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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徐平不敢轻易回答,这个答案他已经说了不止一次,昱王应是心中有数的,今日再问,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让昱王有了迫切想要复明的想法。

    “王爷,微臣不敢妄言,您的眼睛或许几日便能看见,或许几月几年,也或许再也无法看见。”

    他只能实话实说,昱王伤的是眼睛周围的筋脉和与之相通的脑内筋脉,他虽行医多年,但筋脉在内里,他无法透视看清,以他的医术,实在判定不了。

    “本王记得你有个师兄,好几年前你还说起过这个师兄,他曾让失明多年的人复明,你可能找到他?”

    徐平一惊,“王爷既然记得微臣说过这个师兄,就一定记得微臣说过师兄是个医痴,云游四海,为的是找寻疑难杂症,且医治时太过疯狂大胆,十之有六七都被他治死治残了,那人能复明是运气使然。”

    “本王记得。”陈应畴语气低沉,他曾经也想过请徐太医的师兄为他治疗眼疾,正因那人医术诡异,思量再三还是放弃了,那时他认为,哪怕眼盲,至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可今日发生的一切,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一个武功高强之人,距离父皇那般近,若不是眼盲,定能将利箭打落,不会让好友挡箭,生死未卜,说不定在宴会前便能发现异样,也不会让兰儿受惊,更不会连抱着她下个台阶都不行。

    难怪二皇兄会可惜兰儿的姿容,嫁给他,确实是可惜了。

    自成婚以来,两人在一处时,走路是她搀扶,用膳是她送到嘴边,睡觉是她吹灭烛火,他不能陪她选衣裙首饰,不能赞美她的姿容,就连房事,他都只能在黑暗中摸索。

    若这些都不重要,那她的安危呢?此次安好,下次呢,还能无事吗?作为夫君,不能保护自己的妻子,还有什么资格成为她的夫君?

    难道每次危险来临时,他除了自保和担忧什么都做不了吗?

    与其这样,不如铤而走险,放手一搏。

    命运若是不眷顾,那便是他的命。

    他会提前写好放妻书,让兰儿不用为他守贞,他会在黄泉路上祝愿她再遇良人,拥有更好的人生。

    “徐平,明日本王会派一队护卫随你出发去寻你的师兄。”陈应畴好似很累,按住方桌缓缓起身,“记住,此事不可再让第三人知晓。”

    徐平了解昱王的性子,再劝也是无用,也明白王爷不让旁人知道,是怕身边的人会忧心,会劝阻。

    其实他也抱着希望,事已至此,便不能只想那十之六七,不是还有十之三四吗,谁说王爷就不能是幸运之人。

    更难说,师兄当游医这么久,说不定治愈过王爷这样的病患,若真如此,那便不是十之三四,而是十之八|九了。

    “是,微臣定寻回师兄。”

    大年初一清晨,徐太医和一队人马往西边行去。

    陈应畴带着乔云入宫,往东边行去。

    百官朝贺和祖庙祭祀都进行得十分顺利。

    仪式结束后,皇帝继后和几位皇子来到了坤宁宫偏殿,安则佑所居之处。

    见皇帝继后和皇子前来,太医院林院使,从安则佑房中小跑出迎。

    “则佑如何了?”

    林院使躬身禀告,“只差半寸便伤及心脉无力回天,虽说如此,亦是凶险万分,就看能不能熬过今夜了。”

    康王立刻道:“昨日家宴二皇兄送我一颗千年人参,先给安公子用吧。”他身后的小太监随即递上来昨夜的长盒。

    睿王接着道:“是啊,安公子救驾有功,这千年人参我再寻给六弟。”

    皇帝道:“林院使,收下吧,先救人。”

    林院使接过人参,“微臣定竭力救治。”

    十皇子道:“父皇,儿臣担心安公子,想进去看看。”

    “你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皇帝叹口气,看向众人,“都知道病情了,在这里也无用,都回吧。”

    原本这些人前来,并非是真的担心安则佑,不过是安则佑救驾有功,皇帝重视,他们当然也要表现出重视。

    既然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也无需再留。

    众人退下之际,皇帝喊住了陈应畴。待人都离开,才对他道:“老九,则佑十二岁入宫,你们诗酒同乐,萧笛共曲,情谊深厚。旁人的担心不过做戏,恐怕唯有你是真心,陪朕进去看看他吧。”

    来到房中,皇帝坐在安则佑床边,看着男子惨白的脸,不由叹息,“真是个惹人疼惜的傻孩子。”

    片刻后起身,对身边的太监道:“在人醒来之前,此事万不可传出宫去。”

    若安则佑死了,还不知道安盛武会做出什么事,或许他本就有反叛之心,此事便让他有了契机。

    皇帝走到陈应畴身边,拍他的肩膀,“明早人还醒不过来,你便同兵部尚书一起来御书房。”

    陈应畴明白,父皇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

    十年前,安则佑入宫为质,皇帝让其居于坤宁宫偏殿,命继后代为管教,吃穿用度皆与皇子无异,就连及冠仪式,也同皇子一般无二,好似把他看作了自己的儿子,却又不让他同皇子们一起念书识理,骑马练武。

    安则佑也是个懂事的,说自己不爱文武,只喜歌乐。

    渐渐地,安则佑开始流连于秦楼谢馆,酒坊茶肆,沉湎于酒色之中,不仅自己玩乐,还时常给皇帝献上些有趣的玩意,有了新的曲目,会在宴会上亲自吹奏讨好皇帝,听闻了新奇的百戏,也会央求着皇帝出宫同赏,没过几年,便成了上京谁都不敢得罪的,有名的纨绔。

    皇子们再不愿承认,他也是除了陈应畴外,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十年间,他的顺从讨好,带给皇帝的那些欢喜,实实在在。

    陈应畴了解自己的父皇,这么多年的相处,父皇早已对安则佑有了恻隐之心。

    只要安盛武忠心不二,不生反心,安则佑便能一直在上京当他的纨绔。

    “父皇累一日了,先回紫宸殿歇息吧,儿臣今夜守在这里,一有消息立刻派人禀告。”陈应畴担忧皇帝的身体状况,“去非有父皇护佑,定会安然无恙。”

    林院使接话,“昱王说得在理,安公子定能转危为安,陛下不必忧心。”

    皇帝皱眉,“但愿如此吧。”

    恭送皇帝后,陈应畴让乔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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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中送信,说他今夜要守着安则佑,不能回府。

    顿一顿,又说,“告诉王妃,安公子吉人天相,箭未伤到心脉,让王妃放心。”

    他想,安则佑在兰儿面前中箭,兰儿那般良善之人,定会担心。

    乔云离去,陈应畴坐在方桌前,听着太医们和太监脚步匆匆,出出进进,心里十分焦急,祈祷着人能早些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林院使惊喜地喊了一声,“王爷,安公子醒了。”

    小太监扶着陈应畴来到安则佑床边,他斜身坐下,摸索着抓住安则佑的手,呼喊,“去非,去非。”

    “父亲,母亲,我不想去……母亲,母亲……”

    安则佑喃喃的喊着,“父亲,父亲……母亲,母亲……”

    陈应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紧紧抓着安则佑的手。

    不知叫了多少声,安则佑安静了下来。

    陈应畴立刻起身,“林院使,快来看看,他是不是又昏了?”

    林院使摸了摸安则佑的头,诊脉后道:“王爷放心,热已经退了,应是挺过来了。”

    陈应畴终是松了一口气,刚打算着人去紫宸殿禀告,就听见一个陌生的词从安则佑口中喊出,“江茉,江茉……”

    姜末?将墨?缄默?

    陈应畴纳闷,他这是在喊什么呢?

    第36章

    “去非,你说的是什么?”陈应畴心中莫名紧张,贴耳想听清到底是哪两个字。

    可安则佑声音含糊,根本无法判断。

    还没弄明白呢,又听安则佑嘟囔着,“别怕,别怕,江茉别怕……”

    别怕。陈应畴重复着这两个字,别怕,那之前的两个字,应该就是人名,他究竟在对谁说别怕?

    渐渐地,安则佑没了声音。

    林院使为安则佑诊脉后道:“王爷请放心,脉象已好转,无性命之忧,方才安公子应是梦魇了。”

    陈应畴点头,即刻吩咐人去向皇帝禀告,熬了一夜,他有些困倦,下意识扶了扶额。

    林院使道:“王爷守了一夜,可先在软榻上歇息片刻,待安公子清醒,微臣叫醒您。”

    “也好。”昨夜他思虑刺杀一事,又担忧今日朝拜和祭祀,没怎么睡,这又连着熬了一夜,确实倦怠了。

    他本想小憩片刻,没曾想睡着了,多日未梦到的场景,他又梦到了,毫无意外的,陈应畴在一片血肉模糊中惊醒。

    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陈应畴低头坐起身,自从回飞骑营后,他再没梦魇过,今日为何又梦到了?

    难道是这满屋的血腥味刺激了他的悲痛,还是没保护好安则佑和兰儿的愧疚让他心生忧虑,亦或是兼而有之。

    从涿阳战场回来时,他痛恨判断失误的自己,如今,他痛恨曾经怯懦的自己。

    早该让徐平去寻他师兄的,早该放下一切顾虑,无所畏惧地去医治。

    还好,一切都不算晚。

    “王爷,安公子醒了。”林院使欣喜地道。

    小太监立刻扶着陈应畴来到安则佑床边。

    人还没坐下,就听见了安则佑的声音,“能让昱王亲自陪一夜,真让我受宠若惊。”

    陈应畴不由笑了,“你还真是好了,又开始贫嘴。”

    安则佑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幸灾乐祸地道:“话说,昨日睿王妃是不是没有献成艺?我就看不惯睿王那争宠的样子,同郑氏女貌合神离,还非要借人家的才艺……咳咳咳,讨陛下欢心。”

    “好了,好了,少说话吧,你这嘴真是闲不住。”陈应畴挑了挑眉,问道:“不过,有件事,我想问你。”

    安则佑打趣道:“刚让我少话说,眼下又要问话,你啊,到底是想让我说话还是……咳咳咳,不让我……”

    陈应畴拍一下他的胳膊,“我是让你少说些废话。”

    安则佑撇嘴,为了不让自己再咳嗽,缓慢地说道:“好吧,你是昱王爷,是皇家家宴上坐在太子位的皇子,我一个小小的将军次子,焉敢不听你的?问吧。”

    陈应畴无奈摇摇头,“你呀你。”

    “等等。”安则佑眯起眼睛,一副早就知道的姿态,“你不会是问有关刺客的事吧,那还是别问了,我压根没看清。”

    “不问这个。”

    “那你要问什么?”

    “嗯……姜末?淹没?总之就是这个发音,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喊这两个字,还说别怕,这应该是个人名吧,是谁?”

    安则佑很是惊讶,他竟不知江茉什么时候在他心中如此重要了,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

    那是父亲接到皇帝圣旨,准备和他入上京的一天。

    他哭着求父亲不要让他去,哭着求母亲为他求情。

    可他看到的只有父亲叹气的背影,和母亲流泪的双眼。

    他甚至在临走前都没能等回驻防的大哥,和在练武场的阿姐。

    十年光景,他在梦中又过了一遍,那些违心的话,他又说了一遍,违心的事,他又做了一遍。

    直到他接到母亲陪嫁婢女,白姑姑的传信。

    说母亲患病已久,恐活不活三个月,想见他。

    那一刻,他再也无心扮纨绔,一心只想回到北边,回到母亲身边。

    他知晓父母的脾性,断不会让他担忧,定是白姑姑不忍见母亲思念他,才私自传信。

    从一月前接到信,他就开始谋划,江茉是偶然闯进他视线的,他知晓她的秘密,在看见她的第一眼,就有一种无法不靠近不利用的迫切感。

    其实,这个谋划有没有江茉根本无所谓,是不是《春晖》曲也无所谓,他只需在吹奏竹笛时,为皇帝挡箭即可。

    可江茉出现了,他便有了更能触动皇帝心弦的主意。

    刺杀的人是他安排的死士,刺杀的距离和位置,也是反复操练过的。

    只是他没想到,江茉会被他吓到。

    更没想到,他在看见江茉被吓到的那一霎,竟然开始懊悔自己对她的利用。

    倒地的瞬间,他看到了江茉眼中的惊恐,看到了她的讶异;闭上眼睛的前一刻,看到了她的担忧,看到了她的不忍。

    这个善良的傻女人,对利用她的人都能生出怜悯之心,可真是太让他放不下心了。

    他很想对她说,别怕,他死不了。

    或许就是那时,他说了梦话。

    不巧,被昱王听见了。

    就……该怎么解释呢?

    安则佑万分为难,他看着眼前这个眼覆红绸的男子,心中腹诽,呆子,我呼喊的人就是你的王妃啊。

    “咳咳……是在北边时,遇到的心仪之人。”

    陈应畴明显有些疑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再者,你来上京时十二岁,年纪那么小就有心仪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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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安则佑呲了呲牙,“就,确实有点早。”

    他灵光一闪,立刻道:“这世上,青梅竹马的事还少吗?你一个毫无情趣之人,怎懂得我天生多情之人的心境。我啊,是想家了,自然也就想家那边的人了。”

    这句话是铺垫,设计这一场刺杀的目的,本也是为了回去。

    “朕可让你的母亲到上京来看你。”皇帝的声音从陈应畴身后传来。

    陈应畴起身行礼,“父皇。”

    安则佑神情复杂,他想要的是回去,可不想再让亲人来这如牢笼一样的上京城。

    “陛下。”安则佑挣扎着起身行礼。

    “贤侄,不用起身。此番你救了朕一命,可有什么想要的?朕让人接你母亲和姐姐来陪你一段时日如何?”

    “从北域到上京城路途遥远,母亲向来身子弱,恐不方便舟车劳顿。”

    “陛下!”安则佑忍着伤口的疼痛下床,跪于皇帝面前,这一动令他咳嗽不止,跪也跪不住,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

    满屋的人,皇帝不发话,无人敢上前搀扶。

    皇帝眉头微动,已料到安则佑要说的话。

    “臣思念母亲,多日夜不能寐,十年未归家,已不记得父母兄姐模样,梦中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臣恳请陛下,允臣去探望父母。时日不多,来去共一月即可。”

    他不能说知晓母亲病重之事,因他只能是闭目塞听的纨绔,北边的大小事情也只能听到皇帝想让他听到的。

    皇帝平静地听完安则佑的话,“贤侄先起身。”

    即刻有小太监将安则佑扶到床上躺好。

    皇帝坐在床边,抓着安则佑的手,重重叹一声道:“贤侄思亲之情,朕很理解。天地之间,白驹过隙,你已在朕身边十载了。”

    细细瞧着安则佑湿润的眼眸,皇帝浅浅一笑,“冬日北边想必大雪封路,你是回不去的,且你受了这样重的伤,调养也需时日,朕允你春暖之后,三月再回去,如何?”

    安则佑怔愣,他没料到皇帝会如此说。

    如今才是正月初二,距三月还有两月之久,且不说母亲能否等到他,这期间变数太多,或许皇帝根本没想让他回去,不过是找了个拖延的借口。

    他只有再大着胆子勉力争取了。

    “陛下,臣的身体虽不如练武之人健硕,但也无旧疾,将养半月便能如常了。再者,北边雪再大,官道也会及时清扫,不会堵了去时的路。”

    以往他是不敢的,此番仗着救驾的功劳,才敢违逆皇帝的意思。

    皇帝慈爱的神情变冷了片刻,开口时又恢复了祥和面容,“朕知你思亲情切,若半月后便允你启程,雪大路滑,千里迢迢,出了什么事,朕该如何向盛武交代。”

    说着,抬手轻轻抚摸安则佑胸口处挡箭的位置,“朕不能再让你有任何意外了,不过多等两月而已,你是个懂事乖顺的好孩子,听朕的话,三月再回。”

    安则佑的心不断下沉,伤口越来越痛,他咬着后牙槽,坐直了身子,拱手作揖,“臣,谢陛下恩典。”

    相处十年,他了解皇帝的脾气,越是这样和蔼地哄着说话,越是不容反驳。

    陈应畴听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他能理解安则佑的思亲之情,也能理解父皇的顾虑。

    十年来,安则佑从不敢说一句忤逆拒绝之言,皆是顺从讨好,谨慎行事,今日这般明显有些豁出去的意味。

    或许他早就有了回家的想法,只不过一直压抑自己不敢表达,此番因着救驾有功,才敢大胆直言。

    尽管如此,还是没能达成心愿。

    陈应畴再清楚不过,父皇所言皆是托词,安盛武在世一日,父皇就一日不会让安则佑回北域。

    哪怕父皇时日无多,日后登基为帝的不论是谁,都只会更加忌惮安盛武。

    他在心中叹息,安盛武不敢入上京,安则佑不能回北域。除非安盛武举兵谋反,并能够兵临上京城下,否则,父子俩这辈子别想再见面。

    第37章

    “好好养伤,争取上元佳节可以去赏灯游玩。”皇帝为安则佑掖好被角起身,对陈应畴道:“老九,今日初二,你还要陪卫氏回庆国公府,这就去吧。”

    “是,儿臣告退。”

    一出宫门,陈应畴便让乔云把一应事物都吩咐下去。

    马车在王府门口只稍作停留,陈应畴连车都没下,待江茉上车后,立刻往庆国公府驶去。

    看着疲惫的昱王,江茉忍不住开口,“不如,今日先不去国公府了。”

    “这是我们成婚后的第一个年节,不能让岳父岳母挑理。”陈应畴靠在江茉肩膀上,“我不能让他们担心,得让他们看到我们过得很好。”

    过得很好。

    江茉鼻头发酸,今日她该回的家,根本就不是庆国公府,庆国公和国公夫人不会关心她过得好不好。

    她真正的家人,却在这个合家团圆的日子里担心着她。

    江茉很快听到了陈应畴均匀绵长的呼吸,她轻拍陈应畴的肩膀,“王爷,在我腿上躺一会吧。”

    陈应畴点了点头。

    江茉挪到车边,“王爷,躺下来吧。”

    她先脱下大氅,再托住陈应畴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马车很大,可也不能让陈应畴舒展身体,他蜷着手脚,像个孩子一样,躺在了江茉腿上。

    江茉将自己的大氅盖在他身上。

    陈应畴呢喃道:“兰儿,再为我哼那首抚儿歌吧。”

    “好。”

    舒缓悠扬的曲调布满整个马车,包裹着陈应畴的身体,安抚着他的疲惫。

    哼唱声穿过车帘,溢了出来。

    乔云和何际对视一眼,他们知道,主子安睡了。

    从未有过的稳定感,在此刻充满他们内心。

    乔云泪目,跟随主子这么多年,没有谁能比他更知道主子心中的苦,看似是最受宠的皇子,实则面对的是期望颇高的皇帝,要求严苛的继后和虎视眈眈的兄弟。

    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苦的是,主子不允许自己犯错,所有事都力求做到最好,为了皇帝的期待,为了继后的养育恩情,为了百姓的生计,为了大启的社稷,为了边关的安定,从不曾为自己考虑,一刻都不得安歇。

    在战场上更像是个上了发条的陀螺,视死如归,以命相博。

    而涿阳之战,终于让发条挣断了。

    王妃的到来,让王爷不再想成为一个舍生忘死的陀螺,他有了想保护的人,想长相厮守的人,有了牵绊,就会珍惜自己的性命。

    “你呀,又想到什么了?”何际看着眼眸湿润的乔云,“王爷和王妃夫妻恩爱不是好事吗?”

    “你懂什么,我这是欢喜。”乔云瞪何际一眼,“还不赶快让马车行慢些,让王爷多睡一会。”

    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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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际笑着摇头,“好,听你的。”

    江茉感觉到马车渐渐慢了下来,心也跟着放松了,她不愿面对庆国公和国公夫人,也不愿和他们扮演父慈母贤子孝,更不愿被催着找寻名册。

    晚点去,早点回,这样最好。

    可马车再慢,终归还是要到目的地。

    “王爷,到了。”江茉弯腰低头在陈应畴耳边轻声说。

    陈应畴缓缓撑起身子,并没下马车的意思,头顺势枕在江茉肩膀,“再多待一会。”

    大氅不合时宜地滑落下来,打扰了这份宁静。

    陈应畴弯腰拾起大氅,摸索着给江茉披上,“你怎么能把大氅给我?”

    “王爷,我不冷,车里有暖炉。”

    “不行。”陈应畴严厉道:“以后不论什么时候,都要先顾好自己。”

    江茉的心头一荡,酸楚顷刻袭来,还夹杂着甜蜜和苦涩,让她眼眶发紧。

    这已经不知是她第几次感叹,做昱王妃真好。

    可惜无论感叹多少次,她都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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