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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高潮
渔民仍在前方极力地游说些什么,但朱蒂斯脑子嗡嗡的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到好多不断张开又闭合的嘴。在场的人们似乎都被那一千英镑给唬住了,竟开始真的思考平分这笔钱的可能性。
艾丽丝头疼地看着朱蒂斯和琼说道:“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
朱蒂斯沉默地摇了摇头,琼则好奇地问道:“艾丽丝,你知道他们说的一千英镑是什么意思吗?”
艾丽丝无奈地揉了揉琼的头发,叹息道:“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琼不满地瘪起嘴,但又不敢说什么,只好等艾丽丝转过身去时才偷偷揪住朱蒂斯的袖口问道:“你知道他们说的一千英镑是什么吗?”
然而朱蒂斯心不在焉的,根本没理会她。
琼又问了几次,都没得到回应,也不再自讨没趣,只好眼巴巴地盯着旁人的嘴型,企图从里面挖出一些零星的线索。
每时每刻每个角落,都有不同的人在说话。然而这些嘈杂的话语声竟为朱蒂斯构成了一个万籁俱寂的世界,她站在风暴的一角,眼里却只能看见远处那几个穿着皮围裙手舞足蹈的渔夫。
她该想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不远处的人群中忽地爆发出一声高亢的怒吼,“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把我们骗来这里就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吗?你找到了那个逃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现在嘴上说得好听,说不定等真拿了一千英镑就拍拍屁股走了。”
锐利的声音在此刻混沌的氛围中显得无比突兀,人们自动地开始寻找说话的人,但人头盖过人头,声音无处可追。好在这番话确实让迷乱中的群众清醒了一点,开始有人要求那几个渔民自证身份。
其中一个面容黝黑的高个子渔夫不停挥手,示意全场的人们安静。等差不多可以的时候,他才清清嗓子高声说道:“我是费什·克顿!一个来自伦敦远郊的渔夫!前几日我和我的兄弟们在海上捕鱼时,意外捞起了一个尸体,她有金色的头发和姣好的面容,身形瘦弱,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个女人!我们无比确定她就是教士们警卫们法官们竭尽全力在搜寻的对象!”
“既然如此,你何不自己去找大法官呢?你为什么要哄骗我们所有人到这个鬼地方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是啊!我可不相信有人会平白无故地送出这一千英镑!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质疑声此起彼伏,长时间的站立等待让每个人都一点就爆。
直到此刻,通往伦敦法院的小巷还源源不断地有人涌入。
高个子渔夫旁两位稍矮胖一点的,不断在挥手示意让人们保持安静,可惜越挥越是激起人们的反叛心理。
你自己得到的好处凭什么让所有人陪你做戏?
那个高个子看场面混乱,立即扯着嗓子喊道:“请安静一点!请再给我一个说话的机会!”
“我们一开始捞到这具女尸,确实有想过直接上交给附近的世俗教士。但……我们害怕那所谓的一千英镑会在这些繁琐的环节中直接被吞掉。所以,我们才想出了这一招。与其让那一千英镑又流到他人的口袋里,我宁愿和在场的所有人平分。”
这番诚恳的话为他挽回了不少听众,但仍有人问道:“你怎么就确定大法官一定会来呢?”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渔夫,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见到大法官,因此才在这里寻求你们的帮助。请帮帮我们,我想只要见到了大法官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
艾丽丝嗤笑一声,轻蔑地说道:“哗众取宠的东西。”
琼则不时捶背扭脚,她靠在朱蒂斯肩上,绝望地盯着不断西移的落日,盼望这场闹剧能早点结束,可以回家吃饭。
朱蒂斯盯着那几张卖力求情的脸,心里有说不出的烦躁。
那群渔夫捞到的到底是谁?
先前出来维护秩序驱散人群的教士和警卫早都溜之大吉,如今的场面可以称得上是彻底的群魔乱舞。
人群中开始响起有节奏的叫喊,越来越多人加入这场疯狂的游戏,排山倒海的“威金斯”一阵阵地涌来。
朱蒂斯很不舒服,全身都很不舒服。她像是错位的钉子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往前是震耳欲聋的叫喊,往后是无数想挤进来一探究竟的人潮。她被迫观看这一场荒诞的戏剧,连耳朵都无法被自己控制。
周围的人越来越亢奋,这一小圈里除了朱蒂斯、艾丽丝和琼,其余人几乎都振臂高呼,喊着威金斯的名字。不知那渔夫的话到底有什么魔力,竟引得这些人都发疯似的狂叫。
不知过了多久,法院的侧门偷偷溜出两个教士。不幸的是,他们一出来就被眼尖的群众看见了。
人们吵着闹着又将他们送回了法院中,并扬言如果今天见不到大法官,你们也不准离开。高高在上的黑袍教士被迫走回了法院,朱蒂斯看着他们难堪的背影竟莫名生出了一种快感。向来是站在权力高位的教士们会想过有一天竟被无数群众当面喝倒彩斥退吗?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波又一波的呼喊狂潮灭了又起如此往复。
人们似乎已经全然不在乎目的了,渔夫们成功把这变成了一场广大群众与威金斯之间的较量。如果威金斯死活不出来,那他就是在挑衅全城居民的怒火。
朱蒂斯盯着肃穆的拱廊发呆,里面竟真的走出一个矮矮胖胖身着红色法官袍的男人。她又眨了眨眼睛,确定这不是幻觉,真的有一个法官出来了。
疲软的群众在看到这个男人的那刻再次被点燃,“威金斯!”“是威金斯!”“威金斯真的出来了!”,疯狂的惊叫不断扩散。人们认为至少在此刻自己已经取得了这场战役的胜利,至于获利者是谁,似乎没有太多人关心了。
威金斯不紧不慢地走到法院最前面,面容和蔼,看上去就是一副富得流油的样子。象征权力的红袍穿在他身上竟莫名的有种滑稽之感,矮胖的身形,肥大的脸以及晃晃悠悠的步伐,这一切似乎都与日理万机的法官扯不上关系。
人群中有不少人是第一次见到威金斯,看见他的长相,不少人趁乱在人群中发出作呕的声音。
威金斯走出来的拱廊和那几个渔夫在的位置有一点距离,但又离得不远,大声喊话的话应该还是能听见彼此在说什么的。
威金斯眯着眼,扫了一下前排的群众,笑眯眯地说道:“听说你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等我出现,请问有什么事吗?”
前排的群众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此刻那几个渔夫高声呐喊道:“是我们要找您!我们发现了来自兰开夏郡的女囚的尸体,想请您作为见证者!”
威金斯挂起虚伪的笑,对着那几个渔夫的方向假惺惺地说:“是吗?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们手头上的尸体正是我想要找的人呢?如果你们随便找出一具金发女郎的尸体来糊弄我可怎么办?上帝在上,司法公正绝不允许任何人胡乱搅弄!”说到最后,他的笑也挂不住了,眼神里透出浓重的怨恨和威胁。
那几个渔夫似乎早就料到威金斯会这么说,便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如您所说,上帝在上,司法公正绝不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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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任何人胡诌。我们今天所来不仅为了那一千英镑,更为了这桩糟心的案件能落下一个结果。”
另一人接话道:“没错!各位教士在搜寻此人的过程中从未透露过她的性命,而我们打捞出的尸体上恰好有一份她的自述,里面详细地写明了她的来历以及逃亡途中的忏悔。如果这个名字能对上,是否就能证明我们真的找到了这个来自兰开夏郡的囚徒呢?”
周围人连连赞叹道:“没想到这几个渔夫真的有证据。”
朱蒂斯却恐惧到浑身发抖,她没有忘记,追捕令上写的名字是索菲。
威金斯不屑地笑了笑说道:“就为了一千英镑?你们戏耍了大半的伦敦居民,让他们在这里群聚吵闹。我告诉你们,这也是一种对法院的亵渎!”
然而一千英镑面前没有人会理会威金斯的威胁的,那几个渔夫鼓着勇气说道:“您为什么不肯回答我们的问题!在这无数的群众中选一个人作为中间者,我们各自把心中的名字告诉他,然后再公之于众,不就能知道我们究竟有没有获得一千英镑的资格了吗?反正你们从未公布过那个女囚的姓名,我想没人能在这上面动手脚吧。”
威金斯气得面部扭曲,然而他还想竭力掩盖自己的不满,便好声好气地说:“我当然没有否认你们的功劳。如果你们想这样做,倒也可以。只不过我需要提醒你们的是,如果这两个名字不同,你们将面临妨碍司法的指控。现在,念在你们远居海上不熟悉法律的份上,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是的。请挑选一个人作为见证者吧。”
威金斯冷笑一声,随后叫出了自己的随从。然而这一举动被挑剔的群众狂喝倒彩,威金斯只好不情不愿地从群众里指了一个人。
那个被指到的女人高高地举起手,一份关于所谓的女囚自述的信件通过无数人的接力传到她的手中。她收下信件后,紧紧地攥着,走向威金斯,询问道:“现在,请您告诉我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威金斯要开口时,女人突然打断道:“为了司法公正,请您还是写在一张纸上吧。我想所有东西最好都应该有个明确的记录。”
威金斯刚想推脱道手头没有纸笔,周围热心的群众已经递上了工具。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女人,怪声说道:“你可真是个当法官的好苗子,可惜了你的性别了。”
那个女人什么也没说,只示意威金斯写下囚犯的名字。威金斯写好后,那个女人拿过纸,同时打开了女囚的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只见她各瞟了两眼后,便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道:“信件上的名字和大法官给出的名字……”她顿了顿,故意瞧了一眼威金斯才说道:“完全一致!都是索菲·琼斯!一个字符不差!”
兴高采烈的喝彩和欢呼片刻间淹没了所有人,威金斯愤怒地夺过女人手中的信件,看了又看,脸上青红不断,他看着底下的群众,大力跺脚,尖叫道:“尸体呢?我要看尸体!只有这个不算!”
那女人瞥了一眼威金斯,似乎是为他的失态感到尴尬。可惜人们还没来得及谴责这个脸红跳脚的男人,那一边的渔夫就按耐不住自己的兴奋喊道:“有尸体!我们马上把打捞的尸体拖来给您!”
人们难得地沉默了,再是爱起哄的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场闹剧了。
很快,有两个人拖着一个黑袋子挤进了人群。人们一见那黑袋子就躲得远远的,恨不能爬到其他人身上去。
朱蒂斯惊愕地看着眼前一幕接过一幕的巨变,但真正让她无话可说甚至心潮澎湃的事是,其中一个拖着裹尸袋的人是索菲,她的朋友,真正的索菲·琼斯。
朱蒂斯忽然释怀地笑了一下,眼泪就在这笑中掉了出来。
活生生的索菲拖着索菲的尸体,多么可笑的事情!
第92章起点
还未等索菲走到前头,高个子渔夫就忍不住跟周围的人分享整个过程,“你们敢相信吗?当时我在渔船上,远远地就看见海面上漂着一个人。我立即拿来望远镜观察,确认是人以后,马上开始往尸体的方向划行。可惜我们的渔船太小,那天的风浪又太大,我们滑行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尸体漂浮的速度,眼看着我们就要越离越远时,奥马利帮的船出现了。我原先还担心她们不会施以援手,但听了我们的求助后,她们立即加速前进并帮我们把这东西打捞上来了……”
朱蒂斯在那渔夫累赘又自恋的叙述里,找到了一些关于索菲的细枝末节。
从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嘴里听闻朋友的近况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场合。她盯着索菲熟悉的背影,回忆的酸味涌上鼻尖。
半年前,第一次遇见索菲时,是在戴维斯家,她坐在墙角边静默地流泪,谁能想到当时那个不被喜欢的妻子重操旧业,以海盗的身份再次英姿飒爽地出现在了伦敦呢。
身边不时传来惊叹,诸如“真是个高大威武的女人!”“她的肩背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生活的,可靠有力。没个几年是长不成这个样子的。”恍惚的记忆和此时此刻的场景交叠在一起,朱蒂斯只觉得庆幸,还好当时没有因为害怕而选择其他道路。
索菲和另一个女人很快把裹尸袋拖到了威金斯面前,湿漉漉的黑袋子所过之处都留下恶臭逼人的水痕,几乎所有人都捂住了鼻子和嘴,但仍然传来不少克制过后的干呕声。
威金斯嫌弃地看着眼前的袋子,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又嫌怨地走上前用皮鞋头碰了两下确认袋子里确实有东西后,招手叫来了警卫。
警卫用大臂捂着鼻子,但那股被水泡烂的臭味仍旧难以抵挡。他们脸色铁青地划开袋子后,看了眼里面的人,便去向威金斯交代了。
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味道在袋子全然被划破后更加肆无忌惮地流窜,连远处的朱蒂斯都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那种不对劲。
前排的人们一方面好奇地想瞅上两眼,一方面又对这味道发怵,便犹犹豫豫推推搡搡地凑上前看。
威金斯扫了两眼地上的尸体后,便粗声对渔民们说:“下周一下午一点钟,到我的住处来领取你的英镑,不会少了你的!”说完便自顾自地走了,留下警卫们收拾残局。
人群在瞬间少了一大半,毕竟绝大部分人都只想凑个热闹。既然威金斯都发话了,那热闹也就结束了,自然没什么好看的了。
艾丽丝看着眼前好不容易空出的一条道路,无奈地说道:“我还想回工匠坊再做点东西,你们先回家吧。今天下午,真的很抱歉。”
朱蒂斯摇了摇头,便和艾丽丝道别,随后琼也回家了。
确认她们都走后,朱蒂斯走上前去,拦住要将黑袋子拖走的警卫,平静地说道:“能让我看一眼吗?”
警卫叹了口气,随手拿起一根棍子,把袋面挑开,转过头去。
即使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那张脸映入眼帘时还是有难以言喻的冲击。朱蒂斯极力克制着声线里的颤动,礼貌地说道:“我看好了,谢谢您。”
随后她马上转身走入人来人往中,成为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个过客。
阉伶那张被泡得浮肿惨白的脸让她回忆起自己在那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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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房子里捂住他的口鼻时那种惊悚的轻柔的触感,朱蒂斯只觉得寒意阵阵。
走在回艾里旅馆的路上,有不少路人调笑着说起刚刚的事情,朱蒂斯在这样的热闹中逐渐找回自己的安全感。
脚步不断加速,大脑中的信念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朱蒂斯轻飘飘地想,没关系的,至少现在科林斯的危险消失了不是吗。
科林斯不必再提心吊胆地生活,不必再担心什么突然找上门来的通缉。而且看现在这样子,罗格短期内不敢再发动第二次追捕的。他再有钱也禁不住这一千英镑一千英镑地烧吧。
想到罗格平白无故丢出去的钱,朱蒂斯就忍不住嗤笑一声。
至于愧疚,她该感到愧疚吗?
不!绝不!
在这几天,她想通了一件事。
举报女巫的说谎者们、剿杀女巫的行刑者们、踩着女巫尸体登上政治高位的大法官们,他们都从未感到过愧疚。既然如此,凭什么自己该承担这份沉重的道德枷锁?
从前的教育将她塑造成了一个宽厚善良的人,但这份闪闪发光的品质并未给她带来任何好处。
相反的,她因为这些所谓金子般可贵的品格而一再摔跟头。
如果她不那么温顺,如果她在一开始就杀了可恨的约翰,怎会给他将自己耍得团团转的机会,更不会让科林斯平白无故地在磨金塔里受苦;如果她不那么隐忍,如果她一开始就强势歹毒地对待所有人,那么看人下菜碟的戴维斯一家又怎敢欺负到她们身上!
她恨透了这个虚伪的世界。
善良、忍耐、服从
人们创造出一大堆美德,究竟是因为美德本身值得歌颂还是因为人们需要美德来维持这虚假的和平。
用一部分人的美德来成全所有人的和平,呵!她不再想要做这样的牺牲!
朱蒂斯回忆起自己的童年,孩子们明明在一开始都是同样的顽劣无礼,然而在成长的过程中,有一部分孩子会被塞进铁铸的容器中捶打,那些不符合人们期望的部分将会被火烤刀砍,等到她们无法再忍受这样的疼痛时,就会自愿长成容器的样子了。
这个过程有很多名字,教化、培养、驯服……但无论名字是什么,它们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它们共同为这个时刻运转的社会培养了许多沉默柔软的女孩们。这群女孩们友善真诚,符合一切苛刻的美德评判标准,或许一辈子做过最大的坏事也只不过是跟长辈撒个无足轻重的小谎。
于是她们就这样柔软地沉默地接受所有荒诞的现象,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同类的尸体淋漓,而自己竟还在犹豫该不该出剑,这一切是否正义。
很抱歉,朱蒂斯无法再苟同这样已成定型的规则。她不再是年幼时需要被奖励的孩子,也无法再任由无用的道德成为她脚下的牵绊。
一直以来,是美德需要她,而不是她需要美德。
在看到阉伶惨白的面孔时,不知为何,这些困扰她许久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想通了这一切后,朱蒂斯的脚步变得无比轻快,从今往后,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拖着她了。
她自由了。
***
艾里旅馆。
关上门后,科林斯看着索菲,如释重负地说道:“谢谢你。”
索菲叹了口气,无奈地摸了摸科林斯的头,问道:“朱蒂斯知道吗?”
科林斯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索菲看着科林斯,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的指尖缠绕上科林斯稍微长长的浅发,悲伤难以遏制地翻涌。科林斯墨绿的眼瞳永远是幽幽的平静,即使是那天在海滩被她撞见也是如此。
“如果那天我没有刚好遇见你怎么办,如果我的船晚一天抵达伦敦怎么办?科林斯,你有想过这些吗?”索菲的本意是关心,但话说得太急反倒成了教训。
科林斯握紧索菲的手,经年的劳作让索菲宽厚的手上布满不平整的老茧,摸起来很是粗糙。她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那老茧,平静地回答道:“如果你那天没有出现,我也会在日出前把他放到合适的位置。只要等着清晨码头的工人来发现这具被冲上岸的尸体就行了。”说完,她又笃定地补充道:“每天早上四点,码头的第一批工人就会就位,他一定会被发现的。”
索菲叹了口气,她知道科林斯会把一切都算计好,但……
“你应该告诉朱蒂斯的,她应该知道的。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会支持你的。”
“她当然会支持我,可是我不希望她一直被这些烦心事缠上。她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事业,我的糟心事我应该自己解决,不是吗?”说着,科林斯还耸了耸肩,俏皮地歪头一笑。
索菲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科林斯阻止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这些都过去了不是吗?至少短时间内没有人会来找我的麻烦。如果威金斯发现了端倪也只会惩治那几个渔夫,我已经安全了。况且朱蒂斯已经很辛苦了,我不希望她因为我更加辛苦。”
索菲欲言又止,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科林斯盯着索菲左大臂上绑着的褐色头巾,忽地来了兴趣,问道:“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的海盗生活怎么样?”
“就那样,体验了一把特权阶级的生活。我妈妈是船长,所以你知道的,一切都非常顺利。再加上,我本来就热爱航海生活,所以过得还算不错。”每次谈起大海,索菲就会兴致盎然。她瘦削的面孔晒黑了不少,整个人变得更加结实,一点也不漂亮却充满风浪的勃发感。
科林斯感慨道:“我原本以为海盗是不受人待见的职业,现在才发现,根本不是嘛!我看城里的人提起海盗也没什么谴责的意思,反倒有不少人崇拜这个职业呢!真不知你当时为什么这么反感!”
索菲噗嗤一笑道:“陆上生活的人当然不会排斥海盗,我们抢的又不是他们的钱。况且干我们这行的,只夺财不害命。人们见不到我们拿着砍刀斧头为了货物恐吓别人的样子,只能看到我们的财富,当然羡慕了。说到这个,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们……”
索菲说着就开始掏衬衣的内袋,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科林。
“这是什么?”科林斯困惑地掂了掂,信封有点厚度,上面又有点硌手。
“你打开不就知道了。”索菲挑了挑眉,自信地说道。
科林斯小心地撕开封条,将信封中的东西倒在手中,是一沓钱和一个圆圆的徽章。
“什么意思?我又不缺钱,这个小东西又是什么?”科林斯举着那枚小小的徽章放在光下仔细地瞧,徽章大抵是铜制的,通身黄褐,边缘暗绿,精细地雕刻着两柄交战的斧头和一顶标志性的海盗帽。
索菲坦然地说道:“在伦敦城生活肯定需要钱的,所以我来给你们救救急。至于这个徽章呢,它是奥马利帮的标志。如果你不幸又被抓捕到监狱,那就私下里把这枚徽章递交给法官。我不保证他会放过你,但至少会网开一面的。”
科林斯怀疑地看着手中的徽章,问道:“你们的船只这么出名吗?还有,海盗这么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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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边的英镑让她震惊良久。
索菲点了点头道:“海盗是最不缺钱的人,无本万利。况且,我们一直生活在海上,钱也花不出去。你就别再推脱了,如果你们有钱的话,就当替我存着吧。没有钱的话,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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