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你可以主动地写一份认罪书。当然了,你不用自己写。我念你写,就可以。”
科林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淡淡地说:“什么时候写?”
史密斯大概是没料到科林斯答应得这么爽快,挑了挑眉说:“什么时候都可以。”
巴里看史密斯心情转好,见缝插针就问:“大人,那那那我……”
史密斯瞥了眼摇尾乞怜的巴里,不耐烦地说:“滚,下次我不会再保你。”听闻此话,巴里马上连滚带爬地逃离了,一声也不敢吭。
史密斯看着科林斯,一言不发。眼前的女孩从上到下,从头发到鞋子,无一不是沾满泥泞,肮脏可鄙。但不知怎么的,史密斯竟从她身上感受到了高贵,一种平静的高贵。这很奇怪,一个经受过磨金塔生活的人不可能仍保有这种程度的心理健康。但科林斯不吵不闹,不疯不叫,似乎是用最少的时间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史密斯站想了想,大概是和磨金塔里的疯子打太多交道,才让他萌生出这样荒谬的想法。高贵?女囚?怎么可能呢?他摇了摇头,决定去拿纸笔,快点让科林斯写下认罪书,才好跟罗格交差。他转身离开,终于又只剩下了科林斯一人。
科林斯站在原地,目光仍然直直地望着门上的那个四方小窗。但她的眼神中没有焦点,与其说是看向那里,不如说是忘了把眼神收回。她就这样形销骨立地站在牢房中间,明明还有气息,生命却像是已经终止一般,失去了所有支撑的锚点。
许久,她才蹲下身子,坐在地上。她环顾四周,这个恶臭的让她生不如死的监狱,她曾经抱着无限希望认为总有一天可以被释放,而如今却心甘情愿地接受死亡,甚至要亲手写下认罪书。科林斯自嘲地笑了笑,她发现原来人在死到临头的时候,其实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回顾此生,她似乎已经足够幸运。
出生在一个不算大富大贵但尚能温饱的家庭,父亲是兰开夏郡有点名气的铁匠,母亲更是十项全能,姐姐强悍能干,自己虽然没有什么说的上名字的技能,但好在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又有一个讨喜的口才,生活倒也算美满。
这样的人,本该有个幸福的生活,不是吗?
为什么命运要将她放到这样的位置上却又不给她一点活路。
她已见识过幸福最本真的模样,又怎么能忍受如今命运轮番而来的攻击。
科林斯眼睛有一些酸涩,她用力眨了眨,并不能缓解,但她不想用手或袖子擦。她的衣袖因多日睡在地上早已脏得不成样子,手也是糊满烂泥,她害怕眼睛会因此染病。
但一个将死之人还怕眼睛感染吗?
科林斯突然为此感到无比痛苦,她现在竟连擦眼睛这种小事也做不了。所有情绪都在此刻涨到心头,哀愁,痛苦,不舍,绝望……
痛苦的同时,她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擦眼睛这么一件小事,用得着这么难受吗。
可是情绪并不听她的使唤,再怎么想用理智说服自己,还是感到很压抑痛苦。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这样被关在监狱里失去自由的自己,这样没有话语权只能屈服于强权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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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连揉眼睛都没办法做到的自己。
索性用拳头往自己大腿上狠砸了一拳,她要用新的痛苦麻痹眼睛的不适。
很不合时宜地,科林斯又在此刻想起了母亲和萝丝。
如果没有萝丝,母亲是不是不会死。
如果母亲没有死,科默家是不是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科林斯很想把这一切都怪在萝丝头上,她迫切地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她需要一个指责的对象,来让她发泄,来让她大声喊出“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否则她无法接受命运给她安排的结局。
可是脑中无数次浮现起萝丝蜷缩在角落时可怜的模样,她没有办法去痛恨这样一个晚景悲凉的老妇。
可是如果不是萝丝的错,那么是谁的错呢?
如果大家都没错,那么凭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科林斯找不到为命运辩解的理由,思绪百转千回,最后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当了命途多舛的替罪羊。
没关系,没关系。科林斯在内心底一遍又一遍重复这个词,至少朱蒂斯活下来了不是吗,至少生命发挥了它应有的作用不是吗。
幼时,母亲常说仇恨是一种罪孽,一种加诸于己的伤害。可是科林斯无法停止仇恨,她无法说服自己罗格和史密斯的所作所为或许事出有因,更无法让自己不去恨约翰。在磨金塔的每一天,她都会在心里用最恶毒的想法来诅咒这些人。
是因为她的恶毒刻薄,所以上帝也抛弃了她吗。
科林斯不知不觉间竟流出几滴泪水,泪痕风干以后刺痛无比。她强颜欢笑地活动了一下面部,好让它不那么僵硬疼痛。
史密斯应该快回来了吧,科林斯想着又再次站起了身子。
她不想在史密斯面前流泪,或者说,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脆弱。
被告为女巫又如何,被押送进磨金塔又如何,被送上绞刑架又如何,科林斯永远不会低下自己的头。她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下摆,试图抹去那上面的泥泞,然后深呼吸,挤出一个笑。
抬头挺胸,肩膀打开。
像小时候母亲教她跳舞一样,目光永远不要落在地上,头永远要高高抬起,只有这样,才能跳出好的舞蹈。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很快史密斯就拿着纸笔出现在了门口。
史密斯拿着羊皮纸朝她挥了挥手说:“快点过来拿,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在这耗,况且罗格大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科林斯走过去,从四方口接过了羽毛笔和羊皮纸,一言不发。
史密斯满意地看着科林斯,开始高谈阔论:“快点写,字迹写清楚一点,要详细地写出你作案的过程还有动机。如果能写上是恶魔唆使你的这之类的话就更好了,还有一定要记得写清楚你的名字。不然我岂不是白费这一番功夫了。”
科林斯忽视了史密斯的话,将羊皮纸平铺在地上,提起羽毛笔,却迟迟无法开始。
史密斯看科林斯停滞的动作,又开始急,“哎,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不会写是吗,那我念你写行吧。我,科林斯,因与约翰·戴维斯有私仇,便于魔鬼做交易,用金钱收买魔鬼让其在约翰身上施法,使他身中癔症无法言语……
科林斯听得心烦,扫了一眼史密斯,他这才闭嘴,然后开始提笔写:
我于两周前在集市上遇到约翰,他再次向我展开恶劣的追求,就如同几年前那般。他用下流的语言和心怀不轨的猜测来挤兑我,我感到羞恼无助。情急之下,我在内心祈祷有没有人能将约翰拉走。而后不知为何,约翰竟身中癔症。我想或许是我恶毒的想法起了作用,因此感到无比愧疚。我心甘情愿接受一切惩罚。
史密斯在门外踮起脚,使劲用力,想看清科林斯写的什么。无奈科林斯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清。
科林斯时而提笔,时而放下,反反复复。
史密斯看科林斯犹豫,便又开始吹嘘:“其实你应该感谢我,你知道吗?我不仅让你可以体面地死去,还向你许下不让朱蒂斯死的诺言。老实说,这真的是一笔很划算的交易。毕竟,如果没有我,你还不知道要面临什么呢?”
科林斯冷笑,“那你说看看,会面临什么?”无非都是死,还能有什么更恐怖的。
史密斯一下就来劲,开始神神叨叨地说:“你可别不当一回事,这可比死恐怖多了。看在你快死的份上,我就好人做到底,告诉你吧。”
科林斯只当史密斯又在大张旗鼓地乱吹,拿着笔继续思考。
“对于像你这种突然没有直接证据来证实犯罪的女巫呢,罗格大人会将她们带到密闭的空间里,然后扒光她的衣服……”
科林斯一惊,停笔,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对这样的效果很满意,继续补充道:“密闭室里会有三四个女仆左右,协助罗格大人,检查她们的身体。如果发现了一些深色的印记,那么就可以认定为是女巫之痕。如果找不到呢,那很抱歉,罗格大人会下令,让女仆用烧红的铁丝,直接烫出一个痕迹来。”
科林斯震惊到久久无法说话。史密斯说的每句话,她都准确无误地听见了。可为什么,就是不能理解这其中的意思呢,“可是,罗格不是法官吗?”
史密斯耸耸肩,“没错啊,他在履行他的职责啊。”
“可是,可是作为法官,他难道没有向上帝宣誓过吗?他!他这是在用谎言害人性命!!”科林斯的语气难以遏制地拔高。
“这与他宣誓的内容可并不相悖,也不是什么谎言。你看你,就是这么大惊小怪。早些年国王颁布的《恶魔学》里面很明确地说了,身上有斑点的就是女巫。罗格大人这样做有什么错呢?”
科林斯感到内心像被撕扯般疼痛,她有千百句话可以说服史密斯,这样是不对的。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即使赢得了口头上的战争,又能怎么办呢?
这场加诸在女性身上的战争,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
科林斯握着笔的手开始有些颤抖,她看见羊皮纸上自己的字迹,更觉痛苦。从前的女人被这样迫害,而如今自己也选择了温顺地服从。
可是,如果这条路上没有人反抗该怎么办?
罪恶的烈火迟早会烧到每一个女人身上,到那个时候,朱蒂斯怎么办。
史密斯看科林斯有点动摇,马上闭嘴,换了一副嘴脸开始催促。他看科林斯迟迟犹豫不肯签下自己的名字,便拿出赦免令,念给科林斯听。
“我史密斯向上帝起誓,用生命保证朱蒂斯女士在未来的生活中将不会遭受到任何的司法侵害。如果有,那么我将会被恶魔分食,永堕地狱。”
科林斯起身走向门,看着史密斯手中的羊皮纸说:“给我看看。”
史密斯将羊皮纸悬挂到四方口前,手指紧紧地捏住。
科林斯反复观看,确认没有一丝错误,名字也未曾涂改后,心一狠,拿起笔,靠在墙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名字一签好,史密斯立马伸手抽出了羊皮纸。
第38章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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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拿到纸,史密斯便马上低头细读,“恶劣的追求……恶毒的想法……癔症……
史密斯边读边挑刺,“你说你都要死了,干嘛还写得这么隐晦呢。况且又不是我强迫你写的,我也给了你相应的好处啊,你就不能写得直白一些吗?”
科林斯对于史密斯突然夺走自己手中的羊皮纸,本就有些不满,她冷冷地说:“那你还我。”
史密斯又变脸,哈哈一笑,左手捏着羊皮纸一角,右手弹了弹科林斯的签名,悠哉游哉地说:“不过没关系,有了这个就够了。”
说完,便将羊皮纸仔细地折好塞进外套的内衬中,大步离开,还不忘边走边说:“科林斯,你放心!我会让刑场上的人下手利索一点的,免得你到时候太过煎熬!哈哈哈哈哈哈”
史密斯粗野的声音在空空荡荡只有牢房的磨金塔里显得格外清晰,清晰到科林斯觉得耳朵被刺痛。
她怅然若失地杵在原地,久久无法回过神来。
反正自己终归是要死的,临死前还用这条命卖了一个不错的价格,换来朱蒂斯的平安。这难道不是一桩好生意吗,可是为什么越想越是悲戚。
科林斯走回牢房最里面的一角,回到她熟悉的地方。她缓缓地蹲下,靠在墙角,双手紧抱住头,全身缩成一团。
科林斯知道,她为什么难受了。
因为她又想起了瓦克达的话。
果真吉卜赛人的嘴里没有一句真话。
不是说我能当改变世界的人吗,不是说我会和朱蒂斯一起成为扬名立万的大人物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科林斯忍不住开始怪罪瓦克达,如果她没有告诉自己这么宏大的愿景,那自己是不是可以务实一点,好好地去当个裁缝或是做面包的。
但怪来怪去,科林斯还是最恨自己。
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这么讨厌自己。
讨厌自己的无能,帮不了她人,也救不了自己。
讨厌自己的愚蠢,如果自己机灵一点,是不是早就找到脱身的办法了。
讨厌自己的狂妄,要不是因为自己,朱蒂斯会更幸福。
还讨厌自己的长相。
都怪这张脸!如果不是它,怎么会被约翰陷害!
如果长相平凡就好了……如果长相丑陋就好了……
科林斯将自己身上所有的特点来来回回怪了个遍,最后竟开始低声啜泣。
她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间不断流出。
在磨金塔,她只哭过两次。
第一次是刚到磨金塔的那天,她吓坏了所以嚎啕大哭。
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为此流过一滴眼泪。她的心中有坚定不屈长久燃烧的火焰,她坚信,无罪就是无罪。她迟早会被释放的。
但今天,这团火彻底灭了。
科林斯有些不清楚,她究竟输给了谁。她曾经以为,她是最不可能被屈打成招的那类人。然而,如今来看,事实似乎并非如此。都还没打,门都进不来,自己就全招了。
科林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像汛期的河水流个不停。
哭声在磨金塔并不是罕见的事情,每天都有人在哭。低声的啜泣也好,放生哭嚎也罢,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科林斯不想让别人听到她在哭,她咬紧了牙,不让声音泄出,把自己堵得涨涨的,更难受了。
如果真是女巫就好了。
如果真的可以和恶魔做交易就好了。
科林斯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声音被严丝合缝地关上,但眼睛里的泪水却停不下。
如果可以和恶魔做交易,我愿意把自己的**、人格,不!是完整的生命卖给恶魔,来换取、换取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女巫这项罪名……
就算死后被恶魔分食,被沸水烹煮,被永囚地狱又如何。
如果世界上没有女人再因此而葬身火海就好了。
科林斯啜泣得有些缺氧,她断断续续地想,断断续续地恳求。也不知道恶魔能不能听见她的恳请。能不能知道磨金塔里有个女孩想用自己永远的幸福来换取女人的正义。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科林斯在泪水、幻想和噩梦中睡着了。
朱蒂斯一整晚都没有睡好,她的心始终提在半空中,让她整个人都很紧张。翻来覆去,脑子突突突地响,心脏怦怦地跳,就是睡不着。
她有很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即将发生。
为此,她决定马上去找马车夫。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可以长途跋涉的工具。
不知为何,那种想要强烈掌握所有事情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只有手里攥紧钱财,才有带科林斯出逃的底气;只有手里握紧缰绳,才有可以即刻出发的勇气。
天稍微有亮光的时候,朱蒂斯就出门了。
兰开夏郡只有两个拥有自己的马匹的马车夫,鲍勃和迪兰。鲍勃的马匹更强壮威风,也更有力迅疾,自然要价也更高。
毕竟是要日夜奔波的,还是选一匹好马吧。
鲍勃家在市镇中心,离朱蒂斯家有一段距离。
天光很微弱,只能起到一点照明的作用。朱蒂斯还得艰难地在黑灰色的环境中辨认方向,这几天虽然没下雪,但路上的仍有很厚的积雪。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每走一步都要把脚拔出来。
没过多久,朱蒂斯就大汗淋漓。但她不愿停下,内心强烈的不安感驱使她快步前行。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越来越亮。路上遇到的人越来越多,耳旁脑后全都充斥着同一个人的名字——比尔。经过了一整天沸沸扬扬的宣传,人们开始将注意力转向比尔和萝丝的案件。
“你们说,萝丝真有那么大本事吗?”
“我看未必,萝丝如果真的和魔鬼交易,那为什么不在生前就弄死比尔。”
“不过这个比尔也算是自作自受了吧,还好我从来没污蔑过别人,不然岂不是要倒霉了。”
“啧啧,咱们还是少说点吧。免得被那些喜欢去陪审团的男人们听见,可就不好了。”
朱蒂斯快步掠过谈话的一群人,心中的烦躁稍有减轻。
至少,至少人们开始发现给女人泼脏水这件事情是会被报复的了。
路越走越宽阔,离市镇越来越近了。沿街开始出现一些开张的家庭作坊,不时有路人停下购买。
朱蒂斯突然发现史密斯就在不远处拿着瓶酒朝她走来,她下意识想绕道躲过这个晦气的人。
但史密斯已经摇晃着身子,像她走来了,“哎,朱蒂斯,你是来找我的吗?”
离得越来越近,朱蒂斯克制住想拔腿就跑的冲动,不断说服自己科林斯的生命还在他手上。
酒气和酸臭直冲脑门。
史密斯好不容易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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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扶在朱蒂斯肩上,声音虚浮地说:“你这下想找我也没办法了,机会难得,可惜你已经错过了。”
朱蒂斯警觉地问:“你什么意思?”
史密斯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差点倒在朱蒂斯身上。
朱蒂斯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意思?”
许久,史密斯才艰难地在朱蒂斯耳朵旁边吐了几个字,“科林斯愿意认罪,她以此来换取你的生命。”
朱蒂斯震惊地看向史密斯,她反手抓住史密斯扶在她肩膀上的手,然后往反方向用力一拧,逼得史密斯低声叫了出来,“你说什么!”
只可惜史密斯已经被酒灌晕了头,他痛得嗷嗷大叫,但却任凭朱蒂斯再用力,都说不出一个有用的字。
朱蒂斯还想继续盘问史密斯,但酒馆里追出了一群史密斯的同僚。他们成群结队地像史密斯走来,嘴里大声嚷嚷着些什么混乱的话语。
朱蒂斯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直到人群已经十分接近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放开史密斯的手,然后转身逃离。
史密斯到底在发什么酒疯。朱蒂斯安慰自己,或许是他喝酒喝疯了,随便乱说话。
但直觉告诉朱蒂斯,史密斯说的可能是真的。
或者换句话说,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朱蒂斯越走越快,她得快点到鲍勃家,等她有了马车以后,她要马上前往磨金塔。
没关系,没关系,至少钥匙在她那里。
越走越急,朱蒂斯开始跑起来。
她的脑子里不断地重复想史密斯说的话。
科林斯怎么会认罪,什么叫用认罪来换取我的生命。
朱蒂斯越跑越快,寒冷的风似乎可以穿透衣服,像箭一样扎在她刚刚大汗淋漓过的身体上。她觉得又痛又冷,身体上是这样,心里也是这样。腿脚因为长时间的疾行早已开始疲惫不堪,但朱蒂斯不敢停下。她用意志力大步向前跑,穿过无数迎面而来的人。
跑快点,再跑快点。科林斯可没法等这么久。
快到了,鲍勃家快到了,已经看到马厩了。
潮湿的汗水,沉重的衣服,朱蒂斯像背着生铁在跑。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几乎是用最大的声音喊出来:“鲍伯先生,您在吗!我是朱蒂斯,我想租您的马车!”
第39章母马
朱蒂斯急得不行,在门上接连敲打,“鲍勃先生!鲍伯先生!您在家吗!”
门被倏地拉开,朱蒂斯一下子没了门的支撑,往前踉跄了一下,随后马上抓住墙沿,回正了身子。
“你要租马车?”鲍勃皱着眉头问。他是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子,不笑的时候看上去颇为瘆人。
“是的,我想租借您的马车,就就两天,我希望明天或者后天就能租到,越快越好!”朱蒂斯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你要去哪里?”鲍勃上下打量朱蒂斯,眼神里透露着浓浓的怀疑。
“我,我想去附近的乡郡转转,去、去兜售我的铁器品。”朱蒂斯紧张地不断搓手,她希望鲍勃不要再继续盘问了,快点把车租给她吧。
“是吗?”鲍勃眯着眼睛,沉默地盯着朱蒂斯。
朱蒂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心想为什么租个马车也要被这样盘问。
“好吧,那你进来吧。”鲍勃终于侧过身,让朱蒂斯进入他的房子。
朱蒂斯右臂紧紧夹住自己的外套,她带了三十便士,那三十便士就在外套的内衬里,她得时刻确认它们还在那里才行,然后便低头弯腰走进了鲍勃的小屋。
鲍勃的屋子很小,还没有马厩大,但却出人意料地温暖。屋内的火炉烧得很烈,让整个小屋在冬日显得异常安逸。
鲍勃随手指了一个位置,让朱蒂斯坐下。与其说是位置,其实只是一把破凳子,四条椅子腿里有三条不一样高,坐上去摇摇晃晃的。
朱蒂斯坐下后,按耐不住自己的急躁问道:“怎么租呢,您收多少租金多少押金?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用您的马车?”
鲍勃在朱蒂斯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慢悠悠地说:“你先别着急,还不一定能租呢。”
“什么意思?!”朱蒂斯着急地问。
鲍勃的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叠,整个人呈现一种弓背思索的状态,缓缓才开口道:“据说,罗格法官打算开始限制私人马车的使用。当然,不包括那些有钱的豪绅地主。只是针对我这种全身家当就是那辆破马车的马车夫罢了。所以,我现在不能向你保证,你一定能租借到马车。”
朱蒂斯怔怔地看着鲍勃,面部表情像被冰冻住一般。她不断地重复说:“怎么会这样呢,什么时候开始管辖呢,我很快的,很快的。趁他还没颁布明确的法令,你先租给我好不好,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拜托您!我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拜托您,拜托您,租给我吧……”
朱蒂斯越说越无力,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蔫,直到无声。
鲍勃叹了口气,沉重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就靠着这辆马车过活,而现在法官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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