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稳住身形,额间渗出冷汗,却仍强撑着笑道:“无妨,可能是牵动了伤口。”
“喂!”虞瑶见状,立刻扶住她,皱眉道,“你这身上都伤成这样了,还死撑什么?”
小葱深吸一口气,借着先前吞服的大量灵药的药性稳住翻涌的灵息,才稍稍好受些。
哪怕难受得紧,她也仍在宽慰虞瑶:“放心吧,我无事。”
虞瑶盯着她的脸色,眼神复杂,想到小葱这伤是因曾经队友的背叛而来,她最终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半晌,虞瑶忽然开口,语气微冷:“……那吴墩墩。”
这人被提及,空气凝滞了一瞬。
小葱的神情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他……应该是早有预谋。”
“当然早有预谋。”虞瑶嗤笑了一声,目光冷厉,“我看得出来,他从一开始就有所隐瞒,可我没想到,他竟然能狠到这种地步。”
“出卖同伴,临阵脱逃,还口口声声说我们都牺牲了……”她冷冷地道。
小葱也忍不住苦笑。
背叛带来的痛,远比伤口的疼痛更加难以忽视。
“行了,别多想了。”一旁的闻商这才悠哉悠哉地开口,他身上的伤痕同样不轻,衣袖上还有几道剑痕,可他却丝毫不以为意,语气轻松道,“吴墩墩那点算计也不过如此,你们当真放在心上?”
“我见过的尔虞我诈可比这复杂百倍,像他这种,顶多是小巫见大巫罢了。”
虞瑶抱臂冷哼:“他行背叛之事后受重伤的又不是你……”
闻商无意争执,没再回应。
毕竟他所言不假,他终归是帝子,身在云阙天宫之中,也是有机会成为下一任帝君的人。他所经历的,当然不只有尊荣与地位。想必也少不了普通仙人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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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不到的尔虞我诈,阴谋手段。
小葱瞅着他昳丽的脸庞若有所思——他这副风流不可一世的模样,想来也不一定是他的全部。
青年仍嘴角带着笑,语气悠然,像是真的毫不在意。
紧接着,他又道:“不早了,我还要去春神殿,送点凡间的新鲜玩意儿呢。”
小葱抬眸,目光落在闻商身上,面露难色:“你身上伤得也不轻,怎地还偏就要现在去春神殿?”
闻商扬了扬眉,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这不正是时候?身上带着伤去才好。”
小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顿时哭笑不得:“苦肉计?”
闻商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虞瑶懒得搭理闻商,抬眸看向小葱,语气平淡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修炼,免得终试再落于人后。”
小葱忍不住扶额:“你也是,也伤的不轻,该好好服药修养,莫要一门心思只顾修行,落下暗伤可不是什么好事。”
虞瑶冷脸道:“我自有分寸,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如今是什么心思,你可别想借着这个机会赶超我。”
小葱无奈摊手。得,都别聊了……
几人各怀心思,气氛一时沉默下来,唯有夜风轻轻拂过衣角,带起淡淡的血腥味。
闻商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道:“行了,今夜也折腾得够久,既然都各有要事,那便各自散了吧。”
他说罢,抬手一拂袖,大步流星地迈步离去,步伐轻松,像是真要带着一身伤去春神殿献殷勤。
虞瑶轻嗤一声,目送着闻商远去,旋即微微颔首,对小葱道:“你也好自为之,别到时候自己倒下了。”语气虽淡,却不再如最初那般冷硬。
小葱轻轻点头,看着虞瑶转身,衣袂翻飞,很快隐入夜色之中。
待两人都走远,她才轻吐一口气,抬头望向夜幕。
天色漆黑深邃,星辰寂静,不曾见证这世间的纷纷扰扰。
她垂眸看向自己染血的衣袖,轻轻抿了抿唇。
这一次,倒要自己走回去了。
她敲了敲腕上的银镯,指节轻叩,镯身微微震颤,传来一丝空洞的回响。
毫无反应。
小葱顿了一下,又敲了两下,依旧一片寂静。
也罢。
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习惯任何人的存在才是。
夜色沉沉,云雾翻涌,天界的寒风比凡尘更凌冽,裹挟着雪意穿透衣襟,冷得刺骨。银白的天地间,冰晶悄然落在肩头,转瞬即化,消融在衣料之上。
小葱踏着积雪缓步前行,皂靴落下一道浅浅的印痕,很快被风雪掩埋。今日种种层层叠叠,萦绕心头未曾散去。
她正出神间,忽然前方云雾微微翻涌,一道玄衣身影静立风雪之中,仿若孤峰之上的寒松,沉寂而疏离。雪光映在他的衣袂之上,晕染了他的身形,使他与这寂静无垠的天地融为一体。
小葱脚步微顿,嗓音带着些微的迟疑,唤出那个在心中浮现过无数次的名字:“……参商星君?”
雪落无声,冷风卷过,他的衣袂在风中微微浮动。那双深邃的眸子沉静无波,却又像暗藏某种晦涩的情绪,压抑在风雪之下,让人捉摸不透。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瞬,缓缓朝她走来。
小葱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刚想开口问他怎么会在这里,就见那双覆着薄茧的手已然伸出,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她一愣,刚要挣脱,却发现他的力道大得惊人,叫她挣脱不开。
“参商星君!”她微微蹙眉,察觉到不对劲,声音微微拔高了些。
然而,他仍旧没有给她任何解释,只是略一俯身,手腕轻转,便将她整个人稳稳带入自己的怀中,紧接着,指尖微抬,在她颈侧轻轻一点。
小葱只觉眼前一黑,意识顷刻间被无形的力量扯入混沌,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般,无力地倒向他怀里。
参商微微低眸,看着倒在自己怀中的少女,睫羽微垂,目光沉沉,似乎带着些许无奈。
他知道她不会跟他走。
可她必须跟他走。
昏过去后,意识如坠云雾,小葱仿佛被柔软的潮水包裹,暖意弥漫四肢百骸,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沉入一片温软的水泽之中。
她本该是疲惫的,可这梦境里的温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忍不住微微蹙眉,感受到身旁有人贴近,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颈侧,带着令人心悸的灼热。
“杳杳……”低哑的嗓音自耳畔滑过,如同落在心尖的一缕炽焰。
谁是杳杳?
紧接着,温热的手掌沿着她的颈侧缓缓下滑,带着令人发颤的力道,缓慢又不容抗拒地游移至锁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像是在描摹,又像是在试探。
小葱微微皱眉,意识有些混沌,嘶哑地低喃了一声:“……参商星君?”
她的声音极轻,带着一丝梦中的迷茫。
然而,这一声出口,梦境中的人却像是被刺到了什么,沉默了一瞬,下一刻便忽然扣住了她的下颌,猝然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毫无征兆地覆了上来!
炽热的气息猛然席卷,小葱被牢牢困在梦境之中,来不及退让,就被一股难以抗拒的气息压制住。那人的吻落得极深,带着侵略性,带着惩罚,甚至透着几分狠意,好似要彻底把她压入这片混沌之中,让她无路可逃。
他的唇舌强势地探入,席卷着她所有的呼吸,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一点点蚕食着她的意识。
小葱睫毛轻颤,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已被牢牢扣住,对方的掌心温热,力道不容抗拒,连挣扎都成了一种无用的挑衅。
“唔……”她低低喘息了一声,指尖微微蜷缩,意识在这片过分炽热的梦境里迅速变得模糊。
唇齿相碰,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吻得极深,意图将她的气息尽数吞没。
甚至带着惩罚的意味,像是在回应她方才的轻唤和低喃,回应她口中那个“参商星君”。
“嗯……不……”她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偏过头想要避开那人的吻,可对方却不容她躲避,扣住她的下颌,逼迫她迎上自己的攻势,唇齿间的交融变得更加激烈,掠夺的意味昭然若揭。
他不愿她喊别人。
他不愿她在梦中想起别人。
他的手从腕间滑落,缓缓攀上她的腰肢,手指收紧,顺着她的轮廓一点点收拢,将她牢牢困在自己怀中,让她连一丝退路都没有。
挣扎的手腕被轻易攥住,掌心滚烫的温度顺着肌肤渗透进来,让她浑身泛起战栗。
呼吸灼热,喷洒在她敏感的耳侧。
“别逃。”嗓音低哑、像沉溺的喘息。
小葱的意识已经溃散,身体被带入这梦境的泥沼,热意席卷着她的理智,整个人软得像是化开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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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葱:谁是杳杳??:谁是参商星君?
两人:好好睁开你的眼眼看看我是谁……
——
我也想我写快一点,可是我的手不争气QAQ
第67章风云涌(三)
他似是被她方才的抗拒激怒,手掌的力道也随之加重,揉。弄间带着惩罚的意味。
可她却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人,不是参商星君。
尽管声音模糊,触感陌生,她还是在本能里警惕地挣扎起来,脑海里涌起不安的情绪,似乎在提醒她,不能再继续下去。
可梦境没有留给她挣脱的余地。
小葱愣住了。
她想要推开对方,指尖却软得施不出半分力气。反而被人一把握住,十指相扣,压在她头侧,整个人被牢牢地禁锢在这片虚幻之境里。
晨光熹微,天光薄凉,透过半开的窗棂洒落在室内,落在案几上的白瓷药盏上,映得碗沿泛起一层浅淡的光。
小葱在一片昏沉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意识回笼的刹那,身体的疲惫与钝痛便如潮水般翻涌而来,浑身仿佛被拆散重组过一般,每一处肌肤都泛着酸软,像是沉浸在一场不真实的温吞侵占之中。
睫羽微颤,意识自沉沉梦境中回笼,额前一缕青丝散落,贴在微微泛红的颊侧。她眨了眨眼,眼神还有些迷蒙,指尖收拢,抓住锦被的一角。
她怔忡片刻,心绪不宁。
“醒了?”
一缕轻缓的嗓音自侧旁响起,清冷而温和,带着些许漫不经心的意味。
小葱倏地睁开眼,意识尚未完全清明,目光微微晃了晃,入目便是一袭淡青色的衣角,青瑶正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汤,静静地坐在床榻旁。
她看着小葱,语调不疾不徐:“烧了两天,终于醒了。”
两天?
小葱愣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断裂而模糊。她本想撑起身子,却在动作的瞬间被席卷而来的无力感钉在原地,疲惫感沉甸甸地压在四肢百骸,仿若梦境的重量还未彻底消散。
而比身体的沉重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
她的梦境……竟然如此荒唐。
她下意识地抬手掩住额角,指尖微凉,触到额头上微微沁出的薄汗。梦里的残存感知仍旧萦绕不去,让她连带着心头的烦躁都一并涌了上来。
青瑶见她神色不对,轻轻叹了口气,将药盏推到她面前,语气平缓:“先喝药吧。”
小葱却没有接,而是定定地看着她,眉心微蹙,嗓音微哑:“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本是下意识地问,可话出口后,她自己却愣了一下。
是了,为什么是青瑶?
她明明记得,在自己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参商星君。
念头一闪而过,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缓缓崩裂开来。
青瑶听到她的问话,神色未变,依旧平和:“你烧了两天,星君便让我来照顾你。”
小葱的心倏然一沉。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原来是这样。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以为的“偶然”,不过也是被人早已安排好的“必然”。
心绪翻涌之间,竟觉得有些可笑。一直以来她自以为的唯一一个愿意与她相交的仙娥,也只是参商星君示意安排在她身边的人。
她还可笑的以为,自己在司星阁无人问津时,青瑶愿意与她来往,是因为她们的性情相合,至少在那些被孤立的岁月里,她曾觉得,她并不是真的那样的令人讨厌,也是能有人愿主动与自己亲近的……
可如今想来,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她的眼神微微发冷,半晌,才低声道:“……是么。”
青瑶见她神色有异,眸光微微一闪,终是未再多言,只是将药盏再次推到她唇边,语气温和:“先喝了吧,凉了便没用了。”
小葱的目光落在那碗药上,指尖微微颤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仰头一饮而尽。
药汤入喉,苦涩如实,可她的心却更苦。
她抬眸看向青瑶,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最终只是缓缓道:“多谢照料。”
说完,她便撑着床沿起身,衣袂微微垂落,步履虚浮地朝外走去。
青瑶微微抬眸,看着她踉跄的步子,终是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缓道:“你梦里一直在叫参商星君。”
小葱脚步猛地一顿,心脏仿佛被骤然攥紧,血液刹那间涌上耳根,热意自脊背一路烧至指尖。
她豁然回头,眼神里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慌乱,嗓音有些不稳:“你胡说什么?”
青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轻缓而漫不经心:“如今参商星君想留你在他身边,可你却想跑?”
“是做梦也唤他名,醒来却又违抗他,还是……”她微微歪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你自己都不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小葱看着前方,神色平静而倔强:“正是因为我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才会参加这场试炼。”
小葱垂眸,不再看青瑶,只是抬手拂过窗台,想推门而离开。
可门才开至一线,身子还未迈出去,一股无形之力便悄无声息地将她抵回原地。
灵息反噬瞬间击入经脉,她闷哼一声,身子被震得退回屋中,一只手扶着墙壁才堪堪稳住身形。
“……!”她一愣,下意识地凝聚灵力,可灵息未起,那道力量便骤然反噬——像是一张无形的细密之网,在她体内轻轻一震,刹那之间便将她反压回体内,震得她气血翻涌。
小葱脸色一白,踉跄着退后一步,额角沁出薄汗。
“别试了,”
葱转头看去,青瑶正立于桌边,一身月白纱衣未束,神情安静地注视着她,“星君早就设下禁制。”
她的神色温婉,眼中却藏着浅浅的凉意,像一池冰雪初融的春水,表面静好,实则不见底。
“你想强闯,只会伤上加伤。”
小葱闻言,心中倏然一紧。
她不是没察觉,自己现在的修为根本奈何不得这无形的禁制——可她不能留在这。
第二轮试炼中她不言不争,不是因为她真的不在意,而是她心底有太多的质疑与不屑。
她为止嫣不平,为风槐不平,为那被迫献祭却永远沉在幻境中的净童不平。
她不信这世间真的只有“仙命至上”,不信香火之下凡人就该卑微如草芥。
她不敢将这一切往坏处想,仙人为了信仰,便可以缔造恶意。那样的规则,她恨,也怕。
但她知道,若想颠覆这一切,她就必须站得更高,高到可以与他们对话,高到足以撑起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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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被囚在这里。
小葱抬眸,眼神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掌心暗中凝聚灵力,眸光越发冷定:“那我便破了它。”
说罢,她一掌劈向窗棂上方的禁制。
灵力震荡开来,空气中泛起一道清晰的涟漪,似水波般荡开,却在半寸之外被硬生生地吞没。
她的手掌被反震得发麻。
“你要去哪?”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清冷中带着压不住的沉意。
青瑶神色微动,旋即躬身行礼:“星君。”
小葱也抬起头,一瞬间怔住了。
雪雾翻涌之间,那道玄衣身影缓缓走来,眉眼如常,姿态温和,黑发垂落于肩,雪落在他发上衣角,却似全然不沾一尘。
他在最合时的那一刻,走入这场缄默与挣扎之中,一如他向来那般,在她心头占据着不轻的分量。
参商缓步而入,目光落在小葱身上,掠过她微红的眼角与掌心细碎的伤痕,神情一沉。
“小葱。”
他的语气仍是温和的,可那份温和之下,却藏着无法忽视的压迫力。
“我说过,不必这般。”
小葱的指节还在轻颤,却抿紧了唇角,没有回应。
参商看向青瑶,语气无波:“你先下去。”
青瑶微怔,低低应了一声:“……是。”
她没有立刻转身,而是静静地看了小葱一眼,又看了看参商,眸光深处有情绪微漾。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转身轻轻掩上了门。
屋中只剩他们二人,雪落无声。
小葱站在原地,垂着眼睫,指尖微颤,却不知是冷是怒。
参商走近两步,伸手想碰她的手腕,小葱却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桌角,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为什么要拦我?”她低声问,声音里掺了点抖,“你知道我一定要去的。”
参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一如往昔那般目光温润,可那温润背后,却藏着一层太深的执念。
小葱望着他,眼神复杂,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参商沉默地看了她半晌;“那位仙侍……他可不是寻常人。”他语气平静,顿了顿有道:“你和他,到底是何时结识的?又是什么关系?”
小葱不动声色地抬眸看他,答得坦然:“上次你来春神殿前不久……”
旋即她原本就虚弱的神色微微一变,强撑着背脊直起,眉眼清淡却不退让:“朋友而已。他,会助我变强。”
“朋友?”他冷冷一笑,眼底那点隐忍几乎压不住,“你身上的灵根,恢复得未免太巧了。”
语调依旧温和,像寒雪覆霜时的一缕微风,掀不起风浪,却悄然渗透入骨。
“那你手上的镯子,是他给的。”
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小葱下意识捂了捂腕侧的灵器,略略移开视线:“不过是寻常储物。”
“储物?”参商语气更轻了些,像是怕惊着她,“在梨花镇时,我就察觉到了……他将神识藏在你手环之中,借你气息掩藏。”
他的声音轻柔至极,却一字一句,剥开了她不愿深思的真相。
“这枚镯子,是你们之间的媒介。”
小葱的心弦被猛然拨动,随即强行稳住。
“摘了它。”参商忽然上前一步,身形修长,衣袂翩然,却有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他对你的干涉,太急了。你如今灵根才初复稳固,识海未稳,仙泽尚稚,却被强行拔高修为……你以为这叫‘相助’?”
他看着她:“只会拔苗助长,摧根断本。”
小葱睫羽轻颤,终于抬起头来,声音轻轻的,却倔强无比:“可我不在乎。”
“我……没有别的路。”
她缓缓握紧了指尖,语气低得近乎喃喃,却一字一句击在参商心头:“我要爬得更高,我要有资格站上更远的天阶。我便再也不必……被谁欺辱看低。”
“有人欺负你,你为何一直不发?你分明可以叫我护你!”参商沉默了片刻,仍是没有要退步的意思,“第二轮你已落于人后……结果未必能尽如你意,还不如趁早收手。”
他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叹息:“你并非天资绝艳之辈,一步踏错,可能……”
“不就是一步?”小葱忽而轻笑,那笑意苦涩,却也带着嘲讽。
她打断了他的话,雪落在她发间,她没动,只低声说,“且我第二轮落后,只是因我不屑。”
“他们以试炼之名,测恶念、看牺牲、夺信仰。而你们在云霄之上,俯瞰这一切,把凡人之苦当作祭品,把试炼者当作催化剂,催出你们想看的善恶、忠贞、功德……”
“我想往上爬,到了如今,也不是为了什么功德名次……”她咬牙,眼神像要烧起来,“我有野心,有执念,也有私心。”
她声音低下去,像一句告白,又像一刀刺进彼此的沉默:“我不想再以你‘救命之恩’的身份站在你身边,更想——”
“以你愿意与我并肩的身份,站在你身侧。”
像是察觉到小葱即将爆发出的情绪,银镯在腕间轻轻震了震。
小葱却像是没察觉一般,眸光静静落在眼前之人身上,雪色铺天盖地,冷得她喉咙发涩,却还是开了口。
“参商星君。”
她一字一顿地唤他,眼神清明得刺人,“你若是真想我跟你走,那你敢不敢……同我结为道侣?”——
作者有话说:写的很爽很爽
希望你们也能看得很爽
希望不是我自己一个人的颅内狂欢
第68章风云涌(四)
空气像是骤然凝住,连风雪的声音都沉寂了片刻。
参商身形轻轻一顿,抬眼看她。
他看着她睫羽颤动,唇角因重伤未愈而泛白,却又倔强如初雪。
良久,他低声开口:“你可知,道侣契约,非儿戏。”
“我知。”小葱逼视着对方,拔高音量目光灼灼,“更知你不敢!”
“你以前说我懵懂,性子温吞,便由你摆布。”她顿了顿,后掷地有声道,“可我如今已不是司星阁那个只会点头的仙婢。我问你这句话,不是儿戏,也不是胡闹……”
“是想告诉你,”她的眼睛望进他的眼睛里,透着某种哀而不悲的清醒,“你不能再只把我当你手心里的物件。”
她抬起手,银镯还在腕间,又是一震,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但她未看,仍是继续道:“你当年把我带回九重天,我确实受你恩惠。可你知道吗,旁人或许会觉得我会窃喜,会倨傲……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配。”
她一字一句,神色认真:“我成仙是意外,我是葱苗开灵识,被你带上去的野草。我不能修行,被人指点为‘废物’,人人都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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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仰望你,我都只能偷偷摸摸……”
寂静之中,只有雪落之声。
参商没说话。那张始终温润的面容,此刻却失了颜色,似乎一时找不到回应的方式。
他一直知道她敏感、自尊、安静又倔强。他以为自己算准了一切,却没料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将他所有的安排和不敢言明的感情,尽数掀开。
而她腕间的琼光环,在这一刻震动的更加剧烈。
是赢颉的神魂,在沉眠中,被小葱汹涌的情绪强烈刺激。
参商眸底浮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悸动,他的脑海,像是被她的话撞出一道久违的裂隙。
她的眼眸那样亮,那样执拗,像是燃烧着不惜一切的光。
他蓦然想到许久以前的自己。
他们如今都是被天道边缘的人。
小葱是他最柔软也是最关键的一枚棋,却没料到这枚棋子竟想将整盘棋推翻,彻底成了他计划中的例外。
分明是他亲手铸造了一切——可这一刻他却不想她步自己的后尘。
参商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符,符纹温光流转。
“此符能护你魂体三日,稳你识海。”他说,“终试之后,我来接你。”
小葱怔了一瞬,眼中微微泛红,伸手接过。
“多谢星君。”她低声道,向他轻轻一礼。
转身,踏雪离去,背影轻薄,步伐却分外坚定。
参商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渐渐消失不见。
……
夜色沉沉,冰枝覆雪,林间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小葱靠坐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药浴过后的身体仍旧困乏,她不知不觉间合上了眼,灵识随风浮动,陷入一场模糊而旖旎的梦境。
良久,转醒。
她怔怔看着天穹片刻,心中浮现的却是那梦中模糊又荒唐的触感。明明知道只是梦,可那场混沌的温热纠缠,却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般,叫人坐立难安。
她一拍大腿:等试炼结束,一定要弄清楚这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刚撑着身子坐起,忽听得一声轻响,一道金边符纸破空而来,她抬手去接,符纸旋即缓缓落下,在指尖温热轻颤。
她拿到眼前,符纸灵光一闪,自行展开。
是姜采薇的符纸传讯,字迹洒脱,带着少女的爽快的口吻:“小葱仙子,今日家中设宴小聚,大家都在,你可愿赴宴?鸾鸟云辇已候在门口等你了!”
小葱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她一向不爱热闹,尤其是九重天上的那些“交际”与“寒暄”,她从不会主动凑热闹。
但他们不同……那是她在试炼中真正结识的同道,少有的朋友。不是居高临下地施恩,而是愿意真心结交。
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起身拢了拢衣袍,走出屋门时,便看到一名仙婢立在阶下,仙姿素雅,神态温婉:“小葱仙子,请上辇。”
小葱点头,随仙婢登上鸾鸟所驾的云辇。
云辇穿云而起,破开一层层结界,自第二重天一路朝更高处行去。
飞升之路向来步步惊心,自第二重天上行,往昔每步谁不都是凭试炼而过,搏命而得。而今不过一纸,便得以畅通无阻。
姜家——帝后的娘家,真如传言中那般底蕴深厚,手眼通天。
云辇穿云破雾,不多时便抵达第五重天。
这儿四季常春,林木苍翠,繁花烂漫,气候温润如三月江南。姜府深居云岭之中,朱墙玉瓦,宫道曲折,香气扑鼻,宛如世外桃源。
小葱一下辇,便有一名仙婢上前行礼,声音柔和:“小葱仙子,姑娘吩咐过,让我引您入内。”
小葱颔首随行,一路走过平整的青玉石阶,两侧花树枝叶繁茂,冬日不凋,花影在阶上投出淡淡的纹路。
仙婢轻声引路,一边为她介绍:“此为西苑,姜姑娘自幼在此长大。花厅是姑娘最喜欢的去处,今日的宴饮就设在里头。”
小葱一路行走,听着耳边那些仙婢娓娓道来的话语,望着周遭精巧布局与琳琅陈设,心中那点与天界格格不入的边缘感,竟稍稍柔和了几分。
“怎地不见采薇仙子?”小葱轻声问。
“姑娘吩咐过了。”仙婢含笑,停步在一处暖阁前,“说仙子远道而来,怎能寒酸应宴?须得好生装扮一番才是。”
小葱微怔,有些局促:“应当不必这般隆重吧?”
那仙婢却笑着不语,手一挥,早有数名仙婢迎上来,手捧云罗水袖、纱裳襦裙,还有熠熠生辉的玉钗发饰。颜色俱是清雅柔丽,裁制贴体合宜。
“姑娘,小葱仙子到了。”一人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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