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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有限
这鲛人的孱弱身子,傅徵简直受够了!想当年他的神识广袤无垠,可笼罩于神州之上而不被万事万物所察觉,如今却被帝煜这般拿捏,国师大人心中憋屈至极!
直到褚时翎带着一个少年走进甘泉宫,“少君可歇下了?”清朗恭谨的声音响起。
傅徵掀开眼皮,落目在大殿中央。
铺天盖地的冷寒从头顶浇筑至全身,褚时翎勉强站稳,与此同时,他身边的少年被傅徵的气场直接压迫落地,展露出一条银色的鱼尾。
“啊。”少年瑟缩着蜷起尾巴,显然被傅徵的气场压迫得十分难受,“少…少君。”
傅徵微微抬眸,摄人的威压顿时消散,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大殿中央的一人一鱼。
褚时翎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擦去下巴上的冷汗,笑道:“这位公子是陛下让臣送来的,应该算是少君的同乡,请问少君想如何安置?”
傅徵阖眸,漫不经心道:“后宫中的其他妖怪如何安置,他就如何安置,是在典客司任职,还是安排在御兽园,全凭褚行令做主。”
褚时翎微微一笑明白了,他挥手让手下将鲛人少年先带下去,然后俯身对傅徵作了一揖,“恭喜少君,贺喜少君。”他语气温和自然,拍起马屁来不叫人讨厌。
傅徵轻笑一声,悠悠问:“你倒是说说,喜从何来?”
“陛下不仅为了少君遣散后宫美人,更是将您同族交由您亲手处置,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恩宠?”褚时翎笑道。
“恩宠?”
简直是荒谬。
褚时翎感动道:“那自然是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啊。”
“……”傅徵百无聊赖地扯了扯唇角:“劳褚大人吉言。”
褚时翎打量着傅徵的神情,询问:“少君有心事?”
“没事。”傅徵随口回应,然后问:“本君昨日安排下去的事,办得如何了?”
褚时翎自信地挺起胸膛,回答:“有条不紊。”
“这就好。”傅徵点了下头,顿了顿,他又问:“你跟随陛下多久了?”
褚时翎含笑回答:“自从家姐去世,已有十五年了。”
“令姐是?”
“上一任典客司行令。”
傅徵自觉失言,“抱歉。”
“无事。”褚时翎坦然一笑:“家姐为救陛下而亡,也算死得其所。”
傅徵奇怪道:“救…陛下?”那孽障需要人救吗?
褚时翎读懂了傅徵眼底的疑惑,于是摇摇头,回答:“臣当时不过十四岁,对这件事情不甚清楚。”
傅徵:“你十四岁便入朝为官了?”
褚时翎自信地弯起唇角,少年天才入仕为官,身负重任出使妖族,谋求人妖两界和平,兢兢业业,呕心沥血!说的就是他。
“少君,神州之上,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足为奇。”褚时翎语气微扬,他不过就是早当家一些,这不足为奇。
傅徵:“我的意思是,这官你当得明白吗?”
当官和当家可是全然不同的两件事。
“……”褚时翎觉得傅徵很是冒犯,他屈辱地瞪大双眼,然后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河豚鱼迅速蔫儿了下去。
他垂头丧气地回答:“当不明白啊,这不就被辑妖处爬到头上来了?梁宽岳那小子仗着年龄大资历深,处处压我一头。”
傅徵由衷道:“你确实不容易。”
典客司行令,听起来颇有气势恢的官职,落在褚时翎手里,也只是帮帝煜管着一群…飞禽走兽。
褚时翎气愤道:“若是我姐姐在,梁宽岳那小子…哼!”
傅徵语气殷殷道:“不论你姐姐在与不在,你都要长大成人,况且你心思活络,本君相信,只要假以时日,定有你独当一面之时。”
“……”褚时翎神色愣怔地望着傅徵,这类语重心长的教导,他有许久未曾听过,却让人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只能颔首称是。
傅徵瞧出褚时翎对自己的防备心减弱,自然而然地问:“陛下经常被大臣们气到吗?”
褚时翎恭谨回复:“那倒不是,九方大人未回朝时,朝臣们唯陛下马首是瞻,如今九方大人回来了,还带着北沙的一众能臣良将,他们不喜陛下这般…休养生息的策略,自然会对陛下多加谏言。”
休养生息?傅徵微微挑眉,恐怕褚时翎还美化了帝煜的所作所为,帝煜对于内政和民生,完全是置之不理的状态。
能让陛下上心的只有人族存亡与妖族混乱,至于其他的,帝煜都放手给手下大臣们去做。
显而易见,帝煜身边的大臣都让他养得很没用,傅徵在心里评价。
不仅傅徵这么想,就连九方黎也这么想,所以这老头子才快速地让自己人取代了朝中的重要官职。
傅徵沉吟:“他倒是乐得轻松。”
“谁?”褚时翎不解。
傅徵缓缓道:“陛下。”
“啊?”褚时翎更加疑惑:“可是,九方大人此举不是摆明要跟陛下夺权吗?”
傅徵抬眸看向褚时翎,眼中闪过深意,“你是这样想的?”
“……”褚时翎自觉失言,他忙补充:“在下笨口拙舌的,少君莫要放在心上。”
褚时翎所言没错,君臣之争,历来如此,这是亘古不变的矛盾,譬如嬴煜与傅徵,又如帝煜与九方溪。
傅徵心情愉悦地微扬唇角——
煜儿,从始至终,你都是孤身一人。
褚时翎面色突变,傅徵安抚道:“放心,今日之言,只有你知我知。”
“……”褚时翎眼神闪烁,嘴巴张了又合,最终只能绝望地低头。
在傅徵身后,帝煜不知何时出现了,他姿态倨傲地站着,伸出食指对褚时翎比了个噤声。
傅徵意识到不对劲,他正要闪身离开,肩膀却被人牢牢按住,没有多大力气,但傅徵却意识到什么似的不动了。
帝煜优雅俯身,发丝垂落到傅徵的肩头,“爱卿有什么瞒着朕的小秘密吗?”
傅徵正要开口,喉间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按住,“嘘,讲实话,否则朕就杀了你。”帝煜的语气亲昵自然,仿佛在与傅徵闲话家常。
傅徵觉得一小缕浊气贴着自己的喉结缓缓打转,冰凉又锋利。
他毫无顾忌地往后躺去,靠近帝煜怀里的同时露出修长的脖颈,傅徵姿态放松地扬起唇角,“那么,臣也只好引颈就戮了。”
感受到怀里一沉,还多了一团温凉的气息,帝煜眉梢一跳,下意识往后撤离,但没撤动,因为一只胳膊不知何时环住了他的腰,牢牢禁锢着他离开不得。
是真的不能离开。
这条呆头鱼竟然还敢对他用符咒?!
帝煜脸色冷得厉害,“放肆,你胳膊不想要了?”
傅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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懒散但不容置疑地勾着帝煜僵硬的腰背,百无聊赖地抬眸,望着帝煜强调:“是陛下不请自来。”
帝煜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好似做了坏事之后被长辈抓包,没由来的心虚,特别是对上傅徵一双询问中带着调侃的眼睛…
荒唐!他为何要心虚?!他可是皇帝!
帝煜冷哼:“朕只是试试你教得瞬移符有没有用,谁曾想瞬移到了这里。”
“哦?陛下可知,瞬移符会带领人去到他最想去的地方?”傅徵盯着帝煜的眼睛说。
帝煜轻嗤道:“笑话,若是如此,恐怕你现在已经逃离皇宫了。”
傅徵发出一声轻笑,倒还有些脑子。
他解释:“瞬移符只能在施咒者方圆五里之内移动。”
帝煜挑眉道:“那你可以到达五里边缘后再去下一个五里。”
他还帮傅徵谋划起逃跑来了。
“好道理。”
傅徵颇为无奈,他笑着摇了下头,“净想一些旁门左道。”
帝煜不悦道:“谁准你这么跟朕讲话?”
傅徵仍旧盯着帝煜,“不然怎样?哄着你?”他尾音轻扬,像是小猫翘起的尾巴尖。
“……”帝煜垂眸望着傅徵,明明被他的浊气环绕着,可这条鱼仍旧姿态闲适地靠坐在坐榻上,对一切都不以为意。
他缓缓抬手,虎口轻轻卡住了傅徵的下巴。
傅徵挑眉。
“你原来长这样吗?”帝煜落目在傅徵的脸上。
傅徵:“……”
帝煜的目光专注又费解,万年来,他记住过很多张脸,也忘了很多张脸,人所能承载的记忆实在有限…
神的寿命,人的记忆力。
帝煜曾经有段时间也很苦恼,不过苦恼也没用,陛下很是想得开,记不住便不记了。
就像九方黎和九方溪在他眼中并无区别,只不过一个穿着戎装,另一个穿着…也穿着戎装。
帝煜嫌弃地撇了撇嘴,又陷入到这种思索的怪圈了,不想也罢。
“你很有意思,朕希望你这张脸能存在在朕的脑海里久一些。”帝煜收手,平静叙述,他直起身子,顿了下,他才发现傅徵的胳膊仍旧缠在他的腰间,“……”陛下打算稍微纵容一下这张不错的脸,他纡尊降贵地提醒:“胳膊,松开。”
“会的。”傅徵蓦地出声。
帝煜:“嗯?”
傅徵盯着帝煜,露出一个堪称昳丽的笑容,他说:“这一次,我会让陛下永远都记得我。”
第22章云梦龟
“永远都记得你?”
帝煜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他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你知道吗?朕连朕的祖宗,父皇,母后,或许…还有其他重要的人,都记不清了,你却说让朕永远都记得你,这岂非是天方夜谭?”
傅徵始终望着帝煜,情绪无波无澜,“那是陛下仁慈。”
帝煜笑意愈发浓厚,仁慈,他吗?他饶有兴致地望着傅徵,示意傅徵说下去。
傅徵不疾不徐道:“我若想记着谁,就把他的躯壳永远保存下来,冰封?或者用符咒?总有法子的,然后日日夜夜盯着看着想着念着…那就永远都忘不掉了。”
帝煜摸着下巴思索:“听起来有些残忍。”继而,他垂眸看向傅徵,唇角愉悦扬起:“不过朕喜欢,等到哪天你不听话了,朕就这般对你,可好?”
傅徵:“谢主隆恩。”
台阶下,褚时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并且祈祷陛下与少君的交谈别那么旁若无人,可惜神没有听到褚大人的心愿。
傅徵和帝煜那堪称疯癫的谈话全都进了褚时翎的耳朵。
褚时翎使劲闭着眼睛,捂着耳朵,口中不住地念叨:“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这念经般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傅徵的注意,傅徵这才想起来殿内还有一人,他侧眸看向褚时翎,指尖抬起捏诀,然后弹指扔向褚时翎。
蓝色的符咒带着褚时翎一同消失。
下一瞬,褚时翎出现在甘泉宫外,他惊讶地打量着所处环境,然后抬头望着殿内,感慨般地摇了摇头,“啧啧啧啧啧啧。”
“你在此作甚?”审视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褚时翎回身,看到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
褚时翎瞬时弯起了眼睛:“阿溪啊。”
九方溪眯眼质问:“你鬼鬼祟祟的,在打什么鬼主意。”
褚时翎微叹道:“我哪里敢打陛下的鱼的主意啊。”
九方溪冷哼一声,略过褚时翎要往殿内去。
褚时翎叫住她:“你要进去?”
“废话,我找少君有事。”
褚时翎意味深长道:“阿溪,陛下也在里面,我劝你啊,若是不想像我一样被…隔空变出来,最好先不要进去。”
九方溪略显激动地回眸,语气紧张地问:“陛下同少君打起来了?”
褚时翎一本正经道:“马上。”
九方溪踱步就要进去,却被褚时翎扼住了手腕,赶在九方溪发脾气之前,褚时翎忙道:“人家两个床上打架,关你什么事?”
“……”九方溪顿住了。
下一瞬,褚时翎被踹下了台阶,发出一声哀嚎。
九方溪面色犹豫地望着殿内,怀疑褚时翎说的话是真是假。
这时候,在九方溪身侧的兜兜里,一只圆头圆脑的小白龟兴奋地探出脑袋,“少君要有腿啦!”
九方溪疑惑垂眸,用指尖点了下不黑的脑袋:“为何这么说?”
不黑扬起脑袋,语气天真道:“他们不是正在交/配吗?”
九方溪没忍住将不黑的脑袋按回了龟壳里,不黑痛得叫出声:“哎呦!”
九方溪无语道:“你个小妖怪满脑子里都是什么?”
不黑委屈巴巴地躲在龟壳里,“你凶凶哒~不喜欢你。”
九方溪倒是不在乎不黑喜不喜欢她,她发愁道:“你不是要去找少君吗?要不…你自己进去?”
不黑闷闷道:“我如何能打扰少君的好事?”
九方溪轻笑出声,听到笑声的不黑再次探出脑袋,它眨巴着绿豆大小的眼睛,高兴地问:“你也觉得伦家懂事对不对?”
九方溪约摸有些理解帝煜为何养了满后宫的妖宠了,“改日再来吧。”她说。
听到宫外吵闹声的傅徵微微皱眉,他不满地看向帝煜,出声:“陛下身边的人向来这么口无遮拦吗?”
他说的是褚时翎。
什么打架不打架的,简直毫无规矩!果然什么样的皇帝带出来什么样的臣子!
“不是你跟他有小秘密的时候了?”帝煜随意靠在坐榻上,意味深长地望着傅徵,“你王八也养得不怎么好,满口污言秽语,只会带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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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溪。”
傅徵冷笑一声:“九方溪一拳顶仨,十个不黑都不够她打。”
“十个不黑?”帝煜情不自禁地弯起唇角,饶有兴致道:“那得好大一锅汤了。”
傅徵:“……”
不黑快跑!越远越好!
帝煜托着下巴思索:“不过这小王八有灵性,炖汤倒是可惜了。”
傅徵想起帝煜先前叫不黑“云梦龟”,便好奇问:“不黑…有何来头吗?”
还有这鱼人不知道的东西?帝煜一下子就来了兴致,他支起身体,懒懒瞥了傅徵一眼:“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傅徵云淡风轻地抬眸,仿佛瞧出了帝煜背后翘起的尾巴,他淡淡道:“是啊,话说回来,我也不是特别想知道…”
“你想。”帝煜不容置疑地打断傅徵,同时警示性地给了傅徵一个眼神。
傅徵无奈呼出一口气,温声道:“我真的很想知道,求求陛下告诉我罢。”
“好说,朕讲究公平交易,朕可以告诉你云梦龟的来历,但是…”
傅徵微叹着打断傅徵:“但是后面的话就不必说了,既然陛下无意相告,臣便只好去找别人问问了。”
说着,傅徵就往前迈了一步,但是被一缕冒着浓烟的浊气勾住腰给勾了回来。
滚滚烟雾宣告着帝王的不满,傅徵放松身体,任由浊气逐渐收紧,背着帝煜的脸上笑意愈发深厚。
“你同褚时翎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就这么不愿意告诉朕?”帝煜提高音调,听得出来已是十分不满。
原来想知道这个?
傅徵有些诧异,他回身问:“陛下不是记性不好吗?为何还记得这件事?”
帝煜不悦道:“朕只是记性不好,又不是脑子不好,才发生过的事情,朕当然记得。”
傅徵顺势问:“那我前一句说了什么?”
帝煜不假思索道:“说了…”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说了什么来着?糟糕,认真回忆更加回忆不起来了,“……”他哼道:“朕不想说!”
“嗯,是陛下不想说,绝不是陛下想不起来了。”
“你简直胆大包天,别以为朕不会杀你…”
赶在腰间的浊气愈发勒紧之前,傅徵不疾不徐地开口:“褚时翎说九方黎在与陛下夺权。”
帝煜:“……”
趁着浊气不动,傅徵缓慢走到帝煜身前,俯身低声问:“为何呢?他不是陛下最信任的大臣吗?”
帝煜抬眸,迎上傅徵戏谑的目光,冷嗤:“少在这里挑拨离间,做好你该做的事,朕的事情无需你过问。”
傅徵摊手叹气:“我有何办法?是褚大人非要说给我听的。”
仿佛方才循循善诱引导褚时翎一步一步进入话题陷阱的人不是他一般。
帝煜警惕道:“褚时翎?他为何要跟你说这些?”
“许是他觉得陛下同我的关系不一般。”
“确实不一般。”帝煜扼住傅徵的下巴,提醒:“你最好记清楚,你是朕的妖仆。”
“……”傅徵眸中闪过一丝不悦,他不轻不重地拍开帝煜的手,淡淡道:“我已经交代了,该陛下了。”
帝煜云淡风轻地收好浊气,随口问:“什么?”
“……”傅徵的火气隐隐撺掇起来,“我已经说了我和褚时翎的事了!”他不满地提醒。
帝煜仍是一脸莫名其妙,“干嘛?”
傅徵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冷冷道:“果真是好脑子。”
不是最讲究公平交易吗?
这才过去多久?
有一炷香吗?
“放肆。”帝煜出声训斥,但也没夹杂多少怒意。
傅徵转身就走。
“昔年我后楚国师傅徵在紫薇台占卜,不慎将一个龟壳丢人世间,那龟壳正好落入云梦湖,湖里面的白龟便有了灵性,通渊源,可占卜。”帝煜不疾不徐的声音从傅徵身后传来。
傅徵缓慢回身,对上帝煜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这逆徒是故意的!
帝煜继续道:“这便是云梦龟的由来,因其可观过去和通晓未来,再加上数量稀少,一直是人族和妖族可遇而不可求的宝物,万年来,斗转星移海陆变迁,云梦龟便更加踪迹难寻,毫不夸张地说,你手上那只小王八,约摸是世间最后一只云梦龟。”
傅徵若有所思起来:“……”他与云梦龟还有这段渊源,可是云梦龟应该生活在湖里,为何会出现在海里?
巧合吗?
他子琢磨着问:“所以陛下才想要小黑,回忆起过去吗?”
帝煜百无聊赖道:“原本有此打算,可古籍记载,无论过去还是未来,云梦龟所示的都只是卦象,寥寥数言岂能概括朕的一生?”
“更何况,朕看那只小王八被你养得呆头呆脑的,想来也只是个没用的小废物。”
傅徵不悦道:“不是我养的,它本来就…算了。”他眯眼看向帝煜,笑了一声,缓慢道:“不过陛下说得对,我的确养不出什么好东西。”
不期然的,帝煜打了个喷嚏。
他警惕地皱了皱眉头,“废话少说,眼下锻造出离镜才是你的正事。”
傅徵掌心聚拢,凝聚出一面铜镜,只不过镜面朦胧昏暗,照不出来任何东西。
“陛下的吩咐,臣无有不从。”傅徵示意帝煜看向铜镜,“不过现在缺少几件灵宝,离镜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帝煜怀疑道:“南海圣物不是给你了?”
傅徵心道那对龙角是个什么玩意儿?跟他见过的南海圣物毫不相干。
他琢磨许久,也未发现那龙角作为炼器材料的可取之处,简直跟帝煜一样,只是上了年头,而且中看不中用。
傅徵面不改色地回答:“那是最后的工程。”
帝煜眯起眼睛不语。
傅徵看出帝煜的疑心,他主动靠近,将离镜对上帝煜的脸,语气如常:“现在离镜不成气候,只能看到陛下的少年时期。”
话音刚落,朦胧的镜面缓缓凝聚出一个人影,继而越来越清晰。
马尾高束的少年意气风发,奔跑时衣角翻飞,他鲜活蓬勃地朝镜面看来,像是在同镜外人打招呼。
帝煜:“……”这是他吗?明明一模一样的脸,但却很奇怪的感觉。
蠢兮兮的。
傅徵再次靠近了些,他停在帝煜耳边,半是好奇也半是调侃地开口:“陛下以前这么乖吗?”
第23章翅膀与月色
帝煜忽然出手,他反转镜面,直接对准傅徵,少年身影消失,镜面再次如同涟漪般朦胧起来。
傅徵一顿:“……”
帝煜意味深长道:“说起来,朕也想看看爱卿从前的模样。”
涟漪退散,镜面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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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一个坐在海螺坐榻上的鱼尾公子,鬈发白瞳,和傅徵不说话时的冷淡模样如出一辙。
帝煜这才放了心,老实说,他总觉得傅徵不会听话办事,可这离镜确实照出了他们不同时期的模样,虽说不知真假,但陛下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哪怕傅徵真的别有所图,帝煜也能耗时间陪他慢慢玩,毕竟万年无聊,碰上个有意思的东西可不容易。
“你倒是从一而终的…”帝煜打量着镜面里的鲛人,懒洋洋地评价:“无趣。”
傅徵收起离镜,不咸不淡道:“是啊,我既没有彩铃的彩色羽翅,也没有赤狐的毛绒尾巴,无趣得很。”
帝煜莫名其妙道:“你是一条鱼,当然没有那些东西,为何要比呢?”
比?可笑!
傅徵面无表情道:“我没有。”
帝煜灵机一动,颇为新奇地打量着傅徵,恍然大悟道:“朕明白了。”
傅徵一顿,心头微动,维持着面上的镇定,“…明白什么了?”总不可能是他在不满帝煜只喜欢大翅膀和毛茸茸吧?
可笑。
荒唐。
不可能!
“你喜欢毛茸茸和大翅膀。”帝煜笃定地说,然后同情地望着傅徵,微叹:“可你一条鱼…唉,命运当真不公。”
傅徵再次愣住,一时之间,他不知道是先否认还是先解释。
帝煜以为他默认了。
将傅徵等同于他后宫里那些妖宠之后,陛下那坚若磐石的心忍不住恻隐起来,他握住傅徵的手腕,来了兴致,“跟朕走。”
傅徵正沉浸在自己“不公的命运”里不可自拔,哪里都不想去,他冷冷抬眸:“去哪儿?”
下一瞬,两人就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宝库之内,傅徵差点被这琳琅满目的灵宝闪瞎眼,他急忙闭眼,然后缓缓睁开,“这里是…”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帝煜猛扯着往前大步走,傅徵不虞地拧起眉头。
慌慌张张,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陛下…”傅徵按捺不住劝谏的习惯。
帝煜心情大好地对傅徵道:“看!”
傅徵顺着帝煜的目光抬头。
玄色的墙壁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神兵灵器,其中格格不入的是一双靛青色的翅膀,翅羽边缘荧光闪烁,宛若流云逐月。
傅徵被惊讶到表情很好地取悦到了帝煜,帝煜云淡风轻地挥手,青色翅羽悠悠地漂浮至空中,而后落在傅徵面前。
傅徵:“……”
“和你的尾巴相得益彰,赏你了。”陛下大方开口,然后他自得其乐道:“虽说鱼儿没有翅膀,但朕的鱼可以有。”
翅膀是自由的象征,无拘无束,自在一生…傅徵出神地望着这对翅膀。
微弱荧光,不能与日月相争,却也温柔至极,像是傅徵曾经在占星台楼上仰望过的点点星光,看似遍布苍穹自由散漫,却也困了傅徵一生。
如今翅膀在傅徵就在眼前,仿佛他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
傅徵敛眸,神情变化莫测。
“……”帝煜大部分时间都看不懂人的情绪,更别提妖的情绪,可此时此刻,他莫名觉得傅徵有些难过。
为何?大翅膀不漂亮吗?
陛下大发慈悲地决定安慰安慰这条鱼,不然这条鱼太难过,可能没办法帮他干活。
“倘若你有幸活到朕的后面,可以用这双翅膀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帝煜说。
傅徵瞳孔微震,他蓦地抬眸,死死地盯着帝煜。
“是不是只有朕死了…先生才能自由?”青年喑哑黯淡的声音里了无生机。
“陛下没有这个能耐,臣的路是臣自己选的,与任何人都无关。”冷淡自持的声音稳若泰山:“陛下死了,还会有下一个陛下,下下一个陛下…”
青年惨淡地笑出了声:“对于先生来说,辅佐的始终是后楚皇帝,至于皇帝是谁,并不重要对吗?”
无悲无喜的黑瞳淡漠抬起,透过冰凉的金属面具,声音更加冷淡:“是的,陛下。”彼时他与帝煜已然闹僵,并受天谴毁了面容,时常以面具覆面。
“好…好…这就好。”年轻的帝王踉跄着起身,身经百战的身体看起来摇摇欲坠,他嗓音滞涩道:“这次出征,倘若得胜归来,朕会如群臣所愿…如列祖列宗所愿…如…先生所愿。”
他深呼吸一口气,好似伤口痛到极致,声音如同承载着万钧雷霆,喘不过气来,嬴煜一字一顿地说下去:“广纳后宫,开枝散叶…绵延后楚百年基业…”
傅徵无动于衷道:“极好。”
他俯身行礼,端方自持:“臣于此处静候陛下凯旋。”
为何?
为何这般?
傅徵忍不住质问脑海里的自己,放任这样的煜儿上战场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找死吗?他都那么难过了,为何自己还要这么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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