向她的眼神越来越迷离,直到闭上了眼睛。
她摇摇头,语气迷茫,“王爷,安公子好像要死了。”
陈应畴回头,又懊恼地摇了一下头,他一个瞎子,能看见什么。
“兰儿别怕。”他伸手挡住了江茉的眼睛。
她的兰儿自幼养在深闺,没见过血腥,他虽不知安则佑伤成了什么样,但也能从兰儿发抖的语气中,想到安则佑伤得很重,样子十分可怖,兰儿定是被吓到了。
皇帝脸色青黑地看向慌乱躲避的众人,“众卿都回去吧。”叹口气再看向一旁的嫔妃,“皇后,你们也都退下吧。”
“是。”
众人皆起身离开,陈应畴横抱起江茉,往殿外走去。
刚走了两步,乔云即刻提醒,“王爷,小心台阶。”
陈应畴眉头一簇,停下了脚步。
江茉的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王爷,我能自己走。”
陈应畴放下江茉后,脸色不怎么好。
乔云即刻上前扶住,往殿外走去,与急匆匆赶来的太医们擦肩而过。
江茉回头看去,安则佑躺在丹墀台上一动不动,胸口的血不断蔓延,越来越多的鲜血从他嘴角流下,竹笛被染红,七弦琴被碰倒,桌几七斜八歪,碗碟食物和酒水撒了一地,宫人们慌张地打扫着,整个大殿一片狼藉。
第35章
出宫回府的马车上,陈应畴一路无语,眉头紧蹙,江茉便也不敢多言。
一下马车,陈应畴立刻吩咐身边的小太监请徐太医到正院,接着交代乔云去探听安则佑的情况,再命何际带一队飞骑军前去联合羽林军调查刺杀一事,之后对醒春道:“给王妃熬一碗安神汤,朝暮院有任何事即刻来报。”
最后转身轻喊,“兰儿。”
江茉上前抓住陈应畴的手,“王爷,我在。”
“今夜我不能陪你了,明日一早我自行入宫,你多睡一会,在府中等我回来。”
“明日是大年初一,妾身不用去祖庙祭祀吗?”作为昱王妃,按照规矩,她理应前去。
“家宴这样不太平,若歹人有后手,明日祭祀恐还会有危险。”陈应畴紧紧握着江茉的手,满脸担忧。
江茉心道,其实不会再有刺客了,安则佑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可她无法告知昱王,只得福礼道:“妾身都听王爷的。”
江茉带着醒春先进了府,陈应畴又对身后飞骑营的将领们嘱咐了两句,才进了府。
进到正院正屋,陈应畴立刻屏退左右,只留徐太医在房中。
徐太医有些惶恐,通常诊治时,昱王身边不是有何际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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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有乔云侍奉,还从未留过他一人。
“王爷可是有事要单独对微臣说?”
陈应畴摸着桌边坐下,“徐平,你可吃过了年夜饭?”
徐平一愣,自入了太医院,极少有人再喊他的名讳,他以为昱王早就忘记了。
徐平早年丧妻,后又失孤,自从来了昱王府,就把昱王府当家了。除夕这日,府中有家眷在府外的,乔云已经让他们回家团圆了,家眷在府内或孤身一人的,厨房给大家准备了年夜饭。
“吃过了。”
陈应畴沉默片刻,问道:“依你看,本王的眼睛还有多久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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