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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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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的探问。

    戚南裕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又缓缓摇头:“大概率是。但我也不能确定。”

    随即,她笑了笑,那弧度若有若无:“不过我给他们起过一个名字,叫——‘21g’。”

    “为什么?”

    戚南裕的唇角扬起,目光深邃:

    “因为在上帝面前,人人平等。每个人的灵魂都只有21克,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无论是孩童,还是那些自诩为大人的人,本质上都一样。所有人,不过是21克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解释了前面的一些线,以及抛出了另外的线。不过在此解释一下,相关科学设定都是自设为小说服务,并非真实哈哈。[让我康康]

    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小孩与大人都一样哦[彩虹屁]

    不过我觉得上帝其实无性别,总之不是男的。

    第58章悖论

    陈夏回到公寓时,整个人仿佛被掏空。夜幕像一块巨大的幕布,压在城市的天际,连空气都显得沉重。

    她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过百叶窗,打出一条条斑驳的光影,像破碎的琴键,横亘在地板上。

    陈夏没开灯,径直走到沙发前,整个人缓缓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背倚着沙发边缘。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她却毫无知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是很久没有开过窗的气味。

    夜色深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可远处传来的车鸣声、喧闹的人声,却让这种静谧更显荒凉。

    头,痛得像被铁环死死箍住。

    记忆在脑海里乱流,像一卷被水浸湿的胶片,一帧帧影像飞速闪过,最终停在医院那间洁白到刺目的病房。

    戚南裕的话,像细针,一点点扎进她的神经。

    就在回家的途中,她猛然记起那盏冷白的手术灯,记

    《夏枝疯长》 50-60(第13/20页)

    得自己被实验后的下坠感,像失重,像坠入深渊。

    那是她“穿越”回过去遇见阮枝前的回忆。

    耳边是戚南裕低沉却冷静的声音:“通过药剂和催眠,让你进入深度睡眠。再借助我制作的意识传导仪器,把你的大脑与阮枝的连接。通过意识的桥梁,进行‘灵魂飞跃’。”

    灵魂飞跃。

    这个词在此刻听起来,也近乎荒谬。

    陈夏缓缓合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地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的脑海再次浮现出戚南裕描述的那个概念——非线性潜意识世界。

    “那个世界既真实,也虚幻。它存在于阮枝的潜意识深处,是她记忆与创伤的投影。”

    这句话像回声,在脑海里一遍遍震荡。

    陈夏抬起头,看着对面黑暗中模糊的家具,忽然觉得房间像一座空壳,仿佛她自己此刻也只是这世界的幻影。

    她喃喃问自己:“如果……当初我没能成功穿越,那谁会救她?”

    问题像一块冰,沉入心底,泛起无声的涟漪。

    并非单纯的怀疑,而这明明是悖论。

    如果她不在那个世界,那个救下阮枝的人又是谁?

    她甚至觉得,这个问题,足以摧毁所有关于现实的认知。

    戚南裕在她离开时曾回答过她。

    那双戴着金边眼镜的眼睛,在冷光下闪着幽暗的光:“意识不是只能沿着一条直线向前走,它更像一个多维的迷宫。在潜意识层面,过去和未来可以交叠、同步。”

    “你确实触碰到了她最深的伤口,救了她。但法则会抹平一切,让记忆发生置换。她会记得有人救了她,却未必记得是你。就像曼德拉效应,记忆会撒谎。”

    陈夏缓缓闭上眼,长呼出一口气,喉咙干涩,像吞咽下了一把钝刀。

    曼德拉效应。会撒谎的记忆。

    戚南裕缓缓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而克制:“陈夏,你知道曼德拉效应吗?有时候记忆会撒谎,它会在缺口上拼贴幻象,让你以为看见过、经历过某件事,但那可能从未发生过。”

    她顿了顿,指尖轻敲着桌面:“在那个世界,你确实接近了她,触碰到她最深的恐惧。但宇宙有它的修正方式。记忆会替换,她会记得有人救过她,却不一定记得是你。也许,她甚至会将那份拯救投射在别人身上,而不是你。”

    陈夏怔怔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

    “你以为你是她的救赎?”戚南裕微微倾身,低声道,“或许你只是那只薛定谔的猫。在盒子被打开前,没人能证明你存在,没人能证明你是否真的拯救了她。甚至,连她自己,也会把你遗忘。”

    “而在某个你未曾到达的平行宇宙,没有你的介入,她也完成了自我拯救。她不需要任何人,包括你。”

    屋里一片昏暗,只有落地窗外的霓虹光,隔着玻璃碎成零星的色块,斑驳地洒在地毯上。

    陈夏缓缓睁开眼,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刚从水底被拽上来,空气却依旧稀薄。

    她靠在沙发边,后背冰凉,掌心死死抓着毛毯的边缘,指节泛白。

    耳边嗡嗡作响,城市的喧嚣像隔着几层水传来,模糊得失了真实感。

    戚南裕的话,还在脑中一遍遍回荡。

    或许就像戚南裕所说,她就像一只关在盒子里的猫,薛定谔的猫。

    在那个名叫阮枝的盒子被打开之前,没人能证明她存在,没人能证明她是否真的拯救了阮枝。

    又或许,在另一个宇宙,没有她的介入,阮枝也完成了自我救赎。

    一阵凉风从微微开着的窗缝钻进来,吹动地毯边缘,像某种无声的嘲笑。

    陈夏抱紧双臂,把头埋进膝间,呼吸被胸腔压得窒闷。

    “……可是,我总想你能记得我,我能在你的生命里,多留下一点痕迹。”

    夜色在窗外翻滚,黑得像深渊,没有底。

    陈夏忽然觉得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后颅炸开,像是有人拿锤子在她脑子里敲击。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往前扑,死死撑住地毯,额头冷汗涔涔。

    胃里翻江倒海,她几乎没犹豫,踉跄着爬起来,冲进卫生间。

    冰冷的瓷砖在脚底散发凉气,她跪在马桶前,呕吐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胃里空空如也,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嗓子火烧般灼痛。

    陈夏捂着胸口,呼吸急促,耳边还残留着心跳砰砰的轰鸣。

    她费力地站起身,扶着洗手台,颤抖着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淌在手心,溅上脸,带着一瞬清醒。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得像被风卷过,鬓角还沾着细碎的水痕,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眼下压着厚重的阴影。

    她愣了片刻,嘴角扯出一点干涩的笑,笑意却冷得像碎冰。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响起戚南裕平静的声音:“这些天,好好把自己养好。实验不是没有副作用的。你的意识在两个维度来回穿梭,会对大脑造成一定损伤,类似头痛、眩晕、恶心……很正常。后面我会为你制作一些药剂,帮助缓解症状。”

    她顿了顿,声音低缓,像在刻意刺探:“陈夏,你有没有后悔?”

    从她沉默的眼神,戚南裕知道了答案。

    陈夏低下头,手指攥着洗手台边缘,指节发白,过了很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嘶哑却坚定:

    “不后悔。”

    镜子里,那双眼睛带着倔强的光,仿佛烧得灼烈,却压抑着无声的痛。

    “这点代价,我付得起。”

    为了她,她不后悔。

    水流继续冲刷着洗手台,溅起细碎水珠,击打在陈夏的手腕上,冰凉入骨。

    夜色深沉,窗外的霓虹一闪一灭,仿佛城市在缓缓呼吸。

    陈夏蜷缩在被褥里,身子紧紧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凉的枕套。

    头疼如潮,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一寸寸侵蚀她的神经。她浑身轻颤,呼吸急促,像是被无形的手按进深海,窒息得发不出声。

    在意识逐渐下沉的缝隙,她心里却疯狂地呐喊——

    她渴望再见阮枝一面。

    哪怕只是一瞬。

    她想再听她说话,想再靠近她,汲取她身上温柔清甜的气息,哪怕只是幻觉。

    她果然又做梦了。

    这一次,她感觉自己轻得像一片羽毛,或者说,一只浅色的影子。

    她失去了重量,失去了血肉,连声音都剥离,只剩下意识在虚无中游荡。

    她在无尽的天空下漂浮,脚下是没有边际的海,天与水交织成同一种深蓝,苍茫得让人心悸。

    她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只是被风托着,缓缓下坠,像一片无主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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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风带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咸涩里掺杂着一抹极轻极淡的甜,像是谁在深海里低语。

    陈夏无法分辨风声与浪声,只是顺从本能,向那股气息追去。

    她像一颗流浪的微光,漂泊在无垠的宇宙与海洋之间。

    脚下的海面翻卷着白色的泡沫,星河在浪花间碎裂,溅起无数光点。

    天幕缓缓裂开,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掀开了夜色的帷幕。

    一整条星河,自高空倾泻而下。

    无数星点悬浮在风中,璀璨得像细碎的水晶,光芒穿过暗蓝的空气,在她周身流转,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柔光浸润。

    她低头。

    脚下的海面,像一面呼吸的镜子,将整片宇宙吞入怀中。

    星河在水面上折射成更为虚幻的倒影,随着潮水起伏,星子破碎又重组,宛如无数碎银漂浮在暗潮之上。

    一条在天,一条在海。

    两条星河同时流转,将她悬在其中,仿佛立于时间的缝隙。

    她无法分辨自己是在天空,还是在海底。

    她伸手,手指穿过那些闪烁的微光,像划开了一条柔软的银河,而光点却从指缝中滑落,化作细小的涟漪。

    宇宙在她脚下缓缓旋转,星辰仿佛无声呼吸,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一首来自远古的神秘咏叹。

    日与月开始交替。

    太阳的金辉透过云隙洒落,与冷色的星光交织,海面因此燃烧成绚烂的色彩。

    下一瞬,光明骤然抽离,天空沉入深邃的夜,星辰闪烁如呼吸,而厚重的乌云在头顶翻卷,暴雨扑面而下,冷得像针。

    她在风暴中漂流,仍被那两条星河环抱,如同一粒细小的尘埃,在浩瀚无垠的宇宙长河里无声游荡。

    而她仍在漂流。

    直到那一抹声音,轻轻破开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了。

    在浪涛翻卷、泡沫四溅的喧嚣里,她捕捉到一段柔软的声音,轻轻地,几乎要被海风吞没。

    “守护灵啊……守护灵……”

    那声音稚嫩,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又藏不住希冀,“明天就是我的十七岁生日了,我的愿望是……这一天,我不再孤单。”

    那一刻,陈夏仿佛被什么击中,胸腔空洞的地方,忽然涌入一股炙热的暖流。

    她穿过翻滚的潮水,穿过无形的风,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投向那个声音。

    海天交接的尽头,一片微光缓缓亮起,像是夜幕中撕开的一道细缝。

    她循声而去,心跳在这一瞬间有了实感。

    女孩站在海边,脚踝被潮水轻轻拍打,黑发在风中飞扬。

    她抬起头,眼睛清澈,像装下了整片海的颜色。风吹起她的裙角,海盐的味道在她身边盘旋。

    她睁开眼,对上陈夏的目光。

    电光火石之间,梦境和虚无仿佛都静止了。

    陈夏的意识,轰然清醒。

    这是……十七岁的阮枝。

    记忆如同潮水,漫入灵魂的四肢百骸。

    阮枝三十二岁那年的生日,陈夏陪伴在她身旁,烛光与笑语中,她弹奏着吉他曲《Witingforyou》。

    她说,“我十七岁那年,还在一个沿海的小城念书。冬天的风很硬,吹在身上疼得像刀子。”

    “学校不远就是海岸线,我常常一个人顺着海走,一直走到天黑。”

    她问她,“为什么要走那么久?”

    她回答,“因为只有走着的时候,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我常常站在海边许愿,说‘守护灵呀,你能不能来看看我?就站在我身后,哪怕我看不到你也没关系。’我知道很傻……可那时候,那些幻想,是我唯一能靠着过下去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陈夏有点想哭。

    没有了躯壳,灵魂也会哭泣吗?

    是否泪水掉进了风中,消失不见

    她不知道。她沉默又欢喜着。

    但她却知道自己是一只21克的灵魂,一片漫无目的、四处游荡的影子,终于在庞大空旷又死寂的宇宙里,找到了十七岁的她。

    某个没有方向的幽灵,跨越了时光与星河,淋遍暴雨,漂流过海,终于找到了栖息的彼岸。

    从此,她成了她的守护灵——

    作者有话说:1.补充(网上搜索):

    曼德拉效应是指人们群体有时会对某一事件出现与事实不符的虚假记忆的现象。该术语是自称为“超能力研究者”的菲奥娜·布鲁姆(FionBroome)在2009年提出的。

    她发现自己与许多人对南非反种族隔离领袖纳尔逊·曼德拉(NelsonMndel)在20世纪80年代死于监狱的新闻报道有着生动而详细的记忆,但实际上曼德拉是在2013年才去世的,而且在他被释放后,还在1994年至1999年担任了南非总统。

    简单来说曼德拉效应就是人们对某些事件、事实或记忆存在集体错误回忆的一种现象。它表明我们对于过去事件和事实的回忆并不总是准确的,而且大量的人可能会有相似的记忆错误。

    我们所熟知的一个例子就是那首歌“五十六个民族,五十六枝花”,但是歌词却是“五十六个星座五十六支花”。尽管有人说后来是歌词改了,但还是众说纷纭。

    2.关于这一章提到的设定,我再来给宝子来详细解释一下:

    陈夏的意识穿回了阮枝过去的某段时间,而她要想办法改变过去,以此激发现实中的阮枝醒来。

    这个过去可能并不是“真实的过去”,但也可能是真实的过去,但就像薛定谔的猫,它是不确定性的。

    这里的设定是,意识穿越不一定遵守“现实时间顺序”。在某些极端情况下(比如精神实验、深度昏迷、大脑量子态不稳定),意识可以脱离线性时间流动,在“潜意识层”与过去或未来进行接触或同步。

    意识不是“只能向前走”的线性链条,而更像一个多维空间。人在昏迷或深度梦境状态下,其意识可能游离现实时间,进入潜意识层,而潜意识层并不严格受“现在—过去—未来”的约束,它允许未来的人进入过去。

    陈夏未来在实验中穿越意识层,进入了阮枝的潜意识与过去现实交接的维度,试图“唤醒”植物人状态的阮枝。她到达了阮枝内心最封闭、最恐惧的“创伤记忆”——也就是她被母亲关在卫生间那天,并救下了那个“过去的阮枝”。

    但由于宇宙法则,阮枝的意识“接收到”了陈夏,但后续会遗忘掉她。她将“救她的人”记成了模糊的身影,强行套在另一个人乔舒宛身上。所以阮枝记错了人。

    同样的,如果在其他平行宇宙,也就是陈夏未到达的宇宙,那么这个救她的投影是不存在的人,就会是阮枝虚构出来保护自己的一个幻想对象。

    第59章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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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院里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又一次“灵魂飞跃”的尝试失败,仪器嗡鸣声逐渐平息,四周恢复死一般的静。

    陈夏摘下实验的“头盔”,呼吸紊乱,眼下的乌青已深得像是浓墨泼染。

    她捂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冰凉。

    几次实验,她都仿佛触碰到那个熟悉的幻影——

    阮枝。

    海风,浪声,她甚至能听见少女在风里轻轻呢喃,像是在等她。

    每次都只差一点,然而她始终没能真正靠近。

    心焦像烈火烧灼,陈夏的喉咙干涩,转身便对戚南裕开口:“再来一次,我要见她,我要触到她的梦。”

    戚南裕沉着脸,拉下操作台上的电源阀,低沉开口:“不行。你的精神和身体已经在崩溃边缘,这样的穿梭你根本承受不了。再说——”

    她顿了顿,冷静的眼神压得人无法呼吸,“你之前已经进入过一次。阮枝的脑神经如今已经形成了抵抗和保护。”

    “为什么要抵抗?”陈夏急切问。

    戚南裕冷笑:“自然是因为你的上次穿越给她带去了伤害。你不告而别,自然是伤害和痛苦。虽然时间会抹去记忆,但疼痛的感觉不会。”

    陈夏怔住,急急摇头解释:“可我没有想过要不告而别……那时我已经知道自己即将会离开,我准备向那时候的你交代后事,结果没来得及——我就被强行拉回来了。那不是我的本意。”

    然而戚南裕只是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几分遗憾与冷硬:“那次实验本就是奇迹般的例外。你以为可以永远停留吗?不可能。实验的极限在那里。你终究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空气里有片刻沉默。

    心口的酸楚让陈夏低下眼,她轻轻叹气,终究没再多辩驳。

    她知道,老师已经尽力。

    病房的灯光比实验室柔和许多。她走到床边,阮枝安静地躺着,睫毛在面颊投下淡淡的弧影,像沉睡的海岸。

    陈夏蹲下,指尖小心翼翼地轻抚她的脸颊,那触感仿佛能穿透到骨肉的深处。

    她俯身,落下一个极轻的吻,吻在她紧闭的眼睑上。然后,她起身,颇有些风轻云淡地说道:

    “不行,就再多来几次。总会成功的。”

    “你疯了吗!”背后传来戚南裕忍无可忍的声音。她气急败坏地走近,声音压得低沉:“这半个月我让你好好养身体,你却越发消瘦憔悴。精神状况已经出问题,你还当儿戏?等你真的垮了,哪怕她醒来,你觉得还有什么意义?”

    陈夏抬起眼,嘴角却弯起,笑容带着安和与决绝:“只要她能醒,我死了也没关系。”

    戚南裕冷笑一声,眼神锐利:“陈夏,你可真是个卑劣、自大的自私鬼。你以牺牲自己的方式满足自己病态的爱。若真如此,阮枝醒来后该怎么办?”

    被骂得体无完肤,陈夏怔了怔,指尖紧紧攥住床单,心底涌起一丝愧疚。

    她低声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

    房间陷入短暂的静默。

    仪器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响。

    陈夏凝望着阮枝,眼底却慢慢浮现一抹温柔的怀念。

    她忽然想起少年时的自己。

    那时她孤僻、阴郁,被全世界推开,而阮枝像阳光般伸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耐心听她所有混乱的言语。

    那份温暖,让她眷恋。

    若是阮枝醒来,看到自己把身体毁成这副模样,她一定会难过吧。

    想到这里,陈夏喉咙一紧,眼底的狠意消退几分,轻声呢喃:“好,我会撑下去的,也会注意自己的身体。”

    *

    酒馆的门推开时,伴着一声轻微的风铃响。

    陈夏随着戚南裕走进来,空气里弥散着木质老屋子特有的陈年气息,夹杂着酒精的辛烈和烤花生的香味。

    这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酒馆,昏黄的灯泡垂在头顶,光线不算明亮,却像是带着一层雾气的柔和。

    墙角的留声机正缓缓转动,唱着古旧的爵士乐,沙哑的嗓音像是从另一个时代飘来的低语。

    老板是个五十出头的女人,灰白时髦的羊毛卷,穿着五颜六色织布缝合的围裙,颇有几分不羁又慵懒的味道。

    她见到戚南裕时笑着扬了扬眉,眼尾的笑纹爽朗,像是看见老朋友。

    “南裕,好久没见你了。”她擦了擦手里的玻璃杯,眼神带着几分熟稔。

    戚南裕回以一笑,声音爽朗却带点疲惫:“最近忙着做实验,脚都快泡在实验室里了。你这老地方可还是老样子。”

    “那当然。”老板轻哼一声,目光落到陈夏身上,“这是谁?第一次见。”

    戚南裕偏了偏头,看向陈夏,唇角微微扬起:“我的得意学生。”

    陈夏怔了下,随即点头,礼貌地笑笑。

    她眼下黑眼圈明显,脸色苍白,在这种昏黄灯光下更衬得憔悴和阴郁,但又有种沉静的倔强。

    两人挑了吧台的位置坐下。

    高脚椅的皮面已有些磨损,木质吧台泛着岁月打磨的光泽,散落着几枚浅色的杯圈痕迹。

    戚南裕点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又随口给陈夏推荐了几款酒。

    “现在你的身体状况不太能喝烈的,就点淡一点的吧?果酒也行。”

    她语气随意,却透着一丝关切。

    陈夏低声“嗯”了句,眼神略微下垂,像是在心不在焉地挑选。

    最后随意点了一杯清浅色的鸡尾酒,酒面泛着晶莹的光泽,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巷子里吹过一阵凉风,夹带着潮湿夜气。

    月亮高悬在屋檐外,似一枚被手心汗水濡湿的铜钱,轻飘飘地缀在夜空。

    路灯投下的光影昏黄,透过半掩的木门在地板上铺出一片虚虚浮动的影子。

    陈夏托着腮,静静望着酒杯里的液体,光折射出细碎的涟漪,仿佛是夜色里无声扩散的叹息。

    她没有急着开口说话,只有吧台尽头,冰块撞击与留声机沙哑的旋律交织,缓慢而悠长。

    戚南裕轻轻抿了一口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映出一层柔光。

    她的眼神在灯影的浮动里微微眯起,撑着下巴,半倚在吧台边,朝陈夏懒懒地笑着,语气带了几分戏谑:

    “说说吧,在那个世界的冒险。见到年轻的爱人是什么感觉?——还有,我想你也见到你老师我了,是不是年少有为、青年才俊?”

    酒馆里光线昏黄,老旧吊灯发出微微的嗡鸣声,吧台后的留声机正放着一首低沉沙哑的爵士,像是在夜色深处缓缓摇晃。

    空气中带着陈年的木头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气,氤氲而莫名祥和。

    陈夏抬眼看着眼前的戚南裕。

    那双一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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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冽锐利的眼睛,此刻却半掩在酒意与笑意里,少了平日的理性克制,多了几分慵懒与随性。

    她仿佛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一面。

    她微微放松了肩膀,也抿了一口清淡的酒,唇边漾起一点笑意:“倒是遇见了老师的爱人。”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像是让那段回忆慢慢浮出水面。

    昏黄的灯光在她眼底投下一抹柔光,她的声音平和,甚至有些轻柔:“她很漂亮。老师似乎很喜欢她。”

    戚南裕正摇晃着酒杯,细细的光影在杯壁里流转。

    听见这句话,她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紧,动作陡然停下。

    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泛起细碎的波澜,仿佛夜里一池被风吹皱的湖水。

    戚南裕“啧”了一声,抬手晃了晃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杯身的折射下映出碎光。

    她嘴角带笑,却带着点恼:“你这心眼子,真会转移话题。我让你谈你自己,你倒好,硬是把话绕回到我身上。”

    陈夏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她,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沉静得像是一面镜子,耐心地等着。

    戚南裕被她这目光看得无处可逃,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最终还是低低叹了口气。

    声音里有一丝难得的疲惫与脆弱:“时间啊,真的太快了。一秒一分,一时一天,一月月,一年年……快到手心张开,也抓不住什么。”

    酒馆的留声机传来低沉的萨克斯声,仿佛替她的感慨添了一笔灰色的底调。

    她眼神微微飘远,像是在望着一个被光阴隔绝的地方,继续道:“有些人,有些事,被时间压在河底。你以为它已经湮没了,淹死在泥沙里,可当河水慢下来的那一天,它还是会浮现,像一块石头,冷硬,突兀地挡在眼前。”

    说到这里,她眼底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湿润,像是灯光在酒液中折出的虚影,转瞬即逝。

    那一刹的软弱短得几乎不真实,令陈夏心头一紧,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很快,戚南裕又抬起酒杯,唇角一勾,神色重新恢复一贯的锋锐与轻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夏依旧沉默着,像一块没有缝隙的石头,安静、耐心,做着最完美的倾听者。

    她不插话,不打断,只是目光微垂,偶尔轻轻转动手中的酒杯。

    那一份无声的陪伴里,包含了对戚南裕无声的洞察,只是,那份洞察是出于默不作声的关心。

    她清楚,夜色和酒精总会松动人的心弦,潜藏的痛苦与念想会被一点点拽上来,像从深井里拉出的水桶。

    果然,戚南裕声音低低地继续,带着一点散漫的淡意:“你啊,一定见过她吧。你那么聪明,自然知道,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能再见她一面。”

    陈夏的指尖轻轻一紧,仍旧没有出声。

    戚南裕抬起酒杯,却没有急着喝,眼神落在晃动的酒液里,仿佛能从其中看见什么:“你知道吗?她的心脏……还泡在我的福尔马林里。每次看着它,我都觉得,她的灵魂其实还没有走远,还不舍得离开,说不定,此时此刻,她就坐在我身边,看着我俩喝酒。”

    她说这话时,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笑,眼神觑着陈夏,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反应。

    可令她有点失望的是,陈夏没什么反应,只是口渴似的多喝了几口酒。

    她继续叹气道,“要不然,为什么她总是穿着红裙子,在实验楼的走廊里游荡呢?她一定……也是舍不得我吧。只不过苦了学校里的学生,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她吓到。”

    酒馆里忽然响起一阵风铃轻轻碰撞的清脆声,仿佛与她的话应和。

    “只是啊,”戚南裕终于抬手饮下一口酒,喉结滚动,眼神像被光与影切割开,低低道,“做一只鬼,终究不如做人好。鬼虽然看似自由,可以四处飘荡,却一定很冷,很冷……不像人,能喝酒。一口下去,喉咙连着胃,火一样烧起来,那才是活着的滋味。不过活着,似乎也不比死了轻松。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活着好些,还是死了更好些。”

    杯身摇晃,酒液顺着她纤长的手指滑落,晶亮的光在她指节间一闪而逝。

    陈夏望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在课堂上冷静理性、言辞锋利的导师,竟在酒精和记忆的夹缝里,显得那样孤独,像在深夜里独自饮泣的旅人。

    但陈夏并不觉得怜悯。

    因为她清楚,眼前的这个女人——这个在世人眼中有些疯狂的天才女科学家,并不需要她的同情与悲悯。

    那样的感情,对戚南裕而言,太过轻慢,甚至近乎自大。

    她所需要的,只是一个倾听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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