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枝疯长》 80-84(第1/10页)
第81章六年
陈夏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坐在床上,背脊绷得笔直,指尖却一点点失去温度,像被人从血液里抽走了热意。
房间安静得可怕,连时针跳动的细响都被无限放大,仿佛在提醒她——
这里不是梦境,也不是天台坠落前的幻觉。
她愣住了。
不是一年,不是几个月,而是整整六年之后。
陈夏低头,又一次摁亮手机。
屏幕冷白,日期清晰、残忍,没有任何余地。
她反复确认,手指甚至有些发抖,解锁、锁屏、再解锁,时间依旧稳稳地停在那里,像一枚钉子,把她牢牢钉在这个未来。
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记得自己被推下天台。
记得风声撕裂耳膜的瞬间。
记得身体失重、意识被强行扯开的痛。
她应该……死过一次,或者被强制唤醒,回到那个她和阮枝的时空节点。
而不是六年后。
陈夏的脑海一片混乱,像被人粗暴地翻搅过。
记忆断裂得厉害。
她找不到这六年的任何痕迹,仿佛时间在她身上被人整段掐掉,只留下前后的空白。
她顾不上思考原因。
一个名字在心口反复撞击。
阮枝。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翻开联系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拨通了戚南裕的电话。
嘟声在耳边响起,一声,又一声,漫长得让人心慌。
无人接听。
她不死心,又打了一次。
还是打不通。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隔绝在外,所有通向“过去”的线路都被切断了。
陈夏慢慢放下手机,喉咙发紧。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的瞬间,微微一怔。
一整柜的衣服,几乎清一色的黑。
黑色衬衫,黑色风衣,黑色长裤,剪裁利落却冷硬,没有一点多余的色彩。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生活里所有亮度,只留下最沉默的底色。
她随手抽出一套换上,布料贴上皮肤时冰凉而陌生。
镜子里的女人神情冷淡,轮廓锋利,眼底却藏着深重的疲惫——那是一种长期压抑后才会留下的痕迹。
陈夏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她需要一个锚点。
一个还能确认现实的存在。
她只能再次拨通了林瑜的电话。
这一次,对方很快接起,语气熟稔而温和,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们约在附近一家咖啡馆见面,时间很快,近得让陈夏几乎来不及整理思绪。
出门时,阳光正好。
街道比她记忆里更繁华,高楼拔地而起,行人来去匆匆,世界运转得井然有序,却与她格格不入。
她像是一个误入现实的幽灵,被抛进不属于自己的时间层。
咖啡馆里放着轻缓的音乐。
林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时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挥了挥手。
“这里。”
陈夏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有寒暄都显得多余,而真正想问的,又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林瑜仔细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看起来你气色似乎好多了。让我想起你以前的时候。”
以前?
陈夏的指尖轻轻收紧。
她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
她甚至不知道林瑜口中的“以前”,究竟多久之前。对她而言,那些“过去六年”根本不存在。
她沉默着,咖啡被端上来,热气升腾,却没能让她心口的寒意散去半分。
最终,她抬起头,直视林瑜。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林瑜,你知道……阮枝的情况吗?”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林瑜的表情明显一滞。
那种变化极其细微,却逃不过陈夏的眼睛。
她的笑容停在脸上,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裂,目光下意识地避开,手指不自觉地搅动着勺柄。
空气忽然变得黏稠。
林瑜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露出一个近乎小心翼翼的表情,语气被刻意放缓。
“小夏……”
“你还没放下吗?”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陈夏的心脏。
她的背脊一点点僵住。
林瑜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怜悯。
“阮枝她……”
“六年前就走了啊。”
那一刻,陈夏什么也听不见了。
世界像是被人猛地按下了静音键,随即又在下一秒炸开。
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咖啡馆的音乐、人声、杯碟碰撞的轻响。
她的耳膜嗡嗡作响。
“走了”这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却无法拼凑出具体的含义。
走到哪里去?
为什么走?
怎么可能……走?
她的呼吸变得困难,像是被人攥住了喉咙。
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空,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一下一下敲击。
不可能。
阮枝不可能就这样消失。
她明明还在路灯下看着她。
明明她还在她怀里哭过。
明明那个沉睡着的她……还在等她。
陈夏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陷入了一片失控的轰鸣。
她的指尖死死扣住咖啡杯的边缘,热度顺着瓷壁灼烧皮肤,她却毫无所觉。
“走了……”
陈夏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词义,又像是在试图拆解这两个字的重量,“什么意思?”
林瑜看着她,眼神里那点轻松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担忧。
她伸手,似乎想碰一碰陈夏的手腕,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小夏,”她放柔了声音,“你别这样看着我。我都以为你已经……慢慢接受了。”
接受?
陈夏的嘴角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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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个时间里,她是“失去阮枝六年的人”。她的沉默、她的一身黑、她的孤独与疏离,在旁人眼中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六年对她而言根本不存在。
“你说的‘走了’,是……”她的喉咙发紧,后半句话几乎要碎在唇齿间,“是死了吗?”
咖啡馆里安静得过分。
窗外的阳光明亮得刺眼,落在桌面上,却照不进陈夏的眼底。
林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最终点了点头。
“嗯。”
很轻的一声,却像一记闷雷。
陈夏的视线忽然失了焦,世界在她眼前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想起天台的风,想起下坠时的白光,想起那片意识里翻涌的海水与雨声。
“不对。”陈夏忽然开口,声音低哑而急促,“不对……她不该是那个时间。”
林瑜怔住了:“小夏?”
陈夏猛地抬头,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偏执的亮光。
“她是怎么走的?”
她逼问般地看着林瑜,“什么时候?在哪?因为什么?”
林瑜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皱眉:“你别这样……你当时不是都知道的吗?”
当时。
陈夏的心猛地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时间线里的“自己”,是知情者,是旁观者,是在阮枝离开后继续活着的人。
而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缓和了一点:“我……最近状态不太好,有些事记得不清楚了。你跟我说一说,好吗?”
林瑜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抬眼盯着她的神情,压低声音开口:“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陈夏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
那目光太专注了,像是攥着一根即将断裂的线,逼着对方不得不继续说下去。
林瑜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轻轻叹了口气。
“是意外。”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六年前,九月。连着下了好几天雨,阮枝被人推下楼,当时送到医院已经太晚了,抢救无效。”
雨。九月。
陈夏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她的时空阮枝被推下天台的时间。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阮枝似乎死得更蹊跷。
“警方后来调查过。”林瑜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无力,“但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最后只能定性为……意外坠亡。”
林瑜停了一下,像是不忍心再说下去:“那段时间,你状态很差。我们都以为你会撑不下去,但好在你还是撑过来了,作为朋友,我真的很担心你。”
陈夏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忽然站起身,语气平静得不像话。
林瑜愣了愣,只能点头:“好,你去吧。”
洗手间的门关上的瞬间,所有声音被隔绝在外。
陈夏撑着洗手台,低头大口呼吸。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却没有一滴眼泪。那种痛已经超过了崩溃的阈值,只剩下空洞的钝感。
她缓缓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洗手间的灯白得刺眼。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所有声音被隔绝在外,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陈夏撑着洗手台,低头喘了几口气。
然后,她慢慢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影清晰地映入眼帘。
那张脸,她感到熟悉而陌生。
线条、轮廓、眉眼,可那双眼睛,却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暗沉。疲惫。压抑。
偏执得近乎冷硬。
里面藏着长期的失眠、压抑到极致的情绪,以及一种……已经接受失去的冷漠。
陈夏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回到了六年后。
而是——
她根本不在属于自己的时空里。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镜面。冰冷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
“原来如此。”
她低声说。
这是另一个陈夏的世界。
是那个陈夏所处的宇宙分支。
一个阮枝已经被推下楼、已经死亡、已经成为“过去”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里的陈夏,已经活了六年,带着那场死亡继续向前。
所以衣柜里全是黑色。
所以这双眼睛让她如此熟悉。
陈夏忽然觉得一阵发冷。
如果这是另一个陈夏的时空,那么她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是误入?是置换?还是……某种残忍的平衡?
她想起天台上最后的画面。
另一个自己近乎疯狂的眼神。
推搡的力道。失重的瞬间。
那一刻,坠落的并不是她。
是时间本身,把她抛进了一个已经写好结局的世界。
“阮枝……”
这个名字从她唇间溢出,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可胸腔里却猛地泛起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粗暴地剜走了。
陈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一点点变得清醒。
她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很清楚,从这一刻开始,她必须重新确认三件事。
这个世界的规则。
那个陈夏究竟做过什么。
以及,是否还存在一个,她能够回去的、阮枝尚未死去的时间点。
镜子里的女人,缓缓露出一个几不可察的笑。
那笑意冷静而危险。
“如果这是你的世界……”她低声说,“那我就要弄清楚,你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灯光无声地亮着。
而在这个已经失去阮枝的宇宙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逆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陈夏低头,看见来电显示的名字时,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戚南裕。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醒了?”
电话那头传来戚南裕的声音,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在梦里呆了那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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