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禀报。

    里头传来姜采薇的声音:“快请进来!可别让她跑了!”

    小葱被半推着入了暖阁,只见姜采薇正站在一旁,指点着仙婢给虞瑶试戴耳坠。听见动静,她回身,第一眼就瞧见小葱仍穿着厚袄,登时笑出了声。

    “来了还穿着棉袄,你这是上山打柴来了吗?”

    小葱哭笑不得:“二重天常年风雪,来时我就是这么穿的。”

    一旁的虞瑶正被仙婢摁着描眉,闻言咬牙道:“姜采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姜采薇撇撇嘴:“可我素来不爱打扮啊,别人送的这些衣裳首饰全浪费在我这儿,不拿来装扮你们岂不可惜?”

    她说着笑得得意,活像个将娃娃衣柜翻了个底朝天的孩子。

    姜采薇一挥手,笑道:“好好给我家小葱打扮打扮,今日可得艳压全场。”

    几名仙婢听令围上来,小葱还未开口,厚袄便被轻巧褪下,换上了一袭绣着新燕衔花的水绿罗裙。纱袖轻柔,裙摆飘逸,衬得她身姿清瘦,气色却明朗了几分。有人替她轻扫淡妆,又有人将她原本随意披散的长发轻绾,簪上素雅的玉钗。

    镜中的少女眉眼虽不艳丽,却像春雪初融般干净。

    姜采薇绕着她看了一圈,忍不住啧了一声:“看吧,其实人靠衣装马靠鞍,你非要把自己随便裹成粽子不成?”

    虞瑶在旁边笑着添油加醋:“对啊,今日这身打扮总算像个仙子了。”

    姜采薇随手翻了翻妆匣,从中取出一对素白灵蝶耳饰,凑到小葱耳侧一比,忽而轻咦一声:“咦,你居然没耳洞?”

    小葱怔了下,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从未打过。”

    姜采薇倒也不多问,只轻笑着将耳饰换成了一对同款耳夹,亲手替她戴上,语气轻快:“那就这个,也挺配的。”

    小葱轻轻点头,镜中少女耳垂上点缀着素白灵蝶耳夹,微光一晃,竟叫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润几分。

    姜采薇掐着时辰,招呼仙婢收拾妆具,三人一同前往花厅。

    花厅正东开一扇高窗,窗外竹影斜斜,风吹花香,流入屋内。厅中早备好了花果香饮与细点,暖炉生着,几盏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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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纱灯摇曳生光,帘幔轻垂,衬得气氛温和雅致。

    小葱刚落座,才端起茶盏,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采薇听得一耳熟,立刻扬声吩咐:“人来了?快请。”

    不多时,帘子从外卷起,率先迈入的是闻商。他一身浅色宽袍,姿容端方,目光落在厅中时微顿,朝几人拱手笑道:“久等了。”

    他话音刚落,后一人则大剌剌地走了进来,眼神扫了厅内一圈,语气不太客气:“请人赴宴还让客先等,你们姜家向来这般待人?”

    正是洛无墨,今日一身青黛常服,长发随意束起,面上虽带几分不悦,可那语气却掺着笑意,显然是熟人之间的调侃。

    姜采薇早已习惯,端起茶杯冲他晃了晃:“你可早半个时辰就到了,谁叫你不先去转转,非要杵在那儿当门神。”

    虞瑶在一旁哼笑:“你就认了吧,采薇今日这回,可是把我们几个姑娘当更衣娃娃玩了个遍。”

    说罢目光落向小葱,半是调笑半是真心:“不过这身打扮,倒也值了。清清爽爽,眼前一亮。”

    小葱抿唇笑了笑,低头捧盏不语。

    姜采薇笑道:“洛白你毒刚解,酒你就别喝了,我们几个替你喝个痛快!”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客气地将他面前的酒盏收走,洛无墨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杯酒被姜采薇抢了去。

    眼见少女仰头一口干得干净利落。他眉梢挑起,慢悠悠地道:“姜姑娘这兴致可真高,不过你酒品不好,小心又醉了做些不该做的事……吓到别人。”

    姜采薇顿时警觉,杯子“啪”地搁回桌上,目光凌厉地扫过去:“你什么意思?”

    洛无墨靠着椅背,懒散地挑着嘴角,“上次你不记得了?喝醉了非说要‘切磋’,我才刚答应你,你就——”

    “住口!”姜采薇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脸上一抹红霞迅速浮现,“上次是你不讲武德……”

    “呵。”洛无墨轻笑,“我倒没想到,你是那种比试之前要先来一记——抱人不放的。”

    一旁的闻商险些把杯中茶喷了出来,赶紧侧过身掩唇。

    第69章风云起(一)

    席间笑语喧腾,酒过三巡,几人话题逐渐落回正事上。

    “终试在即,不知又要设几道难关。”闻商轻抿一口酒,神色平和,却隐隐带着一丝审慎,“前两轮都只是引子,怕是最后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虞瑶闻言,嗤笑一声:“你堂堂帝子,也会担心这些?就算试炼未过,你也能顺利回你的云阙天宫吧,左右不过被帝君训几句,哪像我们,成败之间差着的,是命。”

    席间一瞬静了静。

    闻商却并未恼怒,反倒抬眸望了她一眼,语气温和:“若这世上事真能如你所说那般简单,我倒宁愿回云阙天宫喝茶晒日头,懒得在这试炼里奔波受累。”

    他举杯饮了一口,眼角微弯,笑得风轻云淡:“可惜天宫那位,‘不喜欢’我这种风流误道、心志不坚的样子。”

    姜采薇闻言噗地一笑:“你这话,要是被帝君听了,你怕是得再被‘贬’到下界去。”

    闻商也笑:“那便承表妹吉言了。”

    “能走到现在的,哪一个不是有备而来?”姜采薇将酒盏搁回案几,偏头看向小葱,“但我听人说,你以前……好像是在司星阁待过?”

    她语气轻描淡写,神色也是无意中提起,并不带刺。但小葱手里的酒盏还是顿了一下,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眼底微妙的神色。

    “嗯,是。”她语气轻轻的,像是随口应了句,又像是不愿多谈,“不过早就离开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事,只有变强,才会叫人能正眼看待。”

    虞瑶敏锐地察觉她的沉默,想替她缓解话题,姜采薇却歪头看着她,若有所思:“也罢……左右都过去了,既然不是舒服的回忆,那便不去想。”

    小葱抬眸,对上姜采薇的眼,嘴角轻轻动了动,最终只是将那句“谢谢”压进酒里,一饮而尽。

    酒香绵长,落喉微甜,入口却是后劲十足的烈。

    “千秋一醉。”姜采薇理直气壮地介绍,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传闻是从玉衡天某位仙官手中流出的,酿法极古,酒香绵而劲足。寻常小家哪喝得着?这酒,往年都是供御宴之用。”

    “千秋一醉?”虞瑶听出名字里藏着威力,微微挑眉,“听起来像是能醉上千秋万载的那种?”

    “未必,”闻商半含笑意地接话,“但醉一人,还是绰绰有余。”

    说着,他侧身替小葱斟满一杯,眉眼含笑道:“既然千秋,便是要记上一笔才不枉此行。”

    姜采薇也凑了上来,轻轻推了小葱一下,“你都说要变强了,那更该饮胜酒、立鸿愿!今日这杯,便当作为自己敬的,来来来,不许躲酒!”

    洛无墨也难得附和,“这酒入口甜似花酿,其实极烈,一杯下肚,浮世皆空,你可小心了。”

    小葱本想婉拒,话未出口,眼前已被闻商与姜采薇一左一右“围攻”。

    “试炼那么苦,得有点甜头慰劳吧?”

    “总不能叫你每次都端着水喝,我们可不陪。”

    终究是盛情难却,小葱无奈失笑,只得举杯,干脆利落地仰头一饮。那酒果然温润,仿佛春水流过喉头,可等落到腹中时,却像是有火苗自丹田升起,烧得人耳尖微烫,眼眸都泛起些许湿意。

    几人相视一笑,席间气氛愈发热烈,言语之间逐渐松弛,偶尔的调侃与笑语中,小葱竟也不知不觉放下了那些从司星阁带出的芥蒂与怯怯。

    这一夜,她喝得比以往任何一日都要多些。

    等到宴席散去时,夜色已深,云岚低垂,月色如水。

    闻商起身扶了半倚在桌边的洛无墨,轻声道:“你毒未尽,酒气也上头了,回去歇着罢。”

    洛无墨推他一把,嘴上还不服气地低声咕哝:“谁说我醉了……”

    “你醉了。”闻商笑,拍拍他的肩,将人半架着带出了厅。

    姜采薇则被她的亲侍搀扶着离开,仍不忘回头朝小葱挥手:“记得明早来找我,比试谁醒的更快!”

    小葱靠着矮榻,眨了眨眼,半晌才缓过神来,手指还微微发麻。

    虞瑶坐得端正,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看她醉得眼神都飘了,干脆上前亲自将她扶起。

    “走了,喝成这样,明早看你怎么修炼。”虞瑶一边笑一边嘀咕着。

    两人被婢女引往客房,夜路香灯点点,竹影斜晃,廊下风吹来几分酒意的馥郁。

    虞瑶亲眼看着小葱被妥妥当当安置在床上,又替她掖好被角,叮嘱了婢女几句:“她怕冷,水不能凉,被子不能薄。”

    婢女应声。

    虞瑶最后看了她一眼,见她安稳沉睡,方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风拂面,竹影婆娑,醉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却又留下绵长的头晕目眩。

    小葱只觉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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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渴,脑中昏沉,仿佛有团热雾堵在胸口,叫人坐也不是,卧也不是。

    她迷迷糊糊地撑着身子坐起,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地毯上,软绵绵地穿过暖阁,推开了房门。

    夜已深,府中廊灯依旧未熄,清幽的香气在风中浮动,光影交错间,一片淡金色的月光洒落在前方小院中。

    她仿佛被什么牵引着一般,沿着铺满落花的回廊缓缓行走,裙摆拂过玉石阶,步履虚浮,神思恍惚。

    月色映照下,她走入一处偏僻的小庭院。花树寂静,水声潺潺,似乎是座私设的小池。

    她凝视水中自己的倒影,只觉得那模糊的脸竟有些陌生。

    “你到底是谁啊……”她低低地呢喃一声,语气像是问倒影,又像是问自己。

    脚步不稳,酒意翻涌,脚尖一滑,她整个人踉跄着朝池水扑去——一只手迅疾而稳地揽住她的腰,将她在水面前一寸拽了回来。

    她跌入一个熟悉的怀抱,身后之人的气息冷淡而清冽,带着山雪霜风的清寒。那一瞬,小葱惊魂未定地抬头,看清了眼前人,“……苍术?”

    月光映在他的面上,那一张面容一如往日,狰狞的面容上是清冷的眉眼,带着淡漠的克制。

    小葱忽而觉得这双眼睛仿佛在哪里见过。

    他低头看她,眼神却比夜色更沉。

    小葱踉跄着靠近两步,脑中忽然翻过了前些日子参商对她说的话:“你如今的修炼速度过快,不是正常修炼之法。你身上……有人在过度干涉你。”

    那时她不愿多想,如今这话却偏偏在酒意未散之际如鬼魅一般浮上心头。

    “你……你到底是谁?”她半眯着眼,站定,声音带着一丝因醉而起的虚软,却莫名透着坚定,“你为何……要帮我修炼?你又……为何总藏在我身边?”

    赢颉的目光在她眼底定了片刻,月光投在他身上,将那张素来淡漠的面容映得若隐若现。

    小葱仰起头,眼神湿润却清亮,她嘴角弯了弯,像是笑,却又似自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不是凡仙。”

    “你的术法,我练不来。你的力量,我也模仿不了。你明明可以一掌化冰、一咒破阵,却要我自己去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出手……”

    “你不教术,只教我怎么求生,怎么不死。”

    她步步靠近,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力道轻得像是怕惊扰月光:“可我这样的人,对你又有何用?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风吹来,发丝拂过她苍白的脸,她明明醉得东倒西歪,眼神却异常清明,像一柄被拔出的利刃。

    赢颉静静站着,一动未动。

    他的眼神在此刻终于有了微微的变化,仿佛有什么情绪藏不住,缓缓浮出水面。

    “小葱,”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落雪般轻缓,“你醉了。”

    “我没有。”她倔强地站定,眼中虽带着醉意却仍闪烁着清光,“我只是——想弄明白。”

    “你……到底是谁,你这样的人,难道只是因为怕我死,就心甘情愿地守着我帮我变强吗?”

    风静,月明。

    小葱的话像落在雪地的火星,明明轻声,却灼得人几欲回避。

    风吹动池面,波光潋滟,映在她眼中也微微颤动。

    赢颉看着她站在月色下,衣袂轻曳,脸颊因酒意染上浅红。

    她今日破天荒的装扮了自己,和上次她投怀送抱时与她气质大相径庭的红裙不同,这回她着了宴服,墨发高绾,鬓边簪着一枝素玉流苏,在灯月下微微摇晃。

    素来不事修饰的她,在这夜里竟透出几分别样的韵致,像春水初融,明艳而不自知。

    他忽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他曾见她狼狈挣扎、咬牙成长,也见她倔强隐忍、独自扛起试炼的苦楚。

    可唯独这般打扮、带着醉意的模样,他居然很爱看。

    他很想掐掐她的脸……

    一定是软绵绵,又热乎乎的。

    可他却无从伸手,只觉心中某一处本应死寂的角落,微微发烫。

    “小葱……”他低声开口,嗓音比夜还沉,“你不该探这些。”

    “为什么不该?”她仰着脸望他,月色拂过她睫羽,水光微动,“你不想说,是因为我猜得太准,还是……你其实不愿我知道?”

    赢颉沉默不语。

    小葱低笑了一声,笑中带着酒意,也带着一丝无奈的自嘲。

    “我也曾觉得,自己不过是误打误撞上了这条路……连仙途都走得不像样,更别提追问你这等存在的身份。”她声音低低的,眼神却极清,“可那日在圣女庙的天井里,我快要死了的时候,你制止参商星君为我渡化风槐护法,我才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着他,缓缓道:“是你让我明白了,我从来都不是只为了爬上去。”

    “我只是……想保住自己心里的一点光。”

    “你让我找到了真正的本心。”

    “所以,哪怕你再不愿说,我还是想求你一件事。”

    她望着他,声音低软得仿佛一片雪落:“别害我,好不好?”

    赢颉一震。

    她说得太认真,又太温和,反倒叫他一时无法回绝。

    他向来不信“本心”这种东西。

    可她刚才那句话,却在他心上落得太深:“你让我找到了真正的本心。”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指尖微凉,竟忘了自己本是神明,早不该有这等情绪波动。

    她还在等他回答,却似是等不到,又仰头望了一眼月亮,自顾自笑了笑。

    “唔,算了……你又不会答应我。”

    她这么说着,踉跄着转身,欲要离去。

    赢颉本欲伸手,却忽觉体内神力涌动,一丝微不可查的晃动从他心脉处生起。

    那是契约在回应。

    回应着她的情绪、她的祈求,也回应着他自己藏了许久的不安。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缓缓消失在小径尽头,终于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我不会害你,小葱。”

    只可惜,那句话,她没有听见。

    庭院里只有她一人站在石阶前,风穿过枝头,拂过衣角,唤不醒沉沉夜色。

    赢颉的身影,竟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

    只有水边尚留一缕未散的神息,像是印证那人确曾来过。

    小葱呆站了片刻,忽然觉得腿下一软,酒意终于上头,她眼前一黑,被风一吹,身子便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可她未曾落地——就在她身形坠下的那一刻,一道无形的神力托住了她,将她轻轻送回了房中。

    被子悄然拂起,替她掖好。

    房门关上,外头再无声息。

    第70章风云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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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二人又在姜府又留了一日,三人却并未松懈。

    小葱在房中修习术法,默背符篆,虞瑶则盘膝凝神稳固灵脉,而姜采薇每日清晨都会去后山的灵泉边练剑,一动一静,皆不肯荒废分毫。

    试炼之期一到,三人一同乘上鸾驾。金羽扑扇,云浪翻涌。鸾驾穿过重重结界,直抵第二重天的试炼广场。

    她们到得不早不晚,试炼场上人已聚齐七八分,气氛比前几轮明显更为肃杀。

    玉台高悬,白阶凌空,观测席上的几位仙长早已就座。参商星君端坐最东侧,身着青衫,眉眼温润如旧,小葱瞧见,立刻不自觉地移开目光。

    闻商也早早到了,就站在靠近阵台的一角,远远望见小葱等人到来,朝她们微微颔首。

    不多时,一道光芒从高空落下,执事仙官自云顶缓步踏下,手捧玉符,朗声道:“幻境之中,身死者,被剥离出幻境。切记,本轮试炼,诸位皆为彼此之敌。”

    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虞瑶在小葱耳侧低声道:“果然与我们之前猜得一样……”

    小葱盯着半空浮光,眉头轻蹙,她想起了前一轮、想起了被阵法包围、同伴反水、有人为了赢什么都可以不要的模样。

    她很清楚——在这样的幻境之中,人心才最难防。

    执事仙官宣告完,便挥袖唤出一只玉匣。匣中静静躺着数十枚晶莹剔透的小铃,每一只皆玲珑剔透,铃身刻着细密符纹,尾部垂下一缕红绦。

    “此铃唤作‘绞音’,乃幻境感知之器。”执事仙官开口,声音平静中却令人不寒而栗,“幻境中,诸位若有交锋,铃身自会感应生魂气机波动而作响,一旦铃响,须有一人被判‘身死’,遭幻境剥离。”

    “若你胜,可将对方之铃收为己有。‘死时绞音’越多,最终得分越高。”

    仙官袖袍一挥,铃光飞起,化作一道道灵流,依次落入每位试炼者手中。

    小葱低头看着掌中这枚小铃,铃体温润,入手却意外沉重。红绦缠指,她指尖稍稍一动,便听得铃身微响。

    她微微蹙眉,将铃系于腰间。

    执事仙官最后再度开口:“传送阵即将启动,诸位可准备。”

    话音落下,整个试炼广场地面忽然亮起万千灵纹,如水波般自脚下荡漾开来,众人脚下浮光一闪,天地一转,便觉整个人被抽离原地,投入一股不可抗拒的灵力之中。

    刹那之间,周围天旋地转。

    风声凛冽,林影婆娑。

    睁开眼,小葱已然落在一片山林之间。脚下是柔软落叶,四周皆是高树蔽日、浓荫匝地,一条雾气蒙蒙的山路蜿蜒前行。

    她四下环顾,果然不见他人踪影。

    幻境广阔,显然每人落点并不相邻。她先试着调息了片刻,确认周遭无强敌埋伏,才缓步沿着林道前行。

    而在幻境另一边,一道追踪术的灵光划破林霭,众人迅速汇合。

    姜采薇一出现在幻境中,便与虞瑶落在相近之地,两人刚汇合便察觉数道气息迅速逼近。

    “追踪术?”姜采薇不怒反笑,指尖灵力浮现,“看来有些人提前约好了想联手来‘清理’我。”

    她眼中锋芒一闪而过,反手拔出背后的七星剑:“可惜,这种开局就锁定我当猎物的法子,我见得太多了。”

    与此同时,洛无墨所落之处也隐隐被数道目光锁定。

    他手中判官笔一旋,神情懒散:“真没意思,一上来就要动手。”

    而另一边的小葱则因前两轮成绩不算出彩,并未遭遇强敌注视。

    偶尔在林中遇上一两个单独行动的试炼者,大多灵力浮躁、心神不定,尚未反应过来,便已被她迅速解决。

    绞音铃响过三次,三声之后,静寂如初。

    率先结束试炼的,无非是一些无亲无故的散仙。虽不乏心性坚韧、悟性不俗者,奈何孤立无援,资源匮乏,在这场互为猎物的幻境试炼中,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已有人悄然退场。

    随着绞音铃之数不断减少,幻境中的杀意愈发浓重。越往后,被淘汰的便不再是最弱的一批,而是那群运气差、被数人联手围攻的倒霉蛋。

    小葱便是其中之一。

    她的第二轮成绩并不算耀眼,自然没有什么联手邀约,也无人刻意提防。但随着她一路走来,独自斩下数枚绞音铃,几场短战皆胜无一败,这才逐渐引起了在场试炼者的注意。

    某刻,当她走进密林时,忽有几缕灵息在四周浮现。

    她耳廓微动。

    “来了。”

    果不其然,五人自林间闪出,布下小阵将她围在其中。小葱并未退避,反而静静站在原地,垂首解下了佩在腰侧的灵笛。

    破霄吟。

    她的底牌。

    下一刻,笛声骤起,清越如剑吟,瞬间击穿死寂林间!

    这不是温和的引导音法,而是实打实的杀伐之音。灵音化刃,笛影交叠成音墙,直震得几名围攻者神识动荡、口吐鲜血。

    有一人强撑着施术,却在冲至她身前的一刹那,被灵音化作的波纹猛然震退,连人带杀招生生碎裂,绞音铃“叮”的一声落地,旋即被她拂袖卷走。

    “传讯出去,”另一人仓皇后退,声音带着骇然,“这女的不好惹!”

    可话未落,又一声笛啸穿空而至,将他生生击飞!

    小葱杀出重围,衣袂猎猎,面色却微白。她气息不稳,显然方才那一记破霄吟已是透支。却未及喘息,身后忽有灵力急速逼近。

    她猛地转身,正撞上一柄飞来的长剑!

    却在此刻,一道音弦之力自她侧面穿出,如针芒破空,生生将那柄灵剑震歪。

    “别发呆!”清亮的声音传来,虞瑶手执牵机琵琶,背靠着她,身形稳如磐石。

    “你怎么来了?”小葱错愕。

    “被人追着跑了三里地。”虞瑶冷冷一笑,“正巧看到你孤零零地要被围死,来凑个热闹。

    小葱眼角一跳,望见远处几道气息正疾速逼近,皆是余下尚未出局的试炼者,其中不乏攻伐凌厉之辈。

    “靠我右侧。”小葱低声开口,笛已在指间旋转成势,“我们试一试……那日在天井未完成的合奏”

    虞瑶眼神一凛,明白她的意图:“我们未曾练习过,能成?”

    “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一次。”

    音修,最讲共鸣与节奏。

    两人四目一接,竟都没再多言,反手各执音器,一左一右,音脉交汇!

    四野灵息震荡,音波以她们为心,勾连四方,交织出一张隐隐可见的杀阵之网,恍若风雷裂空,天音震界。

    霎时,风卷云涌,震耳欲聋。

    “啊——!”

    冲来的试炼者根本来不及设防,头顶骤然爆开一阵震颤之声,耳鼓欲裂,意识涣散,纷纷被音波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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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连反抗都来不及,便一个接一个吐血倒地。

    片刻后,林中寂静得只剩下树叶颤动的细声。

    虞瑶站定,气息凌乱,声音有些发虚:“成了?”

    小葱点头,抬袖拭去唇角血迹,低声道:“成了。”

    绞音铃再添数枚。

    幻境之外,广场中央水镜高悬,镜面如波,映照着幻境之中的每一帧画面。

    苍溟天尊望着镜中二人,眸光深处浮起一抹罕见的赞叹:“好一个后生可畏。”

    他目光落在画面中那两个背靠背、仍半蹲在林间调息的少女,语气中难掩一丝欣赏,“许久未见,有这般天赋与心神俱全之人,还能在韵律之道上磨出合奏之力,实属难得。”

    一旁的姬云谏闻言,原本只是轻笑不语,此刻却忽然蹙了下眉。

    她目光落在幻境外围的水镜结界上,眼尾轻挑,低声道:“不对。”

    苍溟闻声偏头,正要询问,姬云谏已轻声一句:“这些被音浪震出的试炼者……怎的,一个也未被送出幻境?”

    观测台上霎时安静下来。

    几位仙者对视一眼,执事仙官立刻调控水镜之力,灵光骤聚,切换至镜外。

    只见那原该瞬移至结界之外、由接引灵纹接住的数位试炼者,此刻却无一现身。他们的身影在幻境中淡化,却未如以往般闪现于广场边缘,而是化作一道道细碎光流——被直接拖曳至幻境核心。

    “这……”执事仙官失声,“灵识根本无法捕捉他们的魂体轨迹!”

    最初还有仙官安慰是“延迟”,可到了第十七人,第十八人……观测台上的几位高位者神情终于不对劲起来。

    姬云谏眉头紧蹙,目光死死盯着水镜,猛地起身,厉声质问执事仙官:“怎么回事?这些人一个都没有送出幻境?你们布阵前没有查过阵基?”

    执事仙官面色惨白,结结巴巴:“属下、属下明明查过,是天尊亲设……我等不敢擅改……”

    “天尊?”姬云谏看向苍溟天尊满脸惊疑。

    水镜忽然一颤,画面剧烈抖动,旋即放大,那些“死”在幻境中的试炼者,灵台已沉、神魂冻结,似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牵引,朝幻境最深处——那隐于山腹的灵阵中心缓缓靠拢!

    贺雨霖倏然起身,神色剧烈变幻,她骤然想到什么,手指微颤,轻声开口:“这是……是献祭大阵。”

    姬鹤霓微微眯眼,站在苍溟天尊座侧,目光在水镜上轻轻扫过,虽不说话,却似有所察。

    姬云谏脸色惨白,喃喃低语:“他们……竟要用这百余试炼者的魂魄精血,为九重天补充灵脉断层?”

    苍溟天尊此刻也终于面色大变,他脚下阵枢震颤,唇角一抹白色闪过。他立于阵台一侧,一边飞速推演阵基,一边闭目冥思,仅数息便猛然睁眼,喃喃自语:“若强行破阵——将以自身道行折去三成以上为代价……”

    “这已非寻常布阵之法。”他嗓音低哑,“是将幻境与天界九重天灵脉生生嵌合……”

    “这等手段……”贺雨霖已无法言语,她转头望向云霄天尊,目光中终于有了些清明而锐利的质疑,“你——”

    云霄天尊却负手而立,姿态淡然,轻描淡写道:“老夫早年只参一二,并不知今日阵法是谁最终敕定……倒是苍溟,近来权柄甚重,又是试炼执掌者,他若不知,谁还知道?”

    苍溟脸色沉如死水,半晌未言。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如常的参商星君缓缓抬眸。他的目光并未随着众人焦点转移,而是始终淡淡望着水镜下方某个角落——小葱的所在。

    他拈袖轻敛,比之他人的震惊,倒是格外淡定。

    献祭灵力、借幻境炼魂、借他人之道充九重天灵脉……仙族何时少过这等算计?如今不过旧事重演。

    他话虽说得轻,掌心却悄然扣住一枚暗金护符。那是他留给小葱的——以防万一。

    旁侧的姬鹤霓始终未言,她立于苍溟天尊身侧,似一尊静默玉像,只眼眸轻眨,似在看一出极有趣的戏。

    她垂下眼帘,遮去一抹冷意。

    这等混乱,正合她意。仙族自诩清明,实则早已将三界上下当作自己炼鼎,她倒要看看,有谁愿意舍弃自己的功德道行,去救这些“微不足道”的“后辈英才”……

    镜中灵光愈演愈烈,献祭阵心已开始缓缓旋转,虚空中竟隐有哀鸣之声。

    谁会出手?

    又有谁,敢毁去这席上千万年积攒下的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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