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拦着,就让鸳鸯私底下把晴雯的卖身契还给了她。
宝玉料想,以晴雯的性子,被贾家赶了出来,必然比不会去赖家的——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已经发了,直接往下翻吧。
第39章尤氏登门,可卿病重
这些都是鸳鸯替贾母来探望时,为了让宝玉放宽心,私底下告诉他的。宝玉自是感激不尽,拉着鸳鸯谢了又谢。
对林黛玉来说,这些都是小事,便问道:“你知道她们住在哪里吗?”
听他如此问,贾宝玉就知道他是答应了,顿时就欢喜地再三道谢,还要挣扎着起来拜谢。
“你快消停些吧。”林黛玉哭笑不得,“赶紧说正事。”
贾宝玉才道:“我听袭人说过,他们家是做生意的,这几年存了些银子,便在城南某处置了一处宅子。她既然出去了,必然是回自己家去。至于晴雯……”
说到晴雯,宝玉面露难色:“她是自小被拐卖的,在京城本无亲族。前两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远房的表哥,求了主子在后厨找了个差事。想来她住在她表哥家里,多半是在国公府后街上。”
见他什么都说不清楚,黛玉叹了口气:“也罢,还是我派人去找找吧。若是他们过得好,我也就权当没这回事;若是有难处,我再以你的名义助她们一助吧。”
“多谢表弟,多谢表弟,我永远记着你的情。”宝玉欢喜不已。
林黛玉笑道:“我也不用你记我的好,你还是赶紧把伤养好了才是正经。等下回我休沐,给你下帖子,请你到我们家去转转。”
贾宝玉眼睛一亮,脸上全是对自由的渴望。
林黛玉本觉得他可恨,此时却又不免觉得他可怜。想想王夫人,再想想贾敏,心里越发感念母亲对自己的一片慈心。
可巧麝月用食盒提了些点心汤水回来,宝玉也说饿了,索性就让人搬了炕桌来,表兄弟二人一起用了些。
等残羹撤去,门口来报:“姑太太来了。”
贾宝玉挣扎着要起身,被林黛玉一把按住:“你快别忙了,我母亲不会在这时候挑你的理。”宝玉脸上闪过羡慕之色。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林黛玉每每提起父母,都只有怀念和孺慕,并无半点畏惧。
原本他觉得全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样的,却原来并非都一样,也有像姑姑和姑丈这样不一味以严厉教子的。
一时贾敏走了进来,林黛玉站了起来走过去扶住母亲。跟进来的秋纹忙搬了张椅子在床头,林黛玉扶着贾敏坐了。
贾宝玉在床上欠身行礼:“姑妈,恕我身上有伤,不能尽全礼了。”
“你且躺着吧。”贾敏问道,“本该早些来看你的,只你表弟不在家,我一个人也不好来的,才耽搁到了今日。”便问道:“身上可大好了?”
虽说贾敏没提他挨打的事,可贾宝玉知道姑妈是为了照顾自己的颜面,为了什么挨打必然是知道的,当下便羞红了脸,低声道:“已经大好了,劳姑妈和表弟惦记。”
见他满脸通红,贾敏叹道:“你往后可安稳些吧!老太太如今大半的心思都挂在你身上,若你有什么不好,可教她老人家怎样呢?”
贾宝玉闻言越发羞愧,只一个劲地低着头应是。
贾敏今日本是来探病的,不是来说教的,便回身让凝霜把带来的东西捧过来,指着一个褐色的油纸包说:“这一包是上用的血燕,最是滋补,每日里叫人加冰糖也好、加牛乳也罢,炖上一碗给你吃,包管就好了。”
贾宝玉忙道:“这太贵重了,姑妈还是拿回去,叫表弟吃吧。”
他虽是个不理俗世的,却也知道血燕不比白燕,不是轻易能有的。便是他们这样的人家,一年也难得几两。
贾敏道:“你表弟的自有你表弟的那一份,这是单给你的。”
林黛玉在一旁劝道:“既是长辈的好意,宝二哥就别推辞了。”
宝玉见此,只得让麝月收了起来。
母子二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借口病患不宜多打扰,告辞出来,先往贾赦这边来了。
林黛玉去书房拜见贾赦,贾敏就带着礼物去见邢夫人。
对贾敏来说,邢夫人虽然比不上先大嫂子知书达理,但弱点突出,只要有好东西给她,肯认真尊重她,邢夫人就会很好相处。
这样的人,若是长久住在一起,时时刻刻被她惦记着占便宜,自然觉得厌烦。
可若是住得远了,只当亲戚偶尔见上一回,就会觉得很省事。
也是因此,比起王夫人,贾敏更喜欢和邢夫人说话。
邢夫人昨夜给贾母侍疾,今早回来用了膳就睡,睡了这半日,才起来就听说姑太太来了。
自贾敏回京之后,不管心里如何想的,面上对这位大嫂都给足了尊重。
邢夫人在贾家被人忽略轻视惯了,猛然来了一个身份贵重还肯尊重她的,自然受宠若惊。
因此,姑嫂二人面上的关系还不错。
她忙先让人接了进来,自己洗漱完毕换了衣裳,就出来接见。
双方见了礼,贾敏又把带来的礼物奉上,邢夫人的热情立刻高涨了一个度,拉着贾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的话。
贾敏也不觉得烦,还适当附和一两句,好让邢夫人有兴致继续说下去。而邢夫人正愁没人肯陪她说话,巴不得多说几句呢。
从邢夫人不厌其烦的唠叨里,贾敏抽丝剥茧,已经把这些日子荣宁二府发生的事全搞清楚了。
虽然她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贾母也跟她说了一遍,但邢夫人又是从另一个角度看问题,让她颇受启发。
姑嫂二人说了半晌的话,那边贾赦先是关切地问了林黛玉的身体,又装模作样询问了他的功课,转头就让人把贾琏叫了过来。
彼时贾琏正因一口气添了两个美妾,高兴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呢,忽听闻贾赦叫他,就如同半空里打了个焦雷,唬得他脸都白了。
王熙凤似笑非笑地推了推他,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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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去吧,仔细迟了要吃大挂落。”
贾琏一面让人伺候自己换衣裳,一面仔细回想自己这些日子有没有哪里惹了贾赦的眼。
虽说最终确定了自己没做什么,可贾家当爹的骂儿子却是不讲理的。贾琏含着万般的不情愿,到底还是去了。
等到了之后,才知道是因林黛玉来了,贾赦叫他来是为了拉进表兄弟之间的关系,不禁大大松了口气。
林黛玉不爱掺和他们父子间的官司,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说话,好容易挨到了贾敏从邢夫人那里出来,母子二人告辞离去,又坐车回了荣国府,往贾政那里去。
从贾政那里出来,就到了用午膳的时候,母子二人复归贾母院中。宁国府的尤氏也来了,和凤姐、李纨一起伺候贾母用膳。
寂然饭毕,贾母问起了贾蓉的媳妇秦氏:“她身上可大好了?”
尤氏面露愁色,叹道:“我看着不大好,已经换了两三个大夫了,吃了药总不见效。”
贾母虽因宝玉挨打之事有些迁怒秦氏,可说到底也不怨人家。
人家原是好心,因宝玉不愿意住客房,才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借宝玉睡中觉。
谁能想到呢,宝玉就在她屋里做了春梦,忽然对男女之事开窍了,后面才生出袭人那档子事。
因秦氏是个又标志又伶俐的人,重孙媳妇里她在贾母跟前就是头一个红人了。
如今听说她病得那样,贾母心里存的那点气早消散干净了,反而担忧了起来:“怎么就这么严重了?可惜与咱们家相熟的王太医随军去了,不然请他来,必然是能看好的。”
尤氏道:“二婶子推荐了一位鲍太医,用了两剂药倒是显好了些,可惜没过两天又复发,反而更重了。”
王熙凤道:“也不一定就得是太医才好,多问问咱们相熟的人家,看有无名医举荐。说不准凡间就藏着高手呢。”
尤氏沉默了半晌,微微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是。”
凤姐平日里和秦氏最好,这会儿也坐不住了,起身道:“我去看看她。”
贾母道:“也好,也替我问她好。若是她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那边没有的,就传个话让这边送过去。”
凤姐答应着去了,坐车来到宁国府,直接去了秦氏的院子。见贾蓉正领着一个大夫送出来,凤姐也不拦他,侧身让了过去。
那大夫见有女眷来,忙低着头匆匆告辞了。
凤姐摆手不叫丫头通报,径直走入内室,却见帘帐低垂,隐约看见秦氏细瘦的身影歪在枕上,一头秀发披散,衬得人越发羸弱。
听见脚步声,秦氏伸出一只苍白的细弱的手掀开帐子,见是凤姐,脸上倒多了两分笑影:“婶子,你来啦?我正想着你呢,又怕过了病气,不敢派人去请。”
丫鬟瑞珠赶紧用玉勾把帐子勾了起来,凤姐疾步走过去在床头坐下,上下把秦氏打量了一番,眼圈霎时就红了,哽咽道:“这才几日不见,你怎么就这样了?”
秦氏笑了笑,摆手示意瑞珠出去,嘴里满是苦涩,幽幽道:“婶子,我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呸呸呸,快别说这丧气话!”凤姐急道,“你还年轻呢,好日子还在后头。别的不说,难道你就舍得我吗?”
秦氏苦笑:“我自然是舍不得婶子的,奈何人强不过命呀!”说着低下头,眼泪扑簌簌滴落在手背上,竟是比雨珠还密。
见她如此,凤姐心里觉得怪异,给平儿使了个眼色叫她也出去,才抓住秦氏的手道:“咱俩好了一场,你好歹实话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秦氏哽咽了半晌,声音几乎是噎在喉咙里:“婶子,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本以为嫁了个好人家,婆婆和善,丈夫体贴,又有婶子这样的好人相伴,哪知……哪知公公却……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温馨提示:下一章,明天中午12点。
第40章宴请尤氏,同命相连
说到这里,秦氏再也说不下去了,扑进凤姐怀里失声痛哭。
王熙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浑身僵直地任由秦氏把眼泪都洒在自己衣襟上,想到贾珍好色成性,再想到秦氏那举世罕见的美貌,心底凉成一片。
好半晌,她才咬牙吐出一句话:“这个天杀的畜生,没人伦的老不休!”
秦氏猛然抬头:“婶子,你不怪我?”
听了这话,凤姐大略知道她的病根在哪里了,冷笑道:“怪你做什么?是那个老不休的不要脸,你一个弱女子,还能强了他不成?”
忽然,她又想到今日尤氏的异样,脸色不禁沉了下来,忙问道:“珍大嫂子她……”
秦氏闭上眼睛,任由泪珠顺着香腮滑落,无声地点了点头。
也正是被尤氏发现了,尤氏还特意把她不慎落在天香楼上的簪子还了回来,秦氏才会羞愤难当,生出了弃世的念头。
王熙凤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秦氏的手背,正色道:“你别多想,好生养病,珍大嫂子那里,我去跟她说。”
“婶子……”秦氏生出几分希冀来。
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但凡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
凤姐又好生抚慰了她一番,叫她安心养病,方告辞离去。
当日无话,等到第二日,凤姐禀明了贾母,特意下了帖子宴请尤氏。
尤氏还不知道凤姐已经知道了,她料想秦氏是没脸说的,只当凤姐是心里苦闷,请她来说说话,自己收拾了一番,想了想干脆把偕鸾佩凤两个姬妾也一并带来。
贾家没有秘密,昨儿贾母和贾赦一人给贾琏赐了一个妾的事,尤氏不到晚上就知道了。
她更知道凤姐是个极要强的人,打从刚成婚起,就管束贾琏极严,不但把贾琏婚前有的两个通房丫头都找借口打发了,就连自己陪嫁里的三个和贾琏有首尾的,也都使手段打发了。
尤氏并不知道这回是王熙凤自己要求的,只当是贾母和贾赦看不惯贾琏成婚数载膝下无子,这才压着王熙凤收了那两个丫头,心里十分为凤姐担忧。
一行人到了凤姐的小院,尤氏就见凤姐身边也跟着两个人一起接出来。其中一个是她早就认识的平儿,虽说还没正式摆酒,平儿的穿着打扮已和往日不同,簪环衣履都精致了许多。
另一个却是尤氏不认识的,打扮虽比不上平儿华贵,上上下下却也是一色新的,可见也没受委屈。
双方见了礼,尤氏就看向那个她不认识的,用眼神询问凤姐。
凤姐笑呵呵拉着那位的手,把人往前拽了拽:“这是老太太跟前的杨姑娘,因在娘家行五,如今都叫她做五姐。五姐,还不快拜见珍大奶奶?”
杨五姐便羞羞答答地对着尤氏拜了拜,口称:“请珍大奶奶安。”
“哎哟,真是个可人儿,便宜你这破落户了!”尤氏顺手从头上拔了根簪子插在杨五姐头上,嘴里却只顾和凤姐调侃,以示根本没把这个通房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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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熙凤知道是她的好意,要借此宽慰自己,当下也不愿意瞒她,得意洋洋地笑道:“谁叫老太太疼我呢?我一开口要,她老人家二话不说就给了,还特意挑了个最标致的。你要是眼馋,你也去要呀。”
听说是她自己要的,尤氏脸上闪过讶异之色,仔细看了看凤姐。见她脸上并无半点闪躲,眼中反而带着自嘲,尤氏立刻就信了。
好好一个人,若非经历了大变故,又怎么可能性情迥异?
尤氏越想心里就越是不安,只以为是贾琏干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才让凤姐灰了心,竟是这样了。
王熙凤笑了笑,拉着她就往里走,边走边道:“快别在外面干站着了,今儿我可是特意请你的。你不是喜欢听书吗?我把京城里最会说书的两个女先儿都请了来,让你好好听一天。”
尤氏道:“那我就偏劳你了,改明儿也下帖子请你。”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去,先把女先生叫进来说了一回书,又叫平儿和偕鸾陪着抹了几圈骨牌。
转眼间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尤氏就说要去老太太跟前请安伺候着。
王熙凤忙把人拉住,笑道:“你快别忙了,昨儿我就和她老人家说了要请你松快松快。老祖宗特意嘱咐了我,让我好好招待你,不必忙前忙后地往这处拜那处拜的。”
见尤氏仍有些犹豫,王熙凤道:“你就算不看我的面子,难不成连老祖宗的话都不听了?”
尤氏听了这话才作罢,两人就在西次间吃饭。
期间贾琏回来了,凤姐根本没站起来,直接叫平儿领着杨五姐去服侍。
“你跟二爷说,我这里有贵客,叫他自便吧。”
因凤姐太过反常,平儿心里有些忐忑,笑道:“叫五姐去吧,我在这里伺候两位奶奶。”
王熙凤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快去吧,我这里用不着你。”
正说着呢,就听见外面秋桐娇滴滴的声音:“二爷,您回来了?快进来换衣裳。酒菜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您呢。”
杨五姐就有些急了,不住往外面瞧。可平儿不动,她也不敢动。
王熙凤示意平儿看了一眼杨五姐,平儿仿佛明白了什么,笑着拉住杨五姐的手走了出去,赶在贾琏进秋桐屋子前一刻拦住了。
最后是四人一起进去了。
支走了平儿,凤姐又看向尤氏带过来的两个:“你们二位也忙了半天了,都下去用些酒菜吧,下午还得上来伺候呢。”
到这会儿尤氏已然看出来她有私话要说,便对两个姬妾点了点头,让她们听从凤姐安排。
偕鸾佩凤对视了一眼,对凤姐笑道:“既然二奶奶疼我们,我们就仗着二奶奶的势拿一回大。”
说完,行了个礼便笑着下去了。
片刻之间,西次间就只剩下凤姐和尤氏两个,尤氏给她斟了杯酒,半是心疼半是玩笑道:“行了,凤丫头,现在也没别人了,你要是想哭就哭吧。放心,我不笑话你。”
“放你娘的屁!”凤姐笑骂了一句,“从来只有我让别人哭的,能让我的哭的还没出生呢。”
尤氏仔细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仿佛真不伤心,心下暗暗纳罕,小心翼翼地道:“凤丫头,你和琏儿……”
王熙凤不等她说完便摆了摆手:“没事,我好着呢。至于你那兄弟,更是一头扎进温柔乡里,好得不能再好了。”
尤氏仍然不信:“你还瞒着我不成?若是心里有什么苦,只管和我说。我若告诉了人去,管叫我不得好死。”
“诶!”凤姐赶紧倾身捂住她的嘴,“快呸呸!这么大个人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也不嫌忌讳!”
尤氏笑了笑,到底是听她的话,朝着地上“呸”了几声。
“诶,这就对啦!”凤姐笑着举杯,“来,咱俩先走一个。”
见她兴质高昂,尤氏也举杯,笑着与她碰了碰,两人都一饮而尽。
这回凤姐主动给尤氏斟了酒,状似无意道:“我心里是真没苦楚,只是得了姑妈和老太太的教诲,想明白了。
倒是你,怕是有不少苦楚自己偷偷咽呢。这里没别人,你若信得过我,就跟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一个人,连平儿也不说。”
贾家上下都知道平儿是她的心腹,若是连平儿都不告诉,就更不可能告诉别人了。
尤氏听了这话,却是脸色一白,只觉得难以置信。
——秦氏竟然连这种事情都告诉凤丫头了?这……这如何说得出口?
她觉得难以启齿,又知道王熙凤已经知道了,脸色顿时涨的通红,简直不好意思再坐下去。
凤姐见了,就知道她已了然,当即便冷笑道:“做出丑事的那个畜生自己不害臊,你们婆媳两个有什么好害臊的?你替他害臊,他倒是不肯替你想想呢。”
有些事情,没人说开时是禁忌。可一旦有人动手拆了鱼头,原本被所谓禁忌挤压的委屈、愤怒乃至怨恨,就会顺着撬开的缝隙喷涌而出。
尤氏胀红木讷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在眼眶里含了许久的泪水突然滚落,她几乎是用气音说:“他不是人,他不是个人,他就是个畜生,是个畜生!”
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尤氏已然歇斯底里,却偏怕人听见不敢大声。那压抑的低吼,更是如杜鹃啼血一般。
王熙凤就坐在她对面,看着一向顾忌体面的珍大嫂子,恍惚间竟觉得她眼中流出的不是清泪,而是血泪。
她起身挪到了尤氏身侧,伸手把对方搂进怀里,声音是难得的温柔:“大嫂子,你想哭就哭吧。咱们俩都是命苦的,你不在我跟前哭,还能找谁哭去?”
想到贾珍干的畜生事,再想到一向要强的凤姐不得不接受长辈赐给贾琏的两个妾,尤氏顿觉妯娌两个同命相连,心里最后一丝顾忌彻底消散,俯在凤姐怀中痛哭失声。
“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畜生,还偏教我碰见了?呜呜呜呜呜……”
她娘家父母都已没了,虽有个继母,却又是没为他们尤家生育过的,隔了不止一层。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可不就是得自己忍吗?
今日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发泄口,她是越哭越伤心,不止是贾珍强迫秦氏的事,往日里受过的所有委屈,那些她以为已经过去了的事,都跟阴天的鱼儿一般涌出水面。
却原来,委屈并不是咽下去就会消失的。只因明白知道没人心疼,自己也只能假装洒脱——
作者有话说:在贾琏偷娶尤二姐之前,凤姐和尤氏的关系是很好的,本文不打算拆她们的关系。
温馨提示:下一章,晚2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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