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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打算遏制租借马车的生意,真不知道这些权贵是怎么想的。唉……”

    朱蒂斯向前握住鲍勃的手,半个身子都俯跪在地上,声线颤抖地说:“只要几天,只要几天就可以。罗格不是还没有明确规定吗,那就说明现在还是可以的。您今天租给我好不好,就今天,就一天!一天就可以,好不好,求求您了。我恳请您看在我早逝的父亲的颜面上,帮帮我,好吗?”

    鲍勃面露难色,他推开朱蒂斯哀求的手,左右为难地说:“我也很想帮你,可是、可是你也知道,这个法官大人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现在既然放出了这个消息,就说明他已经开始禁止马车租赁,只是还没来得及公告全城罢了。如果我在这时候租给你,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在白天出行,我会在夜里赶路,然后夜里回来,这样谁都不会发现,可以吗?”朱蒂斯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她不知道怎么把话说得好听,更不知道有时候超出常理的恳请反而会造成反作用。

    鲍勃不理解朱蒂斯的悲切从何而来,不过是租辆马车罢了。自己才是那个可能行业倾倒面临破产的人,怎么朱蒂斯比他还急比他还悲伤。他看着朱蒂斯,犹豫后问道:“你这么急要马车干什么呢?不能晚一点再卖吗,冬天铁器品应该也不好卖吧。”

    朱蒂斯尝试做出一个笑来躲过这个问题,但事实上,只是面部稍微抽动了一下,“我我我,我最近听说邻郡有人在高价收铁器,我想去碰碰运气,又怕那个商人走了,所以才很着急。”她咽了咽口水,祈祷鲍勃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这样啊,那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机会不常有,对吧。”鲍勃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问道:“你的妹妹呢,她怎么样了。”

    朱蒂斯苦笑了一下,沉闷地说:“我不知道,愿她一切都好吧。”

    随后鲍勃才想起科林斯遭遇了什么,小屋旋即被一种诡异而又心知肚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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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鲍勃下定决心,告诉朱蒂斯,“实在抱歉,我知道您很着急。但我真的不能冒这个风险。我只有这辆马车了,我不希望有什么意外,你能理解吧。”

    “可是,可是,可是罗格明明还没有下令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通融通融呢?我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来租借您的马车,这样也不行吗?”朱蒂斯牢牢地攥紧紧贴在衣服内衬的那一包硬币,绝望地说。

    鲍勃揣测着朱蒂斯的表情问道:“不然我们去找法官大人说明此事缘由,我想他应该不至于这么不通人情吧。”

    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朱蒂斯当即道:“不行!绝对不行!”

    鲍勃有些困惑地问:“为什么呢?”

    朱蒂斯慌乱之下脱口而出:“因为罗格禁止小型商贩私自出城兜售!你也知道,比尔发生了那种事,现在没有人操理铁器品行业,我的货都卖不出去。如果再找不到办法,那我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我也是走投无路,求您帮帮我!”

    朱蒂斯不知道罗格到底有没有禁止,她只希望鲍勃不要较真地去追查。

    鲍勃很无奈,他打心底里同情这个可怜的铁匠。货品囤积对个人商贩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没有人不知道这一点。眼下正值工会动荡时期,没有人注意到这些铁匠的死活,这实在是一件让人不好受的事情。

    只不过再怎么同情,鲍勃都没有办法用未来吃饭的伙计去帮朱蒂斯。他沉思了一会儿后转过脸,不再看着朱蒂斯,沉闷地说:“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办法帮你,这关系到我未来的生计,也烦请你理解一下我吧。”

    朱蒂斯欲哭无泪,她还想再劝说一下鲍勃。但鲍勃已经走去门边,拉开了门,驱赶之意已尽在不言中。

    朱蒂斯拖着身体走向屋门,她觉得自己的腿和自己的身子好像是分开的。腿走腿的,身子倒像是在空中游离一般,二者变成了截然分开的工具,而不再是一副身体。

    走到门口,她会过头,再次哀求道:“鲍勃先生,如果什么时候可以租赁您的马车了,那请您一定要告诉我,我真的很需要它,越快越好!”

    鲍勃没有回答,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然后关上了门。

    朱蒂斯魂不守舍地走在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仍然很多,但朱蒂斯却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呢?

    从哪一刻开始,命运决定一点一点地剥离她的挚爱呢?

    朱蒂斯苦笑了一下,还有一个人,只剩下一个人。

    茱莉亚住在远离城镇的莱斯河边,和朱蒂斯的住处也有一些距离。她有一匹老母马,早年的时候还算得上是威风凛凛,但据说近年来已是年老体弱。但现在朱蒂斯顾不上那么多了,这匹马车是她所剩的唯一的希望。

    她只乞求罗格的消息还没传到远离城镇的农庄,这样她才有可能租到那辆马车,承载着她和科林斯的未来的马车。

    走在回家的路上,朱蒂斯忍不住回想史密斯的话。

    科林斯愿意认罪……。以此来换取你的生命……

    朱蒂斯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换取我的生命?为什么科林斯愿意认罪?她尝试说服自己史密斯只是在发宿醉的酒疯,但她明白,再怎么发酒疯也不会说出无根无源的话。

    史密斯的话一定蕴藏着某种信息。

    朱蒂斯很用力地去想和史密斯和科林斯有关的所有信息,但越深入去想,却只觉得头疼欲裂。越着急头越痛,朱蒂斯烦躁得往自己的头上狠拍了两下。她讨厌,讨厌这样无能的自己。

    “哎,我听说老戴维斯家的约翰被抓了,听说他是谋杀比尔的嫌犯。”

    “谁,不认识?”

    “就那个约翰啊,以前在铁匠铺吟诗告白向科林斯求爱的那个约翰啊。”

    “他?!他能和比尔有什么关系?比尔可没有一个女儿让他来吃软饭。”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说不定他是想取代韦伯的位置呢~”

    “这倒是有道理,他狂追科林斯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大概也是看中了科默家的铁匠铺吧。毕竟他们家什么也没有。”

    说话的人发出低低的嗤笑,一切隐晦的含义都在沉默的笑中传递。

    朱蒂斯带上了斗篷上的帽子,快步穿过路边谈笑的两人。

    她原本以为在约翰入狱后,听到关于约翰的不好的猜测,她会很开心。毕竟也算是为科林斯扳回一城。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行人的话却只让她更加焦躁难安。

    约翰约翰,该死的约翰!

    忽上忽下的心情和时刻提心吊胆的情绪让朱蒂斯整个人都很不对劲。她现在一听到约翰的名字,就感到难以控制的怒火在她的身体里乱窜。

    如果没有约翰!这一切全都是因为约翰!

    如果他没有该死的表演欲和虚荣心,那科林斯怎么会和他捆绑在一起?

    他什么都没有做,只付出了一点廉价的作秀行为,就将科林斯和他牢牢地绑定在这场家长里短的议论中。

    朱蒂斯越想越气愤,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过去近二十年的时光里,她很少愤怒,更别提这样焦躁难安恨之入骨的厌恶了。

    她边走边深呼吸,一遍一遍在心里重复,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去找茱莉亚。愤怒无济于事,但可悲的是,朱蒂斯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控制膨胀的情绪。

    原先对约翰的仇恨或许只占据了内心的四分之一,因为手里紧攥着磨金塔的钥匙,知道约翰的诬告起不了作用。但史密斯的话给了朱蒂斯当头一棒,仇恨迅速发酵然后膨大,溢满了整颗心。

    行至半路,朱蒂斯停下,猛烈地捶打自己的胸口。

    仇恨不会单独存在,它通常伴随着痛苦出现。所以对别人的仇恨越大,对自己的痛苦也越深。

    朱蒂斯深知这一点,她想排解掉内心的情绪,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是一样的难受,难受到觉得眼下无法做任何的事情。

    她想通过回忆科林斯来带给她力量,但这根本行不通。

    只要一想起科林斯,就会各种各样纷繁复杂的画面涌入脑海。

    约翰的求爱、史密斯的抓捕和罗格的威胁……

    有相识的人停下询问朱蒂斯是否需要帮助,她看起来情况很糟糕。朱蒂斯只是摇摇头,说是失眠。

    停下了不知多久,朱蒂斯再次快步迈向茱莉亚家。她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在这里多停一秒,科林斯就会越危险。

    所以即使身体技能面临崩溃,内心情绪即将坍塌,朱蒂斯仍然坚定不移地迈出了每个步伐。

    她不想让科林斯等太久。

    路过家的时候,朱蒂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进去了。她抚摸着那把放在桌边的匕首,再三纠结后,将她放进了挎包中一个随时可以抽取出来的地方。

    她暗自祈祷,今天这把刀不会有拿出来的时候。

    茱莉亚是一个孤僻的农妇,独自住在远离人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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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兰开夏郡绝大多数的农民和手工业者都沿莱斯河而居,但茱莉亚似乎住得格外偏远一些,所以鲜少有人谈起她,通常只有在需要马车来运输货物时,人们才会想到她。

    没有人知道她的马车是怎么来的,似乎从每一个人出生起,她就和她的那匹母马一起居住。久而久之,也没有人再去问这个问题了。

    朱蒂斯沿着莱斯河边走边望,她不知道茱莉亚家具体在哪里,只在别人的话语中听说过这个地方,因此只能边走边找。

    寻找之途比想象中的顺利很多,因为茱莉亚家有一个非常显眼宽敞的马厩,并且这一片荒地中只有一栋房屋。朱蒂斯可以肯定那一定是茱莉亚的家。

    她忐忑不安地走向马厩,越靠近就越是害怕。

    如果茱莉亚也拒绝她了,那该怎么办?

    她没有其他路了,茱莉亚是她剩下的唯一的可能性。

    朱蒂斯想起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不安地迈向戴维斯家,她当时揣着整整一百二十五个硬币,去恳请他们放过科林斯。而如今约翰的结局这样,艾米和老戴维斯会后悔当日的所作所为吗?

    越走进马厩,朱蒂斯就越发感到惊奇。

    一个离群索居的农妇居然有这么大的马厩,并且这马厩看上去是用石块砌成的,而不是普通的泥巴。在冬天,这样坚固的马厩应该能让马免受不少寒风之苦。

    朱蒂斯不由自主地走到马厩旁,轻轻地碰了一下门。令她惊喜的是,门竟然没关,一下子就开了。

    朱蒂斯小心翼翼地往里打量,她的眼神先落到马厩角落,有一大摞厚实的干稻草还有干净的水池和柔软的毛垫。

    她看得有些出神,茱莉亚一定很爱这匹马。这是她见过的最干净最结实最牢不可破的畜牧房。这使朱蒂斯对传说中的那匹老了的母马愈发好奇。

    究竟是怎么样的马可以让主人爱惜至此。

    朱蒂斯又将门小心翼翼地往前推了一下,头往前伸,紧张地朝里看。

    与所有道听途说的内容都不一样,眼前的马和年老体衰扯不上任何关系。它的毛皮油光发亮,四肢矫健,完全没有一丝体弱之感。朱蒂斯看得有些发愣,她从未见过一匹这样的马,一匹并不给人感到生计之困的马。

    她见过的绝大多数马都疲惫不堪,它们日日夜夜为主人拖货,或为农场主犁地,从不停歇。但这匹马自信昂扬,它不像是农用马,而像是一匹自然里未被驯化的马。

    朱蒂斯暗自想,它不该生活在兰开夏郡的,它值得去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回过神来,朱蒂斯有些后知后觉的欣喜。她暗下决心,一定要说服茱莉亚,无论是用多少便士。

    这匹马一定可以带着她们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朱蒂斯调整了一下衣着,绕回大门。但这次却在门口,迟迟不敢敲门。她谨慎地心中彩排即将说出口的请求,

    茱莉亚女士您好,我是朱蒂斯,我想租借您的马车……

    排练一番后,在朱蒂斯走近即将敲门时,却听到了屋内二人交谈的声音。

    朱蒂斯伸出的手又一次收回,她困惑地想,是谁来拜访茱莉亚,难道也是其他要租借马车的人吗?

    朱蒂斯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贸然地敲门打断里面的人的谈话,可能会引起茱莉亚的不满,但始终站在这,也不是个办法。

    思来想去,朱蒂斯决定先走到屋后,等一等。

    却没想到,屋后二人的声音清晰可见。

    “你的母父都去世这么久了啊,不过他们如果看到你现在的生活,一定会为你的重生感到幸福的。”

    “谢谢您,茱莉亚阿姨。感谢你帮我把勇士照顾得这么好,我想她可以带我去到任何一个地方。”

    勇士?朱蒂斯不由得困惑,是马的名字吗?

    “你不必感谢我,反而是我要感谢你的母父。如果没有他们,我早就死在大海里了,怎么会有现在的日子呢?”

    声音沙哑又苍老,朱蒂斯推测这应该就是茱莉亚。

    那么和茱莉亚讲话的人又是谁,为什么说茱莉亚是帮她养马?这个说话者的母父又和茱莉亚有什么关系?

    朱蒂斯听得迷迷糊糊,恍惚间,她想起了一个人。

    她的声音也是这样的柔和平静。

    但怎么可能呢?

    第40章博弈

    百般困惑在心里打成一个结,屋内的谈话仍未停下。朱蒂斯更凑近一点,几乎把耳朵都贴在墙壁上了。

    “你想好要去哪里了吗?”

    “我不知道。”

    朱蒂斯更用力地想捕捉一些声音,但却久久没有人再说话。直到她站得脚发麻,才又听见茱莉亚担忧的声音。

    “你有把握走得掉吗,需要我的帮助吗?”

    朱蒂斯刹那间警觉起来,走?走去哪里?她紧张地等待着另一个人的回复,许久才又听见——

    “应该可以,约翰被送进磨金塔了。现在戴维斯一家乱成一团,没人有空管我。所以……”

    朱蒂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座小屋,索菲究竟和茱莉亚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想是时候摆脱这段糟糕透顶的婚姻了。”

    “我永远支持你的每个决定,但、但这很危险,你知道的,几乎没有一个女人可以顺利逃离婚姻。如果你被戴维斯一家告上法庭怎么办,如果教会派人抓捕你怎么办,如果、如果你在异乡被通缉怎么办……?”说到最后,茱莉亚竟开始啜泣起来。

    朱蒂斯光是在门外听都觉得难受。

    茱莉亚哭得很压抑,语音沙哑却仍想继续劝阻,“现在约翰进了磨金塔,他没有多少好日子过了。老戴维斯家只剩下珍妮特和那两个老人,你真的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逃跑吗?”

    “是的,我已经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要离开这里。我花了两三年才明白婚姻即地狱,现在是我逃脱出这段苦不堪言的人生的最好时机,我不能再错过了。请您原谅我,没有办法继续陪伴您。”

    朱蒂斯听得内心发酸,她对索菲是有好感的。索菲是戴维斯一家唯一提醒他约翰诡计的人,这样心地善良的人,早该开启新生活了,不是吗?

    “我不在乎你是否在我身边,如果你可以幸福的话,我愿意孤独至死。只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一旦戴维斯一家起诉你,”茱莉亚重重地叹了口气,然后才又艰难地开口:“那么教会和法庭都会为此勃然大怒。那群人最恨有人挑战他们的权威,你明白的。”

    “我知道。”

    朱蒂斯想她是能理解索菲的,她被那段婚姻耽误了太久蹉跎了太多。如今一有向上爬的机会,当然会毫不犹豫抓住绳子跳出井底。就算绳子有突然断裂的风险,那也比一辈子待在井底好。向上一步算一步,多见到一点阳光算一点。

    “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现在约翰将死,你最大的痛苦源即将消失,待在兰开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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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不好吗?”茱莉亚的声线很苍老,朱蒂斯可以想象出她一定是哀求着索菲才说出这些话的。

    连旁观者都为会此感到悲伤。

    朱蒂斯的心里很堵,作为女性,她完全理解并赞同索菲的决定,但从旁观者的角度而言,她也能明白茱莉亚的担忧和不舍。

    茱莉亚说的没有错。

    如果戴维斯一家决定起诉,那么索菲将会面临教会和法院的双重制裁。朱蒂斯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无比惆怅。

    为什么女性在这个世界步履维艰。

    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如此痛不欲生地活着呢?

    一个女人可以选择结婚,却没有离开的选项。这就像是去市场买入一袋漂亮的鲜红的番茄,以为它会是酸甜美味的,可到了节日想要剖开的时候,才发现内里已经腐烂败坏。但这时候商家已经不认账,想要自己扔掉也不行。只能强忍着恶心,做完这一顿晚餐。

    晚餐的时间很短,但是整个房间会被烂番茄的味道覆盖。生活在其中的人要么被腐臭味同化,要么砸开门自救。

    “您不必再劝我了。我的痛苦不止来源于约翰,也来源于兰开夏郡。我讨厌这个地方,这个时时刻刻都在追捕女巫的地方。我受够了,我不得不逃离。”

    屋内不再响起说话的声音,只有低低的抽泣和偶尔锅碗碰撞的声音。

    朱蒂斯有些茫然地张开双手,不断有水滴落在她的手心,冰冷得有些刺痛。她抬头,才发觉原来在下雨,又一低头,发现自己也在流泪。她有些不知所措,她在为什么而哭呢。

    她不是索菲的亲人朋友,也从未与另一个谁进行婚姻的绑定。可为什么,眼泪就这样毫无知觉地淌出来了呢?

    朱蒂斯揉揉眼睛,想把眼泪止住。可无论怎么揉,眼睛都还是一样难受,一股劲地想流泪。她靠着墙壁,缓缓地蹲坐下来,眼泪无声地在脸上汩汩地流,混着飘飞的雨,一起流到脖子上。

    她没办法停下,因为往日里所有积压的情绪都在此刻喷涌而出。她的身体备受煎熬太久,以至于找到一个可以发泄的出口,就不听指令地往前冲。

    离圣诞节没几天了。朱蒂斯突然想到,科林斯最近怎么样呢。

    屋内的人在压抑地哭,屋外的人在无声地泪流满面。不同的年龄,不同的职业,不同的经历,却有着大差不差的疑惑。以幸福为目标的我们,为什么一步步深陷痛苦的泥沼了呢?

    朱蒂斯不理解,她不认为她或科林斯走错了哪步路又或者做错了什么事情,以至于招致这样的祸患。

    索菲也是,萝丝也是,凯瑟琳也是。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不知坐了多久,朱蒂斯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便走向返程的路。再是怎么不通人情世故,也能知道这不是一个适合开口租赁的场景。况且,这辆马车不出意外应该会被索菲要走,多说也是无益。

    朱蒂斯边走边想,那现在该怎么办呢。她的思绪有些飘忽不定,鲍勃拒绝了她,茱莉亚的马车被索菲要走,她好像无路可走了。

    朱蒂斯游魂般地荡在路上,脚步变得很轻,不像今天出门时那样急促,也不像平常那样踩得很实。她走在泥土里,但却像是踩在云上,轻飘飘地飞起来一样。无意之中,她又摸到了那把匕首。

    放在她包里的匕首。

    朱蒂斯失笑,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揣上了这把利器。

    行至半路,朱蒂斯突然想起,她原本就是要将索菲带走的。不知为什么,脑子竟混乱到遗忘了这件事情。她原本打算强行把索菲带走,以防索菲会上法庭推翻珍妮特的供词。但如今看来,这种可能性已荡然无存。

    既然索菲也要离开,那么为什么不合作呢?

    朱蒂斯停下步伐,谨慎地考虑索菲同意的可能性。突如其来的曙光让朱蒂斯有点欢欣雀跃,她好像看到了一条可能的路。

    索菲会同意吗?

    朱蒂斯拿不住主意,她想索菲是善良的,不然不会冒着风险提醒她约翰的事情。但一个人再善良,也不会和一个摸不清楚底细的陌生人一起逃亡吧?况且这个陌生人还会带着一个囚徒。

    混乱的思绪碰撞后,朱蒂斯决定就在必经的路口等待索菲。无论如何,她要为科林斯和她的未来争一个看得见的明天。

    朱蒂斯在一棵粗壮的大树下坐着,后背轻轻地靠在树上。抬头一看,是横错交叉的棕褐色枝干。透过枝干围成的不规则形状,可以看见亮眼的天。她在心里盘算着遇到索菲的时候怎么说才好。该说什么才能让索菲同意她的要求,该怎么说才显得不那么无礼。

    思来想去,朱蒂斯还是觉得说话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

    “朱蒂斯?你在这里做什么?”

    朱蒂斯慌乱地抬头,索菲疑惑不解地看着她。

    “我、我我……”在内心彩排一半被打断的朱蒂斯更是支支吾吾。

    “你如果不方便说的话,我先走了。”索菲说着就跨过了朱蒂斯身旁的杂草枯枝。

    “等等!”朱蒂斯转身拉住索菲的手,随后马上起身。

    索菲不解地回头问:“你需要我为你做些什么吗?”

    朱蒂斯深吸一口气后,还是决定全盘托出。

    “索菲,我原本是来找茱莉亚租赁马车的。”朱蒂斯说完此话后,索菲立马警觉地看向她。

    朱蒂斯叹了口气说:“我想带着科林斯走,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

    索菲立即反问道:“你听到我和茱莉亚的话了?”

    朱蒂斯心虚地点了点头,而后马上补充说:“但你别误会,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与你一样憎恨那些使我们深陷地狱的人,因此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一起逃出这里。你有马车,我有钱财,我们三个可以一起去往任何地方。”

    朱蒂斯的手拉在索菲的手腕上,拉得很紧,不让索菲回避问题。

    索菲皱了皱眉问:“你要怎么带科林斯走?”

    “这个我自有办法,你不必担心。我只恳请你,能让我们姐妹俩乘上你的马车。”

    “你想去哪里?”

    “无所谓,离这里越远越好。有了马车,我们可以去任何地方不是吗?”

    索菲甩开了朱蒂斯的手,平静地说:“我可以帮你和科林斯,我们可以一起逃离这里。但我的要求是,我们得乘船。我不去仅凭马车就能抵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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