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她们早就合作过无数次。
“你之前是不是做过类似的实验?”戚南裕忍不住问。
陈夏笑了一下,没正面回答,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算是吧。”
——算是。
毕竟,那些方法、思路、容易出错的地方,确实也是“日后”戚南裕亲自教给她的。
只不过现在,她还不能说。
两人并肩从实验楼出来,沿着校园主路慢慢走。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人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戚南裕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喂,小美。”她接起电话。
陈夏不用听内容,也能猜到是谁。
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很轻,她听见戚南裕“嗯”了一声,又低声笑了笑:“知道了,晚点回去。”
“想吃什么?我回去做。”
她停下脚步,在路灯下认真想了想:“番茄炒蛋?行,那就这个。”
陈夏偏头看着她。
那种神情很陌生。
不像平时略带防备的克制,反而有一种……极其自然的温软。
电话挂断前,戚南裕低声说了一句:“我在家里等你。”
那语气轻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叶子。
挂了电话,她才发现陈夏正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跟对象关系真好呢。”陈夏笑着打趣。
戚南裕瞪她一眼:“怎么,你没有?”
陈夏耸了耸肩:“本来有。”
她顿了顿,又很自然地补了一句:“但是现在好像没有。”
戚南裕脚步一顿,侧头看她:“分了?”
“没有。”陈夏想了想,“算是……暂时不能在一起吧。”
她语气轻描淡写,却还是泄出了一点说不清的苦恼。
“现在对象还小。”她一本正经地补充,“不可以早恋哒。”
戚南裕:“……”
她反应了两秒,随即猛地睁大眼:“你——!”
“老牛吃嫩草?!”
陈夏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反驳:“我很老吗?我也才二十一好不好!”
“二十一拐未成年,你说呢?”戚南裕毫不留情。
陈夏噎了一下,随即泄气似的叹了口气。
她们继续往前走,校园里的笑声渐渐远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说真的。”陈夏忽然开口,语气低了些,“如果跟小女孩闹别扭了,要怎么哄?”
戚南裕脚步慢下来。
她想了想,语气随意:“我跟小美啊,一般就是冷战一会儿。”
“谁先绷不住,就去买点吃的,或者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久了,自然就好了。”
她说得轻松,像是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陈夏却沉默了几秒。
“……完全没有任何借鉴意义。”她诚恳地评价。
戚南裕忍不住笑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夏抬头看向远处的灯光,像是在认真思考,又像只是随口一说:“不知道。”
她跟阮枝的情况毕竟还是太复杂了。现在甚至还牵扯到另一个不知道情况的情敌陈夏。
那一瞬间,她的语气罕见地露出了一点无奈。
戚南裕没有再追问。
她只是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起来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人,其实也会在某些地方,小心翼翼又无措。
走到岔路口时,两人停下。
“我先回去了。”戚南裕扬了扬手机,“有人在等。”
陈夏笑着挥手:“路上小心。”
她站在原地,看着戚南裕的背影消失在灯光里。
夜色渐深。
陈夏却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
玉兰街的秋天似乎总是慢半拍。
太阳落下去很久,热气却仍旧贴在地面上,像一层化不开的旧胶。
街口的路灯坏了一盏,灯罩里积着飞虫的尸体,风一吹,影子在地上摇摇晃晃。
虞江美拎着一袋水果走进这条街时,心情却是近些日子里少有的平静。
她刚从戚南裕学校那边回来,和她在电话里约好了晚饭,语气里全是轻松的琐碎——明天吃什么、房租什么时候交、她想学做一道新菜。
那种踏踏实实往前走的感觉,让她觉得,或许人生真的可以不用再那么用力地挣扎。
至少这一刻,她愿意相信。
玉兰街尽头那家发廊还亮着灯。
招牌早已褪色,红色的“美发”两个字像是被烟熏过,发黄发旧。
门半掩着,里头传来收音机断断续续的女声,唱着老掉牙的情歌。
虞江美推门进去。
空气里一股刺鼻的廉价香水味和烟味混在一起,像一块陈年的抹布。
她妈躺在洗头床上,眼睛闭着,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却懒得去弹。
“回来了?”她妈眼也不睁,声音沙哑。
“嗯。”虞江美把水果放在柜台上,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水,“别抽这么多烟。”
她妈嗤了一声:“活都快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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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怕死得早?”
虞江美没接话。
她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看着镜子里那一排旧得发黄的椅子。
白天几乎不会有人来,夜里偶尔会有几个熟客,但也越来越少。
她妈年纪大了,身材走样,脸上妆画得再浓,也遮不住松垂的皮肤。
很多时候,她甚至会庆幸,至少现在,已经没有男人来敲这扇门了。
“你跟那姓戚的孩子,最近还行吧?”她妈忽然问。
虞江美点头:“挺好的。”
“好有什么用。”她妈睁开眼,吐出一口烟,“她爸妈不是捡破烂的吗?”
虞江美的指尖一紧。
“呵,”她妈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见血,“一辈子收破烂,把孩子供上好大学,又怎么样?到现在享过半点福没有?”
她哼笑了一声:“钱没攒下,身体倒先垮了。老了老了,还是穷命。”
虞江美低声道:“他们至少……很爱阿裕。”
“爱能当饭吃?”她妈斜睨她一眼,“小美,你别傻了。”
她翻了个身,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熟稔的算计:“要我说,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找个有钱的,傍个大款,日子不就好过了?你妈我,也能少受点罪。”
那句话像一根细针。
不深,却准,扎在虞江美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的喉咙忽然发紧。
“你就这么希望……”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希望你女儿也变成那样吗?”
她妈愣了一下,随即不耐烦:“哪样?”
“卖掉自己的身体。”虞江美猛地抬头,眼眶一下子红了,“你觉得,我就这么贱,是吗?”
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滴一滴,像积攒了很久,终于找不到出口。
“我做过那些事。”她的声音颤得厉害,“我知道。我做过。”
“可是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我每天洗澡的时候,都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她用力捂住胸口,像是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腐烂:“好恶心。我觉得我自己好恶心。”
“我觉得我都不算一个人了。”
“就是一块烂掉的肉。”
她几乎是哭喊出来的:“那些男人……就像苍蝇,叮在我身上的脓水上。”
发廊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你真的是我妈妈吗?”虞江美哽咽着,“我倒宁愿,我妈是个收破烂的——但至少,她爱我。”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她被打得偏过脸去,耳朵嗡嗡作响。
“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她妈站起来,脸色阴沉,“敢这么跟你老娘说话?”
“嫌脏?”她冷笑,“那你别用你妈的脏钱啊。”
“从小到大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
“还钱!”
最后两个字,像是狠狠砸下来。
虞江美站在那里,脸颊火辣辣地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
有些地方,从来就不是家。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夜风扑面而来,玉兰街的灯光在眼前拉成一条模糊的线。她走得很慢,脑子却一片空白。
世界像是被人掏空了。
就在她拐进街口的那一瞬间,远处的车灯忽然亮起。
刺目的白光。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听见引擎猛地轰鸣——
“砰——!”
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撞飞出去。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
她摔在地上,骨头断裂的痛迟了一拍才涌上来,尖锐、撕裂,几乎要把她的意识生生撕开。
她躺在地上,看见模糊的车影停在不远处,又迅速倒车、离开。
没有人下来。
夜色重新合拢。
她想动,却发现左腿完全没有知觉。血慢慢从身下蔓延开来,冰凉。
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她忽然想起戚南裕。
想起她小心翼翼把那条给她穿上裙子的样子。想起她带笑的眼睛——
要一起,好好生活。
黑暗降临。
泪水从眼角坠落——
作者有话说:冬至快乐宝宝们![绿心][蓝心]今天大家有没有吃饺子吃汤圆呀?[让我康康]
第78章家人
放学铃声落下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九月的傍晚不再像夏天那样张扬,风里带着一点薄凉,路边的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
阮枝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母亲。
她接起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匆忙与不耐:“晚上我带你弟去医院看一下,他说身体不舒服。你自己回家,泡点泡面吃,别乱跑。”
语气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嗯,好。”阮枝应了一声。
电话很快被挂断,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没有。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脚步却不自觉地轻快了一点。
今晚,家里会很安静。
不用小心翼翼地听母亲的情绪,不用忍受弟弟的吵闹,也不用在饭桌上被忽视得彻底。
她可以一个人回家,关上门,泡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听水烧开的声音在厨房里咕嘟作响。
那是一种短暂却真实的平静。
想到这里,阮枝的唇角微微翘了一下。
可这点轻微的快乐,很快又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陈夏。
这个名字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随即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与恼意。
最近几天,她一直在躲她。
不是因为讨厌,也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太乱了。
她需要时间。
需要把那些诡异的事情理清,需要确认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在怀疑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马上就要进入真正紧绷的高三状态了,她不能让自己分心。
她告诉自己,这是对的。
可越是这样想,心里那点不安就越是顽固。
阮枝低着头往前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街道被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就在她拐过一个路口时,余光里忽然掠过几道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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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身影。
她的脚步一顿。
那几个人走在不远处,背影并不陌生。女人的发型、男人的肩背轮廓,还有中间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
阮枝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不敢走得太近,也不敢走得太快,只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那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前。
弟弟似乎在讲什么趣事,母亲侧头听着,脸上带着阮枝很少见到的轻松笑意,继父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
那画面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是他们本就该这样。
她看着他们走进一家餐厅,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里倾泻出来。
那是一家不算高档、却干净温馨的小餐馆,玻璃透明得近乎残忍。
阮枝站在街对面,隔着车流与夜色,望了过去。
透过玻璃,她看见他们落座。
母亲把菜单递给继父,继父低头翻着,弟弟趴在桌子上兴奋地指着图片说要这个、要那个。
母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语气里是她从未得到过的纵容。
一家三口。
完整得没有她的位置。
那一瞬间,阮枝只觉得心脏某个地方骤然冷了下去。
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又被冰水灌满。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灯光在眼底晕开,餐厅里的笑声仿佛被隔在一层厚厚的玻璃后,遥远而失真。
她忽然意识到,原来母亲所谓的“去医院”,不过是一句顺口的托词。
不是不小心忘了她。
是根本没有打算带上她。
阮枝站在那里,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是在这样的傍晚,她一个人坐在家里等饭,等到天彻底黑下来,才发现他们早就吃过了。
那时候她安慰自己,他们只是忘了。可现在,她忽然有点不想再骗自己了。
眼眶发热,酸胀得厉害,她用力眨了下眼,却没能把那股湿意逼回去。世界像是被水浸过,边缘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贴近她的耳侧。很轻,很低,却清晰得不像幻觉。
“枝枝。”
她猛地一震。
那声音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亲昵,像是贴着她的呼吸落下的。
“难道你还对他们抱有想象吗?”
阮枝的指尖一凉。
她僵在原地,心跳骤然加快,却没有立刻回头。
那声音继续说着,语调温和,甚至带着一点似是而非的怜悯:“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他们,本来就不是你的家人啊。”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她最不愿意承认的地方。
街灯亮着,车流穿梭,餐厅里的笑声还在继续。而她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像被世界轻轻推开了。
阮枝缓慢地转过头。
果然是她。
陈夏站在路灯的阴影里,肩线被夜色描得柔软又模糊。
她离得很近,近到呼吸几乎贴着阮枝的侧脸,像一阵带着潮湿气息的风。
那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格外温柔,甚至带着一点怜惜。
“嘘——”陈夏轻轻出声,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抬手,指腹极轻地拂过阮枝的眼角,把那点几乎要坠下来的湿意抹掉。
动作温柔得过分,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次。
“别哭。”她低声说,“他们不值得你为他们难过。”
阮枝浑身僵住,喉咙发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夏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一字一句,慢慢地往里渗:“枝枝,你看,他们现在多开心啊。没有你,也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又残忍。
“不,应该说——没有你,反而更完整。”
阮枝的指尖猛地一颤。
“你心里其实很清楚,对不对?”陈夏继续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耐心,“他们根本不能算你的家人。顶多,只是有一点血缘关系罢了。”
“血缘这种东西,说穿了也没什么意义。”她轻笑了一声,“不是所有有血缘的人,都会爱你。”
夜风拂过,阮枝只觉得那股凉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下。
她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母亲至少……至少也曾经抱过她。
可那些零碎的记忆在此刻显得那么单薄,甚至经不起推敲。
陈夏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语气愈发温和:“你一直在等他们回头,对吗?等他们发现你不该被丢在一旁,等他们终于记起你也是家里的一部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在替她心疼。
“可枝枝,你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还不够吗?”
陈夏伸出手,轻轻覆在阮枝的手背上,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只有我。”她低声说,“只有我,才是真正站在你这边的人。”
“我会包容你,陪着你,不管你是开心、难过、迷茫,还是一无所有。”她的声音低得像是誓言,“不需要你乖,不需要你懂事,更不需要你被谁选中。”
那一刻,阮枝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她明明察觉到了危险,察觉到这份温柔里裹着某种过于浓稠的东西,可偏偏在这个瞬间,她的世界空得可怕。
而陈夏,正站在那片空无一物的地方,微笑着看她。
“枝枝,”她最后轻声哄道,“把他们放下吧。你真正的家人,从一开始,就只有我。”
空气带着一股湿冷的味道,路灯下的光被水汽晕开,像一层不真实的薄纱。
陈夏站得很近。
近到阮枝能闻到她身上那点淡淡的、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她的声音贴着阮枝的耳侧落下,低低的,缓慢的,像是在一点点拆解她心里最后的防线。
“枝枝,”她轻声说,“你看,他们多轻易就能把你放下。”
“可我不会。”
她抬起手,指尖先是犹豫了一瞬,随后顺着阮枝的发梢落下,动作极轻,像是在试探一只随时会受惊的小兽。
“你不用再回头看他们。”陈夏的语调温柔得近乎蛊惑,“你有我,就够了。”
她往前一步,低下头,额前的影子几乎覆住阮枝的视线,手臂缓慢收拢,像是要把她圈进怀里。
那是一种带着占有意味的靠近。
就在那一瞬间,阮枝猛地回过神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手,用力推在陈夏的胸口。动作甚至有些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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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异常坚决。
“别碰我!”
陈夏猝不及防,脚步微微一晃,手臂停在半空中。
阮枝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肩膀微微起伏,呼吸急促。
她的手还悬在身前,指尖发凉,掌心却带着一层细密的汗。她推开她的那一下并不算用力,却像是把什么东西狠狠掀翻了。
雨后的夜色静了一瞬,路灯下的水洼微微晃动,映出两个人被拉长的影子,彼此错开,再也没有重叠。
她抬起头,倔强地迎上陈夏的视线。
“就算他们不是我的家人又如何?”阮枝的声音发着抖,却咬得很紧,“你凭什么替我决定,谁可以做我的家人?”
她抬起头,眼眶发红,却没有再掉一滴泪,像是把所有的脆弱都死死按回身体里。
“我不知道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她一字一句地说,“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很讨厌你。”
那句话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变冷。
陈夏脸上的笑意没有立刻消失,只是慢慢地、极细微地凝住了。
她的眼眸暗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翻涌,又被强行压下去。
戾气并不明显,却像一层无形的阴影,从她身上缓慢地铺展开来。
“讨厌我啊。”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调却出奇地平静。
下一秒,她又笑了。
那笑容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无辜,只是眼底再没有方才的怜惜,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静的执拗。
“枝枝,”她缓缓开口,声音低而稳,“你现在这样说,是不是还在期待——那个陈夏,会在你最难过的时候,赶到你身边?”
阮枝的指尖猛地蜷紧。
陈夏像是捕捉到了这个细小的反应,轻轻歪了歪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笃定:“不可能的。”
“她不像我。”
“她的世界里,还有很多事要去做。”陈夏慢慢地说,“学业、实验、未来、她要承担的责任,还有……另一个阮枝。”
她刻意放轻了那几个字,却像钉子一样,一下下敲进阮枝心里。
“即使她接近你、亲近你,也不过是顺路。”陈夏低笑了一声,“甚至可以说——是为了那个人。”
“而不是你。”
夜风掠过,吹起阮枝的发梢,她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陈夏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在克制什么。
“可我不一样。”她低声说。
“我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选项。”她抬眼看着阮枝,目光专注得近乎偏执,“没有学业,没有未来,也没有别人。”
“只剩下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沉得可怕。
“你不觉得这样很好吗?”陈夏的语气变得柔软,像是在描绘一个温存的梦,“我们的世界,都只有彼此。”
“没有被忽视,没有被抛下,没有谁是顺便的、次要的。”
她轻轻张开手臂,声音低低地诱哄着:“永不分离。”
那一刻,阮枝只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拉扯。
那是一种危险而熟悉的感觉。被需要、被选择、被放在唯一的位置上。
她明明知道这份靠近不对劲,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无法回头的代价,可心脏却还是不受控制地一阵阵发紧。
“这不好吗,枝枝?”陈夏轻声问。
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把那双眼照得异常清晰。
那里面没有世界。
真的,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她——
作者有话说:今天听妹的永恒阳光,真的神之专辑,听永恒阳光专辑一定要专辑34连着听!土星回归后面接着永恒阳光感觉灵魂都被洗礼了,这个衔接简直天才!尤其副歌部分歌词——
Wontbrek,cntshke,
无法破除无法摆脱,
Thisfte,rewrite,
这个命运将其改写,
Deepbreths,tightchest,
深深呼吸胸口紧闭,
Life,deth,rewind,
生存死亡倒带往复。
真的边听边写小说很有感觉,也很符合夏枝的故事意境……对了,宝宝们有用网易云的吗?我创建了一个「夏枝」的BGM歌单,我一般边听这个歌单边码字,感兴趣的宝子也可以听听哦,跟我一起感受相似的心情~
第79章眼泪
陈夏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极深,像是坠入一口无底的井。
她忽然向前一步,几乎是失控般低下头,唇覆上来。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留给阮枝反应的余地。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强行留下些什么。
阮枝怔了一瞬,随即猛地清醒。
她用力推开她,掌心落在对方肩上,下一秒,清脆的一声响在夜色里炸开。
——啪。
那一巴掌不算重,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抗拒。
陈夏偏过头去,脸侧微微发热,却没有抬手去挡。她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
阮枝的手在发抖,掌心一阵发麻,心脏跳得又急又乱,羞愤、恐惧、以及恶心感一起翻涌上来。
而就在她以为这个陈夏会暴怒、会失控,甚至会反过来伤害她的时候,陈夏却慢慢转回了脸。
她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诡异地柔和下来。她伸出手,竟然轻轻牵住了阮枝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指腹落在她泛红的掌心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安抚。
“枝枝。”她低声说,“你要是生气,其实可以不用这么用力。”
她甚至低下头,看了一眼那只手,语气温柔得几乎不像话:“你手都红了。”
“要不然,下次我自己打。”
“省得你手疼。”
阮枝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她的脸涨得通红,羞恼与愤怒几乎要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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