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那点从开学起就隐约盘踞的空落,像是被轻轻托住了。
她回了一个“好”,然后乖乖在校门口等。
人群渐渐散去,夕阳的光线被校门口的铁栏切割成一格一格的。
阮枝站在那儿,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自己走来。
是陈夏。
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像是随手扎过又松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眼下的黑眼圈比往常深了些,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带着一种没睡好的疲惫。她的神情很静,甚至有些沉郁。
可当她抬眼,看见阮枝的那一刻,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笑。
那笑意很轻,像是只为她存在。
“等久了吗?”她问。
声音还是陈夏的声音,低而温和。
阮枝却莫名觉得心口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她摇摇头:“没有。”
她跟着陈夏往回走,肩并着肩,却隐约觉得今天的空气比平时要冷一些。
陈夏走得很稳,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节奏。
她偶尔会侧过头,看阮枝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很快移开,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她问。
“还好。”阮枝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就是……刚开学,有点不适应。”
陈夏低低地“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楼上亮着的灯,像是在思考什么。
“枝枝。”她忽然开口。
“嗯?”
“你……”她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模糊,“你喜欢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吗?”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阮枝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喜欢的。”
她想起那个绿色的日记本,指尖仿佛还能触到纸张微凉的触感。那份喜欢是真的,没有任何迟疑。
陈夏看着她,眼神深了一瞬,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她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那就好。”她说。
她又说了几句似是而非的话,阮枝听着,心里的困惑一点点堆积,却又抓不住具体的形状。
“我先走了。”陈夏最后说。
她转身下楼,没有再回头。
阮枝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
她上楼,进门,换鞋。
房间里很安静。
就在她放下书包的那一刻,手机再次亮了起来。
屏幕上,是陈夏的名字。
——【我在校门口。】
——【枝枝,你去哪了?】
那一瞬间,阮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下。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门口尚未完全合拢的黑暗。窗外的风吹动树影,轻轻拍在玻璃上。
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清晰得几乎刺耳。
*
陈夏收到阮枝那条消息的瞬间,心口猛地一沉。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那短短一句话却像是骤然落下的一块冰——
【你不是刚刚送我回家了吗?】
她站在校门口,晚风从街道尽头灌过来,吹得路边的灯影摇晃。
人声、车声、笑闹声混杂在一起,可她却仿佛被隔在了一层无形的玻璃后面,什么都听不真切。
心慌只持续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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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陈夏几乎是本能地收起手机,抬脚就往马路对面走。
她走得很快,步伐却乱,肩膀被迎面而来的行人撞了一下,她低声道歉,却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
街灯在她眼前一盏一盏掠过,影子被拉长,又迅速缩短。
就在快到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毫无预兆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背后轻轻拽了她一下。
陈夏站在原地,呼吸微微发紧。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越过来往的行人,越过亮着灯的便利店,望向刚刚走来的方向。
人群川流不息。
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停下。
可那一瞬间,她却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人“看过来”了。
某种更阴冷、更隐秘的存在感,像是贴着脊背爬上来,让人头皮发麻。
她迟疑了几秒。
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猛地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追了过去。
只是还没跑出两步,刺目的红灯骤然亮起。
尖锐的鸣笛声在耳边炸开。
“找死啊——!”
刺目的车灯照亮她苍白的侧脸。陈夏被迫停下脚步,站在斑马线前,胸口起伏得厉害,指尖却在不自觉地发冷。
等绿灯亮起,她已经看不见任何“异常”的痕迹了。
只有夜色,和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树叶。
陈夏几乎是一路跑回去的。
楼道里感应灯亮起又熄灭,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得很大。
等她站在阮枝门前,抬手敲门的时候,指节甚至有些发抖。
门很快被打开。
阮枝站在门后,脸色还有些白,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强撑着镇定。
“……你刚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她先开了口,声音轻,却带着明显的不安,“真的很吓人,陈夏。”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陈夏的心口。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说出话来。
屋子里灯光温暖,和走廊里的冷白形成鲜明对比。那样明亮而安全的光,让她一瞬间产生了退缩的冲动。
她不想让阮枝害怕。
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过,就无法去忽视。
陈夏沉默了很久。
久到阮枝的指尖慢慢攥紧了衣角,久到空气里的紧张几乎要凝固。
终于,她低声开口:“枝枝。”
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很认真。
“那个人……不是我。”
阮枝怔住了。
“你看到的,送你回家的那个陈夏,不是我。”陈夏说得很慢,像是在一字一句地确认这个事实,“我一直在校门口等你。”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如何出口。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她的目光落在阮枝脸上,深而复杂,“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她微微向前一步,语气放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以后,如果你再遇到‘我’,而我说的话、做的事,让你感到不对劲——”
“不要完全相信。”
阮枝的呼吸不自觉地乱了。
她想说这听起来太荒谬了,太不真实了。可回忆却先一步涌了上来。
那个人略显阴郁的神情,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还有她离开时,没有回头的背影。
“那……她是谁?”阮枝轻声问。
陈夏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坦诚地说。
屋子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过,带来一点凉意。陈夏站在光影交界的地方,影子落在脚边,被拉得很长。
“枝枝。”她忽然又开口,语气比刚才更低,“这段时间,你要小心一点。”
阮枝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问:“那你呢?”
陈夏看着她,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异常柔软。
“我会在的。”她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
阮枝这几天的上下学路,走得格外慢。
并非脚步迟疑,而是她的心总在不自觉地绕远路。
人群、街道、熟悉的店铺在她眼前一一掠过,她却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在看这个世界,既真实,又不太真实。
她开始明白,那两本一模一样的绿色日记本,并不是记忆出了错。
另一个“陈夏”,也送给了她。
夜晚,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时,会忍不住想,是不是自从她遇见陈夏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已经悄悄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她的世界果然在遇见陈夏之后,就变得奇异起来。
像一场并不张扬的梦,梦里的一切看似合理,却总有某个细节轻轻错位。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甚至隐约有种被命运本该如此的感觉。
当然,陈夏本身就是个奇异的人。
更别提她们的第一次相遇。那样突兀、荒谬,却又像是早已写在某个地方,等着她按部就班地走过去。
有时候,阮枝也会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这个世界本身也是虚假的?
可她想了想,又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没那么重要了。
虚假也好,真实也罢,只要此刻她心里的感受是真的,那就够了。
夏天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白日里依旧明亮,到了晚上却已经开始泛凉。风从衣领灌进来,让人不由自主地缩一缩肩膀。
就在这样一个傍晚,天空忽然落下了第一场秋雨。
雨来得并不大,却很密。
阮枝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线在灯光里细细密密地织下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又忘了带伞。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等雨小一点再走,抬眼的那一瞬,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陈夏撑着一把伞,站在门口。
伞是深色的,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她站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雨水打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安静又清晰。
阮枝的心猛地亮了一下。
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她就从小雨里跑了过去。
雨点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头,可她毫不在意,只觉得脚步轻快得不像话。
“你怎么来了?”她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陈夏微微一笑,把伞往她这边倾了倾:“来接你。”
那句话说得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她们并肩走在伞下。
雨声落在伞面上,发出轻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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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不断的声响,把外界的喧闹隔得很远。街灯一盏盏亮着,地面映出模糊的光影。
她们随意地聊着。
聊课堂上的小事,聊天气忽然变凉,聊街角那家换了招牌的店。
陈夏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应一句,语气温和。
可渐渐地,阮枝察觉到了不对。
她发现,有些话,陈夏接不上。阮枝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
伞下的空间明明很小,她却忽然觉得空气变得稀薄。她的手心开始冒汗,指尖发凉。
雨声变得很大。
她们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路灯昏暗,雨水顺着墙角流下来,发出细碎的声响。
就在这里,阮枝忽然停住了脚步。
陈夏也随之停下,回头看她,神情依旧温和:“怎么了?”
那一瞬间,阮枝胸口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
她抬起头,语气冷了下来,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颤:“你到底是谁?”
雨声仿佛在那一刻变得遥远。
陈夏看着她,眼神没有闪躲。
然后,她笑了。
“我是陈夏。”
那样平静、笃定。
阮枝的心却猛地一沉。
“够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恼怒,“别再用这个名字骗我。”
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不想再陪你玩这种游戏。”
说完,她转身就要冲进雨里。
可下一秒,手腕被人一把攥住。力道不算粗暴,却极其用力。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拉进了一个怀抱里。
雨伞倾斜,雨水打在她们的肩头,而陈夏已经低下头,将她紧紧抱住。
她的脸埋进阮枝的颈窝。
呼吸温热,带着雨水和一点淡淡的气息。
“阮枝。”她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低而缓,“你知道吗?”
“其实,我好恨你的。”
这句话轻得不像控诉,更像是压抑了很久的坦白。
阮枝的身体僵住了。
“你把我当坏人。”陈夏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察觉的委屈,“我真的……很伤心。”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像是害怕她再一次挣脱。
“可即便这样,我还是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微微停顿,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你以为,那个陈夏,又是抱着什么心思接近你的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阮枝只觉得心口停滞了。
雨还在下,巷子很长,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雨挤压到到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作者有话说:枝枝呀枝枝,小夏呀小夏……[绿心]
第76章谎言
阮枝在她怀里微微颤栗。
她感到羞怒、抗拒,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你是不是——”她的声音发紧,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你就是之前一直跟踪我的那个人?”
这句话像是终于戳破了某层薄膜。
陈夏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贴着她的耳骨震开,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轻佻,甚至称得上愉悦。
“是啊。”她毫不避讳,语调自然得像是在承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让你困扰了,抱歉。”
那一刻,阮枝的怒意几乎冲上头顶。
“变态!”她失控地骂出声,用力挣扎起来,“你放开我!”
可陈夏的手臂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并不疼,却完全不给她逃开的余地,像一圈冷静而耐心的牢笼。
“枝枝。”她贴在她耳边,声音低下来,语气却出奇地温和,“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你不信任我,也没关系。”她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陈述某种事实,“如果我比那个陈夏来得早一点,你未必会这么防备我。”
阮枝呼吸一滞。
她还没来得及反驳,陈夏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但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那个陈夏,并不是为你而来的。”
这句话像一枚冰冷的石子,落进阮枝心里,激起一圈失序的涟漪。
“你既然已经把我和她当作两个人看。”陈夏低声道,“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
“这个世界上,也存在另一个阮枝?”
阮枝的身体僵住了。
“而那个阮枝,”陈夏的声音贴着她的颈侧,像一条缓慢游走的线,“也并不完全等同于你。”
雨声在伞外密密地敲着,巷子里昏黄的灯光摇晃了一下。
“我和她不是同一个人。”陈夏轻声说,“就像你和她,也不是。”
“而陈夏——”她刻意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观察阮枝的反应,“是为了那个阮枝,才靠近你的。”
“不是!”阮枝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用力挣扎,指尖发白,情绪彻底失控:“你胡说!总之——你不是她!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陈夏!”
“而我就是我!”
“我也不是另一个阮枝!”
她的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拼命为自己划定边界。
陈夏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不带嘲讽,反而耐心得近乎纵容。
她抬起一只手,缓慢而克制地替阮枝把被雨打湿、贴在颈侧的发丝拨开,动作温柔得与她话里的内容形成了极其危险的反差。
“嗯。”她应了一声,“你当然是你。”
“至少现在是。”
这句话说得意味不明。
阮枝的心脏猛地一沉。
“既然你不相信我说的话。”陈夏的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像是换了一个话题,“那不如——”
她微微低下头,与阮枝额头相距不过几厘米,视线在昏暗中交汇。
“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如何?”
雨声骤然变得清晰。
阮枝被她困在怀里,几乎能感受到她胸腔里那平稳而有节奏的心跳。
而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安静、专注,阴郁,像是在等待她踏入某个早已准备好的圈套。
*
便利店的灯光在雨夜里显得过分明亮。
白色的冷光透过玻璃照出来,把雨丝照得细碎而凌乱。
阮枝就站在门口的檐下,校服的肩线已经被雨水洇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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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颜色微微深了一圈,发尾贴在颈侧,凉意顺着皮肤慢慢往里渗。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等。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等雨停。
陈夏找到她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副画面。
她撑着伞,从雨幕里走近,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目光落在阮枝身上时,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阮枝太安静了。
那种安静如同一种被雨水泡软了的、近乎失落的沉默。
阮枝的眼睛微微红着,眼尾泛着不自然的潮意。
陈夏停在她面前,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想去摸摸她的脸颊。
指尖还没碰到,阮枝便偏过了头。动作不大,却很明确。
陈夏的手僵在半空,怔了怔,才缓缓收回去。
“枝枝。”她低声叫她的名字,语气比雨还轻,“你怎么了?”
她看着阮枝的眼睛,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是不是……哭过了?”
阮枝抬眼看她。
那一瞬间,她的目光很复杂,像是有话,又像是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便利店的玻璃上映出她们并肩的影子,被雨水切割得模糊不清。
“没有。”她很快开口,声音有些干,“刚才风大,沙子吹进眼睛里了,揉了一下。”
这解释很明显是谎话了。
陈夏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伞又往她那边挪了挪:“走吧,别站在这里了。”
她们并肩走进雨里。
路灯一盏一盏亮着,湿漉漉的地面反射出昏黄的光,像被揉碎的星子。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声响,把世界隔绝成一个狭小而封闭的空间。
走了没几步,陈夏忽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阮枝的手。
指尖触到的那一刻,她明显感觉到阮枝的身体僵了一下。
阮枝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那股冲动来得很快,可她很快就忍住了。她告诉自己不要显得太刻意,不要让这份疏离看起来像是一种指控。
毕竟——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这个陈夏什么都没有做错。
错的是那个突然出现、说着奇怪话语的“陈夏”,是她用那些真假难辨的话,在她心里投下了阴影。
她不该把那份不安,转嫁到眼前的陈夏身上。
她也根本不想和那个人,玩什么所谓的“游戏”。
阮枝慢慢松开了力道,没有再挣脱,只是任由陈夏牵着。
可那只手,却始终有些僵硬。
陈夏察觉到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握得更轻了一点,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确认边界。
可她心底那股不安,却并没有因此消散,反而像雨水一样,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
她侧过脸,看了阮枝一眼。
少女的侧脸在伞下显得格外安静,睫毛低垂,唇线抿得很紧。
这种平静,让陈夏隐隐心慌。
她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们之间悄然偏移。
雨还在下。
伞下的世界却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她们继续走着。
不知何时,雨势小了下来,只剩下细细密密的声响,像有人在夜色里反复敲着同一根弦。
走到半路,陈夏忽然放慢了脚步。
她没有立刻停下,却低声开口,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并不重要的小事,“枝枝,你是不是……又碰见那个人了?”
阮枝的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
下一秒,她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很快:“没有。”
声音也很稳,稳得有些过分。
陈夏侧过脸看她,目光在她的侧脸上停了两秒,随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手,指尖在阮枝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带着一点熟稔的亲昵。
“枝枝,”她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温柔,“你在说谎哦。”
阮枝下意识地抬眼,却又很快避开。
“每次你说谎,”陈夏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验证无数次的事实,“眼睫毛都会颤两下,目光会低下去,不敢看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会微微咬牙,脸绷得很紧。”
雨声在这一刻变得清晰。
阮枝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陈夏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得近乎耐心:“她……和你说了什么?”
伞下的空气像是忽然被压缩了。
阮枝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着头,看着脚下被雨水打湿的路面,反射出模糊而摇晃的光影。那些光像是浮在水面上的碎片,怎么也拼不完整。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久到陈夏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可下一秒,阮枝却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她。那一眼很认真,认真得让陈夏心头猛地一跳。
“陈夏。”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轻,却没有颤,“你终有一天会离开我,对吧?”为了另一个阮枝。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阮枝的喉咙微微发紧。她没有把后半句问出来。
她把那句话死死压在心底,像只要不说出口,就还能假装它不存在。
陈夏却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阮枝会这样问。眉心迅速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随即是压不住的凝重。
“阮枝,”她几乎是立刻开口,语气比方才急促了些,“你不要相信那个人的话。”
她停下脚步,正视着她,伞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地。
“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陈夏的声音低而沉,“更何况——”
“抱歉。”
阮枝忽然出声,打断了她。
那声“抱歉”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话头。
她垂下眼,语调恢复了平日里的克制和疏离:“我想回去写作业了。”
“我有点累。”
说完,她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动作不急不慢,却没有给人任何挽留的余地。
雨水重新落在她裸露的指尖上,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阮枝没有再看陈夏一眼,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单薄,却孤单。
陈夏站在原地,没有追上去。伞还握在手里,雨声却像是忽然远了。
她看着阮枝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巷口的拐角,眼底的温度慢慢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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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嘶……那个陈夏究竟是坏人呢还是想干嘛呢?她会是那个凶手吗?一个人该怎么定义呢?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未来的你是同一个人吗?爱着未来的你,是否等同于爱着现在的你?其实枝枝是个敏感又较真的人。
第77章坠落
傍晚总是慢慢暗下来的。
实验楼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叶影落在水泥地上,像被时间揉碎的光。
天还没完全黑,路灯却已经一盏一盏亮起,学生三三两两地从楼里出来,讨论着报告、作业,或者今晚去哪儿吃饭。
戚南裕合上实验记录本的时候,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这组数据总算对上了。”她低头又看了一眼,“不然我今晚要在实验室通宵。”
陈夏站在她旁边,闻言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还好吧?我觉得挺顺的。”
戚南裕侧头看她。
这话说得太轻松了。
从建模到变量控制,再到最后的数据校正,两个人几乎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却偏偏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
她抬个眼,陈夏已经把下一步要用的试剂递过来。她刚皱眉,陈夏便已经低头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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