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夙城休整了三日,江茉从楼上看到安家军在整理行装,应该是要继续行军了。傍晚,江茉瞧着婢女端上来的饭菜问道:“有迷药吗?”
婢女的手抖了一下,眼神闪躲。
江茉放下筷子,“我会跟你们离开的,别再给我下药了,醒了之后头疼。”
婢女站在原地不动,江茉再道:“重新给我准备饭菜吧,不用麻烦,一碗简单的面条就好。”
说完,她从饭桌离开,来到窗口,“或者去楼下买两个包子也行。”
婢女有些不好意思,将饭菜收回托盘,“我去给姑娘重新准备饭菜。”
再端上来时,不是面条也不是包子,反倒比之前的饭菜还要好。
“将军说,姑娘聪慧,只要姑娘听话,就给姑娘好吃好喝,不再给姑娘下迷药。”
江茉轻轻一笑,没回应。
入夜后,婢女为江茉裹上黑色的披风,带她坐到了马车上,跟在行军队伍之后。
江茉是骗人的,她就是想逃跑,奈何四周都有士兵守着,她只能说自己内急想方便,婢女跟着她下了马车。
走到偏僻的草地上,婢女忽然道:“姑娘其实是想逃跑吧,夜里的荒山,野兽出没不少,姑娘可以逃走,就怕没有命走出这片林子。”
婢女对着江茉跪下,“姑娘,您若真的逃了,奴婢的命也留不住,姑娘就当救我一命,别再想着逃了。其实姑娘无需害怕,将军没想过伤害姑娘,还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姑娘。”
“安将军究竟是何意思?行军打仗为何非要带着我一个无用的女子?”
“奴婢不知。”
江茉扶住婢女的胳膊,“你先起来吧,我不会再逃了。”
行军五日后,部队扎营在了一片地势较高的空旷草地上,营后有溪水,营前视野开阔能看到章城。
江茉这些时日不是困在营帐就是困在房间,既不给她七弦琴,也不给她话本子,甚至连个布料针线都不给她,实在是无聊地紧,她很想去营帐后的小溪散散心,婢女想了许久,答应陪她去半个时辰。
入夜后,婢女给江茉穿上黑色的披风,出了营帐。
看守的士兵很信任婢女,并未阻拦。
两人往溪边走去,还未走到,就听到一对男女在说话。
“姑娘,我们还是不要让人发现为好,这对男女估计是来偷情的,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过去。”
军营里的厨娘和洗衣妇,少数是军属,大多是战败的俘虏或出身贫苦的女子,军营里多的是血气方刚的男子,这样的事很常见。
很明显,云雨已过,女子躺在男子怀中,闲聊着。
“等攻下上京,将皇帝赶出皇宫,安将军坐上龙椅,我就娶你。”
“你说得可是真的?听闻上京城里的女子各个唇红齿白身姿窈窕,到时候你定被勾了魂去。”
男子亲了女子一口,“那也没有你好。”
“你真讨厌。”女子语气娇嗔。
“你就这么肯定安将军能打到上京?”
“当然,你看夙城,守城军根本就没出战,飞骑军是来支援的,本就没多少人,我们轻而易举打败了他们,夙城守将可是亲自开城门迎我军入城的。”
原来夙城的守城军早就投靠安盛武了,怪不得夙城看起来不像攻过城的样子。
抵死守城的只有派来支援的飞骑军,守城军根本未损一兵一卒。
“不过这章城好像难了些,都攻了十多日了还没攻下来。”
“我怎么听李千户的相好说,这次皇帝从上京派来了巡按御史,有先斩后奏的权利。”
男子立刻直起身子,“早些年安将军策反了一些城池的主将,打算一路攻城消耗飞骑军的力量。如此一来,还真不好说了。”
女子的语气充满担忧,“若是败了会如何?”
“我们都得死。”
说到这里,两人似乎已经没了兴致,离开了。
江茉满怀心事地走到溪边,月光流淌在溪水中,空气中都是清新气息,她伸手拨弄溪水,心不在焉。
不多时,营中忽然吹起了号角。
江茉忙问,“这是怎么了?”
婢女摇头,“不知道,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两人回去的路上,远远看见营地的士兵集结,江茉心想,莫非是要趁夜攻城?
一整夜,江茉毫无睡意,她等到清晨,安家军没回来,回来的,只有越来越多的伤兵,大部队在整整三日后才回营。
出去了三四万人,回来的却不到一万。
她透过篷窗往外看去,营中人烟萧条,偶有路过的士兵,不是有伤,就是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
“安家军败了?”江茉见婢女进来,问道,“二公子可还活着?”
“二公子受了轻伤,没什么大碍。”
江茉轻轻点了点头,望着窗外没再说话,不知在想些什么。
婢女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边收拾边道:“安家军此番死伤惨重,不过飞骑军也没讨到好处。”她叹口气,“姑娘,那夜我们在溪边看见的那对男女,男的战死了,我过来时,听见那姑娘正哭得伤心。”
江茉的眸子一痛,眼神离开了蓬窗。
婢女停下了手上整理的动作,望向江茉,“姑娘,若是安将军败了,安家人定是要被皇帝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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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我们是不是都得陪死?”
“不会。”江茉凝视着上京城的方向,“陛下不会的。”
“谁说不会!”帐帘被掀开,冷风一下子灌进来,江茉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领,循声看去,瞳孔瞬间放大,惊讶地注视着来人。
“江姑娘,老夫我来找你帮忙了。”安盛武身着带血的盔甲走进来,他身后跟着的两名将士同样身染鲜血。
血腥味扑鼻,江茉下意识往后退。
安盛武坐到椅子上,盯着江茉,“你可知上京城是何情况?”
江茉不明白安盛武为何这样问她,只能摇头。
“老二未带你回北域前,上京城中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老夫耳中。”他眯眼打量着江茉,“想必你定有过人之处,否则也不会让我儿这般着迷,更不会让那皇帝小儿追封你为德贤文皇后,听闻他还亲自为你写了墓志铭,你说,若是皇帝小儿看见你还活着,会不会欣喜若狂?又会拿什么和老夫交换呢?”
江茉仿佛被雷电击中,呆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震惊于陈应畴的追封,也在霎那间明白了安盛武为何会一路带着她,更理解了那日婢女说的话。
“原本老夫打算,顺利攻破上京城,就如了老二的愿,赐你们成婚,可是你看,陈应畴那小子御驾亲征,还生擒了老大,老夫就不得不委屈姑娘了,用姑娘换我儿和一座城,这买卖划算。”
“卑鄙无耻。”江茉的眼神凌厉,“妄我还敬重你是抵御外敌的英雄,原来也不过是个利用女子达成目的小人。”
安盛武一脸不屑,“成王败寇,用什么方式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赢。”
“你这样做,安则佑知道吗?”江茉心里很慌,她是想见陈应畴,想回到他身边,却不是在这般状况之下。
“老夫怎会让他知道?他就算今后知道了又如何?老夫如今只好奇一件事,皇帝小儿究竟有多深情,肯不肯为你让出一城。”
江茉猜到,安盛武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了,要败了,也是没了办法,才出此下策。他还真是好计谋,陈应畴若当真为了她让出一城,不但给了安家军喘息的机会,更成了色令智昏的昏君。
这场叛乱本要结束了,她不能让自己成为战乱继续的罪人。
她知道自己没办法反抗,一直以来,她都被命运裹挟,一步步走到今天,走上了她最不想走上的路。
若非要如此,她唯有以死谢罪。
江茉拔下头上的发钗,毫不犹豫地戳向自己的脖子,安盛武眼疾手快,手中长剑挥出,打落了发钗。
发钗划过她脖间细嫩的皮肤,立时出现一道血印。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就是死,也得等皇帝小儿交出我儿,让出城池再死。”安盛武大喊一声,“来人,将她绑起来,带走。”
第98章
“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就算赢了,也不光彩,后人又该如何评说将军?”江茉就像案板上的鱼,哪怕希望微薄,也依然挣扎求生。
“成王败寇,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安盛武用温和的声音道:“江姑娘,往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你不必对你未来的公爹有这么大的敌意。”
江茉眸色凄然,“你不会如愿的。”
“如不如愿,试试不就知道了,带下去。”
*
章城中,陈应畴刚和众将领商议完作战方略,觉得有些头疼,一手撑在沙盘上,一手揉着头。
乔云为他端上汤药,“陛下,该喝药了。”
自从那夜太后戳破陈应畴的幻想,他就时不时头痛,徐太医用了许多方子都无济于事。
陈应畴接过药碗,蹙眉喝下,许是喝得急了,呛了一口,剧烈咳嗽起来。
乔云忙为他顺背,“陛下,三日前那一战,安家军伤亡惨重,我军又生擒了安则信,想必这场叛乱很快就结束了。”
此番安盛武叛乱,夙城守将叛变,城池失守,朝中武官纷纷自清前往平乱。
为杜绝夙城之事再发生,陈应畴任朱时良为巡按御史,同新封的定国将军一同赶赴章城。
军队没走几天,陈应畴越来越不安,决定领兵御驾亲征,毕竟大启最精锐的军队是飞骑军,而飞骑军的主帅是他。
陈应畴的咳嗽缓了一些,撑着身子坐下,“可派人去打听了,安则佑的伤情如何?不至于死吧。”
乔云气不打一出来,“陛下还管他干什么,想他在宫中十载,陛下待他如亲兄弟一般,什么好东西没有想着他,他在外当纨绔,惹了多少事,还不都是陛下帮他摆平的。”
陈应畴面色平静,“正因如此,我同他的情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去非本性不坏,也是个可怜人。”
乔云轻哼一声,“陛下认十年的情分,安公子不一定认。”
“他认的。”
在战场上,安则佑下意识打掉了射向他的长箭,尽管知道那支箭根本伤不了他,还是本能地保护了他。
十年的情分,就算是伪装,也成了一种习惯。
乔云也不再多言,“陛下,早些歇息吧,还不知安家军什么时候会再次攻城。”
陈应畴躺在床上,习惯性地将茉莉花木簪双手握住,放在心口的位置,才闭上了眼睛。
翌日清晨,陈应畴刚要用早膳,何际匆匆禀告:“陛下,安盛武又攻城了。”
陈应畴放下筷子就要走,乔云瞪了何际一眼,“陛下,简单吃两口再去吧,今日有百合粥。”
陈应畴的目光落在百合粥上,端起粥碗喝了两口走出了房门。
疾步来到城楼上,何际禀告,“陛下,安盛武并未攻城,您看,他只是带着兵马,静静立在城墙外。”
安盛武一直抬头望着城楼,见陈应畴来了,大喊道:“陈氏小儿,老夫今日要用一人换我大儿,你若不同意,老夫让你后悔!”
陈应畴冷冷一笑,如今他还能再后什么悔。
何际回道:“想让我们放了安则信,那就拿你的人头来换。”说完大声笑了起来。
安盛武一点也不生气,大手一挥,身后一个罩着白布的高木架被推了上来。
那木架约有两丈高,白布影影绰绰,隐约能看到好似是罩着什么人,木架下的利刃没有被遮住,又宽又大,阳光照射下,寒光逼人。
“好侄儿,你可看清楚了,究竟愿不愿意换。”
陈应畴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安盛武不过是故弄玄虚,他在乎的人不是在上京城,就是在他身边,要不就是永远也见不到了,安盛武还能用什么人来威胁他?
白布随风飘动,里面的人显出若影若现的身姿,白布贴着身体缓缓被掀去。
冷风吹的不再是白布,而是高架上女子的秀发和衣裙。
女子紧闭双眼,双手被绑住吊起,头斜斜歪着,像是个轻飘飘的物件,缓缓摆动着。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却在看清后倒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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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可没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白皙的面庞,眉如黛色远山,黑羽一般的睫毛,玲珑小巧的鼻子,微张的嘴唇如同花瓣,就是身子单薄了些,好似风再大些就要把人吹落了。
见过江茉的飞骑军将士都不可置信地愣住了。
何际和朱时良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大惊失色。
“这……”何际嘴唇颤抖,“这是皇后娘娘?不对,这是卫雅兰?安盛武从冷宫把人带出来了?”
陈应畴心中猛地一沉,紧皱着眉头盯着高架的女子,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他在心里期盼着什么,又害怕着什么。
何际大喊道:“真可笑,你以为陛下会在乎一个冷宫的废妃?”
安盛武愣了一瞬,大笑起来,“老夫竟还忘了有那个女人,那就让你们好好确认这究竟是谁。”
他手一挥,身旁一人,脚点马背,施展轻功飞到女子面前,瞅准时机将一枚细针扎入江茉的脖颈。
江茉在一片混沌中睁开眼睛,她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被悬空,手腕的疼痛让她仰头,瞧见麻绳已将皮肤勒出血印,再看向四周,不由想起昏迷前的事,立刻意识到这是在何处,她面对的是什么。
她不敢抬眸,重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脸颊滑落。
安盛武对着江茉大喊,“来,抬头看城楼上的人,告诉他,你是谁。”
江茉咬住嘴唇不说话,恨不得把头低到胸膛里。
听着安盛武的话,看着女子的样子,陈应畴的心狂跳不已。
“你不说,我说!”安盛武手指着江茉,大声对陈应畴道:“这是江茉,曾是你的昱王妃,是为你诞下皇子的女人,是你追封的德贤文皇后,怎么?你不认识了吗?”
何际气得恨不得从城楼上飞下去给安盛武一脚,“老匹夫,你胡说,你让卫雅兰装作薨逝的皇后欺骗陛下,你卑鄙无耻!”
安盛武眯起眼,冷笑,“既然你们不相信,我要这女子也无用,干脆杀了。”
他大吼一声,“放!”
高架两旁的士兵开始放绳子,江茉的身体慢慢下落,眼看就要落在巨刃之上。
就要这样死了吗?江茉不舍地抬眸看了一眼,她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就在那里,她只要喊一声就能回到他身边,可她不能,她不能让陈应畴成为百姓口中的昏君,自己更不能成为继续战争的罪人。
如此死去,也算死得其所。
“慢着!”陈应畴大喊一声。
江茉的身体停在距离巨刃三寸的地方。
安盛武长舒了一口气,陈应畴再晚喊一会,他就要命人停下了,若是那样,也就暴露了他并不想让女子死的想法,便无法拿捏住陈应畴。
“怎么?要换人了吗?”
陈应畴紧攥着拳头,瞪大了眼睛直直看着女子,“换!”
女子方才那一瞬的眼神,让他的心乱了,即便是假的,即便她是卫雅兰,或者是什么别的人假扮的,他也无法视若无睹。
乔云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城楼,“陛下可不能犯糊涂啊,奴才亲眼确认过先皇后的尸体,先皇后已经死了,陛下,那一定是安盛武的诡计,您不能中计啊。”
何际道:“是啊,我们好不容易生擒安则信,眼看着就要胜了,安盛武定是无计可施才用了这种卑劣的手段。”
陈应畴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女子,“把安则信带下去,将那女子换回来。”
朱时良道:“臣理解陛下的心情,可人死不能复生,这位女子肯定不会是先皇后。”
陈应畴看向朱时良,“知明,若那里绑着的是和林梅面容相同的女子,你会如何?”
朱时良心头一沉,“哪怕知道那是假的,臣也无法坐视不理。”
冬月的天气已经寒冷,女子穿得那般单薄,吊在高高的木架上既不挣扎也不呼救,好似等死一般,陈应畴知道这一定不是卫雅兰,否则刚才安盛武让她说话的时候,她早就向他求救了。
难道这世上还有人长得和江茉相似?亦或这根本就是安盛武将人易容后欺骗他的?
不论是哪一种,他都做不到冷静对待,要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得把人救下来。
“即便不是,也是一条无辜人命,怎能见死不救。”陈应畴看向何际,“放了安则信也无法改变安盛武必败的事实,去,把人换回来。”
“是。”何际知道主子心意已定,不再多言,领着两个人下了城楼。
不一会,城门开了半扇,一队人,骑着马从里面走出来,何际的马在最前面,安则信像个麻袋一样被驮在他身旁的马背上。
何际牵着两批马的缰绳往前行了一小段,停了下来,“把那位姑娘放下来,我们交换。”
安盛武一个眼神,江茉被放了下来,落地的一瞬,江茉只觉得浑身发软,没有力气,瘫倒在了地上。
她看向何际,轻轻摇头,张嘴无声地告诉他别过来。
何际愣住,女子的眼神分明是认识他的,他有些茫然,目光锁住女子的脸庞,盯住她的眼睛,越来越不敢确定。
何际跳下马,把安则信从马背上扔下来,安则信双手被绑住,无法平衡身体,跌倒在地,他慢慢爬起来,刚站稳,一把长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往前走。”
安盛武对江茉道:“走过去。”
瘫在地上的江茉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身后的两名士兵,把她架起来,押住她的胳膊,推着她往前走。
两方逐渐靠近,当还剩下三步之遥的时候,安盛武猛地从马上飞起,一脚将何际从马上踹下去,也不管长剑划破了安则信的脖子,拽过人扔上马,同一时刻,江茉也被人打昏直接扛走。
拿着盾牌的士兵迅速挡住何际的一队人马。
何际从地上爬起来跳上马,举起长剑发令,“所有人,给我追!”
城门大开,飞骑军应声而出。
眼看着大战一触即发,安盛武立刻下令撤退,一边撤退一边对着陈应畴大喊,“若想要你的皇后,就用章城来换!”
第99章
安家军撤退快速,何际毫无准备,根本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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