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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瑶脸色微变,立刻低声拉住她的袖角,眼神急切:“此时此刻还要翻旧账?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姜采薇也皱起眉,压低声音劝阻,几乎是用气音道:“小葱!闭嘴……别胡闹了!”
可小葱只是摇了摇头,执拗地甩开二人的手,继续面朝帝君与观测台上诸位高位者。
“我并非无理取闹。”
她的声音沉下来,眼底却无丝毫退让之意,反而愈发坚定。
“此次试炼所谓意外,真只是意外吗?”
她抬头,清亮的目光穿越了观测台上的仙光,几乎要直直对上帝君淡淡的视线。
“我虽出身司星阁,地位微末,素来与璇玑露无缘,连碰都碰不得。”
小葱吐字极清,每一个音节都像沉甸甸地落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但我每日与星影为伴,亲手擦拭星子,熟知星轨律动——”
“这一次,星陨的数量,绝非寻常。”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然带上了几分隐忍至极的冷意:“至少有数以千计的星辰,于我等不知的时刻,接连熄灭。”
“星辰之陨,非天灾便是人为。”
“而能在短时间内让如此多星辰归于寂灭的,只有一种可能——”她缓缓吐出那几个字,仿若一柄锋锐长针,猛然刺破了笼罩在场间的温情迷梦。“璇玑露失窃,且数量极大。”
话音落下,广场上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一刻,所有仙者的表情都变了。
哪怕是台上的执事、观测台上的高位者们,此刻也纷纷神色凝滞。
小葱继续抬头看向帝座,语气已然无所畏惧:“我曾在司星阁中,被冠以偷窃璇玑露之罪受刑几乎死去。可我知晓这世间每一颗星星的明灭,绝非无迹可寻。”
“如此多星陨,如此之大的消耗,却被说成只是‘意外失控’,司星阁之主参商星君在此,他可为小仙做证,若小仙所言有半分虚假,帝君大可处置小仙。”
“我不信!”她吐字极冷,最后一句几乎是在逼视帝君,“此事,恐怕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这话一出,连观测台上原本泰然处之的几位尊者也面色微变,低低嗡嗡议论起来。
而此刻,站在高座之上的帝君,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微微一滞。
帝君静静看着她,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温润且带着几分惋惜:“……原来竟有此事。”
他没有急着否定,反而先认了下来。
这一认,顿时令所有人心头一震。
帝君竟如此宽容?被一卑弱的小仙逼问竟不怒?
“璇玑露乃星轨重宝,本不应轻易动用。”帝君目光微垂,神色中带着几分沉思,“若真如你所言,星陨连绵,司星阁竟无人及时奏报,还错判仙婢,实乃重责。”
他话锋一转,看向观测台上另一侧,一直未曾开口的参商星君。“参商,你在司星阁坐镇多年,对星辰之事最是熟悉。”
“此事,可真如她所言?”
众仙闻言,皆屏息以待。
参商眸色淡淡,他从容而立,像是早已预料到了帝君这般问法,语气淡然:“……的确如此。”
“星息混乱,星陨不断,不止一次。此前便有数次不对劲,我亦曾上呈,然执事者敷衍,未曾真正彻查。”
他没有渲染,但这一句“敷衍未查”,已足够坐实了小葱的指控。
帝君闻言,微微颔首,面上并无怒意,反倒多了几分无奈与惋惜:“既如此,此乃本君之过,监司失察,责无旁贷。司星阁执掌星脉,本应慎之又慎。此番误事,决不可轻纵。”
他沉声而缓和地下令:“传谕下去,司星阁自今日起,长老一席尽数更迭,由星脉新贵与历劫清正之辈补之。”
“此举,以正视听,亦是给这位小仙子一个交代。”
这话一出,已然不是简单的交代,而是帝君以九重天之主的身份,亲自为小葱正名、清洗旧弊!
帝君……竟亲口认错,并为了一个微末飞升仙者,彻底整顿了司星阁!
虞瑶和姜采薇一齐大松一口气。
姜采薇笑着安慰小葱:“还好帝君宽仁悲悯,没有计较你的冒失逾矩,还为你正名了,你小葱福大命大啊!”
诸般赞叹声此起彼伏,连小葱自己,也不由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高座之上的那道身影。
对方负手而立,衣袂轻拂,神情温和,举止从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以这样近乎父辈般包容的态度,化解了她的质问与愤怒。
一瞬间,小葱心中竟生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这位帝君……与她以往听闻的那些高位者,好像不太一样。
他并未如那些自居高位的仙者一般嗤笑、敷衍与打压。反而在试炼者最愤怒与失落时,宽慰众生、正名拨乱。
“也许,他真的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九天之主?”
她下意识这样想。
胸中曾经那股对“权位秩序”的本能抗拒与反感,也在此刻,微微松动了一些。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股松动与释然,并非完全出自理性。
而是因为太累了。
也因为……她太需要有人告诉她“你没有错”。你如今付诸的一切不忍与反抗,都是有意义的。
她微微咬唇,低下头,强行将自己那点恍惚与动摇压了下去。
一戏落幕。
高天之上,一直静默的神明,终于轻轻回首,视线自远天缓缓收回。
广场上,终归还是归于了一片沉寂与归顺。
第76章风息处(四)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已到了第五重天的天阶院。
小葱坐在那间敞亮洁净的新房里,半晌没能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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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摩挲着那件新换上的院服,衣料清爽,纹饰素净却不失雅致,连空气都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地方。
在司星阁时,她住的是最偏远的杂院,连窗都要靠自己修补。可现在,她脚下是玉砖,头顶是雕花轻纱,连床榻上的垫被都柔软得不可思议。
从幻境杀伐到神明降临,从献祭的血色试炼到如今众人争相入院……她都熬过来了。
小葱微微垂下眼,感知着体内日渐浑厚的灵息。
现在的她,觉得这样很痛快。
“……要变强。”她暗暗道。
“哈——终于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几乎把她从神游中震了个激灵,只见南栖已经蹲坐在她身边了。
小葱微诧:“你不总是随心所欲,想出来便出来,现在怎么还搞出一副是别人不让你出来的样子。”
南栖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手托着腮懒洋洋道:“我早就想出来了好不好,你可不知道,之前在广场上的时候,我差点急疯了!”
她眨着眼睛,像是在诉说一桩天大的委屈,语速飞快:“他们那时候不是都快被压趴下了吗?我本来可想凑过去瞅瞅那个天上的家伙……看气息,肯定不好惹,可也挺有趣的,我就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嘛!”
她已经脑补出南栖探头探脑、两眼发光盯着神明看的样子,她一时间无语。
“结果呢?”小葱忍不住问。
“结果刚探个头,就被啪的一下摁回去了!”她越说越来劲,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气恼,“动都动不了。把我关得死死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硬是关了好久才放我出来,简直……简直过分!”
小葱听得一愣,心脏微微一跳。
“……谁摁的你?”她脱口而出。
南栖却撇了撇嘴,神色有点古怪:“还能是谁,应该是那个家伙吧。虽然我看不清他,可气息特别,还带点……嗯,怎么说呢……”
她顿了顿,似乎连自己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只能皱着鼻子皱眉道:“反正就是……熟悉得过分。”
熟悉?
小葱愣住,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赢颉立于神光之下,覆面冷漠而孤傲的样子。
那分明是她见过最冷的存在,可奇怪的是……那一刻的她,竟也有种说不清的“似曾相识”。
这念头刚起,小葱便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它甩了出去。
“……不可能。”她咬牙低声道。
南栖没听见她的喃喃,仍在那自顾自气鼓鼓地发着牢骚。
她说着,忽然偏过头来,朝小葱笑得意味不明,“不过啊……若是下次有机会,我可不会乖乖让他把我关回去了。”
小葱听到这句话,抬头望着南栖那双笑意盈盈的眼,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南栖好像都挺在意这些喜欢摆架子的冷冰冰的家伙。
譬如上次,她甚至用自己的身体撩拨苍术
小葱想到这事就忍不住脸热。
她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事,然后取下腕上的银镯,置于几案上并给其设了个屏障。而后,她神情严肃。
“……你不是说,有法子治好苍术脸上的伤吗?”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和踟蹰,指尖下意识捏紧了膝上的衣角,像是在下什么决心,“教我吧。”
南栖正懒洋洋靠着床,闻言却顿住了动作,偏头看她,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你如今已至玄仙,方法我当然会教你,”南栖顿了顿,她猜到小葱如今心中所想,她话锋一转,忽然意味深长地问:“只是……你当真想和人家分道扬镳?”
小葱正色道:“我如今已是天阶院弟子,自当安稳修行,院内有长老指点,不必日日担忧生死之事。”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认真与清明。
“他此前帮我许多,那些……我总不能假装没发生过,装聋作哑,理所当然地收了好处便不还。或者……他是因容貌所困,无法面对春神大人的心意,我若这样帮了他,他会高兴的吧。”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如初雪,“如此,对他,对我,皆好……”
有些东西还是算清楚比较好。
她之后还有自己的路要走,还要给南烛查妹妹的死因,给南栖找身体。
他若在,很多事情总有不便。
南栖轻轻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小葱的脸上,似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别的事情上,你总是格外聪明灵光,找到应对之策,可为什么却在这事上你如此迟钝?”
小葱神色一僵,却假作镇定:“什么事上?”
“法子我自会教你,可是,你确定你看到春神与他并肩,心中当真会舒坦?”
“你还记得你固执己见要救止嫣的时候吗,就连我都觉得你太过固执,劝你放弃。那时,是谁为你护持到底?你不会不知道吧……”说到这,南栖看了眼被搁置在桌案上的琼光环,“我倒认为,你的心之所向,或许与你自己所想的不一样。”
空气安静了片刻。
小葱抿唇,眸光微动,她沉默着,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呼吸般。
南栖见状,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罢了,先不揭破你。你不是说要给他治脸吗?我先把所需的药材画给你。”
“来,先备好这些。”她唤来纸墨,手腕一转,便提笔开始在纸上描绘起来。
小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笔下渐渐浮现出的线条与图案。
南栖画得不快,眉头始终未松开,像是在努力回忆。
她是边思索边画的,时不时还会停顿一下,良久她才画完,“名字我是想不大起来了,但就是这几株,你看着找就行,后面的法子等你找到了草药我再同你说。”
小葱指着南栖画的最后一味草药:“这草药……怎么瞧着好奇怪,却又有些眼熟?”
“当然奇怪。”南栖点头,“这可不是寻常仙府中能找到的东西。”
小葱将这几幅画收进灵戒内:“不过我如今在天阶院,这里资源完备,应当能找到。”
这样想着,小葱径直去了药堂。南栖也回到了小葱的识海。
药堂的仙童接过后细细端详,指着其中几幅点了点,颇为笃定地说:“这些都有,院中灵植园就能找到,仙子你直接去采就行。”
小葱松了口气。
然而仙童翻到最后一张图时却皱了眉,他摇了摇头:“……不过这味,倒是从未见过,典籍中也无记载。”
小葱不失礼数的向药童拱手。也是,这草药要是这么易得的话,苍术的脸也不会一直治不好了。
旋即她带着几分疑惑与不甘出了药堂。
采完草药后回去的路上她仍旧一直思忖,直到她走到天阶院幽径尽头,抬头望见远山叠嶂之时,脑海中那层迷雾才忽然被风吹散了一角。
阴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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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一拍脑袋,脑中浮现出早前初入星影涧的画面。当时她在毕方鸟背被吹至崖底,为了爬上去手掌都磨破了,所经有一处地方阴雾弥漫很是古怪。
当时她无暇多顾,只觉那地有株奇形怪状的草木阴森又诡异,如今再回想起来——不正是南栖画中最后味草药的模样?
边走边想,小葱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寝房。
拿着那幅画,正想着阴崖的事,门却被一道冷风带动,轻轻合上。
她一抬头,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人,她下意识一收手,将画卷飞快藏入灵戒中,动作利落又干脆,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紧张。
希望他没看到。
赢颉静静立在琼光环旁,面上仍淡淡的叫人瞧不出情绪,只那一双冷淡的眼,正落在她早先置于几案上的银镯上。
那银镯此刻被她设了禁制,灵息内敛,几乎与外界隔绝。
像是故意,把他隔绝起来。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小葱心跳微滞,呼吸也不自觉放缓了一瞬。
“为何取下它?”赢颉开口,嗓音极轻,像是随口一问,可那声音在这清寂无声的房中,却偏偏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压迫感。
小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脑中飞快闪过无数理由,诸如“怕打扰修行”、“只是随手一放”、“灵器太碍事”……可这些借口在对方面前,全都显得无比拙劣。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偏开头,不敢与那双眼对视,像是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搪塞,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是男子,我是女子。此前我根本不知道你一直寄魂于镯内……谁又能保证你不会随意窥探?”
可到了最后一句,她声音还是低了下去,带了点难以掩饰的羞窘:“若我沐浴更衣时你在……那岂不是……全都被你看光了?”
说完这句,小葱自己也觉得难堪,眼尾微微泛红,手指下意识揪住了衣摆,像是故作镇定又难掩局促。
他感受着心头涌动的情绪格外不解,半晌才低声道了句:“看了又如何?”
可对方似乎并未意识到小葱这番有何不对,语气依旧平静而理所当然。
在他眼中世间万物,不过寻常。白花、流沙、草木、飞禽……肉身不过凡胎。
小葱:?
她皱起眉,更加疑惑。
这回她真的要生气了!
第77章入尘世(一)
可对方像根本没把她的怒意放在心上,仍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冷静得更让人火大。
赢颉微微偏头,似是忽然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疑色。
忽而想到什么,这似乎是他第一次直面这类问题。他虽在九天之上呆了数万年,知世间对男女之别有不成文的规定,就哪怕仙族比下界开放许多,男仙女仙之间也仍存边界感。
可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他不入尘世,又何须理会这些人情世故。
直到此刻,他看着小葱涨红的脸,感受到通感那头的人儿又羞又怒,他才有些迟钝地意识到,在某些地方,这样的“看淡”似乎并不能用来搪塞她的在意。
他忽然沉思了片刻,眉目轻蹙,像是终于琢磨出点什么来。
于是,下一刻,他莫名其妙地问出一句:“那你与参商,昔日相处无间,难道便无这份男女有别?”
他承认,他很不喜欢小葱碰到参商时那副熟稔而自然的模样。
不知为何,想到那场面仍令他心底总是麻酥酥的,总之并不舒服。
于是语气仍旧是那副清冷克制的模样,唯独在那“参商”二字上,咬的重了些。
小葱一下没反应过来,怔了怔,愣愣看他:“……啊?”
她彻底被他奇怪的逻辑弄得一头雾水。
她瞪了他一眼,高声反驳道:“那怎么能一样!”
她说完,咻咻地喘了两口气。
“参商星君又没看过我沐浴!”她脱口而出,自己说完也愣住了。
气氛在一瞬间,忽然变得有些诡异的沉默。
赢颉盯着她,眼神微不可察地一暗,似是终于得到了某种满意的答案。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那原本寡淡无波的眸子,竟泛起一点若有若无的松快。
“我也不是无时不刻都在镯内窥探你,我也有我的事要做。”他忽而想起什么,开口道:“不过……有一回,我确实在你沐浴时来过。”
小葱心头猛地一跳,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你说什么?”
她盯着他,脸色唰地一下从红润涨成了绯色,瞳仁都微微震动了几下,仿佛下一刻就要炸毛。
赢颉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神色全无波澜:“那时你神识紊乱,气息极不稳。我察觉不对,才探查了一下。”
他语气里并无半分避讳或羞涩,像是在陈述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可这份坦然落在小葱耳里,却像是有人当众揭开了最私密的角落。她的脑海“嗡”地一声炸开,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一回……
那晚,正是她因绮梦而心绪紊乱,意识模糊间竟在沐浴时……好像是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她几乎是一下子僵住了,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你……你……”小葱哑了嗓,连话都说不完整,心脏猛地跳得飞快。
她从未想过自己那点难以启齿的秘密,竟在不知不觉间落入了他的“眼”中。
赢颉却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只是察觉异常罢了,后来确保你无事,我便离去了,没有过多停留。”
小葱原地石化。
片刻后,赢颉抬手,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无波无澜的样子:“把镯子戴回去。若你有恙,我才能及时来到你的身边,譬如上次你在梨花镇,就是有它在,我才能及时来到助你渡化风槐。”
小葱听了,仍旧只是看着他,依旧不为所动。
“以后,未经你允许,我不会再借这镯子窥探你分毫。”他声音淡淡,却透着罕见的认真。
小葱愣了愣,她一直以为,他从来都不是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人。
包括她整个人,能得到他的相助和在意,都是因为她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这次他倒反常尊重起了她的意愿。
小葱忽而有种一拳头敲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事到如今,她已经如愿以偿的变强并洗刷了污名,难道他还没如愿以偿从自己身上得到想要的东西?
小葱认真道:“苍术我的生死,于你而言,真的有这么重要么?现在居然还要看顾我的安危?是因为你在我的身上还没得到你要的东西是吗?”
赢颉静静看着她,眉眼沉敛无波,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言辞,偏又懒得纠正似的。
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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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了许久,才轻声开口:“已经得到了。”
小葱一怔。
居然……居然已经得到了吗?
她几乎是下意识问出口:“那你如今,竟还要我戴着它?”
言外之意:你已经从我身上得到了想要的,何必同我多作纠缠。
说完这话,小葱自己都觉得这话有些刺耳,但她还是想一讲为快。
她并非自怨自艾。
只是自踏入修行以来,她看惯了上位者们那种将底层视为无物的眼神,眼前这人,更不会是九重天的小人物。
他这样的人,怎会愿意在她这等“微不足道”的人身上多耗哪怕一息?
可是她又是期待的,期待他只是单纯的想在意她的安危,只是单纯在意她这个人而已。
赢颉却对她的拧巴玄然未觉,顾自轻描淡写地回道:“哪怕你身处天阶院,也不过初立足上层,自然危机四伏,若无助力,你未必能安然走到最后。”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小葱眉头拧的更紧。
“你不是一直都不喜欢无谓之物,不喜欢浪费时间么?”她顿了顿,索性把一直闷在心头已久的不快全倒了出来,“我不过是区区一个没有根基的散仙,你何必再同我多做纠缠!”
这话一出口,连小葱自己都愣了愣。
这不像她平日说话的风格。
太直白,太锋利,也太……在意了。
屋内静了静。
赢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眉目微敛,低头看了她一眼。
浪费?
在漫长至无尽的岁月里,他何曾对“时间”二字在意过。
哪怕此前与她缔下的那场契约,最初在他心中,也不过是枷锁亦或是圈套。
在梨花镇那一役之后,他已彻底确定,那另他无可奈何的古怪契约,并非外力人为布下的禁锢。
并非参商之局,亦非谁刻意算计。也许只是她误入星影涧的那一刻,触动了那早年设下的镇法禁锢。
原本,这种意外之物,于他这样的位置而言,应当尽早斩断。
可当通感之中,那些原本与他无关的喜怒哀乐一次次溢入他魂海,他竟……并不排斥。
“怎么能说是浪费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竟都是上扬的。
小葱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赢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拂落雪中的一枚铜钱,轻声坠入心湖。“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般看轻你自己?”
他语气比往常沉了些,不再是那种习惯性的清冷克制,而是透出一种近乎压抑的情绪。
“仙族将妖物贱视如草芥,你明知触怒仙权意味着何等代价,仍不曾迟疑,亲手破局,救下青玄洞府的众妖。”
“你还在诸仙视而不见之时,逆流而行,救下整个梨花镇。”
“而在终试幻境,你亦是第一个察觉诡异之人。你唤醒他人,集众志而破局,更敢在众目睽睽下,于帝座之下直言质疑……为自己洗去污名。”
他目光落在她眉眼之间,像是透过她单薄的身形,看到她灵魂里最深的东西,语气忽而一顿,低声道:“你现在站在这里,不依附旁人,不贪图权势。一步步走到今日,全是你自己争来的。”
“这九重天仙者千千万万,念力纷杂如云烟,能有此者,又有几人?”
他声音极轻,却似一句落子,将她原本筑起的那点壁垒瞬间击穿。
小葱却怔怔站着,心头泛起的涟漪却久久无法平复。
从未有过的念头在这一刻悄然浮现。
她曾以为苍术同那些高位者一样,哪怕助她,也只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算计与交换。她甚至以为,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能用则用,用尽便弃。
可如今,他却一字一句,替她细数过往所有她自己都未曾在意的挣扎与抗争。
她不善言辞,也从未觉得这些该被谁看见。救妖、护凡、破局、逆命……她只是顺着心意走过来罢了。可他竟——全都知晓。
那一刻,小葱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原来她一次次被轻视、被排挤、被讥笑乃至被利用的路途中,竟真的有人,哪怕不曾说破,也始终在看着她。
他未曾轻贱她的努力,未曾嗤笑她的拙力,甚至从头到尾,都在以旁人未曾有过的眼光看待她。
赢颉的认可令小葱有些不知所措。
她攥紧了袖角,半晌才偏过头,眼睫垂落,像是躲避般低声道:“……你说得倒好听,谁知道是不是为了哄我戴上这镯子。”
话音刚落,就在这时——
“咚、咚。”
门外突如其来的叩门声,瞬间打断了这屋内诡异而微妙的气息。
小葱一惊,猛然回神,猛地看向仍站在屋中的苍术。
他神色依旧淡漠,丝毫不觉异样,反倒是她自己心头一跳,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慌乱。
“快进去!”她压低声音,连忙催促,手忙脚乱将银镯戴了起来。
赢颉微微挑眉,见她戴回了琼光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门外的敲门声却已催得更急。
“掌舍师姐来查房了,快点!”小葱低声急急道,甚至都顾不得再多说,直接将他连人带影“请”了进去。
银镯光华一敛,赢颉消失在原地的瞬间,他随手撤去屏障,屋中那股无形的压迫才骤然散去。
小葱迅速整理了下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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