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了这里。”
戚南裕的神情从震惊渐渐转为复杂,眼底透出难以言说的情绪。
陈夏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语:“可在这个梦里,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我只是陪着阮枝,与她在一起。”
她抬起眼睛,紧紧盯着戚南裕,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可现在,我意识到梦快要醒了……我怕,我离开后,这里的阮枝会面对一个没有我的世界。我也怕……回到现实后,阮枝依旧没有醒来,而她也被困在梦境里,一日日寻找我,却永远找不到我。”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夜风在窗外轻轻吹动,像是在替两颗心叹息。
戚南裕只觉得这些话太过离奇,她难得理智地分析了一下,心里暗想:是不是陈夏已经精神失常了?
她快速瞥了她一眼,却发现陈夏的神情既不像作伪,也不像有精神病的样子。
莫名地,她竟然有一种疯狂的感觉——陈夏没有说谎,甚至是真的。只是,这些事太不可思议,让人几乎无法想象。
她垂下眼睫,又缓缓抬起头,问道:“十五年后,虞江美怎么样了?”
陈夏愣住了。这个问题让她措手不及,却也在情理之中。
说实话,她并不十分清楚戚南裕与虞江美之间的纠葛,只知道多年后戚南裕启动的那项疯狂研究,与虞江美有着莫大的联系,但也能猜到她们之间的结局似乎并不很美好。
看着戚南裕眼底幽深而执着的目光,陈夏一时不忍心多说,最后只能轻声道:“你进行的那项实验……和她有关。”
戚南裕似乎意识到话里的含义,攥紧手指,沉默不语,没有再多问。
可一股无力的愤怒在戚南裕心底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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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想象,如果未来的虞江美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会怎么样。
或许会真如陈夏口中所说,进行某项疯狂实验吧。
她抬头看向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陈夏,无端生出一阵恼怒。
凭什么她可以那么平静地说,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梦?凭什么就能认定她所知道的命运?陈夏向来自我,始终如此,让人恼得牙痒痒。
难道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虚假的?只是陈夏口中所谓的一场实验,一个植物人脑海里的梦境?
真是可笑至极。
戚南裕又想起今天虞江美眉眼弯弯、认真地对她保证会好好生活的模样,心里升起一阵酸楚。
至少对她而言,这个世界是真的,她的虞江美也是真的。
她盯着面色恍惚、苍白的陈夏,心中愤懑难抑,抬手出拳,打在陈夏的右脸上。力道不重,却让陈夏微微晃了下身子。
陈夏稳住身形,抬眼看向戚南裕,却见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道:“你说这一切都是梦。那我打你的痛,也是假的吗?
陈夏的眼眸闪过一丝怒意,她也情不自禁地说道:“痛!当然痛!正因为痛得太真实,我才分不清真正的现实和幻梦。”
戚南裕看着陈夏那固执的神情,胸口的怒火更盛,本能地想再挥出一拳。
可就在下一秒,一阵风卷起,夹杂着沙粒直扑眼睛,让她猝不及防地眯了下眼。
再睁开眼,她发现眼前已是空无一物。胸口的怒火依旧在燃烧,却奇怪地不知为何而起。
戚南裕眨了眨眼,低头望向自己捏得泛红的指节,心底涌上一阵莫名的空白感——
好像突然忘记了什么。
她究竟忘了什么?以及她又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茫茫然,她心里忽然一阵疑惑,只是这疑惑并没有答案,且让她的心感到莫名的空洞,使她忍不住一哆嗦。
忽然,她想起了最重要的一件事:虞江美还在家里等她。
心头一紧,戚南裕转身快步离开。
第56章惊醒
陈夏猛地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猛地坐起,胸口起伏不定,眼神还带着未散的惊惶与茫然。
方才,她不是还在和戚南裕说话吗?
她的声音清晰得仿佛仍在耳边回荡,她甚至记得自己正想开口,拜托她能多多照顾阮枝。
可现在,那究竟是在梦里,还是现实?
病房内寂静如水。
漆黑的夜色将四周吞没,只余几台仪器孤零零地闪着微光,滴答声、心电监护仪的脉冲声在静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窗帘被风轻轻吹拂,带起一丝微凉的气息,仿佛把她从梦境中生生拽了回来。
陈夏转头望向隔壁的病床。
阮枝静静躺在那里,呼吸微弱而均匀,整个人仿佛被沉重的黑暗托起,毫无声息。
陈夏胸口一空,心口仿佛被人挖走了一块,只余下冰凉的空洞。
她慢慢掀开被子,下床的动作小心而克制,赤裸的脚踩在瓷砖上,寒意顺着脚踝一路爬升。
她走到阮枝的床边,弯腰俯下身,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
此刻的阮枝,眉眼安宁,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与梦境里的模样毫无二致。
陈夏的神情渐渐柔和,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过阮枝的脸颊。
那触感细腻而真实,仿佛下一刻她就能睁开眼睛,唤她一声名字。
可现实残忍得让人心碎。
她的喉咙发紧,手指最终落在阮枝的手心,紧紧握住。
那一丝尚存的温度,像是这世界唯一给予她的慰藉。
陈夏轻轻摩挲着阮枝的手,指尖一寸一寸描过掌心的纹路,像是要将这一份温度深深刻进骨血里。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极浅的颤意:“阮枝……我好像回到了过去,见到了二十岁的你。”
她的眼神逐渐柔和,眉目间溢出些许怀念,“那时候的你啊,比现在活泼、天真许多……可也更脆弱。”
脑海中浮现出某个瞬间。
她将阮枝从卫生间救出来时,湿冷的空气里,阮枝的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像一只失了方向的小兽。
那种脆弱让人心口发酸,忍不住只想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告诉她不用害怕,永远不会放手。
陈夏的眼眶一阵发热,她俯下身,在阮枝的侧脸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起身的时候,唇畔无意擦过她的睫毛,那一瞬,有点刺,有点痒,像是细微的电流拂过心头。
她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叹了口气。
“阮枝……”她再次开口,嗓音沉在夜里,带着些近乎呢喃的恍惚,“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梦境了。因为在梦里,我也能感受到疼痛,也能感受到快乐。那些拥抱、那些笑声,真实得让我不忍离开。”
她顿了顿,眼神微暗,继续低声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一直留在梦里,和你一起厮守,是不是就不会有坠楼那种事了……你也不用再经历这些。”
话音渐渐轻下去,病房里的滴答声似乎放大了,衬得她的声音愈发孤单。
“可我又怕啊。”她的手指收紧,几乎要将阮枝的手握进掌心,“怕我在梦里抛下了你,那在这张病床上的你……谁能来陪着你呢?”
她垂下眼帘,泪光氤氲,声音几乎碎裂,“我知道,你只有我。”
陈夏的手指还扣在阮枝的掌心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整个人骤然一颤。
她猛地抬起头,心口翻涌不止。
梦里的阮枝……如果她真的走了,会不会一直在找自己?
可她还没有同她说过再见,还没能郑重告诉她,她很爱她。
那些没来得及倾吐的一切,如今全都堵在喉咙,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一股懊悔突兀地涌上来,她抬手,狠狠扶住额头,指尖抵着太阳穴,仿佛这样才能止住心里的乱。
可越是这样,心底的空洞就越深。
“还是说,现在……我还在做梦?”陈夏低低地喃喃自语,嗓音空茫。
可紧接着,她又摇头,强迫自己否认,“不可能的……我不可能在和戚南裕争吵的时候,忽然睡过去。”
荒唐感与无力感混杂着在胸腔炸开,她竟忍不住发出一声干涩的轻笑,那笑声里带着冷意,像是从深渊里逼出来的:“这真是个极冷的笑话。”
陈夏低下头,指尖缓缓掐住自己的手臂,用力揪了揪。
随着皮肤下传来的一瞬刺痛,她倒吸了一口气。疼意如此清晰,令她嘴角却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因为她忽然想起,在阮枝的梦里,她也曾这样做过。
用疼痛来辨别真假,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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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梦境还是现实,那种痛楚都一模一样。
所以,她是真的,已经分不清,这一刻究竟是梦,还是现实。
正当陈夏心头迷茫,情绪一点点沉入低谷时,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
那一声“吱呀”在静夜中格外清晰,像是撕开了凝滞的空气。
陈夏猛地抬起头,灯光从走廊斜斜映入,模糊的影子逐渐拉长。
戚南裕不紧不慢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塑料袋,里面隐约透出面包的包装色彩,另一只手还提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她的步伐轻而稳,仿佛全然不受这病房压抑氛围的影响。
走到陈夏面前时,她不多言,径直将东西递过来。
陈夏愣愣盯着那袋面包,眼神有些恍惚,半晌才抬起眼,声音低而失神:“戚南裕……你是真的,还是假的?”
戚南裕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瞬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干脆利落地把东西塞进陈夏怀里,语气冷淡,却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你觉得是真的,就是真的。你觉得是假的,那就是假的。”
陈夏怔在原地,手里攥着那袋面包,眼神更显迷乱。她喃喃自语般吐出一句:“我……不明白。”
戚南裕望着她,忽而微微一笑,那笑意轻淡,却像一阵风,吹散了夜里凝固的冷寂。她缓声开口:“真真假假,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它就是。”
陈夏怔怔望着她,呼吸骤然一滞,心口猛地一颤。
她指尖收紧,面包袋窸窣作响,却仿佛并未察觉。灯光下,她的眼神忽明忽暗,仿佛在挣扎,又像在追寻。
“可……”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溢散在空气里,“如果现在的一切是假的,那我过去只不过在做一场梦。”
戚南裕神色未变,只是把水瓶放到床头柜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夏,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眼神却冷静得近乎锋利:“那你就活在你能相信的片刻里,别去追问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
空气一瞬间沉寂下来,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陈夏垂着眼,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塑料瓶,像是在借着那份真实的触感让自己镇定。
她忽然抬眼,望着戚南裕,唇瓣颤了颤,却终究没能把话说出口。
心里的酸意翻涌成海,她想说我怕,想说我累,想说“我不想失去她”。
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沙哑的叹息。
戚南裕却像是看透了她,没再多问,只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姿态松弛而笃定,却在用她的目光将陈夏审视了一圈。
她静静看着陈夏,目光掠过她恍惚的神情,眉眼间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怜惜。
戚南裕抬了抬下巴,指向病房墙壁上那只滴答走动的挂钟,淡声开口:“你睡过去,已经差不多六个多小时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心里斟酌着措辞,随后补充道:“我想,你也该醒了,就顺路买了点东西,免得你饿着。”
陈夏怔怔抬眼,看向那只钟。指针稳稳地指在凌晨两点半的位置,冰冷的白色光芒映照着四周,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落感悄然涌上心头。
她这才有些迟缓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可那一刻,心口却骤然抽紧。
她陪着二十岁的阮枝走过那么多天,那些呼吸、心跳、痛苦与欢笑,全都像是鲜活存在过的痕迹。
可放在这里,在她的世界里,却只不过是短短六个多小时。
“老师,我不明白。果然……那只是阮枝的梦吗?”她低声喃喃,嗓音空茫。
然而话音刚落,戚南裕却轻笑了一下,声音不急不缓,像是拨开夜色的一道锋刃:“那也并不算梦。”
陈夏猛地抬头,对上她冷静又笃定的眼神。
戚南裕把话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刻意压进陈夏心底:“某种意义上来说,那是另一个类似维度的现实世界。而你,的确回到了过去——只是通过阮枝这个‘介质’。”
陈夏呼吸骤然一乱,胸腔里像被什么生生堵住,鼓胀得发疼。
她下意识摇头,唇瓣张了张,却没能吐出一个字。
“不可能……”她想否认,可那段记忆又鲜明到几乎要溢出眼眶。
阮枝笑着朝她伸手,哭着靠在她肩上,甚至那次在卫生间里,她狼狈而脆弱的眼神……一幕幕都无比真实。
她的指尖止不住颤抖,死死攥着手里的面包袋,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
心里有个声音在喊:她不愿相信这只是幻象。
戚南裕却看穿了她的动摇,唇角微微上挑,带着一点近乎残酷的笃定:“你不是没感受过,对吧?疼痛、快乐、绝望、心动……那些东西不会骗人的。”
陈夏喉咙一紧,呼吸乱了几拍。她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嗓音发涩:“可……如果那真的是另一个世界……那我回来后,她会不会一直在找我?我连……再见都还没来得及说。”
说到最后,声音已近乎破碎。
戚南裕静静注视着她,眸光里没有半点笑意,反而透出一种令人无法逃开的冷冽:“没关系。反正——她终究会将你遗忘。”
陈夏愣住,眼底渐渐涌上一层酸意——
作者有话说:抱歉啊各位宝宝,最近的更新实在很不稳定。[求你了]
我也在非常努力地调整状态,尽量后面稳定更新。
但我能保证一定不会坑,而且这个故事也快接近尾声了,后面大概就是文案的后半部分了以及最后的收尾。[让我康康]
很感谢宝宝们都没有放弃我,一直鼓励我,让我坚持下来。[红心]其实写到现在差不多都是为爱发电了,每天赚几角一两块,但是我也很爱我笔下的人物,她们就像我的孩子一样舍不得放弃。[可怜]
我会继续加油努力,爱你们~~[撒花][抱抱][彩虹屁]
第57章21克
陈夏怔愣着,喉咙发紧,艰难地问出口:“为什么……我,会被遗忘?”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执拗,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戚南裕垂眸凝视她,冰冷的目光里泛起极轻微的波动,那双眼睛似是被某段无法言说的记忆触动,又似在谨慎斟酌措辞。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沉静低缓,却冷冽得像寒潮灌入骨缝:“因为这是宇宙的法则。”
陈夏屏住呼吸,眼神怔怔地望着她。
戚南裕顿了顿,目光微敛,缓缓道:“人类本该是三点一线地走下去——过去、现在、未来,彼此分明,不容错乱。而你……”
她的声音压低,像是揭开了某种禁忌的真相,“你打破了这条直线,介入了不属于你的时间。”
陈夏心头一震,指尖发凉,想要开口却被莫名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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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南裕眼底的冷意愈深,语调却平稳得令人心悸:“一个违抗法则的人,势必会对周遭产生涟漪。而为了最大程度消弭这份影响——宇宙会做出‘修正’。它会抹去痕迹,让你成为被遗忘的人。”
她顿了片刻,目光定定落在陈夏身上,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哪怕,是被她遗忘。”
陈夏低下头,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膝头的衣角。
心底忽然涌起一个让她几乎窒息的念头:这么说来,那另一个世界的阮枝……也会一点点把她遗忘吗?
她会先模糊掉她的声音,再模糊掉她的笑容,最后连她的存在都将彻底被抹去,像尘埃一般,在风中消散。
陈夏心口骤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说不清的悲哀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来,这就是结局。
她本以为那只是阮枝的梦,一场用来唤醒她的虚拟幻境。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知道陪在她身边,就已是满足。把自己曾经未能给予的爱与温暖,尽数倾注给她。
可如今她才明白,那一切并非虚幻,而是真实存在的另一条路径。
只是那样的存在,却不被宇宙所容,终究只能湮灭。消散于尘埃,了无意义。
她的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眼神黯淡得仿佛被夜色吞没。
戚南裕看着她,眸光轻轻一敛,抬手在她肩头拍了一下,动作干脆利落,却意外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她指了指阮枝床边的一项显示仪器,嗓音低沉而冷静:“你也不必难过。”
陈夏下意识抬眼,顺着她的手势望去。那屏幕上,一条微弱的曲线正在缓慢跳动,旁边的数字清晰显示着:48%。
“你看,”戚南裕淡淡开口,“阮枝如今的脑活性,已经是百分之四十八了。等到那天达到百分百,她就会醒来。”
她顿了顿,目光笃定地落在陈夏身上,字字如锤:“这就证明,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有用的。”
陈夏怔怔望着那一串跳动的数字,胸腔里像被什么无形之物重重撞击了一下。
喉咙酸涩,眼泪几乎要冲破眼眶,可她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指尖发白,她把那袋面包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唯一能让自己稳住的依托。
原来,她所做的一切都还有意义。
哪怕那是宇宙所不容的另一条路径,她在阮枝的世界里留下的痕迹终究化作了某种力量,映照回到这里,唤她一点点走向清醒。
这种认知让她心头涌起一丝几近绝望的喜悦,又伴随着更深的惶然。
“所以……”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哪怕她最后会把我忘记,我也……不是全然无用的,对吗?”
戚南裕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冷冽,却又深不见底。
她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对她的疑问作了最简单的回应。
简短的音节,却让陈夏鼻尖一酸,差点没忍住落泪。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里的湿意逼回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缓缓低下头,再次握住阮枝的手。那份温热仍在,脆弱却真实。
陈夏喉咙微微发紧,几乎听不见地呢喃:“那我就……继续陪着她吧。就算有一天,她真的把我忘了,我也会一直在。”
戚南裕嘴角缓缓扯出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意带着几分凉薄,仿佛并不属于此刻的温度。
“就算忘了你,又如何?”她的嗓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冷风吹过夜里荒原,不带半分情绪,却锋利得叫人心头一颤。
她顿了顿,眼神微微一敛,似乎看穿了更久远的未来:“按照命运的走向,十多年后,你们会再相遇……就像现在这样。”
说完,她径直走向病房角落的沙发,随意坐下,抬手将长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懒散地翘起了二郎腿。
昏黄的灯光自头顶倾泻而下,打在她身上,却勾勒出一种无端的疏离感。
她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投向半空,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声音里混杂着感叹与讥诮:“时间怎会是一条直线呢?明明是个一圈又一圈,把人困死的死循环。”
她的笑声轻浅,听在耳中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冷意,像是说破了世界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陈夏握着阮枝的手,指尖触及她掌心的温度,仿佛从冰冷的深海中捞起最后一块温暖的浮木。
她的目光落在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稳稳停在——48%。
那一点幽暗的光亮,让她心底的荒凉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随即被决绝与清醒填满。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收拢心底所有软弱怯懦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剥去了无谓的悲伤与自怜。
等她再次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冷静。
“戚教授,”她转过脸,盯着躺在沙发上懒散歪倚的戚南裕,声音里带着几分寒意,“我也遇见你了。不过奇怪的是,那个世界的你好似认识我的样子。这很违背常理,不是吗?你说宇宙的法则是过去、现在、未来,十五年前的你——又怎会认识十五年后的我?”
戚南裕闻言,低低嗤笑一声,眼尾冷锐,唇角勾出一抹讥讽:“蠢货。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问么?”
陈夏被她刻薄的一句话噎住,冷峻的气势骤然一滞。
她怔愣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眼前的戚南裕,并不是那个世界十五年前的青年,而是如今的疯狂科学教授,是自己当下的老师。
空气像是凝固了片刻。
陈夏思索间,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清透:“我知道了。”
声音平静而笃定,她轻声道:“因为以后会我穿越到更早的时空,在那个时空里,你认识了我。”
戚南裕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挑了挑眉,目光深邃,仿佛一潭无底的湖泊。良久,她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可陈夏的眉头却依旧紧蹙,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忽而闪动。
“可还有一件事……”她迟疑片刻,还是问出口,“既然如此,为什么您还记得我,而阮枝却不认识我了?我去到那个世界,目的必然是为了她,不可能不与她接触。可为什么她遭受法则的影响,将我彻底遗忘,而您却没有呢?”
昏黄的灯光下,戚南裕半倚在沙发上,唇角忽而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藏着几分打趣:“可能啊,因为我是天才吧。天才,总是异于常人。”
陈夏一时语塞,沉默地望着她。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空气像被拉紧的弦,带着一种微妙的僵硬与凝固。
陈夏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盯着戚南裕,那双眼睛清亮而倔强,仿佛要从她的神色里撕开一层遮蔽,窥见真相。
戚南裕被她看得微微不自在,轻咳两声,语气这才正经了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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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根据我这些年的研究,宇宙的法则确实有它自己的评判标准。一个违抗时间法则的人,就像一粒石子落入平静的水面,会激起涟漪。离石子掉落点越近,涟漪越深;越远,波纹就越浅淡,直至归于平静。”
她顿了顿,缓缓移开视线,似乎在权衡用词。
“阮枝,必定是受你影响最深的那个人。如果不尽快‘消除’你的存在痕迹,她的人生轨迹就会被彻底改写。相较之下,你对于戚南裕——对于我而言——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说这话时神色淡漠,仿佛在陈述一条冷冰冰的公式。
“你与我的交集,不过是那层最浅的涟漪。浅到宇宙都懒得耗费太大的力气去修正,最终它会自然消散。”
她抬起眼看向陈夏,语调轻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不过——法则当然还是有效的。在我认识你这个学生之前,我可半点不记得曾经与你有过什么关联。”
空气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实验室屏幕上的数值,还在缓慢闪动,像心跳一样提醒着他们,法则正无声运转,不容置疑。
陈夏慢悠悠走到戚南裕身边,在沙发另一侧一屁股坐下,学着她的姿势半倚半躺。
她撕开那袋面包,抽出一片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便微微皱起。
“……味同嚼蜡。”她吐槽一句,偏过头看她,“老师选面包的品味真差。”
戚南裕闻言,嘴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冷笑:“面包十二,牛奶六块,一会儿记得把十八块转给我。”
陈夏“啧”了一声,眼皮都懒得抬:“如此抠门的老师。”
“如此刻薄、不知感恩的学生。”戚南裕摇摇头,叹气般道,语气里带着点痛心疾首的意味。
拌嘴声很快停歇。
陈夏没再接话,而是安静地靠着,闭上眼。实验室的灯光透过眼皮,红橙色的光点在视野里忽暗忽亮。
她的思绪如潮水般涌动,将过去的画面一帧一帧地倒放。时光像胶片般快速闪回,直至定格在某个片段。
她猛地睁开眼,声音低低响起:“宇宙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它有着无比精密的运转法则。但……再完美的机器也会出错,不是吗?”
戚南裕侧眸看她,神色不动。
“我记得,有一次做实验时,实验室的时钟忽然倒退了一分钟。”陈夏的语气带着几分恍惚,“可周围的人都没发现。也许他们注意到了,但以为是错觉,或者转瞬就忘了。”
她转过头,定定望向戚南裕:“所以,宇宙也会犯错,就像人一样。”
戚南裕挑了挑眉,目光闪过一丝兴趣,唇角微勾:“你的观察倒是细致入微。”
她又“呵”了一声,神色有些荒诞:“很好笑对吧?宇宙这台庞然机器,也会出现漏洞——bug。”她轻声重复这个词,像在咀嚼,又像在下定义,“既然有bug,就必然需要被修复。所以,它也需要修理工一样的存在。”
话音落下,空气顿时沉了几分。
戚南裕眼神幽深,眼底闪过若隐若现的疯狂,笑意却愈发意味深长。
陈夏的心思像是被什么突兀勾住,她呼吸骤然一滞,眼神颤抖着,声音也带上了压抑的抖意:
“那些修理工……他们是谁?既然是法则的走狗,自然不会在世界里留下痕迹。那……那个将阮枝推下楼的黑衣人,那个在监控里毫无影像的黑衣人,会不会就是他们?”
她情绪愈发激烈,连语调都变得锋利。
戚南裕看了她一眼,语气却放缓下来,像是有意安抚:“你不必如此紧张。我先给你讲个故事。”
她将身体陷入沙发,目光半敛,像是在翻拣记忆。
“小时候,我很喜欢看书,尤其是那些带着点科学幻想色彩的故事。书上有一个科幻故事说,肉身与灵魂并非密不可分。肉身只是容器,而灵魂——只有21克,不及一颗苹果的重量。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只有21克,那该多好。就能像一片叶子一样随风而去,而不是被地球的引力死死拽住,困在泥沼般的世界里。”
戚南裕轻轻笑了下,那笑里有点荒诞,也有点自嘲。
“后来某个夜里,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如愿变成了一道21克的影子……不,该说‘灵魂’。我的灵魂是淡淡的灰色,像一片影子。它随风飘起,像一只没有重量的气球,不断向上,不断往远处飘。我以为自己会像宇航员那样飞到外太空,看见那颗深蓝色的球体和无边无际的黑暗宇宙。
可我没有。
我只是飘过云层,到达了一个地方。那里全是和我一样的灵魂。可他们与我不同——他们步履匆匆,像是都有任务在身。每一个人见到我,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陈夏屏住呼吸,心口怦怦作响。
“最后,其中一个灵魂忽然伸手,一掌把我推了下去。”戚南裕的眼神暗了暗,“我像是坠入深渊,从梦里惊醒。整个人在床上猛地一抖。”
“他们……就是‘修理工’吗?”陈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几近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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