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厨房门口,从背后抱住正在洗碗的阮枝。
“欸?水还在开着呢……”阮枝被她吓了一跳,手上动作却没停。
陈夏贴着她的肩窝,闭上眼,声音轻到快被水声淹没:“枝枝,我今天好想你。”
阮枝顿了下,侧过脸看她,浅浅地笑了下:“你哪天不说想我。”
陈夏用脸蹭了下阮枝,像只小狗撒娇:“不一样,今天特别特别想。”
阮枝腾出被水打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摸了摸陈夏的头。
陈夏不说话了,只把抱着她的力道又收紧了一点。
陈夏知道她还是会怕,怕阮枝哪一天又抛弃她,离她而去。
但今晚这一刻,她愿意卸下这些恐惧的情绪,把软弱都藏在阮枝的怀里。
哪怕只是短短的一晚,也足够她回味很久很久。
洗完澡后后,两人窝在沙发上,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陈夏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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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枝腿边,脑袋轻轻枕着她大腿,阮枝正一下一下替她拨着碎发,指尖顺着发丝滑过额角,像是无声的安抚。
陈夏蹭着阮枝撒娇完,又靠紧了她一点,声音闷闷的:“我今天在学校也碰到点不太好的事。”
阮枝听着她的语气微微一变,低头看她:“怎么了?”
“就是……”陈夏抿了抿唇,“我们研究小组的一个学姐,她今天下课后自己一个人去了解剖楼拿资料,结果回来就吓得脸都白了,说她看到走廊尽头闪过去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尖叫得可厉害了。”
“红衣服的女人?”阮枝微不可闻地重复了一遍,语气一瞬间变得有些紧。
“嗯。”陈夏没注意到她的神情,只是靠在她怀里继续说,“当时好几个同学都围着她,还有人调侃说是不是看错了。但我总觉得她不像装的。后来戚南裕来了——你知道吧,我们组长,平常特别冷静一个人,但那时候她居然直接冲过去抓住姜欣问她‘那个红衣女人长什么样’。”
说到这里,陈夏抬头看了阮枝一眼,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你说怪不怪?”
阮枝眼底有一丝波动,语气却尽力维持温和:“那你呢,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陈夏愣了下,然后忽然笑了,笑里带着点撒娇的调皮:“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阮枝没说话,只是捏了捏她的手指。
“没有啦。”陈夏靠得更紧了些,“我好好的,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什么。只是……”
她顿了一下,神色稍微变了点,“我们的导师今天说话也怪怪的。她以前不是那种会听学生胡言乱语的人,但今天姜欣一说她就脸色变了,态度非常奇怪。”
“你导师是个很理性的人,对吧?”阮枝语气淡淡地问。
“对啊。”陈夏点头,“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像是她知道点什么,只是不说。”
阮枝轻轻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窗外夜色沉沉,她指尖冰凉,搁在陈夏温热的掌心里。
阮枝没有继续追问,但心里却悄然绷紧了一根弦。
“你不害怕吗?”她忽然问。
“有什么好怕的?”陈夏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我又不是一个人。”
她顿了顿,牵起阮枝的手,十指扣紧:“你在啊。”
那一瞬,阮枝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眼神轻轻一颤。
她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低头吻了吻陈夏的发顶,把那些沉甸甸的心事咽进了夜色深处。
此刻,她却只想好好抱住她。
温柔的静谧里,陈夏忽然抬起眼睛看阮枝,眼神认真而温柔:“你呢?你不是说你今天也听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阮枝的手顿了一瞬,没有马上回答。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微颤的阴影。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轻,像是要从记忆里一点点拨开那些不愿再回头的细节,“今天我去客户家里,那是一对中年夫妻,做生意发了财,在市中心买了大房子……人挺好,也健谈。”
阮枝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继续。
“我们边谈设计,他们就边聊起以前的事。说起他们刚创业那会儿的艰难,说住在城中村,逼仄潮湿,像老鼠一样活着。他们那时候住的那条街,住着江城最底层的人。”
阮枝顿了顿,眼神望向客厅窗外的夜色,月光被楼影遮住,玻璃上映着她和陈夏依偎的模样。
“他们说,那时候街上有个女人,做风俗行业的,很厉害。可惜后来她的孩子出了车祸残废,后来死了。她人也疯了。”
陈夏听得微微一怔,半抬起身体靠近些,轻轻地握住阮枝的手:“她的孩子怎么死的?”
阮枝低头看她一眼,语气轻得像要散掉:“没细说,只说是个‘惨死’。后来那女人也不知所踪了。”
她没有说那对夫妻当时语气里的轻描淡写,也没有说自己听完那个故事后胸口莫名泛起的冷意。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夏那双澄澈的眼睛,仿佛想从那份年轻的明亮里,汲取一点热度来抵抗心底那一抹无法言说的阴影。
陈夏沉默了片刻,把阮枝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温热的皮肤让她安心许多。
“你听到了不好的事,但你还是回家来啦。”她轻声说,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回来找我吃饭,让我抱,心情就变好了是不是?”
“嗯。”阮枝垂眸笑了笑,像终于被她柔软地拉回了现实,“你在,我就回来了。”
陈夏望着她,眼中渐渐浮起点点星光,轻轻地说:“那以后无论听到什么,都回来找我,好不好?”
阮枝看着她,一时间鼻尖泛酸。
她没说话,只是俯身抱紧了陈夏,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像是一种悄然的誓言,藏在晚风不语的夜里——
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累累嘟……[化了]
第23章倒退
第二天,天阴沉沉的,像一块蒙着灰的布铺在头顶,风沿着实验楼的长廊呼啸而过,吹得窗户玻璃不时颤动作响,偶有几片槐树叶被卷进来,旋转着跌落在光滑的地砖上。
整座楼弥漫着一股消毒水与冷金属交织的气味。
姜欣裹着一件薄外套,神情紧绷地缩在实验室门口,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陈夏,我真的没看错。那一抹红……就像是……就像是突然从墙里冒出来的。”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像是不敢回忆,眼神却带着一种惊悸后的执拗。
陈夏将她的杯子递过去,轻声安抚:“我信你,姜欣。但你昨天吓得不轻,可能眼花也不一定……红衣这种说法,本身就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些不干净的事。”
她说得平和,却没把话说满。
姜欣一愣,似乎想再争辩,却在这时忽然住了口——
走廊另一头,戚南裕的正快步从楼道尽头走来。
她平日里一贯沉稳克制,可这会儿神色紧张,眉头紧皱,衣角被风掀得飘起也顾不上按。
她一手攥着几页纸,步履急促,却隐隐有些慌张,不像是单纯为学术事务奔忙。
陈夏下意识站直了些,余光扫到她时,皱了皱眉。
“教授早上好。”她礼貌开口。
戚南裕脚步顿了顿,像是这才意识到有人,抬头看她时眸光竟空了一瞬,随后才机械地回了一句“早”,就快步走远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另一边转角后,姜欣低声说:“戚教授好奇怪啊……你不觉得她脸色很差吗?”
陈夏没有回应,眸色深了几分。
她静静地望着走廊尽头那片昏暗的灯影,仿佛空气中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正在无声地酝酿。
走廊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呼吸一样起伏着。昏黄的光线在傅教授离开的方向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很快被风卷起的纸张打断了轮廓。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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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收回视线,垂眸思索了一瞬:“你有没有发现……傅教授的神情,像是怕什么。”
姜欣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实验楼的墙体陈旧,泛黄的瓷砖上刻着岁月斑驳的痕迹。
风又从楼梯口拐进来,卷起一丝幽冷的气息,吹得门边挂着的实验室挂牌“哐”地一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在空荡的走廊中投下了一粒石子,泛起涟漪般的微妙不安。
陈夏忽然想起昨晚阮枝从客户家回来时说的那个故事。
也是个女人,也是个疯了的母亲,还有个死去的孩子……
她有些迟疑地看向姜欣,低声问:“你昨天看到那个女人,她有没有看你?”
姜欣顿了顿,神色愈发难堪:“我不知道……我当时吓坏了,就看到她站在走廊尽头,很快就不见了……她的头发好长,垂着,看不清脸。”
一阵更冷的风从楼梯间吹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掠过她们的后颈。
陈夏没有再说话,只是转头望了一眼紧闭的实验室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有人在里头讲话,还有机器运作的低鸣声,日常却也让人心安。
可她心头的那点疑问却愈发重了。
戚教授、红衣女人、姜欣的幻象,还有阮枝昨晚听来的旧事……这些线索仿佛彼此陌生,又隐隐交叠。
她们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楼道里的光忽地全暗了一瞬,像心脏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又恢复了正常。
姜欣惊得轻轻一叫,手指死死攥住陈夏的袖口:“你看到了吗?是不是刚才——又闪了一下?”
“嗯。”陈夏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实验室门缝下微弱的灯光上。那光仍在,稳稳的,不像出故障。可走廊上方的长灯,一定确实地黑了一瞬。
她尽力维持镇定,冷声道:“可能是电压不稳。”
“可是我刚刚听见风声里,有人在哭……”姜欣声音抖着,几乎带上了哽咽。
“别胡思乱想了。”陈夏握住她的手,“你这两天精神太紧绷,容易出现幻听。”
“你真的觉得我是幻听吗?”姜欣仰起脸,神色说不出的迷惘和惧怕。
陈夏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是深色的天幕,城市的天从不全黑,远处楼宇光影起伏,恍惚像汹涌又寂静的海。
而实验楼这座老建筑却仿佛与现代格格不入,阴影盘踞在墙缝、门轴和楼梯口,沉默又压抑。
脚步声突然从楼道另一头响起,是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节奏,急促且杂乱。
两人齐齐望过去。
是戚南裕。
她步伐迅速,神情冷峻,白大褂衣摆轻扬,像一道锋利的风切过沉沉夜色。
“戚导……”陈夏叫了一声。
戚南裕停下,目光落在她们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睛却带着些不属于日常的迟疑,像刚从什么深渊中抽身而出。
“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来拿实验材料,刚好……”陈夏顿了顿,想起昨晚戚南裕在走廊上的反应,试探地问,“昨天姜欣的事,戚导你有没有——”
“别乱讲。”戚南裕打断她,语气比往常都要锋利,眼神闪烁。
她看向姜欣,眉心紧皱:“你昨天看到了什么,不要再对别人说了。学校最近有外部项目审查,不希望有任何负面流言。”
陈夏皱起眉来:“可她真的很害怕,导师你也看见了……那天你不是——”
“那天是我太累了,误以为有人经过。”戚南裕声音一顿,“我也只是一时错觉。”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声音恢复平静:“回实验室吧,不要站在这里。”
说完,她便径直越过二人,推开实验室的门,没再回头。
门“咔哒”一声合上,走廊再次陷入沉寂。只剩下楼下偶尔传来的风声和走动声,像某种若隐若现的呼吸。
陈夏望着那扇门,久久没有说话。
“她……在隐瞒什么。”姜欣低声道。
“我知道。”陈夏垂下眼睫,声音也很轻,“我也能感觉到。”
*
实验室内的冷光灯洒在洁白的操作台上,像水一样铺展,无声地将黄昏的余光隔绝在厚重的窗帘外。
陈夏坐在实验台前,身上的白大褂整洁熨贴,袖口微微卷起,露出手腕线条干净的骨架。
她低着头,正在用细针管将反应物一点点注入烧瓶,溶液在玻璃器皿中泛起细微的涟漪,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清晰可辨。
空气安静得过分,小型电炉低声嗡鸣,偶尔有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起,像是被困在真空里的时间碎片。
陈夏专注得几乎忘了呼吸,直到某个瞬间,微凉的意识悄悄浮上心头。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仰起头,视线扫向实验室墙角的石英钟。
六点十三分整。
她心里默默记住这个时间节点,计划再等五分钟记录一次温度变化。
可就在她低头,准备继续时,头顶的灯光突然“滋滋”一响——
一闪。
二闪。
第三次闪烁时,整个实验室猛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黑得突兀,也黑得深重,仿佛连空气都随之凝滞。
陈夏微微一震,指尖不自觉地收紧,掌心的体温迅速被实验室冷冽的空气带走。
她眨了眨眼,还没等视觉适应那浓重的黑暗,头顶的灯光又倏地亮起,恢复如常。
仿佛那几秒的黑暗,只是幻觉。
可她的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扯住了一样,有点沉,有点冷。
她下意识再次抬头去看钟。
六点十二分。
她愣住了。
不对……她明明记得,刚才是六点十三分。
她是个精准的人。
习惯每一步实验都在心里默数时间,每个关键节点都要对照钟表。
她记得那根长长的分针刚刚好落在“十三”的刻度上,不会出错。
可现在,它却稳稳地指向了十二。
不是走慢,也不是停滞。
而是——倒退了。
一整分钟,被什么东西吞掉,又悄然吐还。
陈夏盯着钟表,连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想要确认此刻的一切是否真实。
而那秒针,仍旧稳稳地滴答前行,没有半点犹疑。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仿佛锤在她心上,回音荡荡。
空气中似乎有股说不出的微妙气息——不臭,不香,却带着一种时间被掀翻的气味。
陈夏屏住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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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那种无名的寒意却仍顺着脊椎,一寸寸地往上爬。
她缓缓坐直身子,指尖冰凉,却故作镇定地低头翻开实验笔记,写下一行字:
六点十三分——六点十二分,实验灯光短暂熄灭。
然后,她放下笔,静静地坐了一会。
也许是错觉。
但陈夏知道,那不是。她并未恍惚,也没有疲惫到看错时间。
是时间真的,倒退了一分钟。
那一分钟,被谁带走了?
又是,谁在黑暗中,把它送了回来?
实验室恢复了平静。
只是这份平静,如同拉得太紧的弦,表面无波,实则暗涌。
陈夏低头看了眼记录,又看了一眼钟表的指针,确认它确实仍在继续走动,这才勉强安抚了些莫名的心悸。
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划破窗帘缝隙,像是一柄无声的利刃,将夜色瞬间劈裂。
“轰隆——!”
下一秒,雷声滚滚而来,像是从远山压顶而至的怒吼,震得玻璃微微颤动。
紧跟着的,是暴雨倾盆而下的声音,密集如鼓点,骤然砸在实验楼高大的玻璃窗上。
陈夏猛地一凛,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回过神,视线越过窗台,看向窗外。
夜色仿佛被浸透了,乌云沉沉地压在天幕上,低得几乎要坠落下来。
城市的灯火像被水浸没的星星,在雨幕中一闪一闪,模糊不清。
雨线斜斜地砸下来,风裹挟着湿气钻进缝隙,带着未褪的暑意,却比白日更加压抑。
又是一道电光划过天际,几乎照亮整片天宇——那一瞬,陈夏仿佛看见窗外某处楼体的玻璃上,映出一到洇红的影子。
她眼皮猛地一跳,起身走近,贴着玻璃仔细去看。
什么也没有。
只有雨水肆意流淌过玻璃的轨迹,蜿蜒成一幅幅扭曲模糊的图像,仿佛夜在哭泣——
作者有话说:时间都去哪了~~~[让我康康][红心]
第24章女儿
阮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膝头搁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窗外的风已经起了,吹得窗帘微微鼓起,像是有谁的手指,在轻轻掀动。
阮枝手里那只杯子早就凉了,热水留下一圈浅色的痕迹。她看了一会儿文字,神思却没有真正落在纸面上。
客厅墙上的钟在她视野一角静静走着。她不是有意去注意它,只是在低头时,余光扫过——六点十三分。
阮枝皱了皱眉,下意识抬头,再认真看了一眼。
可是,当她眨眼再看时,那钟面上的指针,清清楚楚地停在了六点十二分。
阮枝怔了一下。
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刚看见的是六点十三。她在那一刻甚至想起了陈夏平时下课的时间,还想著她可能快做完实验要回消息了。
可如今,时间却像是被无声地回拨了一分钟。
屋里太安静了,钟的“咔哒”声仿佛也变得格外清晰。
阮枝盯着那指针多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老了。”她低声说。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视觉疲劳也是可能的。她一向不爱多想,尤其是这些没来由的感知。
只是那一刻,阮枝心底确实生出了一点点没来由的不安。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厨房热杯茶的时候——
“轰隆——!”
一道炸雷劈下,几乎是贴着房顶般地砸响,整幢楼都跟着轻轻颤了颤。
玻璃窗被震得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响,像有谁用指节在窗上敲了一下。
窗外骤雨倾盆,瞬间将整片天地吞没。
阮枝走过去,掀开窗帘的一角。
街灯昏黄,雨幕像千万条银线交织而成的帘,风将一排排梧桐树吹得枝叶乱颤,闪电划开夜空,一瞬照亮了整个街区,又迅速隐没,仿佛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阮枝站着望了一会儿,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空气中像是多了一层薄薄的帷幕,隔着雨水和玻璃,心里莫名泛起一种细微的涟漪。
她没再多想,只是轻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她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说这话时,阮枝的手还轻轻捏着窗帘边角,一如多年以前她在那个木屋窗前,望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女踏着放学后的黄昏归来——
只是如今,那孩子,正一点一点地朝着某种独立、成熟、强大……也可能,最终离她越来越远的方向走去。
屋内又归于静默。
唯有墙上的钟,重新稳稳地跳动着——仿佛从未停顿,也从未走错过哪怕一秒。
窗外的雨一时没要停的意思,风把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像一层细密的絮语。
阮枝收回视线,正准备回房换件衣服,却忽然在玄关角落瞥见一把熟悉的伞。
那是陈夏的。
陈夏这个人,在实验学术上,严谨地过分,但在生活细节上却总是马虎。
今天早上她还说实验楼下大雨,要记得带伞,结果人走得急,伞倒落在了门口。
阮枝怔了片刻,低头将那把黑伞捡起来,指腹在伞柄上轻轻摩挲,细细的水渍已经干了,带着一点点晨间的温度残留。
她看了一眼窗外,雨势更盛,街道模糊得像浸进了水墨,连人影都难辨清晰。
阮枝犹豫了几秒。
最终她还是拿了外套,换了鞋,将那把黑伞撑在手中,自己则拿了自己的那把白色的伞——那是陈夏送她的,伞骨修长,伞面素净。
阮枝沿着熟悉的街巷走出去,风雨裹着她的衣摆,有些地方路灯已坏了,雨水积得深,一脚踩进去便溅了满脚水珠。
她走得很慢,却步伐坚定。
不远处就是那条小桥,再过一站地铁,就能拐进大学的后门。
可当阮枝穿过桥面时,却忽然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树下蜷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早就褪色的夹克,头发像打湿的麻线,一缕一缕垂在脸侧,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潮湿的、腐烂的味道。
那女人没撑伞,整个人几乎被雨水浸透,却坐得极稳,嘴里低低念着什么,像是某种祷词,又像是哼歌。
阮枝脚步轻了轻,本想径直走过,可当她从那女人身边经过时,莫名地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并未抬头,双眼被乱发遮住,嘴角却微微动着,像是在说“冷啊、好冷、她怎么还不回来……”
阮枝的心忽然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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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擅长拒绝弱者,也不太擅长对抗这种来自命运最底层的沉默凝视。
她从口袋里翻出些零钱,蹲下来,轻声说:“大娘,这是给您的。”
阮枝伸出手,把硬币放进她干瘦的手掌,刚准备站起身,却又看见那女人身上竟连件像样的遮雨布都没有。
雨下得这样大,她自己还撑着两把伞。
阮枝顿了顿,还是轻轻把自己那把灰伞放在她面前,撑开来,替她遮住雨。
“这把伞给您,我这还有一把。”她声音温和,带着本能的善意。
然而,她刚要转身离开,那老女人忽然抬起头。
那是一双浑浊却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你有看见我们家的小美吗?”老女人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我的女儿,她今天说放学就回来,可她到现在都还没回家……”
阮枝怔住了。
那手冷得像石头,细细的骨节嵌在她手上,攥得极紧。
“我说了,她会回来的,她每次都说,她不会骗我的……”老女人喃喃地说,声音发颤,“可你说……你说,她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她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雨声忽地大了一下,像有人把天幕撕裂。
阮枝怔怔地望着她,那一刻,仿佛听见什么东西在心头悄然断裂。她试图轻声解释:“我……我不是你女儿,我只是路过……”
可那老女人却死死抓着她,不断重复着:“你是她吧?你是小美吧?你别走……别再走了……”
阮枝一时说不出话。
阮枝忽然有种强烈的不适,像是这个女人的悲伤,不知怎么的,从骨头缝里渗进了她的体温,压着她呼吸困难。
她知道眼前这人可能是精神出了问题,也知道此刻最好的做法是立刻离开、报警、或者找巡逻的安保……
可她就是走不动。
雨还在下,天越来越暗。
阮枝第一次觉得,夜里的城市不是沉默的,而是藏着许多看不见、听不清、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包括那些母亲的等待,那些女儿未归的夜晚,还有某些无以名状的哀伤——
正如她此刻攥在手里的那只伞,已经渐渐被老女人泪水与雨水混淆得分不清了。
*
陈夏做完实验,离开实验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暴雨像一堵毫无缝隙的水墙砸下来,风把树枝吹得东倒西歪,连实验楼口那块临时告示牌都被掀倒在地。
她撑开伞的时候,整条巷子只有风雨声在鼓噪,一种莫名的急促与慌张在空气里翻滚。
陈夏从早上起就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那一分倒退的时钟像一颗钉子,钉在记忆深处。
她试图用实验麻痹自己,可每过一小时,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阮枝煮的汤,和那句“早点回来,外头会下雨”。
当陈夏走出校门时,她才猛然意识到——伞忘在了家里。
那一瞬,她下意识回头望了望漆黑的天际。
没办法,她去学校超市随便买了把。
然后她撑伞回去的途中,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伞影——正站在街角,像是特地为她守在那里。
是阮枝。
陈夏心头微颤,一路快步奔去。
可等她快要靠近时,眼前的情景却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阮枝站在桥下树旁,整个人半蹲着,一只手被一个乞丐模样的老女人牢牢抓住。
那老女人满头湿发贴在脸上,眼神混沌却执拗,嘴唇不停颤抖,像在喃喃说着什么,伞面斜斜地遮着她一半的身体,却被她的眼泪与雨水染得发灰。
“你是她吧?你是小美吧?”
“你别走……别再走了……”
雨水将声音掩盖得支离破碎,但陈夏还是听懂了。
陈夏心里一惊,立刻冲上去,一手撑着伞,一手护住阮枝,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阮枝摇了摇头,嗓音轻得几不可闻:“没事,就是她……她抓得太紧了……”
“我来。”
陈夏蹲下来,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对那老女人说:“大娘,她不是你女儿……您是不是记错了?要不我帮您报警好不好?让警察帮您找小美?”
可老女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双眼直直盯着阮枝,那模样像是见到了失而复得的魂魄。
“她就是……我认得她的……我女儿手指长,像她一样……还喜欢穿颜色漂亮的衣服……”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失控了一般,声音拔高,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执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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