襟,深吸了一口气,才快步走到门边打开。
虞瑶与一位穿着天阶院弟子服饰的女仙立在外头,正是掌舍师姐。
“你倒是沉得住气。”虞瑶打量了她一眼,唇角微挑,“我搬了半个时辰东西,你竟一点动静没听见?”
小葱怔了怔,随即忙讪笑掩饰:“啊……我方才在打坐,没注意。”
虞瑶见她神色无异,也就没多想,抱臂道:“你运气太不好了,寝舍分的偏,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西宛,我思来想去还是要过来陪你……先前特意递了呈文,今日才批下来。如今我已搬至你隔壁,以后便是邻舍了,以后凡事你也好有个搭子。”
“你当真是为了我?”
“说到底你还是想方便同我精进那双人音杀技吧……”小葱说着语气自然,已将方才的慌乱压下,说完她还玩笑似的觑了虞瑶一眼。
“说什么呢?能不能把别人往好处想?”虞瑶淡淡地说着,忽然瞥了眼小葱身后的屋子,“不过你这里倒是清静得很,我敲了几次才见你开门,怕不是睡着了吧?”
“谁大白天的睡觉啊。”小葱干笑,转而将话题引到一旁。
掌舍师姐见她们闲谈,便开口道:“诸事尚浅,你们新入天阶院,院里的规矩你们该是要知道的。稍后巳初时分,是院里的新晋弟子觐仪,由各殿长老主持,包括院里的各位首席你们也要见过,可不要迟了。”
虞瑶闻言挑眉,似觉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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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老一套……我们不会迟到的。”
小葱也连忙应下:“多谢师姐,我会准时前往。”
见师姐走了,虞瑶便拉扯着小葱说想在院里逛逛。
虞瑶难得热情,小葱这就没推辞。
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小葱觉得那银镯贴在肌肤上时,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几分。
……
幽微仙光弥散,玉台如镜,夜无星月,唯有九重天之巅自有清辉不散。
白泽安然卧在玉阶下,正懒洋洋啃着仙果,耳尖却警觉地一动。
“你回来了?”
赢颉自虚空而出,神力已敛,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与生俱来的从容与无欲。他袖袍一拂,落于玉阶上,眸色淡淡,似连天地风雷都难入他眼。
白泽打量他一番,眼尾一挑,语气带点揣测:“那葱灵又出事了?上回你急得直接破空而去,以神明真身亲临第二重天——可不像你那副不沾因果的样子。”
赢颉闻言,却未立刻答,良久才似笑非笑:“无妨,她还活着。”
“……你啊,”白泽叹气,站起身来,踱步走近,声音带着点打趣,“当初日日嫌她麻烦,如今倒好,不管什么小事都要亲力亲为。你真打算一直受那契约牵制?你可不像会受束缚的人。”
赢颉闻言,抬眸看他一眼,神情平静得几乎无波无澜:“我查了许久,翻遍云藏典籍,未见相似的案例。而且这契约之形,契约之法,都没有指向。”
白泽闻言道:“难道连你都推演不出它是什么?”
赢颉轻轻抬眸:“或许……方向错了。好在契约不是参商之局,既然不是人为,那便是意外。”
白泽怔了怔,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契约……不是有人刻意下的局?”
“嗯。”赢颉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边灵玉,嗓音低缓,“梨花镇一役之后,我已查明,那契,多半是星影涧阵法残痕触发的意外。”
白泽顿时诧异了:“那你——”
“既是意外,便无急于斩断的必要。”赢颉轻飘飘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件极无关紧要的事,但语气中那一抹似有若无的转圜,却让白泽察觉出了不同寻常。
赢颉却不再正面回答,只是看着九重天外无边天幕,淡声而道:“仙族局势日趋混乱,有人手藏得太深,搅动凡人执念,激发仙妖之争……我若是再坐视不理,仙族会赴神族后尘,三界必然失衡。但她却恰好行至此处,正可借之。”
白泽顿时懂了,忍不住咋舌:“你倒打得一手好算盘。既能借她通感之力稳固噬魂咒,又能以她涉世之姿,窥探三界之局。简直……一举两得。”
赢颉闻言,并未否认。
他阖上眼,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而且……她那七情。”
他声音极轻,却极郑重。
“她的悲欢、怒意、执拗……种种常人之情,于我,竟比星辰之力更为有用。”
白泽一时间竟无话可说。
它知自家主上昔年清心绝欲、冷漠无情,便是天灾毁世在前也能袖手旁观,可如今,竟会如此郑重地说出“七情”二字。
赢颉没再多言,只淡淡道:“如此,这契约不必急着解,徐徐图之,未尝不是好事。”
白泽看着他,眼中满是狐疑,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你这是把那葱灵也一并收作你的棋了?”
说这话时,白泽却自己先怔了怔。
记得不过百年前——在赢颉已被噬魂咒缠得生不如死时。
那时他便知神脉将折,神域渐空,纵有千载神位,终究会走到这一步。
所以……它曾私下尝试过最险的一步。
借凡身塑肉心。
它替他安排一场轮回,拟一具肉身。欲以凡躯历爱恨贪嗔,七情六欲,圆满一世,好替这位连肉心都没有的神,补全那空空如盏的胸膛。
可惜,终究失败了。
那一世的身躯——连带着那一线本欲成真的情感尽数在劫火中灰飞烟灭。
白泽那时便知,这位主上,恐怕再无补心之机。
哪知如今,世事翻覆,那葱灵竟在无意中同他结下了这般契约。
白泽思及此,望着那道安静立于灵玉尘雾中的身影,竟生出几分说不清的荒谬之感。
他,明明就是天律本身,是九重天最冷静最不可撼动的执法者。
可现在……连他都不得不承认,那葱灵的存在,正令这盘本该毫无波澜的棋局,悄无声息地生出了一点变数。
赢颉没有应声,只是垂眸,指腹轻轻一碾,将手中灵玉碾作飞尘。
玉尘飘散而落,静静融入阶下青土。
那所落之处,来年必将五谷丰登。
赢颉却连看都未多看一眼,只是抬步离去,衣袂掠风,干脆利落。
白泽望着他背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许久,才幽幽吐出一句:“唉……哪怕你就是规则,也终究避不过这世间唯一不讲规矩的东西。”
第78章入尘世(二)
第五重天,今日格外晴朗。
仙光柔和,连缥缈的云霭都像被洗过一般,簇簇聚在天阶院外,等待新晋弟子的不过是寻常的一场觐仪,但站在这门外的人,谁都知道,这一步迈进去,便是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小葱!虞瑶!”
小葱循声望去,便见姜采薇大步穿过人群,朝她们挥手,长发高束,额前垂珠微晃,整个人透着一股洒脱与快意。
“怎么才来?快过来,这边要列队了。”
二人快步走到了姜采薇身边。
“闻商呢?”小葱随口问道。
“回云阙天宫去了。”姜采薇神色间带了点若有若无的意味,眼梢轻轻挑起,“毕竟人家姓姬,帝子,哪能一直在这掺和。”
虞瑶撇了撇嘴,没接这话茬。
三人说话间,院门已然开启,一名首席师兄立于台阶之上,拢袖而立,嗓音清亮而不失威严:“天阶院新晋弟子听令,觐仪将启,诸位可入殿整列,静待谕令。”
人群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自觉分列整齐,姜采薇在前,小葱与虞瑶紧随其后,顺着玉阶缓缓而上。
阶梯宽阔,天光洒落如水,小葱忽而想起了第二重天那日的熟悉的感觉。
“你们说……”她低声问,“这神明为何要戴覆面?”
姜采薇闻言略顿,片刻后才淡淡道:“据说是因为凡者不可直视神容。强行窥之,轻则魂颤,重则神识溃散。”
“可第二重天那日我们都看见了。”虞瑶低声说,“虽只露半面,但……也没传得那样神乎其神吧?”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天阶院之上云霭缭绕的玉阶,也把音量压低:“他是真正的神明——整个三界,现在只剩他一位。”
虞瑶怔了怔:“可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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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族应该人也不少吧,为什么三界大战后只剩他一个?”
姜采薇道:“你们没听过吗?三界大战那年,天魔争衡,妖族助力仙族,人族立祭台,九幽之下血流成河,九重天上裂出数道金光,天道法则都险些倾覆。”
“那时候神族并非不可撼动——魔族能与其比肩,可问题仙妖神联手,又如何斗不过孤立无援的魔族?所以魔族落败而亡。”
“可大战之后,魔界被封,三界失序,故而神族陨落沉眠,仙族至此执掌三界。如今所存的唯一神明,就是那位——赢颉。”
“据说祂是天地初分时的第一缕元气所化,也有说是天道显形,是为持衡三界而生的神。可具体是真是假……没人知道。”
虞瑶听得头皮发麻:“这说的也太……玄乎了。”
“不过……”她顿了顿,嘴角压低:“据说,祂长得极好看。还在他未彻底退居九天的时候有人曾见过他真容,春神大人便是那时暗动芳心。”
“……这你也知道?”小葱啧了一声。
“世家八卦啊,怎么会是空穴来风?”姜采薇笑了一下,又道,“可人家偏偏没心啊,既然心脏都没有,自然没有七情六欲,何谈情爱?”
虞瑶愣了:“没心怎么活?”
姜采薇轻轻道:“也许祂和咱们不一样吧……我只知道他没有情绪,没有欲念,万事只看因果与序列,是天地用来见证诸道制衡的存在。”
她语气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小葱一直沉默着听,直到这时才低低开口:“可那……真的是我们需要的吗?”
两人齐齐看向她。
小葱眼神沉静,语气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锋利:“魔族已灭,神族沉眠,只剩这一位,便是天下至上……可这万年来,三界乱象几时止过?妖族被打压,人族内部也战火纷飞,仙族互掣……我们跪的,是秩序?还是高位者口中的‘秩序’?”
她望向台阶之上,声音低下去:“如果那神明守的,是偏颇的秩序,护的,是失衡的格局……那他与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又有什么不同?”
姜采薇神情微动,似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虞瑶沉默了片刻,只道:“你……这话可不能在外人面前说。”
姜采薇道:“那日你在广场上质问帝君,已经够胆大了。现在居然还敢讲这种话——你真是……”
小葱没有再言语,只抿了抿唇,随人流拾阶而上。
可谁也没注意到,腰间银镯微微一震,若有若无的神识波动,早已悄然传了出去。
入得院中,只见正殿高阔,梁上悬挂着御赐金灯,光辉不甚耀眼,却依旧威仪万分。两侧已然站定了数位仙官,衣袍纹饰各异,皆是天阶院的主事执事。
首席师兄步入殿内,转身宣谕。
“自此日起,诸位便为天阶院录弟子。”她徐徐说道,语气平静却字字落在众人心头。
“天阶院弟子,非止修行,亦肩负职责。自入籍之日起,所享资源优渥,功课之外,需兼修四术,习阵法、驭灵、破邪、镇妖,往来上下三界,历练诸事。”
此言一出,底下不乏有人惊讶抬头。
虞瑶小声嘀咕:“果然,和其他院派不一样……不光闭关修行,还要去下界办差。”
姜采薇听了,却不觉意外,只轻轻挑眉:“这才是天阶弟子该有的历练。只有在下界走一遭,才知道仙官仙差真正的职责。等出师之日,往来的仙府,都是这以等出身的弟子优先。就算是参加仙考,好的差事也会优先咱们。”
虞瑶则抱臂轻哼了一声,唇角抿着得意,语气却故作淡然:“嗯……不枉我拼了命争这入籍。等传出去,那些曾经不肯收我、还在各宗门冷眼看人的家伙,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狗眼看人低。”
说到这里,她眉梢都扬了起来,带了些少年意气的张狂。
小葱闻言,心头也是微微一动。
说到底,天界虽浩渺无垠,但三界众生、仙凡妖冥之事,终究要靠这些修得真仙之人维持秩序。
而天阶院,便是走在最前方的那群人。
“稽首礼毕,赐谕赐册。”
随着大长老的一声令下,玉阶之上仙光一荡,几位执事仙官纷纷上前,将一卷卷仙谕与玉册分发下来。
正说笑间,忽听执事之中有人高声唤道:“可有一位唤作小葱的弟子?”
众人一愣,目光纷纷投来。
小葱一怔,连忙上前应声:“弟子在。”
执事略一打量她,便低声与首席长耳旁交谈了几句,随即面色肃然些许,转头朝她道:“小葱,有贵客来访,请你随我前往待客榭一叙。”
“贵客?”小葱怔住,语气中带了点纳罕,“可我……还未正式领谕册,怎会有人此时来访?”
执事却不多言,只道:“贵客身份不便怠慢,还请速速同行。”
小葱抿了抿唇,虽然心中疑惑,却还是与众人辞别,随执事绕过偏殿,朝一处幽静处而去。
见将人带到,执事便先退下了。
听霜亭清幽静谧,云竹拂檐,玉池映影。
她才踏入亭中,便觉四周灵息微震,下一刻,便见亭内早有一人拂袖而立。
那人一袭素色长衣,风姿闲雅,周身却自带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气度,将听霜亭映衬得格外静寂,连远山钟鸣都在这一刻敛了声息。
是参商星君。
小葱脚步微滞,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下意识抿紧了唇。
自上回“道侣一问”之后,她再见他时,总有几分说不出的别扭。
她知道他来此的用意,索性直白交代。
“星君。”她定了定神,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些,“我不打算回去了。”
参商盯着她,目光静得吓人。
半晌,他方才启唇:“为何?”
“我有未尽之事。”她轻飘飘地敷衍。那副姿态,像是在有意与他拉开距离,仿佛他们之间本就不该太过靠近。
参商却像没察觉她的疏离,转身望向她,眉目温润如常,“未尽之事?你还要如何?偷窃璇玑露的冤屈已解,试炼名册上你更是优者,第五重天天罡隐纹加身你可随意出入一至五重天,昔日那些嗤笑你、轻贱你的人,如今只敢在你身后低语,不敢再正面拂你颜面,如此——你还不肯罢休?”
小葱被他逼得微微后退一步,却仍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眉眼淡淡,却倔强非常:“是,我还不肯。”
她缓缓道:“我既已踏出这一步,怎能只图一个清白?我想更进一步,或许哪日出师后,便可循你所言,去春神座下掌草木荣枯,真正执掌一方生机。”
听到这里,参商忽然轻嗤了一声,似笑非笑。那笑意极轻,却也极淡,带着几分自嘲,更像是对自己一手铺下的局被她曲解的无奈。
“……你倒真把那话记得清楚。”
那本是他早年随口的一句安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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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却被她当成仙途之归处般笃定不疑。
小葱淡声道:“你说的对,我或许不是天资绝艳之辈,但既然能走到这里,便不会轻易回头。”
“……真叫人头疼。”他忽而低低叹息,终于按捺不住心底那股躁意,沉声道:“你以为我让你回司星阁,是要你去受那群人掣肘?不,我只是……”
他说到这,忽而顿住,片刻后,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句:“只是,不想你离开我的视线罢了。”
这句话一落,亭中再无声息。
小葱怔住,睫羽微颤,竟被这猝不及防的坦白堵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而对方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微微移开了视线。可下一刻,他又倏然上前一步,指尖带着几分急切,握住了小葱的手腕,语速微紧:“你说自己要走自己的路,可你想过没有,三界之大,你能走到哪去?再远的路,也在这天命之下,谁能护你到底?”
小葱却不知如何回应。
因为她从未想过谁会一直护着她,更不想去奢求。
良久的沉默。
这回参商居然还是妥协了。
“罢了,以后若遇难事记得回头找我……”少顷,他眼底情绪翻涌,却难掩疲惫,“我永远在你身后。”
只见他忽然抬手,灵光卷起。
下一刻,面前瞬间堆满琳琅满目的灵石与灵药,灵息浓烈,几乎将亭中空气染得温热。
小葱望着那一堆东西,彻底愣住了。
“星君……你这是做什么?”
她跟了他这么久,何尝不知他对自己都是节俭至极。纵然此前对她照拂,也多是点到即止。
可他于己从不铺张浪费,仙府内器物用度皆以朴素为尚,甚至连她曾偷偷嘀咕他“抠门”,他都只淡淡笑了笑,未曾反驳。
而今如此大手笔——几乎像是将他的所有家财尽数奉上。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灵石与灵药堆叠如山,怎能不惊?
“你……”小葱吞了吞口水,半是惊讶半是狐疑地问,“这是……给我的?”
参商垂眸望着那些灵石与灵药,声音仍旧温和克制,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此前灵戒中之物已用尽,如今新晋天阶院,修行绝不比以往清闲。我自是该为你多做些准备。”
他说得极自然,好似不过是寻常关怀。
可这寻常之下,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在意。
“日后有事,务必要给我传简讯,我会护你周全。”
小葱一时无言,只觉星君今日有些反常。她正要再说什么,参商却已靠近她一步,他眸光微敛,目色极淡。
“你前些日子根基受损严重,眼下也有些气息不稳,多半还是要将养。”
言罢,他未及小葱反应,手已覆向她腕侧,欲替她探脉。
熟料,还不等参商的手碰到小葱分毫,只听“嗡”的一声,琼光环于她腕间骤然震动,一股无形的力量蓦然弹出,竟将参商的手生生震开。
两人皆是一愣。
小葱低头看向腕间,琼光环微微震荡,似在暗暗示警。对面的参商亦停住了手,指尖空落,眉头极浅极浅地皱起,盯着那枚拦住他的光环。
一瞬的沉默。
榭亭内静得几乎连风声都散尽了。
参商没再说话,眸底却隐隐浮出几分晦暗,像是与人争执又懒得争的那种无奈与闷意。
小葱硬生生打了个哈哈,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干咳一声,转身就想抽身离开。
“那什么……星君,时辰不早,我还得去赴新晋弟子觐仪,领谕册呢。”她语速极快,几乎是逃命一般,“这会儿误了,可不好看……”
话未说完,脚下已经向外挪去半步。
“别急,东西还没收呢。”他似随意地补了一句,“你若不收,我自会遣人替你送至你的住处。届时……天阶院诸位新晋同门恐怕都会知晓,这般厚礼,是我专为你备下。”
话已至此,小葱一时竟无从推辞。
于是只好以灵戒将这满亭的灵宝收了,收完向参商一礼就转过身加快步子溜之大吉。
第79章聆心念(一)
天阶院新晋弟子之仪方才散去,天光也自重檐之上慢慢褪尽,只余最后一抹薄亮。
小葱回到住处,与虞瑶告别,轻掩房门,整座院落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她站在门后脱下外袍,拢了拢袖口,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般,索性径直坐到了卧榻旁。
这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指尖轻轻摩挲着灵戒,她静静出神了良久。灵戒内堆积着参商不容推拒地赠来的灵石与灵药,分明是存在在灵戒中,却压的她胸口有些喘不过气来。
小葱怔怔看着,手掌移向腕侧,触到了那枚银白色的琼光环。
银镯安静无波,表面在烛火下反射着柔和的光,异常的安分。
没有震动,没有微光,连那偶尔自觉或不自觉流露的气息也尽数敛去,叫人一时分不清它到底是人不在,还是里面的人刻意疏离。
小葱盯着它看了许久,眼神逐渐恍惚。半晌,她忽然没忍住轻笑出声,笑自己竟在此时此刻对着一只银镯胡思乱想。
“可笑……真可笑。”
她低声呢喃,嗓音里带着些掩不住的自嘲与疲惫,仿佛将这一日以来被裹挟着向前的情绪尽数吐了出来。
不知是惫懒还是心烦意乱,小葱随手召唤出了止虚,笛尾垂着一簇黑色丝穗,随风摇曳。
她抵唇,吹奏起这几日修习的曲子,是《灵韵》里的《松风谛》。
清音初入室内,便似有微风拂过耳畔。
《松风谛》本就偏静,曲调宛若山林深处那一点不易察觉的风声,起初细碎温和,吹拂松枝,渐渐又似有山雨欲来之意,转而低回悠远,携着些微凉意,将人带入了千峰万壑之外。
小葱闭着眼,感受旋律自然流转,越发沉浸其中。
可不知为何,明明这首曲子向来宁静,此刻却吹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曲未尽,便听得殿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
小葱手指微顿,笛音在空中戛然而止,余韵犹在,整个屋内陷入一瞬的静默。
她皱了皱眉,略感讶异。
深更半夜的,是她扰民了不成?
门被轻轻推开。
皎月正挂天边,清辉如洗,可那道站在门外的身影,却偏生将整片月色都遮去了大半。
小葱:“是你?”
他这回果真应了他的承诺,不能不打招呼便侵入她的领地,是以这次是叩门而来的么?
“同我走。”他仍是一贯的冷淡姿态,身形如松,衣袂无声,唯有眼底藏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带你去个地方。”
小葱微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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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着笛子的手下意识紧了紧。
“……现在?”
赢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淡声补了一句:“嗯,静心才能练曲。”
言外之意她心不静。
她本想说些什么,却被赢颉一步跨入殿内的动作打断。
“可是不方便么?”
概因共感之下他觉察到小葱不高兴,他不想见她闷闷不乐。
他并不擅长安抚旁人。那令人心绪烦闷的细碎情绪,却是在他神魂深处搅起了几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赢颉不喜波澜。
更不喜这股隐隐生出的,近乎叫人厌烦的沉闷与不安。
他很清楚,这样的情绪若积聚下去,于他神力的持稳并无益处。
赢颉是这样想的。
小葱微微抿唇,盯着他看了两息,终于还是没再推辞。
“……好。”
她收回止虚,起身披了件薄衫,跟在他身后,迈步出了寝房。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天阶院之中,唯有月光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如织银霜般将两人的影子悄然拉长。
夜风静静,偶有虫声与仙灯浮影从阶前掠过,小葱忍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轻声问出心头困惑已久的一事。
“……今日,参商星君想探我脉时,镯子把他震开了……是你?”
赢颉脚步未停,像是预料到她会问一般,意料之外的坦诚,“嗯。”
小葱微微睁眼,颇为意外。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那时候其实……不至于。”
赢颉却只是淡淡垂眸,简短道:“我不喜欢。”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清冷中带着点莫名的压制力,叫小葱一时竟无言以对。
她原本还有些愠意,但对方这般毫不掩饰的态度,倒让她说不出责备的话来,只能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竟有点……像在意她是否被旁人触碰似的。
但是他也没有任何立场来替她拒绝不是么?
小葱不愿再想,于是低声问道:“要去哪里?”
赢颉侧过头来,淡淡答了一句:“昆仑云海。”
小葱:“……啊?”
只见对方长袖一拂,灵息一荡。
下一刻,远空像是有火球滚来,只见云中撕开一道缝隙,一只羽色华丽、通体赤金的神鸟破云而出,正是毕方,翼展如扇,双瞳如炬。
毕方鸟已然俯身伏低,像是默许她骑乘。
小葱看着那灵禽,眼里终于浮起一抹不掩饰的讶异与惊喜,转而又有些迟疑地看向赢颉。
赢颉淡淡看了她一眼,“上来。”
小葱点头。
毕竟在此前,毕方鸟对她可没有这般好脾气。每次载她时非但飞得极快,甚至还故意在云层中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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