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紧张起来,“姑娘怎么了?”
江茉微笑,“无事,孩子踢我了。”
月份大后,她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肚子里小生命的存在。刚开始她觉得自己怀的是个小公主,她喜欢吃甜的,喜欢看花花草草,有时候还会莫名觉得委屈,当真像个娇气的小公主。
这几日,她又觉得自己怀的是个小皇子,还是个调皮的男孩子,总是在她刚睡醒和用完膳后踢肚皮,她还曾掀起来看过,肚子上这边鼓个包那边鼓个包,实在是有趣。
婢女松了口气,“太后说,今日早膳后,姑娘可去院子里散散心,江大人和江公子会来陪姑娘。”
江茉只知她在坤宁宫,却不知在坤宁宫的何处,想来应是个隐蔽的地方。来了五六日,她一直待在房中,未踏出过半步,更没见过父亲和弟弟,也不知他们如何了。
早膳十分丰盛,比她在昱王府时还丰盛,乌鸡汤、清蒸海鲈鱼、盐水鸭肝,还有一些时令蔬菜、小包子和薄馅饼。
有些菜品的味道比落云楼大厨做得还好吃。
江茉摸摸肚子,“为娘要用膳了,这么多吃的,你喜欢吃什么呀。”
小家伙在肚子里连着踢了江茉好几下,江茉笑笑,“都喜欢啊,那为娘就每个都尝一些吧。”
用完早膳,婢女为她梳妆,看见妆奁上的木簪,婢女道:“姑娘,太后前两日赏赐了您许多发簪金钗,今日要不就不戴这木簪了。”
江茉拿起木簪戴在头上,随口道,“这是陛下亲手雕刻的。”
婢女一听,慌忙跪下,“姑娘恕罪,奴婢无知。”她见过贵妃,也知道陛下曾发了疯一般想找回贵妃的记忆,江姑娘来之后,她才知道陛下要找回的根本不是贵妃的记忆,而是眼前的这位江姑娘。
这支木簪瞧着不怎么贵重,她以为是江姑娘在宫外戴惯了,没曾想是陛下亲手雕刻的。
第85章
此前陈应畴买蜜饯那回,揽秋和望夏曾告诉过她宫中的规矩,这婢女显然是怕被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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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不知者无罪,起来吧。”江茉将手抬到半空,婢女上前扶住。
“走吧,我们去院子里。”
上京的八月干燥炎热,往年到了这时候,江茉极少出门,都是和落梨躲在屋里,弹琴看话本子,到了日头落山才到院子里的树下乘凉。
如今在这坤宁宫,哪怕屋外艳阳高照,屋内清新凉爽,不但有七弦琴和话本子,还有可口的果子。
她偏偏想要站在阳光下,感受烈日当头,感受热风吹过,感受鸟儿在耳边叽叽喳喳。
婢女怕她晒,给她打起了伞。
江茉看了一眼,“不必,我想在这站一会,你去看看我父亲和弟弟来了没。”
婢女收了伞,往院门走去。
江茉看向四周,这方院落不大,院子里种的都是腊梅树,院外好像也都是腊梅树,江茉猜想,这应该是坤宁宫梅苑的一处临时歇息之所。
冬日的腊梅开得那般热烈,夏日的腊梅,光秃秃的树干上长着绿叶也别有一番生机。
江茉想起了林梅,想起她笑靥如花,想起她愁云惨雾,想起她欢喜雀跃,想起她泪如雨下,还想起她说,要酿幽兰醉。
此生,她再也喝不到林梅酿的酒了。
当初她真不应该给林梅出离开上京的主意,就该让她同朱时良和离,说不定此刻的林梅已经想通,不再执着和朱时良白头偕老,经营着福聚酒坊,酿出的美酒卖遍了上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和林梅一样,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林梅忤逆朱珣,不肯和离,最后被害至死,她不想死,就得乖乖听太后的话。
她比林梅幸运的是,太后比朱珣多了一分恻隐之心,肯给她一条活路,那她便不能忤逆,要顺着她给的路走下去。
只有先活下来,才能有千百种可能。
“阿姐!”身后传来江柏的声音。
江茉回头看去,江柏身着锦袍,头戴玉冠,同之前的样子天差地别,若是不说不动,还真是个翩翩公子。
再看向江秉中,身着绣着暗金竹纹的月白长袍,腰间束一条墨色云纹锦带,瞧着华贵非常。不用想,她也知道太后待他们很好。
江柏跑到江茉身边,“阿姐,这里的东西都好好吃,这些衣服我也很喜欢,每天有好看的小姐姐给我束发,还有小哥哥们伺候我沐浴,对了,太后娘娘给了我很多新奇的小玩意。”
“阿柏喜欢这里吗?”
江柏想了想,“有点喜欢,也有点不喜欢。”
“为何呀?”
“这里太无聊了,不能出去,我想斗蛐蛐,还想捉蚂蚱,还想睡在草地里,看着蜻蜓和蝴蝶在我眼前飞来飞去。”
江秉中走过来道:“早就告诉过你了,再有不到一个月我们就会离开,到时候你再想来都来不了了。”
江柏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我知道的,这个月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穿好看的衣服,吃好吃的东西。”
“好,只要你不闹着走,都依你。”江秉中摸摸江柏的头,“柏儿,去那边树下捉蚂蚁吧,爹爹和姐姐有话要说。”
“好。”江柏蹦蹦跳跳地跑开,江秉中问,“月底就要生了吧。”
“爹爹别担心,太后会给我找最好的稳婆。”
“你娘生阿柏的时候,可是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我怕到时候真有什么事,太后肯定会保孩子的。”
江茉端起石桌上的酸梅汤递给江秉中,“来坤宁宫这些日子,太后对我们如何,爹爹你是知道的,若当真到了保大保小的地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她再自己端起一碗,“爹爹别去想还没发生的事,我和孩子一定都会平平安安的。”
江秉中心事重重地喝了一口,酸梅汤酸甜冰爽,他喝下去只觉得冰,没尝到丝毫甜意。
江茉放下自己的碗,又端起一碗给树下玩耍的江柏,江柏将酸梅汤接过来一口气喝完,“阿姐,还有吗?我还想喝。”
“有,阿姐去拿。”
江秉中喊道:“过来自己喝,你姐身子这么重,应该是你端给你姐喝才对。”
自从妻子故去,江柏傻了,江秉中无时无刻不活在悔恨中,若江柏没傻,也该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如今他真的很怕江茉再出什么事。
父亲很少凶江柏的,此刻这般,定是还在忧心,江茉宽慰道:“爹,阿柏已经很懂事了。”
“为父知道,为父只是后悔,为父想你的娘亲……”江秉中时常在深夜想,若能回到当初,他一定不会到上京城来。
江茉心里也不舒服,想到母亲,想到儿时的欢愉,她心酸难忍,落下泪来,“爹,一切都不是您的错。”
一旁的婢女上前道:“江大人江公子,该回去了。”
太后吩咐了,父女相见心绪平稳倒罢了,若是江姑娘情绪波动,便要让人离开。
江秉中放下手里的碗,“茉儿,你别担心我们,我们吃得好睡得好,柏儿还长胖了呢,你要多想着你自己……”
江茉听着父亲的话,眼泪流得更多了,婢女赶忙道:“江大人,该走了。”
江秉中眼中也溢满了泪,他不再多言,拉起一旁还在喝酸梅汤的江柏,“柏儿,我们回去喝。”
父亲和弟弟走后,江茉情绪一直不高,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让婢女进屋。
当天夜里她做了个美梦,梦到了儿时的院落,梦里的她很幸福,有娘亲,有落梨,还有聪慧的阿柏。
醒来后想起所经历的一切,觉得心里憋闷,未惊动门外守夜的婢女,独自在窗口站到了天亮。
江秉中亦是一夜未眠,夜深时分,他隐隐听到守夜的内侍在说话,遂起身过去,趴在门口细细听着。
“你听说了吗,今日朱尚书和刘御史弹劾了庆国公,陛下已经将庆国公和国公夫人都下大狱了。”
“是曾经朝暮殿那位的父亲庆国公?”
“可不是嘛。你难道还看不出来,隔壁院守着的才是陛下心上的正主,冷宫那位,是落水后偷换的。”
“快给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现在宫里都传开了,说陛下眼盲时候,冷宫那位不愿嫁给一个瞎子,庆国公又不能抗旨,便找了和自己女儿容貌一样的女子替嫁。”
“天啊,这是欺君之罪,如今东窗事发,恐怕得削爵抄家了吧。”
“何止,刘御史上的可是贪墨盐铁的折子,听说他将黑金给了北域那位,接下来要有场风波了。”
“如此说来,隔壁的江姑娘岂不是要上位,陛下找寻冷宫那位记忆的时候,可干过不少疯狂的事呢。”
“哎,不好说啊,隔壁那位身份太低,朝暮殿那位成了废妃,整个后宫便一个嫔妃都没了,纳的头一个怎么也得是高门贵女,再者,太后娘娘怕容妃的悲剧重演,更怕陛下像先皇那样独宠一人,情深不寿。”
“真的是,谁能想到我朝出了两位情种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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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闭嘴,这话我俩说说也就行了,万不可被旁人听了去,妄议陛下太后,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是是是。我也就和你说说,旁人是万万不敢的。”
……
江秉中深呼了一口气,拿出了放在枕头底下的玉镯,看了许久,做了个决定。
第二日一早,他便让人请太后过来。
太后进屋,江秉中行了一礼,“太后娘娘,庆国公逼迫茉儿替嫁,陛下和您接连前往江南,恐怕宫里都知晓了吧,微臣想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庆国公?”
太后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下说吧。”
她先落座在太师椅上,江秉中后坐在右侧的椅子上。
婢女前来上茶,太后呷了一口,“江大人先尝尝这白茶。”
江秉中端起喝了一小口,茶是何滋味他根本没心情品,“好茶,谢太后赏茶。”
太后正了正身子,“庆国公因贪墨已经被削爵,打入了死牢。”
江秉中起身道:“太后娘娘,微臣想见庆国公和国公夫人一面。”
“你见他干什么?气不过想骂两句出出气?”
江秉中不能对太后说实话,顺着太后的话道:“是,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微臣同一双儿女本可以过平淡安稳的生活,茉儿会嫁给门当户对的良人,夫妻恩爱,生儿育女,是庆国公打破了这份平静,今日这样的局面,庆国公是罪魁祸首,我怎能不恨他。”
太后笑了起来,“江大人看着儒雅,没想到也是这般嫉恶如仇。好,本宫准你所求,卫淳明日就要被处死,今夜,我会让人带你去见的。”
江秉中紧攥的拳头松开,深吸了一口气,揖礼,“微臣谢太后娘娘恩准。”
一整天,江秉中都紧张地握着玉镯,等待着天色落幕。
用完晚膳,贵喜来到他房门口,“江大人,走吧。”
江秉中平生头一回来到大理寺的牢狱,阴暗潮湿,臭味熏天,犯人们很安静,有的靠在牢门上,有的靠在墙壁上,有的躺在干草上,看向他的眼神木讷无光。
“只有半个时辰,有什么想说的尽快。”贵喜嫌弃地扇扇,“我在外面等江大人。”
第86章
卫淳正躺在干草上,看见进来的是江秉中,十分惊讶,起身往他跟前走去,刘映荣没见过江秉中,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起身。
“你为何能进来?陛下接江茉回宫了?给她封妃了?”卫淳大笑起来,摇头自嘲,“我好一番筹谋,倒是给你做了嫁衣裳。”
江秉中见他蓬头垢面,胡子拉碴,身上穿着的官服内里,好似是被人鞭打过,隐隐透着血迹。
他没回答卫淳的话,掏出袖筒里的玉镯拿到他面前。
“国公爷可见过这玉镯?”
牢房里的光线很昏暗,卫淳瞟了一眼,不解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映荣随意地看向玉镯,觉得有些眼熟,不过又觉得玉饰都差不多,也没太在意。
只是她有些好奇,江秉中怎么会拿出个玉镯来问,便站起来,走了过去。
靠近后,刘映荣越看玉镯越眼熟,她拿起来,迎着牢房过道透进来的微弱烛火细细瞧着。
江秉中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给她照亮。
刘映荣看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个玉镯和这个玉镯放在一处,两只玉镯看起来像是一对,她将玉镯还给江秉中,“你认识李稳婆?”
江秉中见刘映荣神色平常,觉得事情有点不对,“这玉镯你给了接生的稳婆?据我说知,你只生产过一次,可是生卫姑娘的时候?”
刘映荣有点不耐烦,“你问这些干什么?”
江秉中气息下沉,脸色凝重,“这是我十九年前的四月初七清晨,在一个襁褓中发现的。”
刘映荣和卫淳都听出异样来,刘映荣不禁问,“你说四月初七清晨?那襁褓中的孩子是谁?”
江秉中轻笑,“自然是江茉。”
“你说什么!”
刘映荣和卫淳都反应了过来,刘映荣身子开始发抖,“你是说,我当时生的是双生子,李稳婆抱走了其中一个?不是,不是,你说错了,郎中没说是双生子,生产时也只听见一个孩子的哭声,你一定是弄错了。”
看来真相呼之欲出,江秉中心中五味杂陈,“我只是陈述事实,十九年前四月初七的清晨,院门前放着个襁褓,还好那年是暖春,否则一夜过去孩子定要被冻死,或许是稳婆误以为孩子救不活了,怕你们怪罪,郎中也未诊出是双生子,干脆就把孩子偷偷抱走了。”
刘映荣不停摇头,“不不,江茉不是我的女儿,这玉镯不该在这里,我当时分明给了李稳婆的女儿……”
江秉中感叹,“看来稳婆的女儿是个良善的人,抱走孩子后发现孩子还活着,就把玉镯放在了襁褓里,找了个人家放在了门口。”
卫淳眼神中都是痛恨,“之前那十八年,为何我们没见过江茉,偏偏要在我需要找替嫁之人的时候出现?”他抬头看着狭小的窗户,“老天啊,我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吗?要这样惩罚我。”
江秉中道:“茉儿刚满月,我便带着全家去江南了,直到八年前才回到上京,茉儿面容姣好,我又不想束缚她,外出时一直让她带着帷帽。那日您说茉儿和你的女儿长得一样,要茉儿去替嫁,我就有所怀疑,却又不敢把玉镯拿出来。”
刘映荣上前揪住江秉中的前襟,“你为何不拿出来!我问你,你为何不拿出来!你为何不说?我可怜的女儿啊,跟着你吃了多少苦,我,我……”她呜呜地哭了起来,“我这个当娘的,竟然还那样对她。”
卫淳问江秉中,“你对江茉说过自己的怀疑吗?”
“没有。”
“别告诉她,也别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就烂在你肚子里,她前半辈子没有享受到国公府嫡女的殊荣,后半辈子不能再是罪臣之女。”
江秉中冷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们作为茉儿的亲生父母,有权知道茉儿的情况。”
在死之前,让他们知道真相是不够的,要让他们死不瞑目,要怀着愧疚死去,怀着懊悔死去,若不是这两个人,他还是那个工部的小吏,茉儿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子。
“茉儿没有被封妃,陛下根本不知道茉儿在哪里。茉儿怀了陛下的孩子,太后将茉儿带回了坤宁宫,生下孩子后,太后就会把我们送出大启,茉儿下半辈子还得跟着我这个无能的父亲继续过苦日子。”
“啪——”得一声,刘映荣扇了江秉中一耳光,“你真该去死,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的懦弱,因为你的胆小,你不敢将玉镯拿出来,让我们错过了母女相认的时机,早知江茉是我的女儿,我怎会让她替嫁啊!我疼她都来不及,怎会那般对她!”
江秉中冷冷看着刘映荣,觉得很痛快。他怎么舍得让江茉吃苦,他就是要让卫淳夫妇痛苦才故意这样说,就算离开大启,他有木工的手艺,不管去哪,没有大富大贵,至少能让一双儿女吃饱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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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淳觉得他比吃了黄连还苦,“当今陛下对江茉深情一片,若我早知她是我的女儿,事情根本不会到这一步。”他脱力一般坐在干草床上,“我本想着兰儿能继续得宠,并诞下龙嗣,就对陛下和盘托出,做个平叛的功臣,抵消我此前的罪过。谁知陛下非要让兰儿找记忆,还怀疑兰儿被夺舍了易容了,好一番折腾,登基后也不立兰儿为后,眼看着兰儿迟早要失宠,我这才破釜沉舟,将宝压给了安盛武,又给北域运了一批黑金,若非这次运送,陛下也不会拿到确凿证据。”
江秉中心底无比沉重,“你两方权衡,两方都没讨到好处,最后自食恶果。我不后悔没拿出玉镯,茉儿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是她的不幸,她若养在你们身边,难保不是卫雅兰那般性情暴虐,不懂宽容,任性妄为的样子。你们放心,这辈子我都不会让茉儿知道,她是你们这种人的女儿。”
他将玉镯摔在地上,走出了牢房。
刘映荣拾起玉镯,一节一节拼起来,将破碎的玉镯捂在胸口泣不成声。
卫淳没说话,安静地揽住刘映荣,跟着默默流泪。
江秉中走出牢房的时候一身轻松,那玉镯压在他心上整整十九年,摔碎的一刻,也摔碎了他心上的大石头。
他要感谢接生的那对母女,让他有了江茉这样一个心地善良又孝顺懂事的女儿。
这份父女之情,是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他会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一辈子。
回房后,江秉中难得地睡了个好觉,他觉得上天一定是长眼的,让卫淳和刘映荣得到应有的惩罚,茉儿从未做过一件坏事,老天也会保佑她顺利生产。
*
翌日正午,陈应畴给卫淳和刘映荣赐了毒酒。
正在用午膳的江茉忽然觉得心口闷得难受,她放下筷子,揉着胸口。
一旁的婢女忙问,“姑娘怎么了?”
江茉摇摇头,“无事,就是有些闷,可能是天气太热了。”
婢女给一旁的小宫婢使了个眼色,没过一会,太医就来了,为江茉诊脉后说没什么事,就是怀孕后的体热。
太医走后,江茉不敢再去院中晒太阳,待在房中小憩。
月份越大,她越嗜睡,很快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听见有人喊她,“卫雅兰,你醒醒,你睡了两个时辰了,你醒醒……”
江茉睁开眼,看见苏寄影坐在她床边,端着一碗药。
“我等你快两个时辰了,睡太多了也不好,起来喝安胎药了。”
江茉迟疑着起身,有点不敢相信,觉得自己是在梦中,她伸手去抓苏寄影的胳膊,真实的感受让她心头一喜,“你怎么在这里?”
苏寄影看起来很欢喜,“我啊,听说姑母把你藏起来了,我就去求姑母,说我想见你,姑母经不住我求她,就让我来了。”
江茉知道,太后能同意,苏寄影一定费了不少功夫,也不知说了多少肉麻的话,流了多少眼泪,有没有受苦。
她没猜错,苏寄影在坤宁宫外整整跪了一个晚上,并以自己的姻缘发誓,绝不对陈应畴说出江茉在哪,太后让她重新立誓,若违背誓言不但遇不到良缘,她的母亲也会百病缠身痛苦离世,苏寄影把后槽牙都咬碎了,重新立下誓言,太后才同意。
“你呀,究竟是如何迷惑了陛下,又迷惑了本宫的乖侄女,让他们两个为了见你都吃尽了苦头。”
太后从门外走进来,看着苏寄影给江茉喂药的样子笑着摇头。
江茉端过苏寄影手里的药碗放到一旁的几案上,握住苏寄影的手,“你受罚了?”
苏寄影委屈地看了太后一眼,摇头,“没有,你放心,太后娘娘舍不得。”
江茉知道苏寄影说的是假话,心头泛酸,红了眼眶。
太后叹口气,“你和江大人见面,没两句话就哭,如今见了寄影又要哭,你要是再哭,本宫谁都不让你见。太医说你要情绪愉悦些,最好能怀到足月再生。”
江茉擦去眼泪换上笑容,“太后娘娘误会了,我是欢喜的,是高兴的,我心里可开心呢。”
苏寄影起身挽住太后的胳膊,“姑母,你快去忙别的,您在这,我们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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