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小美?她是谁?她和你什么关系?”
老女人的目光陡然对上她,那一瞬清明得惊人,像是被血封住的记忆突然挣脱出来。
她的眼泪簌簌地落下,干瘪的嗓子低低地哽咽:“她是我女儿啊……我唯一的女儿,她那么乖,从不惹事……她说她还想以后赚钱养我,可却因为那个女人断了一条腿,还被骂是阴沟里的老鼠……”
老女人忽然猛地捶地,哭声撕心裂肺:“她不是老鼠啊!!”
陈夏的心跳像被什么野兽狠狠咬了一口,剧烈地疼着。她喉头干涩,双手冰凉。
她想起那些冰冷的玻璃瓶、那些字母、那倒退的一分钟、戚南裕面对红衣女人态度的失常……
一根根线,从疯女人嘴里飘出,从陈夏眼前穿过,最后,紧紧缠绕在戚南裕的身上。
“阿裕……”陈夏轻声试探,“你说的那个‘阿裕’,是不是戚南裕?”
没想到,这句话一出口,老女人仿佛被什么猛地点燃,整个人暴躁起来。
她尖叫一声,双手胡乱挥舞,抓起地上的破碗狠狠砸在墙上,瓷片四散飞溅。
“戚南裕!”她怒吼着,嗓音撕裂,“那个疯子!魔鬼!她骗了我!她说只是做个测试,她说不会伤害小美……她撒谎!她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老女人双眼布满血丝,发疯似的朝陈夏扑来,被陈夏连忙避开。
她踉跄着倒在地上,仍不肯停下,满地打滚,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反反复复喊着:
“小美……我的小美……她不是老鼠……她不是……你把她还给我!!”
陈夏站在原地,面色发白,风衣在风中鼓动,仿佛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一刻,她心中某个被隐约预感触碰过的猜想,被这疯女人撕开了遮掩的幕布,赤裸裸地丢在她眼前。
虞江美——疯女人的女儿。
那个名被贴在无数实验瓶上的人,那个已经死去的人。
而戚南裕——她的教授。
那位冷静、理智得近乎无情的研究者,那个总能一眼看穿陈夏心事的人,竟然是疯女人口中那个“阿裕”。
原来,那些瓶子里装的,可能不仅是组织样本,不仅是数据和成果。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曾经留下的痕迹,是某个母亲一生无法抹去的梦魇。
陈夏缓缓低头看着地上的老女人,心脏仿佛被冻住,一下一下钝痛地跳着。
她终于知道,戚南裕的实验和虞江美有关。
而虞江美,已经死了。
她是疯女人的女儿。
陈夏捏紧拳头,心里暗暗有了底。
这一切,远没有戚南裕所表现出的那么简单。她能帮助阮枝恢复意识,但陈夏必须要搞清楚,这“恢复”的代价,会是什么。
陈夏怔怔站在原地,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某个模糊的夜晚。
那天,阮枝窝在她怀里,说起一个听来的故事。
她说,江城有个地方叫玉兰街,是城中村里最脏最乱的一条巷子,连太阳都不愿照进去。那里住着江城最底层的人,黑工、赌徒、逃犯、妓女……藏着所有的污秽与不堪。
有个女人曾是那里最“厉害”的风俗女,姿色过人,手段了得,曾风光一时。
可后来,她的孩子死了,她也疯了。
疯得彻底,从此在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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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陈夏一捏着阮枝的手,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孩子怎么死的?”
阮枝想了想,低声说:“没细说,只说是个惨死。”
她没说太细,像是不想回忆,也像是怕吓着她。
而现在,疯女人的喊叫还在耳边回荡,玉兰街、红裙子、小美、阿裕……那些曾经被陈夏当作传闻的细节,一个个都浮出水面。
陈夏突然意识到,那些藏在迷雾里的细微事件,被一条她看不见的暗线串联了起来。
玉兰街、虞江美、疯癫的老女人、那些实验瓶、戚南裕的研究,还有人间蒸发的毫无踪迹的黑衣人。
陈夏现在只好奇一件事。
虞江美的“惨死”,是否与戚南裕有关。
以及,那场“惨死”,是否就是戚南裕走上疯狂实验道路的真正导火索?
如果是,那么这场研究,将不止关乎意识的修复,而是牵涉到一个秘密的开端,一场死亡的代价。
想到这些复杂勾连的往事,陈夏只感觉大脑一片密密的疼,像有什么无形的针,密密麻麻地往脑壳里扎。
呼吸也变得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进了沉重的水雾,呛得心口发闷。
可她不能逃避,不能停下来,更不能休息。
她的阮枝还在病床上,那双曾带笑的眼睛紧闭着,像被岁月冻结。
她的枝枝还在等她。
等她拼尽全力,去将她从昏迷的深海里拉回来。
陈夏狠狠吸了一口气,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冷汗,风衣衣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转过身,拔腿就跑。
夜色像一层层翻卷的浪潮,巷子尽头的路灯拉出她飞奔的身影,拖得细长又颤抖。
陈夏不知道终点在哪,但她知道,她要去寻找一个确切的答案。
只因为阮枝还在等她。
*
解剖实验楼静得出奇。
夜色笼罩下的校园像一具沉睡的巨兽,楼体在远处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冷意,窗户一格一格仿佛黑洞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陈夏快步穿过林荫道,脚下落叶枯黄,被她踩碎的那一瞬,发出像骨头碎裂般清脆的声响。
她的影子被稀薄的灯光拉得很长,紧紧贴在实验楼的墙面上,仿佛另一个黑色人影,默不作声地跟着她,一步不落。
陈夏站在实验楼前,一眼望上去,整栋楼像个早被遗弃的地方,只有最顶楼戚南裕的实验室窗户,隐约透着一点细弱的光。
四周风声忽起,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呜咽,吹得玻璃也发出轻微的战栗。
陈夏抬脚,推开门,吱呀一声,回音震荡在空荡的楼道里,像是惊扰了什么沉眠已久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应该习惯了这种气氛,可心脏还是倏地一紧,指尖泛起冰凉。
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一声一声回荡,墙壁上贴着层层泛黄的实验守则,有些边角早已被风撕裂卷起,像随时会掉落的脱皮。
陈夏刚走上二楼,身后却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然回头,心跳几乎在一瞬间揪紧,瞳孔骤然放大。
一道人影正从楼道拐角走来,背着光,轮廓模糊,看不清面容。
陈夏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浑身的神经骤然绷紧,连呼吸也压低到极致。
那人影渐渐靠近。
直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在灯光下缓慢显露出来——
“……陈夏?”
是姜欣。
陈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般微微晃了下,几乎倚着墙壁站住。
那一瞬间,她恍惚感觉到自己的背心早已湿透。
“你怎么会在这?”
姜欣走近了些,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是眼神空落落的,像一直未曾从某种噩梦中醒来。
几个月以来,姜欣消瘦了不少,整个人像失了精气,眉眼间少了昔日的神采,眼底有种常年困扰的迷惘和压抑。
她低头避开了走廊尽头那扇顶楼的门,仿佛对那片区域天生带着一种恐惧。
“虽然老师让我多休息休息,但我……偶尔会回来。”姜欣勉强笑笑,“做个心理建设。你知道的,那天红衣女人的事……我总觉得,她还在这栋楼里。”
陈夏静静看着她,没有打断。
姜欣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我听说了你的事。那个……你爱人,在你眼前……”
她顿了顿,咬了咬唇:“她还好吗?”
陈夏点点头,声音低哑:“嗯。”
姜欣也轻声“嗯”了一声,随即眼底泛起一抹复杂:“外面很多人都在传,说你……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是你亲手把她……”
她说不下去了,只用力摇摇头,“可我不信。你是我信任佩服的人。陈夏,你从来都冷静,理性,善良,我不信你会做那种事。”
陈夏微微一怔。
“我相信你,加油吧。”姜欣补了一句,轻轻拍了拍陈夏的肩膀。
姜欣离开后,走廊重新归于死寂。
陈夏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转过身,目光如刃般扫向顶楼的方向。
夜风透过半开的窗子灌进走廊,吹得墙上的警示标语簌簌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语。
陈夏蹑手蹑脚往上走,脚步踩在老旧的水泥阶上,发出低哑的回响,像是每迈一步,都更靠近某个不可名状的真相。
顶楼门口,那扇银灰色的金属门如往常般紧闭,冷硬无情。
她从兜里摸出钥匙。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黄铜钥匙圈,陈夏第一次收到它的时候,只觉得是戚南裕的某种阴谋。
但至于这把钥匙能开启什么黑暗的秘密,陈夏一无所知。
钥匙插入锁孔时,陈夏的指尖一阵冰凉。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空气瞬间变了。
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夹杂着更陈旧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掩藏多年的尸骨突然露出了角角碎碎的白。
陈夏没开灯。
实验室里的微光还亮着,是最里面那间冷藏观察室传来的仪器灯光,蓝白一片,仿佛深海幽光,指引着她一步步向内走去。
陈夏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几排操作台和模型架,每一具假体模型在夜里都像活物,影子在灯光中拉扯出诡异的姿态。
她的脚步很轻,但心跳却越来越重,仿佛一颗锤子挂在心头,随着她的靠近,猛地敲出沉闷一击。
她推开通向冷藏室的门。
门后的房间里冷气呼啸,像极了太平间。
中央的培养箱还亮着,上方悬挂着一台观察镜头,一切都整洁得过分,像有人刚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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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夏走过去,弯下身,从下方的存储柜中抽出一个档案夹。
那是她以前翻过无数次的资料柜。但这次,她不再只是盲目翻阅。
她知道自己要找的,是那几个字母——Y.J.M。
陈夏迅速翻找,指尖划过一份又一份厚重资料,直到她在一页泛黄的实验初步记录上,终于看见了。
受试编号:Y.J.M
受试者状态:高应激/自主意识残缺/神经裂解不全/中枢拒绝药物配合
实验目标:意识碎片捕捉/重构人格模组/移植性观察
陈夏的心骤然揪紧。
整张纸的最后一行,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却依旧刺进她的眼里——
该项目由Q.N.Y主导,编号延期处理,特殊权限封存。
Q.N.Y——戚南裕的拼音缩写。
陈夏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虞江美并不是戚南裕的旁观者,而是实验的中心。
那个跳楼的红衣女人不是幻觉,而是实验的残骸,是一个被彻底摧毁了意识和**的“样本”。
而这一切,就是戚南裕的藏在身上的“真相”。
正当陈夏沉浸在那些碎片般的线索中,一点点拼凑着她几乎不敢触碰的真相时,实验室外忽然响起一阵冷厉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轻,却仿佛从寂静深处一步步而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高跟鞋踏在冰冷瓷砖上的“哒哒”声,节奏沉稳而精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
陈夏呼吸一滞,几乎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是戚南裕。
她手中的纸页还来不及放下,指尖已因紧张微微发颤。她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暗角。
“咔哒——”
门锁轻响,像一枚扣子落进深井。
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带着一丝冰冷夜风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以后更新时间大约都在21:00点。
漏更的会在周日补上。
——
前面铺垫的现在终于用上了,哎呦给我写累了。
戚南裕跟虞江美算是副CP线吧。但是她们的故事比陈夏阮枝的要残酷得多。[求你了]
第34章真相
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带走了外头最后一丝余光。
戚南裕没有开灯。
高跟鞋在实验室的瓷砖地面上踱步,发出极轻的“哒哒”声,一下一下,如细针扎在陈夏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黑暗像一块蒙着呼吸的布,死死罩住她的四肢与思维。
她藏在实验桌下,膝盖抵着地面,脊背绷得僵直。额头沁出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却不敢伸手去擦。
她屏住呼吸,耳边只剩墙上滴答作响的钟声,像是有人在用骨头咬碎时间。
“咔哒——”
那是鞋跟微微转动的声音。
戚南裕停在了她所在的实验桌前。
陈夏几乎能看到那双鞋跟泛着冷光的黑色高跟,鞋尖指向自己,如同一柄直指咽喉的匕首。
她心跳如鼓,几乎要从喉口冲出。
就在她以为会被发现的时候,戚南裕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个瓶子,似乎随意地端详。
“夜里总有些老鼠。”
她忽然开口,声音慵懒,却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喜欢偷偷钻进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啃一点不属于它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荡,如同猫戏老鼠前的低喃。
“不过……”戚南裕轻轻一笑,“老鼠多半都不长命。”
陈夏的手指死死扣住地板,几乎掐破掌心。
就在她不知道戚南裕下一步会做什么时,那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身影忽然向她弯下。
一片幽暗中,一道阴影缓缓落下,一双眼睛出现在桌边。
戚南裕手中提着一只玻璃实验瓶,瓶中浸着不知是谁的心脏,泡在透明的液体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像猫科动物般泛着幽幽的光,死死盯着桌下的陈夏。
唇角慢慢上扬。
“抓到了,小老鼠。”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令人如坠冰窟。
陈夏眼前一黑,心跳一顿——
她被发现了。
陈夏牙关紧咬,猛地从实验桌下冲了出来。
她伸手抱起桌上的一个实验瓶,紧紧护在胸前,像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站在几米外,身体紧绷如弦,警惕地看着那个穿着整洁白大褂的女人。
戚南裕眨了眨眼,随即弯起唇角,笑了。
那笑不是温柔,也不是讽刺,而是一种带着病态趣味的笑意:“你怕我?”
陈夏摇头,咽下一口唾液,迟疑地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
戚南裕笑得更深了,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
她缓缓朝陈夏走近,动作如同夜色中靠近猎物的猫,手却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小刀,递到她面前。
“这个你可以拿来防身。”她语气温和得出奇,“但你手里的东西不行。”
她朝那瓶神经组织点了点头。
“那是一小块实验体的神经系统标本,极其罕见,来源复杂。你摔了它,可赔不起。”
陈夏低头一看,只见瓶中浸泡着的,是一截血肉模糊的神经组织,液体微微晃动着,反射出惨白的光。
她又抬头看着戚南裕,心神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陈夏慢慢伸出手,将瓶子重新放回桌上,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依旧警惕地盯着对方,却不再拿实验体当作武器。
空气有些凝滞。
“教授……”陈夏终于低声开口,眼里是压不住的疲惫,“我不明白,我对你……到底有什么作用?”
戚南裕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打量着陈夏,好像在研究一只被撕开的标本,又像是在评估某个方才脱壳的个体,目光里带着奇异的的审视。
半晌,戚南裕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语调轻得像拂过耳畔的风:
“你在这里偷偷摸摸翻阅了这么久,也还没得到答案吗?”
她的声音不带责怪,却字字带刺,刺破了陈夏的伪装。
陈夏没有否认。
她摇了摇头,坦然地看着戚南裕:“线索太多,也太杂。比起靠猜,我更希望……教授您能亲口告诉我,所谓的‘真相’。”
“真相?”戚南裕轻轻重复这个词,眼神却有一瞬的恍惚。
她垂下眼帘,像是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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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随即轻声笑了:
“你知道吗?世上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真相’。真相只是众人眼中的某种看法,是被反复拼凑出的‘版本’,它未必真实。”
她的话在空气里回荡着,像某种审判,也像某种逃避。
可下一秒,她忽然抬眼,那目光中的冷漠慢慢褪去。
戚南裕看着陈夏,眉眼间有了细微的柔光:“不过——”
“你身上有种……隐藏得很深的赤诚。那种东西,很久没在别人身上看见过了。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她没有说那故人是谁,只一晃神,又恢复了冷静。
“你别误会。”戚南裕语气再次平稳下来,“我对你的命,也对阮枝的命,都没什么兴趣。”
“我也不需要拿一个活人做实验,我只做死人的。我只是觉得,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陈夏盯着她,嗓音带着沙哑。
“你想知道的东西,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得清的。”戚南裕俯身靠近,像是要说出某个禁忌的词语,“你知道你看到的,都是冰山一角。”
她顿了顿,手指轻点了一下实验台上的玻璃瓶,声音低得像喃语:
“还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东西,我一个人太慢,也太累。我实在怕我有生之年,都看不到结果。所以,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加快解开谜题的速度。”
“而你——比我想象中合适。”
“所以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她问。
陈夏的声音干涩,她眼神里依旧残留着防备,但更多的是一种镇定与倔强。
戚南裕却没有立刻回应。
她转过身,在实验台前的暗影中站了片刻,仿佛是在思考,又仿佛是在等待陈夏心跳归于平稳。
良久,戚南裕才缓缓开口:“你想知道的那些东西……迟早都会知道。”
“但现在,”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陈夏身上,那语气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诱惑,“我可以让你见到阮枝。”
陈夏愣住,她有些不明白。
“见到阮枝?”她重复了一遍。
她当然每天都能去医院,去病床前望着那沉静不动的面孔。
她甚至可以握住那只冰凉的手,低声呢喃一整夜。可她知道,戚南裕说的绝不是那个意思。
陈夏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确认:“你是说……让我见到一个‘活着’的阮枝?”
戚南裕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没错,是‘活着’的她。意识清晰,有情绪,有回应。不是植物人,不是尸体,不是幻觉。”
“你……”陈夏的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声音颤抖,“你到底想怎么做?”
戚南裕将桌上那瓶装着灰蓝色液体的玻璃瓶旋紧,轻轻放到一旁。
她语气淡然:“我们现在,除了单纯的师生之间,其实就是合作关系了。你帮我推进实验,而我,让你见她。”
“实验?”陈夏警觉地皱起眉,“你要我怎么帮你?”
“不是你想的那种实验。”戚南裕摆摆手,像是嫌她多虑,“你只需要协助配合一些意识引导的辅助性工作。我不需要你的命,只需要你的‘连接’。”
“连接?”陈夏迟疑地重复。
“是啊,就比如你和她之间……已经存在一条隐秘的神经桥。”戚南裕顿了顿,“你想让她醒过来,不是吗?”
陈夏没有说话。
她的喉头滚动,像是压住了太多想说的话。片刻后,她只是点点头。
“那么,我可以试着……让你在梦中与她接触。”戚南裕说着,走到一侧的橱柜,从中取出一个小巧的针管和玻璃瓶。
“催眠?”陈夏皱眉,“你是要让我做梦?见到她?”
“不是你的梦。”戚南裕打断她,语气忽然变得缓慢、带有某种奇异的韵律。
“是她的梦。”
空气瞬间凝滞。
陈夏猛地抬头,眼里是无法掩饰的惊异:“你是说……我要进入阮枝的梦?”
戚南裕的嘴角缓缓勾起:“不准确地说,是你们要在她的梦境里——重逢。”
她的声音温柔,却不知为何,像极了深海底部传来的召唤。
潮湿、黑暗、无法抗拒。
陈夏屏住呼吸,耳边的心跳声仿佛一下一下砸在骨膜里。
戚南裕却像无事人一样,利落地将桌上的几件东西收好。
一支安瓶药剂、一只轻便的针管、几张折叠整齐的金属片状仪器。
她将这些塞进一个黑色公文包中,动作熟练得不像是在准备实验,更像是在整理一场早已排演多次的剧目。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陈夏,挑了挑眉:
“怎么,还不走?”
陈夏迟疑了一瞬,喉咙干涩:
“去哪儿?”
戚南裕回头看她,那目光像夜色中冰冷的灯光,明亮却叫人寒意浸骨:“当然是去见阮枝。”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她时间接受这个过于超现实的答案,然后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梦的连接,也需要一些‘条件’,不是吗?”
“你不会以为我在这里——”她朝实验室四周扫了一眼,“就能完成全部准备吧?”
陈夏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提在手中的黑色包,忽然明白了什么:“我们要……去医院。”
“聪明。”戚南裕笑了笑,“别担心,过程对你来说不会太痛苦,甚至可以说有点像梦游。你只需要遵循我说的每一步。”
陈夏心口像被什么攥住一样跳个不停,她下意识地伸手压住心脏的位置。
“你确定……那不只是一场梦?”
“也许是。”戚南裕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也许不是。就像薛定谔的猫,你在打开那个盒子之前,永远不知道那只猫是死是活。不过你很快就会知道。”
她说着,率先走出了实验室。
走廊灯光昏黄,寂静得能听见风从管道深处呼啸的声音。
陈夏跟在戚南裕身后,像是踏入了一个比梦还要不真实的现实世界。
她看着戚南裕的背影,忽然想问:
你究竟要做什么?你到底想从我和阮枝身上,得到什么?
可那些问题,终究哽在喉咙口。
最后,陈夏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如果我能见到她……我什么都愿意试。”
如果能见到她,她愿意去做这些事。
戚南裕微不可闻地笑了一下,语气轻得像风穿过一页纸:“你这么说,可别后悔。”
她推开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门,夜色如潮水般涌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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