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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枝疯长》 30-40(第1/18页)

    第31章疯长

    盛夏已过,天气渐渐转凉。

    晚风吹起海面层层涟漪,像漫长梦境中尚未平息的回响。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又悄然退去,留下湿润的水痕与被冲刷得光滑圆润的贝壳。

    天色渐晚,天边只剩残霞一点,像某种被揉碎的情绪,晕染在水天交界处。

    林瑜陪陈夏沿着海边慢慢走着,脚步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份脆弱的安静。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耳边,拂过衣角,林瑜缩了缩肩。

    陈夏却依旧穿着一件薄衫,风吹起衣摆,她整个人都显得单薄得像纸,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她站在海风里,望着远方苍茫的天际,一言不发。

    天光黯淡下来,她的侧脸隐入阴影中,五官冷清,眼底沉着一层化不开的青灰,那是无数个失眠夜晚留下的痕迹。

    一双眼睛空落落的,像很久没合过眼,里面什么都没有了,连悲伤都像被掏空了。

    林瑜默默看着陈夏站在海风里,那副近乎透明的模样,又让她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她接到电话,一路飞奔赶到医院,连外套都来不及拿。

    电梯慢得像在折磨人,她几乎是用跑的冲进急诊室,结果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病房,不是医生,而是靠墙坐在长椅上的陈夏。

    她低着头,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被抽干了血的小兽。肩膀一动不动,背脊却绷得笔直,那种奇异的僵硬让林瑜一瞬间没敢认她。

    “陈夏?”她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陈夏没有反应。

    林瑜蹲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依旧没有回应。

    陈夏的眼神涣散,目光空空地落在地板某一处,像是整个人都被从现实抽离,只留下一个壳坐在那里。

    林瑜从未见过一个活着的人,身上竟会有那样一种死气——

    沉重、冰冷、像潮湿的石灰,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陈夏疯了。

    或者说,她已经死了。

    只是还没倒下。

    林瑜慌了,手足无措地去握住陈夏的手,才发现她指尖冰凉,毫无温度。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叫她的名字,声音一点点提高:“陈夏,你听得到我吗?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良久,陈夏才终于动了一下,缓慢地抬头,眼睛却像蒙了一层灰,看不清情绪。

    她动了动嘴唇,嗓音干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还活着吗?”

    那一刻,林瑜的心骤然一沉。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陈夏抬头那瞬间的眼神。

    那种彻底的、压垮人心的绝望,像在大海里溺水太久。

    “你最近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林瑜终于打破沉默,语气很轻,像是在与风说话。

    陈夏没回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应付,又像是根本没力气再多说什么。

    林瑜咬了咬牙,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我们还是回去吧,风大了,你穿得太少,会感冒。”

    陈夏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才意识到冷,手指却仍插在口袋里,懒得动弹,只摇了摇头:“再走一会儿。”

    她的声音干哑,像落在礁石上的海盐,淡而薄。

    “你总是这样。”林瑜有些无奈,“把人推开,什么都一个人扛着。她出事不是你的错,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陈夏闻言轻轻笑了下,那笑没落进眼里,只在唇角浅浅地勾了一瞬,随即又沉下去。

    “可她还是因为我被推下去了。”她低声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有多疼。”

    林瑜顿住,沉默地看着她。

    “如果是我就好了,”陈夏喃喃,“本来,死的那个人就该是我。”

    脚边的浪潮又涌了上来,没过她们的鞋面,冰冷的海水顺着鞋缝渗进袜子里,林瑜下意识退了一步,而陈夏仍站在原地,仿佛没感觉到寒意。

    “你知道吗,”她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淹没,“我一直觉得,阮枝那样温柔善良的人,应该得到这世间美好的一切才对。可恨那个黑衣人,剥夺了她享受美好的权利。”

    “那你觉得,那个凶手是谁?”

    林瑜终于问出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轻,可那句话像锋利的刀锋,在这夜色里划开一丝真实。

    陈夏沉默了。

    她没有看林瑜,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脚边潮湿的沙子。

    海浪打来又退去,水痕沿着她鞋尖一点点渗进来,像某种迟缓却坚定的侵蚀。

    她又抬头望着远处一艘缓缓驶过的渔船,船灯孤零零地亮着,在茫茫海面上像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这三个月,她当然一直在调查。

    奇怪的是,那个黑衣人,就像从未存在过。

    她调了医院楼道的监控、病房前走廊的监控,甚至连楼下保安亭的记录都查了。

    可所有画面都干干净净,没有人可疑地进出,没有人上楼、也没有人下楼。

    那栋楼像是瞬间被时间抽空,只留下阮枝摔下去的一声闷响,和她慌乱的尖叫与哭喊声。

    像是那个凶手——只是为了杀人而来,然后又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还在查?”林瑜试探着问。

    陈夏点了点头,指尖蜷紧在掌心里。

    “可越查越不对劲。”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监控没有,出入记录没有,甚至当时楼道的声控灯也没有反应。那个时间段,楼道里,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林瑜,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被死死压着的困惑与寒意。

    “你说,会不会这个人……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瑜心里一震。

    她知道陈夏这段时间情绪极不稳定,做过噩梦,吃不下饭,甚至去看过心理医生。但她从没听她说过这些话。

    她总觉得,其实陈夏已经精神出了问题。

    风更冷了,林瑜的手指被吹得冰凉,她走近一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陈夏肩上,低声说:“不管他是人是鬼,我们都不能让阮枝白白受这么一场罪。”

    陈夏没说话,只是把外套紧了紧。

    她眼前浮现出阮枝的脸——那张苍白安静的脸躺在病床上,嘴唇毫无血色,像睡着了,又像再也不会醒。

    “我不会放弃的。”她轻声说,“等我找到他,我会杀了他。”

    林瑜怔住,然后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如此地阴郁疯狂。

    陈夏她,果然已经精神不正常了。

    “哎,陈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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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瑜还想叫住陈夏再说些什么,可陈夏却已经转身往回走,脚步一如既往地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身后,大海滔滔不绝。

    风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皱了海面上那层岑寂的水光。

    *

    陈夏独自走在江城的街道上。

    街边曾疯长的夏叶此时已显出疲态,一片片卷边发黄,像倦了的手掌,无力地垂着。

    风一吹,叶子便簌簌落下,打着旋在空中飘了一阵,又悄然无声地落地。

    夕阳早已褪尽,街灯一盏盏亮起,光影斑驳,在陈夏的脚边投出一串又一串疏落的倒影。

    可思念是一棵疯长的树。

    陈夏心中那棵树便在疯狂生长。

    枝叶纠缠,盘根错节,像一根根细密的藤蔓,悄然攀附上她的四肢、心肺,甚至骨骼,紧紧勒着,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抬头望了眼那家她们曾常去的甜品店,门前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是熟悉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那时候,她和阮枝也常常在这条街上散步。

    黄昏的光总是很温柔,像一层薄薄的蜜糖,落在两人肩头。

    她们一起走过街角的报刊亭、奶茶店,路过长椅上聊天的老人和追逐的孩子,时不时一边聊着八卦一边抢着吃一串糖葫芦。

    阮枝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弯,像藏着两弯月亮。

    那天风很大,阮枝还开玩笑地说:

    “等我老了也走不动路了,你就每天推着我沿街转,拎一袋糯米糍,再给我买老花镜。”

    “那要是我先走不动路了呢?”

    陈夏那时笑着反问。

    “那就我推你。”阮枝说得理所当然,还伸出手指点她额头,“两个老太婆,一个颤巍巍地杵拐杖,一个乐呵呵地坐轮椅。”

    陈夏哈哈大笑,笑得毫无防备。

    那一刻她甚至相信,未来会无限地漫长,她们会一直走在这条街上,从春夏走到秋冬,从黑发走到白头。

    可现在,街道还在,风铃还在,连那串糖葫芦的摊子都还摆着。

    只是阮枝不在了。

    陈夏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落叶如雨的大树下。风一吹,叶子如金色的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进她发里。

    她的眼神逐渐迷茫起来,心底仿佛空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些曾一起走过的、笑过的时光,此刻像一条条散落的胶片,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倒带。

    “阮枝……”

    她低声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风太大了,带走了所有声音,也带走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夜色渐浓,街道的灯光开始朦胧地晕开,光晕落在湿润的石砖上,像沉默的眼泪。

    陈夏从长椅上起身,顺着街边的台阶慢慢走下去。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沿途的风吹动着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没有整理,像是对这场风也早已失去了反应。

    路过人行天桥时,陈夏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乌云低垂,像极了她心头沉重的思绪。

    她记得和阮枝也曾走过这座桥,风吹得她站不稳,阮枝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啊,高有什么用,太瘦了,还是要多吃饭,不然以后就被风吹走了。”

    陈夏当时笑着回:“那你可得抓紧我。”

    现在,她只能紧紧抓住那一点点回忆,生怕一松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医院到了。

    陈夏缓步走进大厅,熟悉的白色瓷砖、消毒水味和沉默的电梯门,一切都和两个月前没什么不同,仿佛时光就停滞在那一刻,未曾向前。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她进去,按下熟悉的楼层。

    空气沉闷,像被水泡过的棉絮,厚重又难以呼吸。

    陈夏站在镜面电梯里,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茫的人影,一瞬间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走廊灯光依旧泛着微弱的白,病房门前,陈夏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推门而入。

    阮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气息绵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闭着眼,睫毛垂着,像被雪压住的小草,柔软无声。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是她唯一存在的证明。

    陈夏走过去,坐在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那触感依旧温热柔软,可那温度,却再没有任何回应。从阮枝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

    夜晚的梦境一日比一日清晰,每一次闭眼,陈夏都能看见她从楼上坠下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奔过去抱住她,血从后脑一路蔓延开来,渗进她的怀里,渗进她的骨头缝里。

    热的,黏的,带着浓重的腥味。

    那种触感,就像诅咒一样刻进了她的脑海深处,怎么都洗不掉。

    医生说:“幸好没死,只是摔成了植物人。大脑受到重度损伤,意识状态尚不明朗。”

    “至于什么时候苏醒、是否还能恢复记忆……”医生迟疑着,没有再说下去。

    陈夏懂了,不确定,或者说,根本没有人能保证。

    陈夏的手缓缓贴在阮枝的脸颊上,指尖轻颤,像在试图抓住风,徒劳又绝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像满腔的思念和悔恨,一股脑堵在那里,发不出声。

    可思念像树,疯长着,蔓延着,从盛夏长到了深秋,从梦里蔓到了现实。

    它长在心里,越长越密,越密越重。

    陈夏只能一次次走到这张病床前,坐在阮枝身边,伸手触碰她的脸庞。

    仿佛这样,就能和她靠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枝枝没有死,只是暂时沉睡。[可怜]

    第32章意识

    陈夏刚走出病房,就在走廊拐角处撞见了戚南裕。

    她靠在窗边,神情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锐利。她像是早已等在那里,等的就是她。

    “戚教授,你怎么在这儿?”

    陈夏声音低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与防备。

    “来找你。”戚南裕开门见山,语调轻缓,“你不回消息,不接电话,我只能来医院堵你。”

    陈夏垂下眼,眉目冷淡,没有回应。

    戚南裕像早就习惯了她这副疏离的样子,继续道:“学校最近气氛很紧张,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空气顿了一瞬。

    “他们说,是你把她推下去的。”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监控没有拍到第三个人,从天台下来的楼梯,也只有你和她两人。有人说……你精神出了问题。”

    陈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却依旧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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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不信。”戚南裕看着她,语气忽然柔下来,“我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毕竟,你那么爱她,不是吗?”

    陈夏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我跟警察说过,可他们不信。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就好像……那个黑衣人从未存在过。”

    “医生说你精神没问题,”戚南裕道,“可他们还是觉得,是你失控了,不小心……推了她。”

    陈夏神色苍白,唇线绷得死紧。

    片刻后,她低声道:“要是她醒不过来,我说再多都没用。没人会信我。”

    戚南裕沉默了一瞬,语气忽然转了弯:“但如果她醒来呢?你想不想……她还能记得你?”

    陈夏怔住。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缝隙,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像被这句话刺中了神经,迟缓地转头看向戚南裕。

    “你什么意思?”

    “我有办法。”戚南裕盯着她,语气平静得诡异,“不光能让她醒过来,还能让她记得你。清清楚楚。”

    陈夏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嗓音发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戚南裕不答,只是朝她走近一步,声音忽然低下来:“陈夏,你还想救她吗”

    陈夏垂眸,沉默着。

    戚南裕轻轻笑了一声,似是对陈夏的迟钝感到遗憾,又像是在享受这场不对等的心理博弈。

    “虽然她成了植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也不清楚醒来后是否还会记得你,但——”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陈夏的肩,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我有办法。让她醒来时,还记得你。记得你是她最爱的人。”

    那句“最爱的人”轻飘飘地落下,却像砸进陈夏心里的一块石头,激起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

    她几乎是立刻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声音低哑:“戚教授,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戚南裕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别紧张,陈夏。我只是觉得……你是个非常聪明、冷静、还有天赋的学生。”

    “你要我参与你的研究?”陈夏看着她,眼神锐利。

    戚南裕笑了:“陈夏,你果然很聪明。这项研究很机密,也很有趣。我需要你。”

    她像是随口一说,但那目光却灼灼地盯着陈夏,像猎人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你到底在研究什么?”陈夏声音低了些,眼底的戒备却在悄然攀升。

    戚南裕没有回答,而是稍稍侧过头,仿佛在认真思考,又仿佛在抚摸一只看不见的谜团:“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不是吗?”

    “你有深爱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恋人,我有……必须完成的事。”她笑着,却笑得空洞,“所以我们彼此交换,也不算亏。”

    陈夏沉默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混乱纷杂。风声穿过医院空旷的走廊,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下来。

    她低声问:“如果我答应……你打算怎么救阮枝?”

    戚南裕缓缓抬起头,唇边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答不答应?”她反问,声音温柔而致命,“答应了,我就告诉你。”

    陈夏转头望向病房里的阮枝。

    隔着一层玻璃,她依旧静静地躺着,像沉睡在深海中的人鱼,无声无息。

    空气中仿佛仍残留着她的气息,那些温柔的、固执的、属于阮枝的气息。

    她慢慢收回视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戚南裕唇角轻扬,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选择。

    “那我们,”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融入风里,“就算是达成合作了。”

    她顿了顿,微微俯身,凑近陈夏,声音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亲昵和压迫:

    “既然阮枝还活着,那她就一定还‘在’。”

    “你是说……她还有意识?”陈夏眉头微蹙,声音沙哑。

    “当然。”戚南裕退开一步,眼中浮起一抹近乎执念的光,“只是她的意识被封闭、破损了。你可以理解为,‘阮枝’这个人,还困在她自己的脑海里。而我要你做的,就是帮她——修复那座塌陷的精神迷宫。”

    “修复她的……意识?”陈夏有些难以置信,“那怎么做到?”

    “你不是想知道她醒来后,还能不能记得你吗?”戚南裕笑着,目光却锐利如刀,“记忆不是存在某个角落,而是和感情、情绪、习惯、语言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她’。我可以让你‘进入’她的意识世界——在那里,你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你都可以亲手一点点找回来。”

    “进去?”陈夏喃喃,心头却升起一股寒意,“你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戚南裕只是摇头,笑得意味深长:“很快你就会知道了,陈夏。等你准备好,我会来找你。”

    她说完,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陈夏站在原地,胸腔里是翻涌不止的风。玻璃后的阮枝依旧一动不动。

    但此刻,她仿佛真的听见了心底某个角落,有一声细微的回应,在那里轻轻地回响——

    “等我。”

    *

    天色已暗,路灯稀疏,像吊在夜幕上的昏黄眼珠,把城市照得忽明忽暗。

    陈夏沿着医院出来的小巷慢慢走着。巷子狭窄,砖墙上长满了青苔,潮湿的气味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缠上脚踝。

    她缩了缩肩,将风衣拉紧些。

    但她的脑子却没停下来。

    戚南裕的研究到底是什么?她口中的“修复意识”,听上去像是一场疯狂实验,究竟是某项研究,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神操控?

    戚南裕说得轻描淡写,却步步藏锋,像是早就算准了她会答应。

    那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

    她为什么会提起阮枝还活着、有记忆,还声称有办法唤醒她?

    那天在天台上的黑衣人,会不会也与她有关系

    陈夏捏紧掌心,掌心渗出薄汗。

    她是该相信她,还是……敬而远之?

    戚南裕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她是天才,这一点没人质疑。

    四十岁不到就主持国家级课题,被称为“神经病理学领域的怪物”,论文发表在顶刊,却几乎从不露面,连业内的人都很少真正接触过她。

    可越是接近她,陈夏就越觉得,她不是个简单的学者。

    她是疯子,是冷得吓人的那种疯子。

    不止一次,陈夏见她深夜还在实验室一动不动盯着脑电图数据看上几个小时,甚至有一次,当电极插入实验鼠脑中的那一瞬,她眼底闪过的不是兴奋,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痴迷。

    关于那个红衣女人,甚至是那天倒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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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分钟,陈夏的第六感都告诉她,似乎与这位戚南裕教授脱不了干系。

    这个沉默寡言的教授,太冷静了,冷静得像一台运算精准的机器。

    她给出的每一个词,每一个答案,都像是经过推演的剧本,连停顿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得让人起了疑心。

    但偏偏,她又攥住了她最脆弱的软肋。

    阮枝。

    她不敢冒险,可也没得选。

    陈夏拐过街角时,又看见了那个疯癫的老女人。

    她仍然蜷缩在那堵破败的墙角下,身边围着一圈破报纸和捡来的塑料瓶,面前摆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搪瓷碗。几张皱巴巴的钱散在碗底,被风吹得颤颤巍巍。

    她穿着一件看不清原色的长袍子,头发打着结,蓬乱如鸟窝,脸上污迹斑斑,一双眼睛却奇异地亮着,像被火星点燃的深井。

    老女人正低声自语着什么,脚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动,动作僵硬又机械。

    每走三步,她就会猛地顿住,用指甲抓自己的胳膊,嘴里发出一种近乎吟唱的嘶哑声音——

    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倾诉,又像在驱赶什么缠绕她的鬼魅。

    陈夏原本想绕过去,却想起阮枝曾经的善良柔软的脸。于是,她还是在那老女人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掏出几张纸币,蹲下身,把钱轻轻放进她那空荡荡的碗中。

    “天气凉了,吃点热的吧。”陈夏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怜悯。

    老女人并没有看她,只是继续喃喃:“红的……都是红的……她跳下去的时候,那裙子就像火烧的一样红……”

    陈夏一怔,站起身离开。

    正走着,她身后却猛地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喊叫——

    “虞江美!”

    那声音尖利刺耳,如同撕开夜色的一把刀。陈夏的身体猛然僵住,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地上。

    她缓缓回头,只见老女人正直直盯着她,眼神里忽然褪去了疯癫,像是有什么清明的东西突然浮上来。

    老女人嘴角颤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唇齿已无法完整地拼出下一个字。

    那双眼睛里,有火,也有水,有夜里醒不过来的梦魇,还有埋藏太久的回忆。

    陈夏猛地想起什么——

    作者有话说:猜猜夏夏想起了什么

    提示:16章[让我康康]

    第33章暗线

    ……虞江美?

    陈夏脑中骤然一震,一线混沌猛地串联起来。

    虞江美——Y.J.M。

    那些她在戚南裕实验资料上看到的缩写、每一个贴在瓶身上的标签,全都印着这三个字母。

    陈夏曾一度以为那不过是编号或某种样本代号,可现在,那些字母像火一样在她脑中燃烧起来。

    陈夏转头,快步折返到那疯女人面前,几乎是半跪下去,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老女人还在呢喃:“小美……我的小美……你怎么敢走?你怎么敢啊……阿裕……阿裕,你把我的小美还给我……”

    她的指节蜷曲,手指在空中乱抓,仿佛在挖什么,又像是在推开什么梦魇的幕布。

    “玉兰街……被一把火烧光了……家没了……她们都没了……”

    陈夏一把抓住老女人的手,声音发紧,低声而急切地问:“虞江美……就是你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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