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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60-7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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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枝疯长》 60-70(第1/19页)

    第61章绿枝

    “我的生命是蔓延的绿枝。”

    “时而生长,时而枯萎。”

    “或许我的人生寒冷如冬,但我依旧期待着一个盛夏。”

    今夜是个暑假的夜晚,空气里带着蝉鸣余韵未散的燥热。

    阮枝在心里斟酌许久,删删改改,冥思润色,终于提起笔,小心又郑重地在日记本上写下。

    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影在墙上投出一片斑驳的碎影。

    远处不知谁家收音机还在放着老旧的歌,旋律轻飘飘地浮过静谧的巷子,像是夏夜里散不尽的潮湿与怅惘。

    阮枝支着下巴,伏在小书桌前。

    日记本摊开在微黄的台灯下,纸页映着灯光,泛着温柔的浅白。

    她手中的钢笔偶尔停顿,笔尖渗出的墨在纸上氤氲开来,像夏夜积攒过久的心事,无声无息地溢散。

    十六岁的少女,眉眼清秀,却仍带着青涩未退的稚气。

    她的心事并不擅长与人诉说,只能一行一行写在日记里,像是在和自己低声对话。

    “今天看了电影《这个杀手不太冷》。”她在字里写下。

    “玛蒂达问人生是否永远如此痛苦?杀手说:是的。”

    笔尖顿了顿,她轻轻叹息。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人生似乎总带着苦涩,像夏夜里闷热的空气,无论怎么呼吸,都觉得胸口发紧。

    “这或许是真的,并且很大概率是。”她接着写。

    “但在电影的末尾,当玛蒂达将绿萝重新种回土壤时,我忽然明白——人生总是要往前走的。

    伤心是一时的,但快乐与幸福才是最终的归宿。

    冬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再远,也不过两个季节。”

    她写到这里时,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点,却又很快淡下去,像夏夜里短暂亮起的萤火,忽明忽灭。

    窗外传来一阵夏夜的风,带着湿润的气息吹进来,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散了纸上的心事。

    阮枝抬头望向黑漆漆的天空,远处星子稀落,仿佛也在和她的日记本一样默默倾听。

    她合上日记本,把笔轻轻搁下,手心里却还留着微凉的墨意。

    她的心中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就像她自己写下的那句话。

    即使她此刻的人生是冬天,她也仍然期待那个属于她的盛夏。

    阮枝轻轻抚摸着日记本,手掌还残留着纸页的温度。

    她将桌上的笔顺手搁进笔筒里,整个人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愣愣地坐了片刻。

    窗外的蝉声渐渐低下去,夜晚终于安静下来,仿佛整个夏天都屏住了呼吸。

    她缓缓走到窗边,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些。夜风立刻涌进来,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还有不远处小巷深处潮湿的水汽。

    她将手肘搁在窗沿上,下巴枕着手臂,静静望着天空。

    天幕像一块深蓝的幕布,稀稀疏疏点缀着几颗星子。

    月亮不算圆,像一枚被小心擦亮的银钩,静静挂在那里。

    它不甚明亮,却依旧把光洒落下来,轻轻覆在梧桐叶与她的肩头。

    阮枝的眼神有些迷离。

    她想起日记里写下的那些话——“伤心是一时的,但快乐与幸福是最终的归宿。”

    写的时候不过是随心而出,可此刻却在心口生出一种细微的颤意,像被风轻轻碰了一下心弦。

    她忽然有些想笑,唇角微微弯起,又很快收敛下去。

    她明白,十六岁的自己还不懂未来的答案,人生是否真的会像电影里那样痛苦,也无从确认。

    但她仍旧有着小小的期待,像窗外星子在暗夜里微弱却执拗的光。

    “如果人生真有四季,”她在心里轻声呢喃,“那我一定要等到属于我的盛夏。”

    说完,她悄悄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窗框上,闭上眼。

    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像一只无形的手,替她抚平眉间未曾说出口的忧伤。

    不知怎地,她的眼睛又有些湿润。

    但她又急急忙忙拿手背擦去了,不愿让任何人看见。

    似乎怕眼里那点潮意,一旦被发现,就会彻底泄露她的脆弱。

    阮枝想起晚饭时的情景。

    只是因为又跟弟弟拌了几句嘴,妈妈就不耐烦地训斥了她。

    那些话像冰凉的针一样戳进心口,还未等她辩解,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扑通一声落进碗里,溅开了汤汁。

    紧接着,是一记突如其来的巴掌,将她整个人都扇得愣住。

    “你哭什么哭?不知好歹!眼泪那么多有用吗?我对你哪里不好了,吃饭还要在这儿哭!这是你家,要是再哭,就给我从这儿滚出去!”

    妈妈的声音冷硬而锋利,每个字都像碎玻璃碴子,扎进她的耳朵里。

    那一刻,她只听见耳边轰鸣,饭碗从手里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白瓷片滚落在地板上,好像映出她狼狈的神情。

    她低垂着头,不敢再哭出声。

    眼泪却像失控的河水,顺着面颊一滴滴落下。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摔碎的碗,细小的裂痕无人理会,整片的破碎也只换来一句冷漠的“都是你自找的”。

    那一刻,她的自尊像瓷片一样,碎了一地,却连捡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那一刻,她是自厌自弃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爱哭,只是被训了几句,眼泪便像不受控制的泉水般涌出来。

    阮枝并不想让人看见她的软弱,可偏偏,眼泪总是背叛她,比言语更快一步地流下。

    阮枝想,会不会等她长大了,就不会那么爱掉眼泪了。

    或许,到那时,她的心会变得像大人一样坚硬,冷酷得像不再拥有泪腺。

    因为她常常觉得,大人们似乎真的没有眼泪,他们习惯了用责备、冷漠、甚至沉默来解决一切。

    可他们真的不懂。

    大人们似乎不懂,为什么那个孩子有那么多眼泪要流呢?

    也或许,是他们忘记了自己曾是个孩子的时候。

    他们抛弃了那段时间。

    可阮枝只知道伤心了,胸口就会有一团闷闷的痛,那些话像刀子割在心上,眼泪便成了唯一的出口。

    那是无法抑制的悲伤,是孤独与委屈的洪流。

    阮枝其实在心里想,或许每个爱哭的孩子,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都只是在向世界呼喊——

    “请救救我吧。”

    可惜没有拯救者。

    有的只是冷酷的时间,带走眼泪,抚平悲伤,然后藏着心里的伤疤,继续生活着。

    阮枝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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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薄的夏凉被裹着身体,怎么也驱不散心里的凉意。

    眼皮沉重,却不愿合上。她翻来覆去,脑海里思绪万千。

    她已经习惯在入睡前,自己编一个故事哄自己睡觉。故事里的世界,总比现实温柔些。

    这一次,她编的,是一个关于海边的故事。

    她想象自己走在沙滩上,潮水一遍遍涌来,冰冷的海水打湿了脚踝,像是把她心里的委屈都洗刷开来。

    天色灰暗,细雨飘落,她觉得孤单得快要融进这片天地。

    可忽然,前方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人,静静站在海岸尽头,为她撑着一把伞。

    阮枝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只觉得那身影清瘦而安静,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温柔。

    可她却怔住了,心口酸得发紧,却又升起一种陌生的安定。

    她告诉自己,那是她的恋人。但她心底更清楚,那其实是她的守护灵。

    她的守护灵看见了她的哀伤,看见了她的眼泪,所以来到她的身边。

    它不说话,只静静为她撑开伞,挡住雨,也挡住了世间所有的苛责与冷漠。

    阮枝缓缓走近,觉得胸口那股难以排遣的孤独,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守护灵啊守护灵,你可……一定要快点来找我啊。”

    她在快要合上的眼皮的时候轻声喃喃,像是对虚幻的海风,又像是对自己。

    雨声与潮声交织,像轻轻的摇篮曲,将她送入梦境。

    她带着一点苦涩的笑睡去,仿佛真的被守护灵拥在怀里。

    *

    第二天一大早,阮枝换好衣服,正要推门出去。

    鞋子刚穿好,还没跨出门槛,背后就传来阮母冷淡的声音。

    “你是不是又要去奶奶家?”

    阮枝脚步一顿,没出声。沉默在这间屋子里,总是最容易招来责备。

    果不其然,母亲火气又上来了。

    “你亲爸都不要你了,你还老往你那个奶奶那儿跑什么?是嫌我管得不够,还是嫌这个家留不住你?!”

    那些话像一枚枚生硬的石子,毫不留情地砸在阮枝心口。

    阮枝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衣角,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喉咙发涩,却不敢辩解。

    心里那股酸意涌上来,但她拼命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母亲见她低头不吭声,心里一阵烦闷,叹了口气,嘴里还嘟囔:“真是没出息。”

    然而下一刻,她却走进屋里,翻出一把伞,硬生生塞到阮枝手里。

    “外头快下雨了。路上小心点。”

    伞柄冰凉,落在掌心时,却像忽然有一股温热的力量渗了进来。

    阮枝怔怔地站着,鼻尖一酸,眼泪险些溢出来。

    她只好低下头,让母亲看不见自己的湿意,轻轻“嗯”了一声。

    妈妈的嘴巴像刀子般锋利,可心却并不是铁石。

    她从不会说什么温柔的话,却总会在最冷硬的责骂之后,塞来一把伞,一碗饭,或者一句小心。

    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的事,是她再熟练不过的。然而阮枝依旧会被安慰到,然后选择原谅。

    走到门口时,阮枝抬眼看了看阴沉的天空,手里紧紧握着伞。

    出了家门,天色阴沉得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布,厚厚的云层压得极低,风吹过,街角的树叶被卷得簌簌作响。

    巷子口的水泥地已经泛着一层潮意,仿佛下一刻就会有雨珠落下。

    远处传来卖早点小贩的吆喝声,零零碎碎,却很快被风吹散。

    伞柄冰凉地抵在阮枝的掌心。

    她想起奶奶,心里便多了一分安定。

    当面对她时,奶奶总会笑着点头,眼里盛着温和的光。那是家里唯一不会让她感到压抑的地方。

    她想,等看过奶奶,帮她揉揉腿,再陪她聊会天,就去海边走走。

    大海藏着她最亲近的秘密,总能把她所有的委屈都接纳进去。

    然后,她会在那里对着大海默默许个愿。哪怕只是轻声低语,浪潮也会替她带走,带到一个遥远、看不见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来见我们的枝枝啦![撒花]

    第62章怀抱

    说实话,阮枝讨厌下雨。

    讨厌下雨时泥泞不堪的地面,讨厌扑在裤脚上斑驳的泥点,讨厌撑着伞时,那些依旧斜着打进来的雨点。

    它们总是毫不留情地拍在她身上,让人狼狈。

    阮枝就是这样一路走来的。

    雨点砸在伞面上,敲出一阵阵急促的鼓点,震得伞骨微微颤动。

    小巷逼仄而狭长,两边墙壁潮湿斑驳,涂抹着暗沉的灰色。

    马路湿亮得像一条被油墨浸过的纸,车轮卷起的水花溅在人行道边,混着尘土与汽油味。

    风裹着雨水扑在脸上,凉得她直打寒颤。

    可就是在这风雨交织的狼狈里,她心底却有一种奇怪的情绪悄然浮动。

    等走到奶奶家门前,那种对雨的嫌恶便慢慢化开,像被热茶冲淡的苦涩,转而成一种细碎的、几乎难以名状的满足。

    因为雨是浪漫的,尤其是夏天的雨。雨让人疲倦,却也让人懂得回家的意义。

    推门的那一刻,湿意和冷气被挡在门外,迎面而来的昏黄灯光带着温度,将她周身的寒意一点点蒸干。

    雨后的推门,是爱你的家人在等你。

    “奶奶!”

    一推开门,阮枝再也忍不住,像只归巢的小鸟般,扑进奶奶怀里。

    她把脸紧紧埋在那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衫上,鼻尖蹭到一股阳光混合着肥皂的味道。

    鼻子猛地一酸,眼泪险些涌出来,她急忙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湿意压回去,不让奶奶察觉。

    奶奶愣了一瞬,随即笑纹从眼角慢慢舒展开来。

    她伸手环住孙女,声音温温的,像炉火般暖:“哎呀,我的小枝枝,瘦了一圈呢。”

    “哎呀,你这孩子,下这么大的雨还跑过来。”

    奶奶先是把阮枝手里的伞接过来,轻轻抖了抖,再顺手倒扣在门口的瓷盆里。

    然后,她又笑眯眯地拉着阮枝往屋里走,一边叮嘱,一边带着浓浓的宠溺:“饿不饿呀?奶奶正和着面呢,你想吃啥?是饺子,还是给你煮碗鸡蛋面?”

    奶奶的嗓音不高,却带着温厚朴实的气息,好像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只要她的小孙女推开这扇门,就有属于阮枝的一个小小港湾。

    她拉着阮枝去屋里坐下,又掀开炉台上的铁壶,倒了一杯冒着白气的热茶递过来。

    “来,快喝点,别冻着了。”

    阮枝接过杯子,手心被热气熨得暖烘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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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双手捧着热茶,轻轻抿了一口,舌尖被烫得一缩,忍不住笑起来。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奶奶,我想吃鸡蛋面。”

    “好,好!”奶奶听了,眉梢眼角都弯起来,笑纹深深,“枝枝爱吃的,奶奶立马给你做。”

    她推着孙女去沙发上坐下,又细心地从柜子里抽出一条柔软的旧毯子,搭在她腿上:“把腿盖好,这几天下雨降温,别冻着感冒了。”

    阮枝窝在沙发里,暖烘烘的茶在手里,旧毯子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电视开着,屏幕里跳动着模糊的光影,客厅里显得格外安稳。

    厨房与客厅之间没有隔开,炉火噼啪响着,锅里水声渐渐沸腾。

    奶奶在一旁忙活着,边敲鸡蛋边絮絮叨叨:“你呀,长得这么瘦,要多吃点,学校里要是累了,就跟奶奶说,别硬撑着,还有啊,没钱就跟奶奶说,奶奶给你……”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还在落下,把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柔灰色里。

    可屋里却亮着昏黄的灯,炉火翻滚,空气里有面香渐渐弥散开来。

    阮枝靠着沙发,心口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定,好像所有的漂泊、委屈与寒冷,都被这一屋子的热气与奶奶的唠叨融化了。

    奶奶端着煮好的鸡蛋面走出来时,热气氤氲,把她整个人衬得格外慈祥。

    面汤清亮,两个煎鸡蛋圆润饱满,面条轻轻浮沉,香气扑面而来。

    “来,枝枝,趁热吃。”她把碗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又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到孙女旁边,看着她低头拿起筷子。

    阮枝吸了一口面,烫得眼眶微微泛红,却忍不住咧开嘴笑:“奶奶煮的面最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奶奶笑眯眯地替她把毯子裹紧一些,语气里透着心疼,“一个女孩子,不能总瘦瘦的,还是要长点肉才好。”

    雨声在窗外叮叮咚咚,似乎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屋檐。

    屋里却暖意融融,伴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时间都慢下来。

    阮枝吃到一半,忽然偷偷抬眼看奶奶。

    老人正侧着身,安静又专注地看着她吃,眼神里满是慈爱,仿佛世间所有的风雨都隔绝在屋外。

    她鼻子一酸,却立刻低下头,把眼里的湿意藏起来。她不想让奶奶看见自己快要落下的泪。

    阮枝暗暗在心底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让雨一直下,一直下,让她的奶奶一直在这里……

    阮枝吃面时,奶奶就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句句像小石子落进阮枝心里,溅起层层慌乱。

    “你爷爷走了这些年,我这老婆子在家里也就孤单着……多亏了咱们枝枝经常来看我。”她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轻叹,“你爸呀,陪着他老婆孩子,也顾不上常回来。我这身子骨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常常想着,要是哪天我也走了,可怜见的枝枝,可咋办呢?”

    阮枝心口猛地一紧,像被冷雨淋透,呼吸都乱了。

    她几乎不能想象没有奶奶的日子,她的世界会变得怎样空荡。

    “奶奶!”她急急出声,慌慌张张扑过去,双手捂住奶奶的嘴,声音发抖,“别瞎说,别说这些……奶奶会长命百岁的,会健健康康的,一直陪着枝枝。”

    奶奶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皱纹里全是温柔。

    她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宠溺:“哎呀,奶奶就是嘴上说说,咱枝枝别害怕。奶奶舍不得你呢。”

    阮枝仍旧不肯放开,眼神里满是执拗和惶恐。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奶奶怀里,双臂紧紧圈着她的腰,像个受惊的小兽,又像个依赖的孩子,把自己整个儿都藏在那片温暖里。

    她觉得此刻自己像个紧紧抱着救命稻草的孩子,只要松开,整个世界就会坍塌。

    “奶奶,以后不准说这种话。”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撒娇似的,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奶奶怔了怔,旋即心疼得笑了出来,伸出满是岁月痕迹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倔强的小猫。

    “好好好,奶奶不说,奶奶听枝枝的。”她语气里全是溺爱,暖得能把心都融化开。

    怀里的温度太真切了,阮枝不自觉放松下来,像是终于抓牢了世界上唯一不会丢下她的依靠。

    面汤的热气还在空气里氤氲,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葱香与鸡蛋香,暖洋洋地裹着人。

    阮枝吃得心满意足,把最后一口汤都喝完,便乖巧地端起碗筷起身要去水槽前洗。

    “哎呀,快放下。”奶奶赶忙走过来,把碗从她手里轻轻夺走,笑着佯装生气,“哪用你洗?刚吃过饭快去外头走走,吃饱了得消食,正好外边雨不下了。”

    阮枝被她推搡着往门口去,心里却是一阵柔软的酸意,又被溺爱得满满当当。

    她点点头,规矩地换好鞋,正推门出去时,奶奶又在后头唤住她:“枝枝,带把伞吧,刚下过雨,说不定一会儿又来一阵。”

    阮枝回身看她,老人家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厚,那份絮絮叨叨的关切,如同织在身上的细密棉衣,叫人心安。

    她乖顺地笑着应声“好”,从伞架上抽出一把旧伞带在手里。

    屋外,雨后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清新,天边的云缝裂开一条细长的口子,斜斜的阳光洒下来,照在被雨水洗净的梧桐叶上,碧绿欲滴。

    巷子口的水洼里,倒映着亮晶晶的天空,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从屋檐飞起,掠过她的头顶。

    阮枝握着伞柄,心口像被柔风吹拂过一样,轻轻荡漾。

    雨后的街道还泛着湿意,路边的小草被雨水压得东倒西歪,却又在风里轻轻抖动,重新挺起了腰身。

    阮枝沿着巷子走出去,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气息,带着夏末独有的清凉。

    走到马路口,她顺着小径往海边去了。

    雨后的海风夹着盐分扑面而来,吹得她的裙摆一角一角飘动。

    远远望去,天与海的界限被晚霞染成温柔的橙红色,波光粼粼,像无数细碎的星星沉在水里。

    阮枝站在一块湿润的礁石上,安静地望着潮水一层一层涌来。

    海浪冲刷过来时,脚边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鞋尖,却也带来一种冰凉的踏实感。

    “大海呀,守护灵啊……”阮枝闭上眼,在心里默默低语,眼睛专注而认真,像是在和某个不可见的存在对话,“请保佑我的奶奶一直身体健康,长命百岁好不好?”

    话音落下,风忽然大了一点,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带来一阵说不清的颤动。

    阮枝抬手理了理发,心底却涌起一丝奇妙的悸动。

    好像,她的愿望真的被谁听见了。

    她轻轻弯起唇角,望着远方的海平线,心中那份不安仿佛被海浪一寸寸抚平。

    她沿着海岸慢慢走着,脚下的沙子因为雨水而微微湿润,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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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会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她一边走,一边抬眼望向远处。

    左手边是鳞次栉比的城市轮廓,灯光逐渐在灰蒙的天色里亮起,映出模糊的辉光。

    右手边则是浩渺的大海,雨后空气清澈,海浪拍打岸边,翻起一层层白沫,如同呼吸般,起伏不息。

    整个海滩静悄悄的,只有风声与海声彼此交织,偶尔有雨点溅落在伞面上,发出轻轻的“滴答”声。

    她仿佛走在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天地之间,唯有她一人。

    寂寥,却又让人心底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风拂过阮枝的裙摆,掀起一角洁白,在灰蒙蒙的天与海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她忽然觉得,胸口像是被潮水撞开一般,一种难以言说的汹涌在心底翻腾,几乎要溢出胸腔。

    正当阮枝准备循着熟悉的小路折返奶奶家时,天色再次暗了下来。

    细细密密的小雨重新落下,点在伞面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敲击着鼓面。

    她抬手撑开伞,转身欲走,目光却忽然在远处一滩暗色的沙地上停住了。

    在那片模糊的雨幕里,海滩上似乎静静躺着一个人影。

    孤单的身姿在昏黄天色与起伏浪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突兀。

    随着阮枝的逐渐走近,那身影逐渐清晰,是个年轻女人。

    她仰面躺在潮湿的沙地上,及肩的黑发散开,像一层被雨水打湿的海藻,贴在脸颊与肩头。

    细密的雨点落在她的睫毛上,顺着眼角滑落,却未能遮掩住她那双睁得笔直的眼睛。

    她望着天,仿佛连眨眼都忘了。

    潮水一下一下涌来,冰冷的浪头覆过她的裙摆,浸透了布料,水痕渐渐向上爬升。

    可她始终没有动弹,像是任由大海将她吞没。那份静止,让人心口骤然发紧。

    阮枝脚步慢慢停住,手心因紧张而攥紧了伞柄。

    雨点在伞面上滴答作响,她却听不见,只觉得胸腔里“咚咚”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她……难道是想不开的人吗?”阮枝在心里喃喃。

    若不是怎么会这样呢?

    雨下得这么大,海水这么冷,正常人怎么会这样躺着,一动不动?

    她越靠近,越感到心底涌起一股不安的颤意。

    “为什么不回家?她不怕冷吗……还是,她根本就不想再回家了?”

    伞沿滑下的雨水滴落在阮枝的鞋尖,她心里一阵发酸,几乎分不清,是雨打湿了她的眼眶,还是她自己忽然要哭。

    她快步走近,撑着伞的手微微发抖。

    那女人的脸近在眼前,被雨水打湿,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她的神情却平静得近乎冷漠,好像天地间所有的风雨都与她无关。

    阮枝咬了咬唇,把伞往前一送,替她挡住了直落的雨水。

    伞檐倾斜下来,雨水从边缘急急滑落,打在湿润的沙子上,溅起一圈圈浅浅的水花。

    那一刻,女人的脸终于从雨幕中解脱出来,显得分明清晰。

    阮枝弯下身子,声音几不可闻,却还是轻轻问出口:

    “下雨了……你还好吗?”

    话一落下,阮枝的心也跟着提起,像鼓点似的咚咚乱跳。

    她甚至害怕那女人根本不会回应,只会继续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

    近在咫尺的距离里,阮枝第一次察觉到,对方的气息很微弱,像海风吹过的一缕薄烟。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莽撞闯进梦境的孩子,而伞下这一幕,虚幻得不像是现实。

    “枝枝……”

    那个年轻女人忽然开口唤她。

    阮枝听见的时候,心里骤然一空。那是她的小名,可从这位素不相识的女人口中喊出时,却仿佛带着无法言喻的深情与依恋。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风雨定格住了一样。

    陌生女人唤出她的名字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颤抖、急切,却带着一种近乎溺水者抓住浮木的迫切。

    来不及思索“为什么”,阮枝便已被骤然拉进一个炽烈的怀抱。

    那拥抱带着海水和雨水的潮湿气息,却又意外的温热。女人的手臂收紧,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一般。

    紧接着,一滴泪落在阮枝的颈侧,滚烫的温度让她不由得打了个颤。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推开,却在听见那哽咽低语的瞬间彻底愣住——

    “枝枝,我好想你……”

    那声音里,有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和思念,像是跨越了漫长时空的呼唤。

    阮枝心口猛地揪紧,她甚至忘了呼吸,只能任由耳边的雨声和这陌生而熟稔的呢喃交织,令她整个人陷入一片无法分辨真假的恍惚里。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像是被雨声裹挟着撞击胸口。

    阮枝慌乱地伸手,抵在女人的肩膀上,想要挣开那紧紧箍着自己的怀抱。

    可不知怎的,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推开的动作迟疑又僵硬。

    她害怕。

    害怕这个突如其来喊她名字的陌生女人,害怕她的眼泪和拥抱里那种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的情绪。

    可与此同时,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却又生出一瞬莫名的犹豫,仿佛这份依恋,带着某种熟悉的呼唤。

    但终究,恐惧占了上风。

    阮枝猛地用力,将女人推开。

    她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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