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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花山院由梨不知道她男朋友脑子里在想什么,作为这个家里唯一精打细算的女主人,在看见门外停泊的雷克萨斯LX600,手脚并用着爬上车后,对她男朋友说的第一句话是——
“你的信用卡是不是刷爆了啊五条悟?下个月我们不会连吉野家都吃不起了吧??”
他们只是来京都看樱花顺便拍情侣照而已……完全可以坐地铁甚至走路啊!这个车,租下来得多少钱啊?车座椅都是全粒面真皮的也有点太夸张了吧?
如果他以后求婚真的因为这次京都之旅刷爆了信用卡还不起卡债,不得已买一个假的培育钻来和她求婚,她真的会拒绝的!绝·对!!
她眼看着五条悟一边不为所动地笑着,一边漫漫然、轻车熟路地打开了手边车载冰箱,取出来一瓶蜜瓜苏打小甜水给他自己,然后递给她一小杯看起来格外小巧精致的抹茶甜品:“诶——今天竟然有中村藤吉的抹茶ゼリー?”
坐在副驾驶的那位戴着银边眼镜的老人转过身,微微低头,语气恭谨而温和:“先前听闻由梨様偏爱宇治抹茶、白桃系饮品和奶酪蛋糕,正餐则更喜辛口,汤咖喱与辛味噌拉面都已按您的口味备下了。”
花山院由梨今天第二次深呼吸,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冷气——
“这种定制服务更贵了吧?!败家子啊你五条悟!!真的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知道按照你这种花钱速度,我们家下个月真的会穷到揭不开锅吗!”
别说了,她已经能想象到为了帮五条悟还卡债,下个月她去奶茶店摇奶茶的打工生涯了。
还吉野家呢。
他们两个就天天吃纳豆拌饭吧!
前排的老人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深深的、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表情有一瞬间的惊奇。就连前排老实本分开着车,一直安静不语的司机先生都透过车载后视镜偷偷瞄了她一眼,然后又战战兢兢偷偷瞄了她男朋友一眼。
“担心好多耶你。”只见她男朋友似乎完全没有一点身为这个家的男主人的自觉,不但大手大脚地花钱,还一点愧疚心都没有地狡辩:“是我京都一个朋友免费赠送的啦。”
“……朋友?!你京都还有朋友?你不是东京人吗五条悟??”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到几天前的一个电话了——
群里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聊起来了由梨的男朋友是哪里人。
也许是因为太热情洋溢且极度还原的cos着五条悟的缘故,山本娜娜始终坚定五条悟就和咒术O战里的那个五条悟一样,是地地道道的京都本地人。
美咲和佑介则各自争执不休。
一个认为虽然没有一点口音但是行为举止明显是不喜欢循规蹈矩的大阪人,另一个则认为她男朋友很明显就是东京本地人毋庸置疑。
而在这个话题开始之后,花山院由梨那一天才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连自己男朋友是哪里人都不知道,还敢自诩超级了解他。
花山院由梨是打死也不相信自己男朋友是京都人的。
——首先,光【京都男人不能嫁】【京都男人超难搞】这种类似的视频她已经手机里刷到不知道多少条了。
关于京都男人,最常见的吐槽是プライド高い——自尊心强、讲究体面、在意家世背景、极度传统、常见的口头禅是‘你懂不懂规矩’。
其次,京都男人普遍圈子感强,传统家庭氛围极重,不仅礼数繁多,外戚近亲更多。属于典型的‘嫁给一个人,附送一整套复杂人情社会’。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也是和五条悟最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的——
据说京都男人普遍讲话过于斯文有礼,拐弯抹角,表面从来是挑不出任何错处的温柔周到,很多不满、拒绝、不悦,全部要靠对象自己的阅读理解。
斯·文·有·礼?温·柔·周·到?!拐·弯·抹·角?!!
天照大神在上——但凡这三个词哪一个五条悟沾一点边,她也不至于天天被气死又气活:)
于是那天花山院由梨斩钉截铁的对着小伙伴们说五条悟绝对不可能是京都人,如果他是京都人,她直播倒立吃键盘。
然后就这样,带着耳机开着群聊语音,气势汹汹的冲去客厅问,双腿一点规矩也没有日常懒洋洋翘上了茶几坐没一点坐相的男朋友:“你到底是哪里人啊五条悟!”
那天他放下教案,侧过脸,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一眼耳朵里她的耳塞,慢悠悠看了一眼她握紧在手心里的手机,慢条斯理地开口:“不妨你猜猜看哦?”
“反正不可能是京都人吧??京都男人超讨厌的啊——怎么想由梨酱都不可能和京都男人在一起啊——”
她掰着指头数着网络上对京都男人的刻板印象:“守规矩、超传统、大男子、表面客气、超级无敌巨虚伪的那一类,怎么看怎么都和五条先生不沾边啊!”
五条悟轻浮的‘哇哦’一声,微微扬了扬眉梢:“听起来超讨人厌诶,京都男人,完全不讨喜嘛。”
“对啊!”她扑进他怀里半点不带犹豫地点头:“所以悟是哪里人呀。难道,莫非,真的是我最讨厌的——”
“怎么可能啦。”他风轻云淡地打断了她的话:“难道你男朋友看起来是很守规矩的那一类吗?”
他露出一脸不加掩饰的嫌弃表情。仿佛闻到了曝晒三天后的垃圾。
看见这样的表情,花山院由梨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是和由梨酱一个地方的人哦。”
他漫不经意低头吻着她,带着低不可察的揶揄语气说。
然后就这样,花山院由梨坚定的认为五条悟给了自己一个确信的答案——他肯定也是东京人!太好了,不用直播倒立吃键盘了QAQ
而此时此刻,在车里,花山院由梨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听见男朋友突然而然冒出来的‘京都友人’,他都没有去过京都,哪里来的京都友人啊?
“诶,由梨酱难道忘了吗,歌姬就在京都教课哦。男朋友也来过京都分校考察过几次哦,认识了几个朋友是太正常了吧。”
他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她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
而前排司机先生和银边眼镜的老人家看向她和她男朋友的眼神愈发奇怪了起来。
仿佛他们两个人在演着什么京都本地人看不懂的现代情景喜剧。
由梨自动把这样的眼神理解为了,他们这两个一点也不懂京都规矩的外地人大概率是被本地京都老人家在心底默默嫌弃了。
花山院由梨忙不叠的看向老人家,替男朋友开口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和我男朋友都是东京人,我是第一次来京都,他之前来京都也是出差,应该也是第一次在京都没有工作压力的旅游来玩,这半个月就麻烦您了!”
“我们两个都不太懂京都本地这边的习俗和规矩,如果有哪里多得罪,还麻烦您多多包容了。”她低头微微鞠躬,满脸赧然的替她自己和男朋友先道歉。
前排的老人听到她这番诚恳又笨拙的道歉,明显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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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那双藏在银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五条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五条悟正好整以暇地从车载冰箱里又翻出一盒白色草莓,漫不经心地拈起一颗,递到由梨嘴边。
察觉到老人的视线,他抬起头,懒洋洋地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只有老人才能读懂的意味——像是在说“配合一下”。
老人的嘴角极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转回头,推了推眼镜,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那副恭谨而温和的调子,只是比刚才多了一点微妙的、像是在忍笑的克制:“花山院小姐不必多虑。”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五条先生……确实是第一次以‘非工作’的身份来京都。我们这边也会尽可能照顾好二位的生活起居。”他非常自然地把“东京人”这个称呼绕了过去,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
由梨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还在认真地点头:“那就麻烦您了!对了,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老人微微侧身,颔首致意:“鄙姓田中。这半个月,由我来负责二位在京都期间的各项安排。有任何需要,花山院小姐随时吩咐便是。”
“田中先生好!这半个月就拜托您了!”由梨开心地说,终于放下了心里那块“可能会得罪本地人”的大石头,靠回座椅上,拆开那杯抹茶ゼリー,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好吃吗?”五条悟低头看她,语气懒洋洋的。
“好吃!超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腮帮鼓鼓的,像只餍足的小动物。
他笑了一下,伸手蹭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抹茶粉,指尖在她颊边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透过后视镜,与田中老人的视线在镜中对上。田中老人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转回身,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由梨是在车子开了四十多分钟、开过了清水寺、开过了鸭川、地图上一直往更远的靠近三千院的洛北开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家民宿有多么的‘偏僻’。
“等等——”她含着勺子,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转头看向坐在身边一脸事不关己、甚至还有闲心慢悠悠给白草莓去蒂的男朋友,“这家民宿是不是有点太远了啊五条悟?我们到底住的是山里哪门子的隐——”
最后那个“居”字还没说出口,车速便缓缓降了下来。
黑色的雷克萨斯平稳地拐过最后一道被高大古木掩映着的山路弯口,眼前豁然开朗。
由梨整个人一下子安静了。
映入视野的,并不是什么她想象中“有点贵的京町家民宿”,也不是什么“高级一点的私人温泉旅馆”。
而是一座几乎只能出现在时代剧、豪门纪录片,或者某种“日本旧华族遗产特辑”里的巨大府邸。
高大厚重的木质正门立于层层叠叠的苍松与石垣之间,门楣古朴,檐角深远,漆黑的屋瓦在傍晚微冷的天光下压出一种近乎肃穆的威严感。围墙延绵得一眼望不到头,墙外是修整得近乎苛刻的竹林与庭木,墙内只隐约能看见重重叠叠的屋檐、长廊与更深处沉默伫立的主屋轮廓。
——这根本不是“民宿”。
这已经是“府邸”了吧?!!
花山院由梨捧着手里的抹茶ゼリー,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瞳孔地震般望着车窗外,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还没等她从这份视觉冲击里彻底回过神来,下一秒,更震撼的画面出现了。
正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内两侧,早已整整齐齐站好了两列迎接的人。
清一色的和服。
清一色低眉敛目、姿态恭谨。
从年长的女官模样的侍者,到穿着纹付羽织袴的男仆,再到后方随侍的年轻女侍,所有人的站位都精准得近乎分毫不差,像是经过无数次演练一般,连垂手的角度和低头的弧度都整齐得令人头皮发麻。
而在车子彻底停稳的那一瞬间——
门前所有人同时俯身,齐齐鞠躬。
动作整齐得简直像复制粘贴。
“欢迎您归——”
整齐划一的声音刚起了个头,前排的田中先生便像是早有预判般,极轻地咳了一声。
那道齐刷刷响起的迎接声微妙地一顿,随即无比丝滑地转了个弯。
“——欢迎二位入住。”
花山院由梨:“…………”
她彻底呆住了。
整个车厢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她先是缓慢地眨了眨眼,又缓慢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吃到一半的抹茶ゼリー,再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门外那两排一看就贵得要命、规矩也严得要命的迎接队伍。
最后,像是终于确认这一切不是自己因为甜品吃太多产生的幻觉一样,她一点一点地把头转向了五条悟。
“……”
“……”
“这、这是什么啊?!”她压低了声音,整个人几乎是气音尖叫,“你朋友送你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啊?!这是民宿???这看起来像我在这里大声说一句话都要被拖出去切腹谢罪的地方好吗!!”
五条悟支着下巴,闻言只是偏过脸,唇角慢悠悠地扬起来,一副完全不觉得哪里有问题的样子。
“诶——有吗?”他拖长了语调,甚至还很悠闲地往窗外看了一眼,“环境不是挺安静的吗?由梨酱不是最喜欢清净一点的地方?”
“这是清净的问题吗!!”由梨压着嗓子崩溃,“这是会不会折寿的问题啊!!”
门外那两排整齐恭立的人依旧低着头,安静得落针可闻。
正因为太安静了,反而显得她这句吐槽格外清晰。
由梨说完的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了。
她是不是被听见了?
她是不是刚到京都第一天,就已经把这家超高级民宿的人全部得罪光了?!
她的表情一下子裂开,慌慌张张地捂住嘴,耳尖刷地一下红透了,压低声音凑近五条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都怪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里这么夸张啊!!”
五条悟垂眼看了看她。
女孩子因为惊吓和窘迫,整个人都快缩进座椅里了,手里还傻乎乎地捧着那杯没吃完的抹茶ゼリー,像只误闯进了什么大型猛兽地盘的小动物。
他眼底那点笑意终于压不住,慢悠悠地溢了出来。
“由梨酱这样就很可爱啊。”他毫无反省之意地说,“再说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懒洋洋地补上后半句。
“本来就是带女朋友回‘民宿’住,穿得太正式反而奇怪吧?”
“谁家民宿会有这种阵仗啊!!”由梨快疯了,“而且他们刚刚是不是差点说了什么奇怪的话?!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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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点不是‘欢迎入住’?!”
前排的田中先生沉默了一秒,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稳重而得体:“花山院小姐多虑了。只是山里地方偏,平日少有客人,下面的人稍微郑重了一些。”
稍微。
郑重。
由梨看着外面那一排排仿佛从古老家族礼仪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人,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这叫稍微郑重??
那“不稍微”的版本难道是要铺红毯、撒花、撞钟、再配一个京都古乐团现场演奏吗?!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再说什么,司机已经下车,恭恭敬敬地替后座拉开了车门。
与此同时,门外两列和服侍者再度齐齐俯身。
由梨被这阵仗震得头皮发麻,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五条悟的袖子,小声又急促地问:“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是不是也要鞠躬?要鞠多少度?三十度还是九十度?要不要说‘打扰了’?还是说’请多关照’?完了,我完全不懂这种地方的礼仪啊——”
第72章
一边窘迫赧然一边脚趾扣地的花山院小姐,又是被五条先生半牵半搂着抱下了车,但是由梨一点也不会觉得五条悟突然变得像京都男人一样‘绅士’了——
因为他还在肆无忌惮地笑。
超大声。
笑得完全停不下来,下车后整个人就歪倒在了她身上,笑声惊飞了停驻在屋檐下的墙头一排嘎嘎乱叫的乌鸦。
“稍微懂点规矩啊你!小心被这家民宿拉黑给你朋友丢脸!”她羞愧不安地戳了戳他的肩膀,又急又气的小声在他耳边说,完全不知道男朋友到底是哪里被戳中了笑xue,笑得像是几百年没听过笑话了,简直太莫名其妙了。
五条悟终于悠悠然止住了笑,若无其事牵着她的手往门里走,田中先生后退至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踩着影子的边缘跟在他们的身后。
“五星级级别的民宿都是这样啦。”他含着止不住的戏谑笑意低头看她:“看起来是男朋友太失职了耶,以后果然还是要多带由梨酱出去玩诶。”
……原来是她太大惊小怪没有见过世面了!
这样想着的花山院小姐,才刚被男朋友牵着往里走了不过十几步,就再一次沉默了。
门内先是一段极宽的前庭。
脚下不是她想象中普通民宿那种碎石小径,而是被打理得近乎苛刻的白砂与青黑石板相间铺开的中庭甬道。
砂纹被耙得整整齐齐,细密的弧线一圈一圈向外漾开,像某种不容踩乱的结界。
随便转过头,竟然还能看见一旁立着的一座低矮的手水舍,竹筒中的清水正一滴一滴敲进石钵里,发出清冷而规律的声响。
再往里,是一道长得过分夸张的木质回廊。
回廊宽敞得足够两辆小轿车并行,地板被打磨得温润发亮,踩上去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长廊外侧临着庭院,层层叠叠的松、杉、樱与远山叠翠压进视野里,景深深得一眼望不到尽头;内侧则是连绵不断的障子与深木色立柱,檐角挑得极高,头顶压下来一片近乎肃穆的阴影。
由梨忍不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这哪里是什么“可以玩角色扮演的民宿”——
这根本就是哪位大名留下来的行宫别馆吧?!
她仰起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左右看了两眼,结果一眼就看见了远处主屋前那片开阔得近乎奢侈的枯山水庭院。
再再远一点,甚至隐约能看见第二重院门后更深处的一角屋檐。
重檐。
乌瓦。
金色的家纹在檐下隐约一闪。
花山院由梨脚步越来越慢,最后终于忍不住,拽了拽五条悟的袖子,小声问:“……你确定这里真的不是哪位大河剧里那种类似于德川幕府之类的遗址古迹吗?”
“我们买保险了吗??万一不小心打碎什么古董之类的,把我们两个卖了都赔不起啊啊啊。”
“怎么可能是什么遗址古迹啦。”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是这两年才建的民宿哦,哪有什么古董,都是街边几千円一件的仿制品啦,打碎了就打碎了嘛。”
“这根本不是重点吧!!”她压着声音崩溃:“重点是这种地方怎么看都不像给普通人住的啊!普通人会在家门口摆枯山水吗,会有这么长的走廊吗,会有两进三进院子吗——”
她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声音自己弱了下去。
因为旁边正巧有两位穿着素色和服的侍女无声地拉开了一道纸障门,低低垂首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规矩本分地压根不敢抬头看她和她男朋友一眼。
就算是五星级别的服务员——
这种卑微恭敬、谨小慎微的态度,也有点太过分了吧??真欺负她没住过五星级酒店呀。
“悟様,由梨様,晚膳与汤殿都已备好。”
连说话都这么像电视剧!
花山院由梨条件反射般立刻微微低头:“啊、谢谢,实在打扰了——”
话刚说完,她就被五条悟从身后勾着腰往前带了一下。
“由梨酱。”他低下头,贴着她耳边,语气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快要压不住的笑意:“不需要这么紧张啦。再这么努力讲礼貌的话,等下说不定真的会有人把你当成第一次进本家的新娘子哦?”
她整个人腾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谁、谁会被当成那种啊!!你不要在这种地方乱说话!”她慌里慌张地小声骂他,眼睛都不敢多看那两个恭敬得不像真人的侍女,生怕自己下一秒真的会被按头安排去学什么三三九度和怀石礼法。
五条悟倒是心情很好似的,牵着她穿过第一重回廊,往更深处走去。
越往里,府邸越夸张得离谱。
才穿过第一重回廊,五条悟就像真的在给第一次入住的客人介绍民宿设施一样,慢悠悠地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左手边第一间拉开半扇障子的和室。
“这一间叫‘松风之间’哦。”
他语气散漫得像在介绍酒店里的普通休息室:“平时给客人喝茶用的,采光很好,早上坐在这里发呆的话,还可以顺便看庭院和听鸟叫,算是很受欢迎的景观房附属空间吧。”
由梨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障子半开着,屋内铺着整整齐齐的新榻榻米,最深处是一方微微抬高的床之间,挂着墨色极淡的山水轴,旁边立着一架六曲金地松鹤屏风。
窗外借景正好,将一株遒劲的老松与更远处一线薄青色的山影一并框进室内,安静得像被装裱起来了一样。
……这哪里像“喝茶的地方”。
这分明像古代将军接见心腹大臣、顺便决定一下谁明天去切腹的地方吧?!
由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艰难地把那句“你管这个叫附属空间”咽了回去。
结果五条悟已经牵着她继续往前,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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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自然地介绍起下一间。
“这边是‘观樱之间’。”他一本正经道:“春天的时候风景比较好,适合拍照。因为角度不错,所以也可以理解成民宿精心设计的打卡点?”
“谁家民宿会把房间名字取成这样啊?”由梨终于忍不住吐槽。
“很正常吧。”五条悟面不改色:“高级一点的地方,不都很喜欢取这种很有意境的名字吗?显得比较有文化底蕴耶。”
他推开一线门缝。
里面果然又是一间安静得过分的和室。和前面偏肃穆的“松风之间”不同,这一间明显更柔和,障子外便是一整面临庭的长廊,几株垂枝樱斜探进来,花影被夕光映在纸门上,像晕开的淡粉色水痕。
室内摆着矮几与香炉,角落里甚至还放着一只描金边的贝母螺钿小箱,精致得连空气都像被熏过似的。
由梨看得头皮发麻。
……这种地方真的可以给“普通客人”随便进出吗?
她感觉自己不是来住民宿的,是误入了什么拍大河剧的国家级取景地。
还没等她从“观樱之间”的冲击里缓过来,他们又走到了另一处明显更加开阔的房间前。
这一回,门口两侧甚至站着两位低眉敛目的侍者,见他们过来,无声地将门完全拉开,动作整齐得仿佛事先量过角度。
“这里是‘清晖之间’。”五条悟漫不经心地说:“算是接待室吧。要是有客人来,通常会先被带到这里坐一坐,喝个茶,聊聊天之类的。”
由梨:“……”
她缓缓看向室内。
这已经不能叫“坐一坐,喝个茶,聊聊天”了。
这间和室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夸张得多,至少有十几张榻榻米连成一片,主位之后是极高的金屏风,屏风上的松与鹤在灯下几乎泛出隐隐流动的光。
主位前摆着成列的矮案,案上的器物简洁却精贵,连摆放的位置都像拿尺子量过一般分毫不差。屋内视线开阔,一抬眼就能将门外中庭与更远处的第二重院门尽收眼底,分明是一处天然带着“上位者俯视感”的空间。
……这根本就是大名啊家主啊拿来接待客人的地方吧?!
这哪里是什么民宿啊真的不是什么德川幕府或者江户川幕府之类的地方吗??
她脑子里刚蹦出这句话,就听见自己男朋友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民宿老板朋友有时候也会在这里见见合作方哦,毕竟做生意嘛,很正常。”
“什么合作方会在这种地方谈啊?!”由梨压低声音,她真心觉得自己不是在参观民宿,而是被拉进了什么类似于二条城或者御苑之类的应该放进国家名胜古迹的那种地方:“这是要谈生意吗??这要签停战协定吧?!”
她男朋友低头看着她,今天第无数次一点也没打算忍的笑出了声,超过分地单手捂着脸笑得完全停不下来,又惊飞了一排乌鸦后才勉强堪堪止住了笑,故作正经地点点头:“由梨酱现在对高端旅宿行业的理解越来越深了呢。”
“我根本没有在理解这个行业!!”
她刚想再说什么,目光却又被正厅角落那架黑底金纹的屏风勾走了。
上面的家纹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由梨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总觉得那个纹样……有点眼熟。
可还没等她细想,五条悟已经牵着她继续向前,懒洋洋把她的注意力扯开了。
他们沿着另一侧回廊转过一道弯,经过一处比前院更静的内庭。
竹庭尽头,是一间更为封闭、也更为肃静的屋子。
门楣上悬着木牌。
——“慎思之间”。
由梨甚至都不需要进去,光看名字就已经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适合游客闲坐的地方。
“这一间又是什么?”她狐疑地问。
“会议室哦。”五条悟答得飞快。
“……啊?”
“就是开会的地方啦。”他轻描淡写笑着说:“比如老板、管理层、顾问之类的人,偶尔也会在这里讨论一下经营方向,年终总结,来季规划,类似这种?”
由梨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点点转头看向那扇厚重得离谱的障子门。
“你们这个民宿……管理层还挺有仪式感的。”
“毕竟是京都嘛。”五条悟信口开河,“京都人最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了。明明只是开会,也一定要挑个有名字的房间,再配屏风、挂轴和庭院景,搞得好像不这样就开不成一样。”
由梨:“……”
这个解释听起来居然还有一点诡异的合理。
可是——
哪家民宿会给“开会的地方”单独留一整进院子啊?!
她忍不住偷偷往里多看了一眼,正巧门内有人影安静退开,隐约能看见里面比外面更深一重的格局:主位居中,两侧席位分列,后方是一面纯黑底金边的屏风,庄重得不像给活人用,更像一群顽固守旧的老头子坐在里面决定谁能活到明年的地方。
由梨立刻把视线收了回来。
……不能再想了。
越想越像什么封建大家族本部。
“这边这边。”五条悟像完全没察觉她的僵硬似的,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把她往另一头带,“由梨酱不是最关心吃饭的问题吗?那这个应该会喜欢。”
他们转过抄手游廊,来到另一处临水的开阔和室。
这一间比前面几处更有烟火气,却仍旧精致得过头。纸门全敞着,里面已经摆好了成列的低案,漆器、白瓷与银筷架在灯下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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