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可知,弯弯绕绕,阵仗太大,叫裴铮很有压力,他不想平白无故承这份恩情。
靳荣猛地抬起头,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了最后的屏障,眼睛里翻涌起痛楚的浪潮:“是,我纠结。我就是要钉死在这个词上,因为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从哪里说,你告诉我,我该怎么理解?”
“我习惯了,习惯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习惯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你应该找我帮忙。结果呢?你一声不吭回国,又一声不吭卷进那种生意里,跟地头蛇周旋,跟那边的人谈判……”
“我最后一个知道你回国,最后一个知道你出差来北美。裴铮,我他妈是最后一个,从别人嘴里听到你可能出事的消息!”
靳荣深吸了一口气,气息颤得厉害:“是,你现在可以独当一面了,甚至比我想的要做得更好,但是你想着去自己扛那些事的时候,我被放在了哪个位置?”
“一定要这么独立吗?”
“一定要这么涉险吗?”
“我们不是别人,是兄弟,你八岁来到我身边,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就因为三年不见,你就要把我们所有感情都抹掉?你是在跟我赌气?要跟我断关系?”
“靳荣。”
“荣哥给你道歉,好吗?你不能……”
“荣哥,”裴铮换了个称呼,又叫了一声,他沉默两秒,说:“你忘了,你已经道过歉了。”
他其实已经道过很多次歉了。
在他十八岁看见靳荣丢掉他的戒指,在他生气闹翻天,把公寓砸烂,在他哭得上不来气,发高烧半昏半醒,在他即将飞越大西洋,到达西半球彼岸,过海关的时候……靳荣都已经道过歉了。
“……”
“是,”靳荣脑子疼:“我忘了。”
“不吵了吧?没意思。”
裴铮说:“我有点累,想睡觉。”
“……”
靳荣沉默一秒:“……好。”
没意思,那就不吵了。
裴铮从抽屉下拿了支烟咬上,趁着落地灯的光,去外套口袋里翻自己的打火机,翻到一半才发现是靳荣的外套,怔了一下,去翻另一件。
靳荣说:“我衣服里有打火机。”
“嗯。”裴铮应了一声,但没有再去碰靳荣的衣服。他继续翻着自己的外套,终于在夹层里,摸到了那个冰冷的金属方块。
“咔哒。”
幽蓝的火苗窜起,点燃了烟尾。
青年的脸上笼着暖光,却显得他的表情更冷,烟雾缭绕着他微垂的侧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有些不真实,靳荣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他一边抽烟,一边打字回消息。
胃部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靳荣用手掌暗暗抵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的痛楚反而让心里的空洞感更加清晰。
“对不起。”靳荣开口。
裴铮从消息里抬起头,看着男人疲惫的脸,那双眼睛里情绪杂乱,靳荣天之骄子,从来都运筹帷幄,偏偏每次,都只在他这里失策。
“对不起,荣哥让你心烦了。”
两个人身心俱疲,双双机票改签,在公寓休息了两晚,他们从德州起飞,一直到降落在北京,除了必要的,几乎没再多说一句话。
休斯顿那场争执半路截了。
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表面涟漪散去,水下的暗流却在悄然涌荡,扰得小石子和灰尘荡起来,模糊了水。
裴铮和靳荣从北美飞回来那天,正好是立冬。北京的初冬来得迅猛,一场寒风过后,街边的梧桐彻底秃了,只留下嶙峋的枝干刺向灰白的天空。
裴铮最近更忙了。
北美市场初秀的场地问题解决后,筹备工作进入紧锣密鼓的阶段,他往返于北京、伦敦、纽约三地,时差颠倒成了常态。
手机里各个工作群的消息,二十四小时跳动,邮件堆叠成山。
他偶尔回西山住,多半是靳崇远和乔曳凤念叨得紧了,实在推不了,回去吃顿饭,陪两位长辈说说话,喂喂鲤鲤,逗逗铃铛。
有时能碰见靳荣,有时碰不见。
对话仅限于场面话。
赵津牧最受不了这种气氛。
在他们最初冷起来的时候,找陈序商量,几个人在陈序私人会所小聚了一下,拼死拼活把人都叫上了,却眼睁睁看着裴铮和靳荣,两个人坐得远,一句话不说。
这中间距离都能开家店。
他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陈序,压低声音:“他俩这……真打算当一辈子哑巴?”
陈序从阅读器上抬起眼,目光在靳荣和裴铮两个人之间逡巡几秒,也压低声音:“不知道,他们俩这是在北美有矛盾了,僵着呢。”
赵津牧想抓头发:“我真受不了。”
陈序就提醒他:“你半年前不是接了个赛车场子?多给铮儿发消息,叫他去玩玩,开心开心,至于他俩的事……你也别多问了,省得矛盾升级。”
赵津牧叹气:“受不了。”
聚会后半程,他格外卖力地插科打诨,试图把气氛炒热,可惜收效甚微,靳荣偶尔应和他两句,心不在焉,裴铮倒是跟他开玩笑说话,但不太搭靳荣的话茬。
但他听了陈序的。
靳荣他管不了,铮儿他还哄不了么?所以这两周,他就可劲儿给裴铮发消息,裴铮一有闲,两个人约着玩赛车。
‘云端’是赵津牧某个朋友的私人赛车俱乐部,是在京承高速向北延伸,潮白河那边划了块地建的,这个朋友年头刚出国读硕了,这块地方就托给了赵津牧管。
给他管还真是对了。
赵津牧本身就朋友多,组个局能叫来几十个人,再分别带几个男大女大出来,一圈人在场子里聚,都能现弄个篝火晚会出来。
跑了五圈下来,裴铮刷新了个人最快圈速,车子驶回维修区,他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脸上却满是畅快的笑容。
赵津牧第一个冲上去和他击掌:“可以啊铮铮!这圈速能进俱乐部前三了!早知道你这么擅长这个,去年这时候和那个吴小三比赛,我说什么都要把你从伦敦拽回来!”
“我手上有点汗,”裴铮提醒了一句,接过旁边工作人员递的毛巾,说:“去年你就别想了,那会儿我忙得要死,和人在蒙特卡洛对赌,打牌快打吐了。”
“你跟人打扑克可以叫我。”
“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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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赵津牧大笑,拿出手机对着裴铮,趁他不注意,咔嚓拍了好几张。
背景是线条凌厉的赛车和维修区明晃晃的灯光,青年身姿修长,脊背挺括,侧额汗水晶亮,因为运动过,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帅!太帅了!”赵津牧边欣赏照片边啧啧称赞,手指飞快地操作着:“必须发群里给他们看看,我们铮儿不光生意做得好,赛车也玩得溜!”
裴铮擦汗的手一顿:“发哪个群?”
“还能哪个?就咱们几个那个呗!”赵津牧头也不抬,已经麻利地把照片发了出去,还特意艾特了不在场的其他仨人:【@靳荣@陈序@关越看看!新一代车神诞生!你们错过铮儿破圈速记录了!】
【还有这赛车服,奇迹铮铮!】
手机震动,酒杯放下。
靳荣看了眼屏幕,是赵津牧发在群里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赛车场的维修区里,青年穿着简单的红黑拼色赛车服,手里握着矿泉水正要喝,可能是看见拍摄的闪光灯,微微侧了下头。
陈序回了一句:【什么奇迹铮铮?铮儿圈速又刷新记录了啊,现在多少?】
赵津牧:【(大拇指)半职业水平。】
裴铮:【他在说一个游戏。】
【我女朋友最近玩的一个什么装扮游戏,就是可以搭配衣服那种,布灵布灵的,】赵津牧又附上解释:【今天铮儿是新的赛车服,怎么不算奇迹铮铮?跟我同款!】
陈序:【跟你同款那真是完蛋了。】
【瞎,】赵津牧:【你就会呛我,不乐意跟你说,看我拍得好不好看就完了!回头把照片洗出来,安个框,挂靳总家回廊去。】
靳荣回了个:【成。】
第25章前山真无路
酒杯再次拿起来。
“所以,你们在冷战?”
靳荣和裴铮之间出现问题,熟悉他们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几天两个人在群里,几乎没挨着说过话,出去玩对话也不多,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北京圈子里消息传得快,大家都能猜到大概是因为北美的事,家里小孩一声不吭冒险,做哥哥的能不着急吗?
那场小聚会关越没去,听赵津牧说的时候想了想,觉得这本质上是件很简单的事,根本没什么好生气的,竟然还值得吵一架。
这两兄弟也真是奇了怪了。
“不算是,”靳荣喝了口酒,说:“他说不用我帮忙,不需要我管,我暂时找不到那个度,也不知道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就这么先僵着了。”
“说多了又惹他难受。”
靳荣顿了顿:“他烦了爱抽烟。”
“你也烦,所以来喝我的藏酒,”关越把称茶的小称放一边,温声问:“所以你是想让我说你控制狂,管的太多,还是想让我跟你一起骂铮铮,骂他不识好歹,白眼狼?”
靳荣:“关总想怎么说?”
关越说:“我都可以,看你需要。”
“骂我吧。”靳荣说。
“你真能为难我,我不会骂人,”关越慈悲心,对虐待他的父母都能好好伺候着,对朋友更是一个脏字也说不出来,他笑了笑:“你不会是在跟铮铮生气吧?”
“呵,你不会骂人。”
靳荣说:“你自己还真信了。”
演绎大家。
他看着酒杯里的清酒,沉默一会儿后才接上关越后半句话,勾了勾唇说:“生气犯不着,总得先冷静,多思考思考再谈。”
十年光阴,凿刻出的依赖与亲密,原来并非坚不可摧,它也有风化变成沙土的那一天。
或者说,它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重塑,变形,而他被留在了老旧的模型里,手足无措。
小孩都已经这么独立了,他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靳荣甚至有些索然无味地想:这样也挺好,往后都不用再伺候混世魔王了,清闲……但他的笑无知无觉,悄悄落了下去。
时间早已经划开了界限。
“……”
习惯深入骨髓,担忧源自本能。
要靳荣眼睁睁看着裴铮去涉险而按兵不动,要他对于裴铮生活的巨大变化后知后觉,这几乎违背了他所有的意志……他想和从前一样,但裴铮已经往后看了。
靳荣脑子里黑白棋对弈,思绪纷乱,他换了个话题,问关越:“伯母现在怎么样?情况还稳定吗?”上回接风宴第二天,关越提前离开,去疗养院照顾他妈妈。
据说是病情恶化了,精神状态很不好,现在发作起来连人都不认识,上次差点儿从八楼跳下去。
关越把工作推给员工做,近身照顾了很久,日夜不眠,这些年他的闲暇时间几乎全耗在疗养院,传开的八卦和娱乐新闻都说,关家长子真是百年难见的孝子。
“稳定。”关越垂下眼睫,用茶针细细地拨弄着茶则里的普洱,声音听不出波澜:“还是老样子,离不开人,上个月请了国外精神科的医生,再给她看看,盼着能好呢。”
靳荣顿了下:“也是辛苦。”
“不辛苦,”关越淡笑说:“我应该做的,她现在病着难受,不太清醒,我多过去让她看看我的脸,多少能管点用。”
父母养育小孩,小孩赡养父母。
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就算母亲精神失常,就算她病情发作起来,会举起剪刀伤害别人,伤害自己,千方百计想寻死,关越作为“孝子”,也心甘情愿承受。
外人眼里真正的“以德报怨”。
靳荣无法评判:“能管用最好。”
“赵二不是还陪你一起去看伯母了吗?”靳荣转了转酒杯,说:“回来他还说,嫌你辛苦,干脆让伯母转到他家医院,他找信得过的人照顾,你也不用来回跑了。”
“他能做主?”
“做不了。”靳荣笑了。
赵津禾对赵津牧一万个不放心,上次喊混蛋弟弟去安稳上几天班,装也要装出个样子,赵津牧硬生生坐了七八天,实在耐不住寂寞,找借口就跑了。
“赵二早忘了,指望他记着么?他忘性大得很,”关越屈指托了托眼镜,抬起眸:“刚不是说他们又在玩赛车?就在‘云端’那条赛道上,我看乔伯母之前还在朋友圈发了照片。”
“嗯。”
靳荣知道这事。
裴铮开的是那台柯尼塞格,接风宴后靳荣又加了一个礼物,叫人选了送过去的,裴铮拿到手,跟赵津牧打视频,让赵二带着人帮他改了改里头的部件设施。
后来又送去涂装。
之前他上赛道,要跟北京几个朋友竞圈速,靳荣不放心,还亲自去看了。在场上心里百转千回地担心,没想到裴铮居然玩得很漂亮。
他说:“我在国外玩过很多次了。”
裴铮跑了好几圈,渴得坐在他旁边仰头喝水,眼睛眯起来看着天,靳荣拿了毛巾,又忍不住上手给他托水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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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这么厉害,都跟谁玩?”
裴铮喝完回他:“荣哥不认识。”
当时靳荣只是笑笑。
小孩在欧洲,事业风生水起,拥上去的所谓“朋友”只多不少,至于是场面还是真心,裴铮心里有评判,他也不需要过多担心。
……但现在再想起来。
靳荣渐渐地品出一点沉重的酸,像是半熟的橘子挤出汁,没经过舌头品,就顺着喉咙流了下去,一路灼烧着,最后沉甸甸地坠在胃里。
它缓慢地腐蚀出空洞。
‘荣哥不认识’
裴铮当初,哭过了闹过了,发烧醒来,幼稚地用投骰子的方式,抽出那份IC商学院的offer,立刻启程远渡重洋……他那时候,在陌生的地方,又能认识谁呢?
时隔多日。
靳荣被这句话震了一下。
“……”
心里纷纷扰扰,千思百绪,越深想越头疼,酒是喝不下去了,靳荣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直接朝关越告别,摆摆手说:“走了。”
“回头赔你这酒。”
靳荣叫了司机来开车,离开关越的酒庄,车窗降下半扇,冬夜的冷风灌进来,非但没能驱散那股无名的烦躁,反而让那丝丝缕缕的酸更加清晰。
……
北京立冬后,天黑得特别早。
七点刚过,天色就已经暗沉下来,只剩下天际相交处一抹淡淡的霞红,靳荣看完下个月贸易展览的文件,驱车回西山。
他和裴铮上一条消息是三天前。
那天气候不太好,北京下了场急雨,气温骤降,鲤鲤待的池塘要保证恒定水温,估计得再通新的温泉线。
他用这个借口问了裴铮两句,说天气不太好了,要不要先给鲤鲤嵌个新鱼缸,放屋里,正好也是要换食的季节,回头看看它爱吃哪个。
裴铮十来分钟后才回。
【李婶不是在照顾着吗?】
又过了半分钟:【我回家了看看。】
靳荣只回了:【好。】
他们的对话疾疾无终。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的灯火在冬夜里连成一片暖黄色的海洋。靳荣看着前方,心思却飘得越来越远。
赵津牧前两天在群里吆喝,说林家小妹林薇薇的生日宴,就定在今天,地点在城东酒店云顶宫,让有空的朋友都去热闹热闹。
陈序说二审,关越陪母亲。
其实这些都是找个借口。
圈子里聚会是有非明文规矩的,像林薇薇这种小朋友过生日,过两场,一场是阴历,和家里人吃饭,另一场……虽然请柬都往各家发,但一般也都是亲近的朋友玩玩闹闹。
像裴铮和赵津牧这种就可以去。
也算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了。
其他的,一些哥哥长辈,按理送份礼物,托人带句祝福,或者最多开场露个面寒暄几句,毕竟年纪差着,层次也不同,硬凑在一起,小孩子们玩不开。
裴铮当时回:【看看时间。】
现在想来,裴铮说“看看时间”,那就是会尽力抽时间,这样,多半就是会被赵津牧磨过去。
赵津牧那张嘴,哄人开心有一套,最近他俩玩得时间长,又是赛车又是聚会,裴铮脸皮薄,就算不是因为林薇薇,看在赵津牧的面子上,他也会去的。
靳荣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起了想去接小孩的想法。
念头一起,心里那点沉闷里面,又莫名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
像是有什么冲动在暗暗发酵,弄得靳荣自认沉稳的人,有点坐立难安。
他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七点四十分。这种年轻人的聚会,通常不会太早散场,现在过去,应该正好能在结束时接到人。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靳荣打了转向灯,车子流畅地驶向下一个出口,改道朝城东的云顶宫开去。
同时,他按下了车载电话,拨给了特助。
电话很快接通。
“靳总。”
“嗯。”靳荣目光看着前方路况,语气平稳:“我记着林家小妹今晚在云顶宫办生日宴,礼物送过去了么?”
助理:“开场前就送去了。”
“再备一份,”他悄悄去,也说不定会撞上,以哥哥的私人身份备礼,总不会太突兀:“个人名义,选适合年轻小姑娘的,新鲜有趣,不用太贵重。”
特助立刻应下:“好的,靳总。”
“嗯。”靳荣补充道:“另外,我办公室桌上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也一起取过来,这个东西送到我手上。来得及么?”
“来得及。”
靳荣:“成,不用着急,注意安全。”
特助说“好的”,电话挂断。
……
林薇薇的生日宴开场就热闹,厅堂轩敞,环境也好,水晶灯投下璀璨光线,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都是年轻人聚,气氛轻松。
裴铮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少了几分正经,多了些随性。
刚从外面回来,就被眼尖的赵津牧拽了过去,和几个熟人继续寒暄。
酒还没喝两口,肩膀忽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一个女声故意夹着嗓子,附在他耳边:“裴铮铮?”
回头一看,对上一双弯月眼。
是方舒尧。
裴铮有点惊讶,挑眉:“你怎么又一声不响回来?”方舒尧全球各处跑,朋友圈更新得特别快,前天下午还在埃及,今天就贴到他脸上了。
估计是开了闪现。
“回来给薇薇过个生日,”方舒尧冲他眨了眨眼,手里香槟杯晃了晃:“还有就是,想你了呗。”
她今天少见地穿了条香槟色丝绒长裙,卷发松松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美艳中带着飒爽,与平日里的运动风大相径庭。
打眼看见赵津牧,朝他碰了个杯,笑笑说:“赵二少歇歇,啊。裴铮我就先抢走了,回头聊完了还你,哎,还有邢小四,回头去我的俱乐部一起玩啊!”
邢亦照挥手:“好的舒尧姐!”
赵津牧:“……?”
真的会还给他吗?
方舒尧没给裴铮拒绝的机会,挽住他胳膊就将人往宴会厅侧门带,一般不会有人从这边进。
那边连通着一个被暖灯照亮的空中露台花园,初冬时节,耐寒的绿植和精心布置的暖棚花卉依旧郁郁葱葱,隔绝了厅内的喧嚣。
裴铮问:“怎么了?”
方舒尧捏着酒杯,皱眉盯着面前的人看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问:“你和靳荣怎么回事儿?我听赵二说,你们吵架了。”那少爷说不清楚,她还不如问问当事人。
裴铮顿了
《玻璃心》 23-30(第7/16页)
顿:“就吵个架。”
“没多大问题。”
“不是,吵架也算小问题?你出事儿都得先跟我说吧?”方舒尧瞪他一眼:“咱俩什么关系?你哪次有小计划不是我当军师?”
方舒尧性子急又直白,今天不跟她把来龙去脉说清楚,这女人绝对不会罢休的,裴铮组织语言,简单把德州那场争执的起因经过结果说了。
“大概就这样,当时都累。”
“火气上来了,话赶话。”
方舒尧听完沉默了两分钟,她靠在栏杆上,手指甲敲敲玻璃杯,叹了口气说:“就因为这个?还是工作上的事,何必呢?我想说点直接的话。”
裴铮“嗯”了声:“请。”
方舒尧胸口起伏了一下,语速加快:“我他妈真是……他靳荣凭什么?啊?他有什么资格跟你吵这个?就因为这点小事?”
她嗤笑一声:“三年前你走的时候他干什么去了?现在倒知道来管了?这人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都得按他的规矩来?”
裴铮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方舒尧停了一下:“我再说句难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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