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切,手中撑着的伞也随之滑落,啪嗒一声跌在积水里,伞骨折出一个弧度,被雨点噼里啪啦打得直响。
雨水毫无遮拦地砸落下来,瞬间打湿了她的发丝和肩头。
她抬眼时,终于在雨幕中看清了那女人的模样。
眼前的女人看上去二十出头,个子比阮枝高半个头。
五官乍看之下并不惊艳,却很耐看,有一种冷清寡淡的凌厉感。
脸部线条简单,却透着一种倔强的清朗,像是未经雕琢的石块,棱角分明。
雨水顺着她的眉眼滑落,让那几分少年气息显得更突出。
可偏偏,这份冷清之下,却萦绕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沉郁与阴翳,像是被压抑太久的痛苦从她的骨子里往外渗透。
总之,是个奇怪的女人。
奇怪到让阮枝心底一凉,甚至本能地生出一种不安。
这会儿,她觉得,这个女人大概……精神不太正常。
阮枝心里一阵发凉,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雨水已经把她的白裙打得沉重,她弯腰慌乱地捡起掉落的伞,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
她不敢再多看那女人一眼,转身就往回走。
可她走得越快,背后那道身影竟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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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女人则是不紧不慢地跟随,像影子一样,始终维持着一段让人心慌的距离。
她的心里乱成一团,阮枝想起无数恐怖片里的情节——
雨夜、孤独的少女、跟踪她的陌生女人。
她甚至脑补出刀光、挣扎、逃无可逃的桥段。胸口被恐惧攥紧,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压迫。
可偏偏,身后那女人依旧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着、执拗着,步步相随。
那份冷清的气质此刻更像是一种压迫,让阮枝几乎窒息。
“你别跟着我了!”
阮枝忍不住了,她几乎要哭出来,声音在雨幕里被冲散,却依旧带着颤抖的尖锐。
她脚下的水花四溅,雨点顺着她的睫毛滚落,模糊了眼前的路。
看着那个朝她害怕地吼出来的少女,陈夏愣在原地,仿佛被什么牵绊住了,唇瓣微微嗫嚅,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
看着阮枝对她露出的防备跟警惕,她心里有丝丝抽痛。
雨水顺着陈夏的发丝滑落,打湿了她清冷的面庞,她的目光幽深复杂,像深海一样,看得阮枝心里发慌。
终于,陈夏退后了两步,嗓音低沉而哽咽:“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并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枝枝。”
她的声音里有克制不住的颤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碾磨出来的,带着深切的渴望与无可奈何。
“我只是……”她停顿了一瞬,唇角颤了颤,仿佛连呼吸都在摇晃,“太想你了,抱歉。”
冷风卷着雨幕扑面而来,吹得她单薄的身影有些摇晃,可她依旧抬眸凝视着阮枝,眼神固执得近乎执念。
“我叫陈夏,枝枝。”
她轻声,却像在宣告命运一般郑重,“是你未来的恋人。若是你不信,就当我在开玩笑吧。”——
作者有话说:小夏来见老婆,忍不住要抱抱。[抱抱]
枝枝:好像个精神病……害怕……[裂开]
第63章隐秘
那一晚,阮枝睡得并不安稳。
迷迷糊糊的梦里,那奇怪女人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同被雨水冲刷过的剪影,一次又一次闯进她的梦境。
她看见自己被抱在怀里,看见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追随而来,甚至……还有一些亲昵得让人心口发烫的画面。
梦境里,雨声很轻,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天地间。
阮枝看见自己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脚边是潮水,一点点淹没了她的鞋尖。
忽然,那双手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肩。温热的呼吸贴近耳畔,带着雨水与泪水交织的气息,近得让她心头一阵酥麻。
“枝枝。”
声音低低唤着,带着哽咽,却极尽温柔。那人的唇细细吻在她的脖间,然后是耳后、脸侧。
阮枝想要回头,却又不敢,只能僵坐在原地,脸颊烧得滚烫。怀抱她的力道却很紧,仿佛怕她消失一般。
梦里的她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另一种更隐秘的悸动。
阮枝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那股陌生的热意沿着脊背一寸寸蔓延,连手指尖都微微发抖。
她看见那女人低下头,泪珠滑过脸颊,落在她颈窝,带着滚烫的湿意。
那一瞬间,她竟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似乎该抬手回抱,可理智又在耳边尖叫着“不可以”。
正是在这样的拉扯中,阮枝猛然惊醒,枕头已经被冷汗打湿。
她喘着气,心口鼓动不休,仿佛还有那股湿热的气息残留在耳边。
她死死攥着被角,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像要把这份羞耻与慌乱都遮掩起来。
可偏偏,当闭上眼时,那一声声的“枝枝”,又带着温柔与渴切,缠绕上来。
阮枝靠着床头细细地呼吸着,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房间里只有墙上挂钟“嗒嗒”作响,夜风从半掩的窗户钻进来,带着夏季雨后的潮湿气息。
她抱着枕头,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心口一阵急促,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接下来的几天,阮枝总是惶惶不安。
明明是暑假,日子该安静悠闲,她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傍晚的天色却依旧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要把整个城市都笼罩进去。
图书馆的灯光昏黄,投在纸页上,白纸上的字迹仿佛也被这一层光晕笼罩,带着一种虚浮不实的质感。
阮枝低下头,笔尖轻轻摩擦纸面,她刻意让自己专注在习题上,可心绪却像窗外的风,时不时掀动一阵,吹散她的专注。
她抿了抿唇,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再次压进心底。
坐在图书馆的桌前,明亮的灯光照在一排排书脊上,阮枝摊开练习册,笔尖悬在题目上,却总觉得眼前的字模糊不清,心神总被那天海边的画面拉走。
她一想到那个女人唇角颤抖着喊她“枝枝”的模样,心口就像被轻轻攥住,呼吸都乱了。
阮枝很快意识到,这种感觉极不对劲。于是心里生出一种抗拒,甚至带着厌烦。
要不是那个奇怪女人的闯入,她的世界本来该一如既往,安安静静地,只属于自己。
可偏偏现在,她在翻页时会突然停顿,在笔尖落下时心跳会莫名加快,梦里的暧昧片段甚至会在白日里不合时宜地浮现。
阮枝讨厌这种情形。
讨厌自己明明想专心写字,却要攥紧笔杆掩饰掌心的潮湿,讨厌自己抿着唇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翻腾得乱七八糟。
更讨厌的,是那种隐秘的心跳。
明明不愿意承认,却还是在不经意间被那股陌生又危险的悸动卷住。
于是,阮枝故意冷下脸,把慌乱藏在漠然的神情里。
可在心底,却忍不住一遍遍问:那个奇怪的女人,为什么要出现在她的世界,让她变得这么奇怪?
这份心烦意乱,终究还是连累到了她的朋友乔舒宛。
图书馆的灯光幽幽,窗外的蝉鸣被厚厚的玻璃隔绝,只剩下纸页翻动与笔尖摩挲的声音。
可阮枝的笔停在同一个字上半天没动,眼神空洞,心神飘忽。
坐在对面的乔舒宛很快察觉到她的异样,压低声音问:“阮枝,你最近在烦什么?”
阮枝被突兀的声音拉回神,抬眼看去。那双眼里有真切的关切,像是想要把她心里的秘密都剖开。
她心口一紧,旋即微微一笑,敛去所有慌乱,轻声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失眠。”
话说得轻,却像是一堵墙,把对方隔在门外。
其实,自那晚后,她们之间便有了一道不可言说的缝隙。
那是上个月的暑假夜晚,乔舒宛拉着她偷偷尝酒,两人窝在昏暗的角落里笑得直不起腰。
可酒意上涌,乔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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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的眼神渐渐发红,忽然伸手攥住她,声音颤抖却固执地说——喜欢她。
阮枝当时整个人僵住了,心跳得混乱又急促。
可那并不是因为怦然心动,而是一种深深的慌乱与恐惧。
她害怕“喜欢”这两个字。
那意味着一种沉重的期许,一份需要回应的责任。
她年纪还小,不懂如何去爱,更不懂如何去承担别人真切的情感。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想自己对乔舒宛到底是什么感情,只是本能地退缩,觉得那份喜欢像一块过于滚烫的铁,她连碰都不敢碰。
她怕拒绝,会失去这个朋友。
可如果接受,她又会背上无法承受的重担。
几天后,乔舒宛又主动提起时,却一笑带过,说那晚只是醉酒的胡言乱语。
她神情闪烁,嘴角的笑僵硬得像在掩饰什么。阮枝心知肚明,却还是识趣地没有拆穿。
聪明的她给彼此都找了个台阶,笑着附和,假装相信。
于是两人又回到朋友的关系,只是这层关系看似亲密,却像玻璃上蒙了一层雾。
她知道,这份雾不会轻易散去。
有时,阮枝会在夜里回想起那晚,心口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不是因为被表白的喜悦,而是一种窒息般的负担感。
她厌恶自己心底的慌乱,更厌恶这种慌乱被人看穿。
于是她干脆选择回避,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可越是压抑,那些思绪就越像潮水般在心里翻涌,令她心乱如麻。
其实阮枝自己也明白,她之所以会如此恐慌,不仅仅是因为乔舒宛的那句“喜欢”。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小心翼翼,不敢去奢望,也不敢去依赖。
父母的忽视、家里偶尔冷淡的空气,让她早早学会了:感情并不是轻易就能得到的东西。
被喜欢、被需要,对别人或许是天经地义,对她却像是一场随时可能破碎的幻梦。
所以当乔舒宛忽然把这份“喜欢”放在她手心时,她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害怕。
害怕这份温热的重量最终从指缝间滑落,害怕自己一旦伸手去抓,就会失去得更快。
她不敢。
于是,她只能用笑容去遮掩,把慌乱藏进眼底最深处。哪怕心里隐隐发酸,她也选择沉默和回避。
就像这样,在盛夏的图书馆里,凉气扑面,纸张翻动,阳光安静地落在桌面。
可她的心中却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压抑与沉重。
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阮枝下意识地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点点画画,心思却早已飘远。
她胡思乱想着,莫名就想到那个让她在梦里心跳加快的人影。
又想到那天,她撑着伞在雨里快步走过,伞檐下是急促的脚步和慌乱的呼吸,而那个奇怪的女人却始终淋着雨,执着地跟在她身后。
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她却像不觉寒冷,只是静静跟随。
直到她停下,那个女人才抬起眼,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唇间轻轻唤她:“枝枝。”
那一刻的神情,仿佛是为她终于停下回头看她而欢喜。
阮枝心里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触动,可随即又慌乱得不知所措。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用力甩开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低下头重新埋进题目里。
字迹在纸面上延展,她努力让自己专注,可心口微微悸动的余波却还在。
不行。她告诉自己。
现在不能胡思乱想。
暑假已经过去大半,马上就要升入高三了。
高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压力、竞争,还有一场不容退缩的搏斗。
她必须利用好这个暑假,必须用力追赶,否则她会被落在后面。
想到这里,阮枝的指尖捏紧了笔,逼自己稳住呼吸,把心头那点莫名的涟漪死死压下去。
于是,她继续正埋头在几何题的演算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可写着写着,不知怎么的,手下竟鬼使神差地落下两个字:陈夏。
阮枝愣了愣,盯着那两个字,仿佛纸面也随之变得模糊。
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天的场景。
雨幕里,那女人眼神复杂又执拗地看着她,唇角颤抖着开口:“我叫陈夏,枝枝,是你未来的恋人。”
那声音带着颤意,既坚定又小心翼翼。可阮枝当时的心,却瞬间绷紧成一根弦。
她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声音生硬而疏离:“你去医院看看精神科吧。还有,别再跟着我了。”
话音落下,空气里像是被切断了什么。
那个奇怪女人明明眼里闪着光,却在听到她这句话的瞬间,整个人都垂落下来。
她的睫毛湿漉漉地贴着眼睑,雨水顺着鬓角滑下,她垂下眸子,像是连呼吸都跟着一起失落。
而她呢?只是拢紧了伞柄,转身,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可偏偏记忆在这里又一紧。
阮枝清晰地记得,当她走到巷口时,忍不住回头。
远远望去,那个女人依旧站在雨幕里,一动不动,黑色的发丝被雨水紧紧贴在脸颊,神情寂静,仿佛在凝望她的背影。
阮枝心口骤然一窒。
那时的自己,是带着恐惧和警惕的。可如今再想起,却忽然觉得有些……不该。
她淋了那么久的雨,不知道会不会发烧?会不会病倒?
阮枝的手不自觉攥紧了笔,指尖泛白。
那一声“枝枝”,那落下的目光,那无法掩饰的失落……都像雨后的潮气般,挥之不去,令人窒息。
她猛地回过神来,盯着纸上的名字,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压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把“陈夏”两个字划掉,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莫名的情绪一并抹去。
阮枝把这段回忆悄悄塞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就像把一封不愿启开的信封锁进抽屉。
那场雨,那道目光,那低低的呼唤声,全都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好,再不去碰触。
毕竟,遇见那个奇怪的女人,已经是快一周前的事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作业、复习、即将升上高三的压力,都会将这些零碎的心绪一层层覆盖。
或许,那个女人终究会消失。
消失在她的生活里,也消失在她的记忆深处,像一滴雨水落进大海,无声无息,连涟漪都不再留下。
阮枝告诉自己,她应该这样。可心口那一瞬的空落,却仍旧让她不安——
作者有话说:枝枝的少女心事……[绿心]
第64章新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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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枝回到家时,暮色已经垂落,太阳早已褪去,楼道里吹过晚风习习的湿润气息。
她一眼瞥见对门,那间沉寂许久的空屋竟然开了灯,门口散乱放着几只纸箱,工人们正一趟趟抬着家具进出,偶尔还传来木头碰撞的低沉声。
阮枝在原地停了几秒,心里掠过一丝疑惑,是谁搬了进来?
可是她并没有深究,很快便收回目光,转身进了自家门。
进门跟在厨房做饭的母亲打了声招呼后,她径直回到房间。
四下安静下来,雨声似乎也被关在门外。她从书架上抽出那本从图书馆借来的《飘》,轻轻翻开。
纸页带着淡淡的旧书味,字里行间都是另一段遥远而热烈的人生。
当读到斯嘉丽一边哭喊着要挽回爱人的心,一边又顽固地不肯放下自尊时,阮枝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那笑声突兀又轻快,像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开出的一朵小小花。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手撑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盯着书页,继续津津有味地看下去。
窗外夜色渐深,灯光静静笼罩着她的身影,像把她同世界隔开。
方才在门口那点小小的疑惑,早已被斯嘉丽的故事冲淡了。
阮枝其实一直很喜欢斯嘉丽。
喜欢她的张扬、她的勇敢、她敢爱敢恨、敢说敢做的轰轰烈烈。
那种仿佛燃烧着的生命力,总是让她看得又艳羡又心动。
可她知道,那样的性情在自己身上是没有的。
她小心翼翼地活着,常常顾虑别人的眼光,敏感又隐忍,好像一株弱小的草本植物,只能在阴影里偷偷伸展。
哪怕心里有再多渴望,也常常在还没开口之前,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斯嘉丽可以大声说出“我不要失去”,可以为爱的人不顾一切去争取,而她呢?
她却只能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变得那样无所畏惧。
想到这里,阮枝忍不住抿唇微笑,看书的时候她总是感到很快乐很快乐。
那种平静满足的美好,没有其他一切可以取代。
她翻过身趴在床上,托着下巴,眼睛却还是贪恋地盯着书页,好像从字里行间能借来一点属于斯嘉丽的勇气。
“阮枝,出来吃饭了。”母亲在外头喊了一声。
阮枝应了声,合上书,从床上慢吞吞地下来。她走到饭桌前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平日里饭桌上不过是三菜一汤,今天却格外丰盛,红烧肉、清蒸鱼、炒虾仁,香气热腾腾地弥漫在空气里,连桌布都特意换了新的。
按理说,继父常年在外地做工,家里用餐的只有三个人——母亲、弟弟和她。可这桌子的规格,分明像是要招待客人。
阮枝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却没有开口。她一直是个沉默的孩子,早知道就算问了,也得不到什么答案,甚至可能惹来一句“别多嘴”的数落。
于是她只是垂着眼,安安静静坐下。
母亲很快就替她说出了缘由。
“对门不是搬来人了吗?是个江大毕业的大学生,来咱这找工作。人家成绩那么好,我就请她过来吃顿饭,以后你们俩——”
她的目光在阮枝和弟弟身上各自停了一瞬,“学习上要是遇到什么问题,也能请人家帮帮忙。等会儿她来了,你们两个记得要礼貌点。”
母亲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郑重,好像这顿饭桌不止是为了吃饭,而是另一种期盼。
阮枝心里却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或许是要跟一个陌生的邻居吃一顿饭,让她有点紧张。
母亲一边把汤勺放到桌上,一边不忘继续叮嘱:“阮枝,你可听清楚了。等会儿人来了,你一定要礼貌点。马上就升高三了,学习可不能松懈,高一高二成绩再好,高三掉链子也是白搭。别以为之前考得好,就心高气傲了。”
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而转向江浩时,她严厉的声音缓和下来,透着几分纵容:“还有你这个,猴崽子!明明脑子那么聪明,就是不肯认真学。要是有你姐十分之一努力的劲头,你的成绩早就比她还好啦!”
江浩正眯着眼偷乐,趁母亲话音落下,手已经灵巧地伸到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那动作快得像一只叼食的野猫。
母亲眼疾手快,立刻捏住他的耳朵,假装气恼地低声骂了句:“没规矩的小馋鬼!客人没到先吃了!手不脏啊,抓肉吃!”嘴角却不自觉翘起,举止之间满是母子间的亲昵与熟稔。
“等会儿人来了,你们两个都要嘴甜一点,喊人家一声姐姐,听见没?”母亲补充道。
“好!”江浩满口答应,声音响亮,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
阮枝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落在桌角的灰尘,不起眼也不被在意。
母亲听了,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好像看她一眼都嫌费力。
桌上的热气蒸腾,饭菜香气氤氲,却在阮枝心头化不开,反而生出一种微凉的寂静。
白炽灯下,饭桌明亮的一侧热热闹闹。
母亲正絮絮叨叨地骂着江浩,边说边笑,语气里满是宠溺,偶尔还伸手替他理一理乱糟糟的刘海。
江浩仿佛一只小兽,活泼又肆意,在母亲的纵容中眉飞色舞,桌上的笑声像是专属于他们的暗号。
而在另一端,灯光投不去的阴影里,阮枝规矩地坐着,背脊挺直,双手安静叠放在膝头。
她垂着眸子,眼睫将眸光遮得更深,看不出情绪。她只是静静等待,像是存在感稀薄的空气。
光线在桌上切开一道分界,喧闹与寂静被硬生生隔开。
那边是温热、亲昵、满桌的丰盛与笑声,而这边是沉默、冷寂,和一个几乎不被需要的孩子。
阮枝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阴影里,仿佛整个世界与她无关。
她像一株伏在阴影里的绿枝,纤细、安静,却又顽固地生着。
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刻,她也会小心翼翼地探出枝头,贪婪地伸向一缕阳光。只是下一刻,她又会缩回到阴影里,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门铃在晚色里响起,清脆却显得突兀,把饭桌上的明暗轻轻敲碎。
母亲急忙放下筷子,嘴里还不忘叮嘱一句“别乱动”,便快步去开门。
江浩仍懒洋洋地窝在椅子里,筷子灵活地伸向盘子里油亮的红烧肉,像只偷食的野猫,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满是不在意。
阮枝却安静地站了起来,以示接待时的礼貌。
她的动作并不突兀,反而像是从阴影中慢慢浮出的轮廓,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克制。
她低下眼睫,不去看弟弟,也不去追随母亲的背影,只是静静地垂眸等着。
白炽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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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顶投下,光与影在她的眼睫间汇聚,使得那层纤长的睫毛显得更黑更浓,像一层小小的屏障,将她的目光与外界隔绝。
她的神情淡淡的,像是把自己封锁在一个不易被窥探的世界里。
门外是谁,她并不在意。
新邻居也好,什么“江大毕业的大学生”也罢,那都是母亲口中的热闹,与她无关。
她甚至懒得抬头去看,心里只生出冷淡的念头。说到底,新来的邻居,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漠不关心。
门口的灯光与客厅的白炽灯交织,映出两道身影。母亲在前,笑容明媚而虚浮,声音殷勤。
另一个身影则静静地走在她身侧,脚步稳而轻,每一步都踩进寂静,带来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一步、两步、三步。
六七八、九十。
她在越靠越近。
阮枝原本垂着眼,像是和这喧闹无关的背景。
可就在那一瞬间,不知是本能,还是某种难以言说的直觉,她抬起了头。
像被电影慢镜头捕捉。
她的呼吸在那一秒骤然停滞。
光线缓慢掠过那新邻的脸庞,轮廓从模糊到清晰,像是从雨夜的迷雾里,一寸一寸走出。
阮枝的瞳孔微微收缩。
心脏猛地一跳,血液轰然冲上耳膜,耳边的喧闹像被抽离,只剩下空白的“嗡”的一声。
是她。
那个奇怪的女人。
那只她在海边遇见的幽灵。
细雨深巷,浓灯晃晃,撑伞的自己,身后有一只紧紧跟随她的鬼魂。
雨打斜了伞,落下的水珠里,映出喊她名字时,唇角颤抖的模样。
陈夏。
名字在脑海里炸开,像溅起的海浪,一层一层拍击心口。
阮枝的手下意识攥紧衣角,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眼睫剧烈颤抖,呼吸失序,仿佛全身都在抗拒又在期待。
世界像被割裂成了两半,一边是母亲温热殷勤的笑声,一边是她心底暗涌的、无法言说的震颤。
母亲的笑声在耳边显得格外热络,她伸手指了指身侧的年轻女人,语气殷勤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期待:
“这是新搬来的邻居,江大毕业的高材生,以后你们在学习上可要多请教人家。快,阮枝,浩浩,快喊夏姐姐。”
江浩无所谓地叫了声。
阮枝则是喉咙一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掌心沁出薄汗。
母亲的催促声压得她无法退让,她只得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息:
“……夏姐姐。”
那一声,青涩而生硬,却又隐约带着少女心底的惶惑与抗拒。
对面的女人微微一怔,垂在腿侧的手猛地收紧。随即,嘴角缓缓漾开一个笑意。
那笑意并不热烈,只是淡淡浮在唇边,却带着几分温柔与欣慰。
她点了点头,声音温润而低缓,仿佛有意拉长了尾音:
“嗯,我叫陈夏。你好,阮枝。”
她的目光正落在阮枝身上,专注而沉静。
那一瞬间,阮枝觉得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紧紧笼住,呼吸都失了节奏。
就像海边那夜,她抬眼时,她喊出她名字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哈哈,枝枝你逃不掉的!等着被夏姐姐吃掉吧![亲亲][亲亲]
第65章断电
阮枝这些日子总有些焦躁。
她说不清缘由,只是隐约觉得有一道目光,总在她的背后,轻轻地落着,若有若无。
暑假的日子原本该是慵懒的。
阳光迟缓,空气里都是水汽和栀子花香,可阮枝却静不下来。
她习惯往外跑,去图书馆、海边,或城市的某个安静角落。唯独不想待在家。
可奇怪的是,不论她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总能遇见对门的陈夏。
那个女人似乎总在附近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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