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几次差点把她甩下来。
若非她恐高,死死抓住鸟羽,恐怕早已摔得粉身碎骨。
她没少因怕掉下去薅它的羽毛。
小葱当时还以为这只鸟从此记仇了,谁知今日竟格外安分,甚至在她坐稳之前,竟还贴心地缓了缓动作。
毕方鸟振翅,冲天而起。
小葱原以为又是一阵惊心动魄的直冲,哪知今日它飞得格外平稳,偶尔有意无意地侧转,竟令她数次失去平衡,整个人不由自主朝赢颉方向靠近。
她一个踉跄,竟直接撞上了赢颉的肩。
“啊……抱歉。”
小葱手忙脚乱地撑住,连忙坐好。赢颉侧过头瞥她一眼,面色无波,只淡淡道:“坐稳。”
此番简短的“坐稳”,竟没有以往那般冷淡,反倒隐隐带了点不明显的纵容。
毕方鸟在这时忽然轻轻扇动了两下翅膀,像是愉悦般地抖了抖身子。
小葱忍不住狐疑地盯着它。
今日这主仆二人都好古怪。
且毕方鸟飞行的姿态,也不知为何,总是有意无意地向**斜。哪怕她尽量与赢颉拉开距离,毕方鸟也总能精准地将两人带得又贴近几分。
她正胡思乱想着,视野便已开阔。
她垂眸望向脚下,只见脚下云海翻涌,如万里银涛,层层叠叠,宛如天幕倾覆。
“……这里就是昆仑云海?”她忍不住轻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柔和下来。
飞行片刻,毕方鸟忽然低鸣一声,振翅停驻于一片无垠的银白云海之上。
小葱正要发问,赢颉已先一步落下,语气平静:“下去。”
小葱跟着跳下,云海在赢颉抬手之间缓缓分开。
一束束微光自云海深处浮现,如星河倒映,柔和而清透,竟能依稀辨认出其中有草木、有妖、有凡人、甚至有残破微小的兽魂……它们皆静静燃着微光,聚在一起成了天地最温柔的一角。
“这是什么?”小葱一时间怔住,“简直美的不像话……”
赢颉负手而立:“此处乃九重天之界,众生微愿汇聚之地。包括你曾救帮助过的生灵,也在其中。”
他声音平静,可不知为何,小葱却听出了其中一丝极淡的……慰藉。
她怔怔地看着云海深处,忽然觉得心头微微发涩。
她一直觉得,自己走得并不算太远,也未曾耀眼如传说中那些仙族天骄。
可在这一刻,当无数微愿之光映在她眼中时,她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连她都未曾察觉的地方,早已有了属于她的印记。
这一念之间,心底像有什么被轻轻拨动。
小葱看的如痴如醉,眼底渐渐浮现出几分近乎沉溺的神色,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唯恐这片云海会被她打扰似的。
而在她不察觉的角度,赢颉侧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那向来冰封的光色,竟也在这无声无息间,缓缓软了下来几分。
少女不自觉地抬手,想要触碰那一点点温柔微光。
“不可。”赢颉眉头微敛,话音方落,小葱指尖已不慎触上,立刻传来一阵灼热刺痛。
小葱吃痛,急急收手,却已被微光反噬。
下一刻,赢颉已扣住她手腕,掌心灵息流转,将那点侵蚀之力尽数压制。
“抱、抱歉,这个实在太美了……便想触碰……”小葱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
赢颉沉声道:“这是万灵之念,触碰则是逾矩,你同为生灵自然触碰不得,不过还好没有伤的太深。”
他指腹在她手肘处轻轻按压,确认她无恙。
恰好此时,微风掀开他的衣襟。
小葱原本只是无意一瞥,却在下一瞬猛地怔住了。
那是……锁骨之下,有隐约可见的一抹淡红。
不深,却极其显眼——恰好落在肌肤最薄软的位置,像是刻力咬出的痕迹,
《神明驯养指南》 70-80(第16/19页)
不仅暧昧,更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亲昵意味。
那竟然是一个牙印。
小葱整个人僵住,脑海“嗡”地一下,瞬间炸出上回南栖失控时那混乱的一幕。
她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事。
南栖上了她的身,咬了赢颉一口!
不会吧……不会真是那次咬的吧?
小葱瞪大了眼,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目光死死盯住那枚浅红印记,耳根却肉眼可见地泛起了红意,热气噌噌往上冒。
她满脸通红,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惊悚又羞耻的念头
都过去那么久了——那牙印怎么还在!?
她眼神僵硬地移开,却偏偏又忍不住偷偷瞥回去。
锁骨,薄而漂亮的锁骨,线条冷峻,微微浮出的青白色血管连带着那牙印,竟莫名让人挪不开眼。
更别说,赢颉低头时,那唇线清隽而薄凉,喉结在说话间微不可察地滚动着,带着一种无意却令人怦然的压迫感。
这些地方……
她好像……好像……
小葱猛地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脑海里已经乱成一团糟。
这些地方,她好像都亲过……
天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她几乎要原地炸开。
“完了完了完了……”小葱在心底疯狂按键,整个人缩成一团,脸烧得快能煎蛋了,连灵力都险些不稳。
那边的人却像并未察觉她心底的翻江倒海,只是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
短暂的静默。
下一瞬,他抬手,指尖灵息轻拂,动作随意得像是抹去衣襟上的微尘。浅淡的红痕便在他这不经意的一抹之间彻底消散无踪。
小葱怔愣看着他的动作,正要开口,便听他语气极淡、似不欲多提地解释了一句:“此处位置隐蔽,又无痛感,常也难察觉。故而……一时忘了抹去。”
他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眉眼亦未有半分波澜。
只是个无足轻重的“牙印”?
他越风轻云淡,落在小葱心头越发别扭。
“是忘了么?”她喃喃。
赢颉只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一如平日里那般冷静克制,偏又有点耐人寻味的意味。他竟未多言,转身便要离去。
明明是极为轻描淡写的事,可小葱那双眨巴着的眼里,藏不住的局促与绯红,落入他眼底时,竟让他有那么一瞬莫名的……失衡。
是羞恼。
来自她的羞恼,却也透过那缠绕契约,如碎玉撞心般传递到他这里,让他心湖微微泛起些无名的燥意。
他不习惯。
不习惯这份带着些少女小心思的情绪在他神魂中悄然蔓延,像风拂静水,虽无声却难以无视。
赢颉垂眸,想到自己锁骨处那早该随手抹去的印记,目色微沉。
其实他未尝不能注意到。
从那夜后,这点痕迹便一直存在,明明想要抹去不过是一弹指的事。
可不知为何,那时的他并未动作,甚至连将它纳入心神都显得有些迟疑与……抗拒。
他只是任由它留着。
如今想来,这“忘了抹去”的话倒并非虚言……只是他在某种潜意识里,的确未曾急于抹去罢了。
赢颉收回视线,袖袍垂落,将锁骨与一并遮住。
他不再看她,只是淡淡补了最后一句,语气听似无波,却比方才更低了几分:“……总之,不过疏忽,不必在意。”
若说毫无在意,那定然是假的。
“回去了。”他道。
而小葱却怔在原地良久,半天才低头掩饰般抚了抚自己的琼光环,咬牙在心中悄声骂了自己一句。
直到赢颉那道白衣身影渐行渐远,她才猛然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快步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本章的任务是哄老婆
铁齿铜牙啊辛小葱~(桀桀桀桀桀桀桀桀)
第80章聆心念(二)
月光淡白,风吹山路松影摇动。
他们从云海回返,山径寂静,远处传来兽鸟隐鸣,一派清冷。
小葱抱着膝盖坐在毕方鸟背上,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抬手拨了拨,低头半晌没说话。
风从他们肩头滑过,月色沉在羽翼缝隙间,小葱悄悄偏头,看向赢颉脸上那道横过颧骨的狰狞疤痕,她忽然低声开口:“……你脸上的伤,是何时留下的?”
赢颉身形未动,语调仍是那样淡淡的:“许久之前。”
“那伤在脸上肯定很疼吧?”小葱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忍。
“不疼。”
赢颉看了小葱一眼,她的神情淡淡的,却不是冷淡,而是那种带着一点柔软、温吞的关切——不刻意,却正好。
他忽然意识到,这份关怀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出自她骨子里的某种天性。
共情、温柔、敏感……她一直是个很容易被他人情绪触动的人。
原来……这便是被她感受的感觉吗?
还挺舒服的。
他难得沉默了一息,兀自扯谎道:“是在一个很难遮掩的地方。以前试过各种法子,弄不掉……”
语气轻描淡写,像是随口一言,却藏着几不可察的滞涩。
“习惯了。”他又补了一句。
可其实,就在那一瞬间,他有些想让这份关心,再多停一会。
毕方鸟展翼凌空,竟比来时飞得缓了许多。
小葱原以为它又会像先前那般,故意左冲右晃,害得她一路都得稳着下盘,深怕又碰到旁边的大人又惹其不快。
哪知此番回程,它却稳如静山,连风都绕着它飞,像是恨不得在空中多停一刻。
小葱心中微生讶意,暗想这大鸟转性得未免也太快。
她如此想着,又瞥了身侧人两眼。
而赢颉静立于鸟背之上,素衣无尘,神色如常,似是对这刻意延缓的行程毫无异议。
“如果……你没有那道疤,想来也会挺好看的。”小葱忽而道。
她是在替他可惜吗?赢颉微微扬眉,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小葱继续道:“我也不是什么生得出挑的人,却总觉得……天界的东西,就该美得像玉像雪。”
“你若没有这疤……”她忽然自嘲道,“站在春神大人身边,该是更赏心悦目的。”
沉默在他们之间拉长。
赢颉没说话,小葱似是觉得自己言语失当,不敢去看他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语速也快了些:“没有说你容貌不好的意思。只是我自己对这比较在意罢了……”
“我容貌不出挑
《神明驯养指南》 70-80(第17/19页)
,之前在参商星君那里的时候,也想要变成漂亮的仙女跟着他,但总又怕自己太爱妍丽叫人议论,叫别人觉得我是痴心妄想,反倒给人家参商星君添麻烦……”
她说得结结巴巴,像是解释,又像是慌乱地遮掩什么。
赢颉刚扬起些许的眉,又缓缓落了下去,静静望着她。
那一瞬,他不知怎的,竟像被什么从心口一寸寸地剜了下去。
她想成为漂亮的仙女,是为了不拖参商的后腿。她觉得自己的面容不出挑,是个累赘,是配不上那样的人。
可她又怕,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合自己心意的过程,会叫别人对参商有看法……
可她从没想过,她已经很好了。
她已经……足以撼动他原本无波的意志。
他此前对“好不好看”,没有概念。
万年来神明的存在,本不需凡者目光加诸。他行走天地间,身负神威,寻常仙者也压根不敢直视,更遑论评断他的容貌。
他偶现人前,常覆面而行,不为遮丑,只因天地法则如此——见神者,心魂震荡,轻则迷失,重则神识崩碎。
如此千年万年,迎着的尽是同一种神情:敬畏、惧怕、迎合、乞求。没有一个人,会在意他眉眼之形、唇角之弧是否温和动人。
他也从未在意过。
那是一种更高位者才会拥有的漠然——这世间根本没有“谁”,能与他平等地谈论好看与否。
可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赢颉垂下眼睫,指尖拂过衣襟上被夜风吹动的褶皱,那道幻化出的疤痕似乎在此刻也有了重量,不仅仅是一种遮掩,也成了一种……屏障。
他原以为这些皮相于他而言,不过是多余之物。神明无欲,皮囊只是用来行事的载体,太好看,反而惹事。
所以他选择了这幅疤痕之颜——让人敬而远之,避而不谈。
就连她,原用意也是如此。
她若畏他、不愿近他,反倒能叫他安宁。于他,于她,都是省事。
可现在,他却第一次生出一点微妙的犹疑——若示她的皮囊真的无疤了,她会不会……看他多一眼?又或者,会不会不止一次?
这一想法浮现的瞬间,赢颉竟莫名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烦闷。他眉头微蹙,喉结轻轻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到了唇边,却终究没说出口。
她的喜欢,是对“好看之物”的喜欢。
她想配得上那样的人。
而那样的人,从来就不可能是他。
赢颉心中向来无波。可此刻,那种莫名的烦闷却像潮水般自四肢百骸漫起。他甚至说不清自己究竟为何在意,只觉有一根弦被人不由分说地扯紧了,紧得近乎发痛。
为何,总是参商?
赢颉闻言,眼睫微动:“可我从来就不想站在她身边。”
小葱微怔,扭头看他。
赢颉垂眸,目光落在翻涌的云层里,没有回望她,只像顺着风慢慢说出心底最轻的一句话:“若我容貌无伤,也不会是为了叫旁人看得顺眼。”
他声音低沉:“我若真要立在谁身侧,我宁愿……是站在你身后。”
小葱像被什么猛地击了一下,睫毛轻颤,呼吸都有些乱了。
再沉默下去,她怕自己要炸开,忽地转念一想,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亮晶晶地望向他。
“你……吃过刘娘子的豆花吗?”
赢颉微愣,显然没料到她话题跳得如此之快,神情有一瞬的茫然。
小葱认真道:“就在第一重天,月河边上那个摊子,我说过的。我认她做娘,就是因为她那碗豆花。”
她语气飞快了几分,像生怕他拒绝:“豆花上头浇了桂花酱,甜是甜了点,但香得很。她还做咸口的,配的是灵菇酱油露和酥黄豆,热气腾腾的,一口下去,整个人都要被暖透。”
说到最后,她嗓音微顿,又添上一句:“……眼见天快亮了,我想着,你若没吃过,不如我带你去试试?”
赢颉望着她,没有立刻答话。
小葱咽了口气,小声道:“也不光是想吃,就是……想带你去见见我娘。”
良久,赢颉才淡淡地道:“嗯,随你。”
“真的?”小葱眼睛瞬间亮了,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喜悦,“那我们去第一重天吧,我请你吃豆花!”
她笑起来时,像月色下一团被风拂动的灯火,又暖又跳。
“改道,去第一重天月河。”
他话音刚落,毕方鸟嘶鸣一声,羽翼一展,又再次卷起灵风。
她忍不住低声念叨:“刘娘子她见了你,不知道会不会吓一跳……可得让我先说清楚,你是我朋友,可别还没坐下她就把你当酆都的仙官赶出去。”
赢颉偏头看她一眼,神情仍淡,却像在认真听。
小葱继续叽叽咕咕说着:“她性子直,有时候嘴也快……你别和她计较就是。”
毕方鸟驮着两人向下飞去,云层如浪,朝阳未破,星辉仍挂在天际。
风从耳边掠过,小葱说着说着,忽然没了声。
她偏头看他,眼里藏着一点好奇:“你该不会从没吃过人间的早点吧?”
赢颉神情平静,缓声道:“没有。”
“那你可得记住,今天是头一回。”她扬起下巴,笑得骄傲又满足,“刘娘子那碗豆花,可不输仙府御膳。”
月河还在雾里打着瞌睡,天光未破,街头巷尾安静得很,只有极远处传来几声挑担的吆喝。
毕方鸟收了灵羽,落在河畔一处青砖巷尾。落地的瞬间,小葱衣袂一摆,抢先跳了下来,转身时眉眼带着亮光。
“就这儿。”她压低了声音,像带着什么天大的秘密,“等会儿你别乱说话,她嘴上不饶人,可是个心软的。”
赢颉站在晨光未开的街头,偶有行人远远望见,皆不敢多看一眼。
小葱却一把拉住他,像是怕他反悔,“走,我带你进去。”
街口那家豆花摊已然支起,案几上笼屉热气正盛,晨雾混着锅气氤氲,香味便也借着风一路飘来。
摊前的刘娘子正熟练地翻着锅,一边往碗里盛豆花一边打着呵欠。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一瞧,眼睛一亮:“哎哟,是我们小葱儿——”
话音未落,视线便落到她身后那人身上,一瞬停滞。
她上下打量了赢颉一眼,那伤痕、那气势,哪怕不识天界规制的人,也本能觉出他身份不凡。
但刘娘子只是挑了挑眉,语气半真半假:“这位……好闺女,你这是给我摊子请门仙来了?”
小葱一噎,赶紧道:“这是我朋友,叫……苍术。没吓到你吧?”
“哼。”刘娘子嘴角一翘,像是要笑,“你敢带来给我看,我能怕他?”
她话锋一转,语气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神明驯养指南》 70-80(第18/19页)
:“不过说起来,小葱儿你现在可是仙家人物了……我听说你过了萤火试炼,还入了天阶院,是不是啊?这回再喊我一声‘娘’,怕是得折煞我咯。”
小葱撇嘴:“那哪有娘你这九重天第一豆花来的厉害啊。”
“嘴甜也不多给你加黄豆。”刘娘子笑骂一句,转身麻利地盛碗,“我说你啊,只记得不久前还哭着说人欺负你,如今就带大人物下来喝豆花来了,好闺女也算是出息了。”
赢颉站在一旁,始终不语。那张刻着伤痕的脸,在晨雾与锅气间显得尤为寂静冷峻。
可刘娘子并未对那道疤多看一眼,也未显出惊异或同情。她只是像往常一样,又给那碗咸豆花多添了几颗酥黄豆。
“坐下吧。”她推了凳子出来,“你朋友气势再大,也拒绝不了我的豆花吧?”
小葱低声对赢颉道:“她就这样,你别放在心上。”
赢颉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碗,坐下时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这巷子里的人间清晨。
“尝尝吧。”小葱一边低头吃豆花,一边说,“你若是吃了这口,以后她就会记住你了。”
赢颉低头看向碗中,那团白嫩微颤的豆花浮在金黄酱汁里,热气腾腾。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的确入口即化。
他忽然记起小葱曾说:“我认她做娘,是因为那天她问我一句:‘好孩子,要不要吃豆花?’”
原来就是这种滋味。
他沉默着吃了几口,忽听刘娘子笑道:“哎,小葱儿,以后成了仙官也别忘了我们这些老人。你娘我,可还指望着你回来帮我看摊呢。”
小葱吃着豆花,嘴里含糯糯的热气:“哪能啊,你豆花我可是还没学会怎么做呢。”
锅边的热气还未散尽,小葱吃得欢快,一碗甜的扫得干干净净,又端起咸口的慢慢品着,偶尔抬头望赢颉,像是在等他评价。
赢颉吃得不多,但已然是很给面子了,他沉默间将那碗豆花吃了半碗。
“娘,我去前头给你捎些新桂花回来,昨夜下露了,别再湿了香。”小葱起身,一边说一边把空碗往桶边一搁,脚步轻快地往巷口去了。
刘娘子笑道:“你去吧。”
等她人影一转入雾中,刘娘子才将手中蒲扇一收,拍了拍衣摆,转身走回摊后,慢悠悠地在赢颉对面坐下。
“我说,”她看着他开口,语气不疾不徐,“你就是她说的那个小仙君吧。”
赢颉眉头轻蹙,未曾回答,只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深幽冷静,叫寻常人早就心虚退后,可刘娘子只是皱了皱鼻子,摆手道:“别用这眼神看我,我可不是要刨你根底。我年纪大了,见得多,什么身份、修为,在我这儿都不顶事。”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了些,“小葱这丫头,从不轻易伤心。她那回回来看我,眼圈都红着,说她不小心喜欢了个不该喜欢的人。”
“我问她那人哪儿好,她说那人哪都好,像天上的星星,看一眼都觉得心里静。我那会儿还想,姑娘家第一次动心便遇上这等事,怕是要伤得深。”
她盯着赢颉的眼睛,慢慢道:“我原以为她不会带你来,没想到你倒是先跟着来了。”
“你以前应是长得不差,可脸上这一道……怕是遭过难吧……容易吓到旁人。”她语气缓了缓,像是试图理解,“可难再大,也不该拿别人的心当试炼。”
赢颉抬眼看她,仍未出声辩解。
刘娘子看着他这副样子,似笑非笑地摇头:“你倒沉得住气。”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承诺些什么。”她话锋一转,语气却重了几分,“我只想告诉你,她不是仙族后裔,没有背后的家世来护她道心。”
“她是从最底下熬上来的,吃过苦,挨过打,被人骗过,也被人看不起过。”
“她捧出去的那颗心,是用命换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片刻,又道:“你若喜欢她,就别冷着脸不说话。你若不喜欢她,就别再让她误会,也别让她再为了你闷头伤心。”
她起身理了理围裙,声音低了些:“她若将你带来我摊前吃这碗豆花,那你在她心里,大约就是个‘家里人’了。”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回到锅边,重新添了炭火。
赢颉静坐原地,良久未动。
锅中豆花咕咚一声响,热气再次翻涌,他才低头看向手中未动几口的豆花——白嫩的表面微颤,酱香淡淡浮起,似人间的烟火,缠绵而黏腻。
不远处,小葱抱着几枝带露的桂花快步走来,见他还坐着不动,便一边跑一边笑:“哎,你不会是被我娘说烦了吧。”
赢颉抬头望她,目光里藏着一点不明的东西:“不会的。”
她凑过来坐下,把桂花搁在桌上,歪头看他:“是不是她又拿豆花当借口说你‘气势太盛锅都不热’啦?”
他没说出口,只低头,一口一口将碗中的豆花吃尽。
……
小葱最终还是回到了天阶院。云海归途的风意仍残留在衣袂间。
她推门而入,轻手轻脚地合上殿门。屋中香炉未熄,浅烟袅袅。她走到榻前坐下,低头望着腕间那枚银镯,忽觉今夜心绪乱如飞絮。
信息太多了。
她明明在尽力理清,可越理越乱。
他……不喜欢春神大人么?
明明不过一句话,却让她心口像是被什么软软地击了一下,乱跳得不受控制。
他说,他宁愿站在自己身后。
小葱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更坚定了要为其治好脸的想法。
哪怕他当真仙姿昳貌,她也不用纠结这是否是在将其推远。
毕竟那伤在面部,定然是定然是痛楚及羞辱都叫人无可复加吧,连他自己都弄不掉,想来也是被迫放弃吧。
既然如此,她一定要尽她所能去试试……以还报他之前为自己做的所有。
这道疤这么深,想来只是痛苦回忆不愿再想……怎么可能不痛呢?
可——
忽而思绪翻涌,小葱眸光微敛,又想起了那牙印。
那牙印他也说不痛来着。
没准他真就是一个对痛觉无感的人呢?
那夜的荒唐历历在目,她清楚的记得咬得不轻。
可他竟说“不痛”?
更别提在云海时,她指尖一触那道微光被反噬,尚未来得及叫出声,就看到他眉头倏然一皱。
她缓缓抬起手臂,摸了摸被烧伤的那块皮肤,轻轻咬了咬唇。
“他怎么看起来像也能感知到痛的样子?若真是对痛毫无所察,怎会因她受伤而焦急?”
小葱心底忽然涌出一个古怪又可怕的念头。
“难不成……我和他之间,真的有某种感应?”
这想法一冒头,她自己都被惊得不轻
《神明驯养指南》 70-80(第19/19页)
,连忙甩了甩脑袋,像是想把那荒唐的臆测甩出去。
她才活了多久……哪有这种本领。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