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嗯,小点声。”裴铮提醒。
“刚才我冲动了,但你们真的,现在压根儿都不在一个频道上,”方舒尧喝了口酒:“这次吵翻了,下次,下下次呢?只要脑子不同频,你们还是会吵。”
“所以?”
“所以,已经这样了,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拉开距离,”方舒尧道:“我说话直接,你们再起矛盾,总有一天彻底闹翻,靳荣他现在是个好人,好哥哥,到那个时候呢?”
话很难听,甚至有点诛心。
但方舒尧是真的心疼裴铮,也是真的觉得,这条看似决绝的路,或许才是对彼此都好的出路。
感情是经不起消磨的。
“舒尧。”
裴铮沉默了大约十几秒。
宴会厅灯火璀璨,照着露台花园一角,花朵争奇斗艳,初冬的北京已经开始冷,但不冻人。
风吹到身上凉凉的,靳荣带了件大衣,搭在手臂上,从侧门悄悄进场,打算叫人去找一找裴铮。
他转过鹅卵石小路。
正好听见裴铮的话——
“……舒尧,马有千里之程,无骑不能自往。人有冲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
青年似乎是吐了口气:“靳荣就是我的运,他对我恩情很重,吵架归吵架,现在冷战归冷战,都是小问题,但我绝不会主动跟他翻脸。”
“大不了最后……我回伦敦。”
第26章积石如玉
“大不了最后……我回伦敦。”
轻飘飘的话散进风里。
靳荣站在薄薄阴影中,脚下是鹅卵石铺的小径,弯弯曲曲地通往露台花圃,从那里走过半个弯,就能看见前厅的璀璨灯火。
他本来就是接小孩来的。
靳荣知道那场吵架还没有结束,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铺了草稿,要说好听点,要道歉,要心平气和讨论,解决问题。
但现在……他竟然怎么都不敢再往前走了。心脏的血肉拉扯,手臂上搭的外套,遮盖住了他死死握着的手掌,让掌心里那点儿被掐出来的疼,都显得微不足道。
裴铮其实是不喜欢伦敦的。
出去玩一周,他在电话里抱怨伦敦气候变化得快,风又大,雨下得突然,把他的衣服都弄潮了,他说他明天就要从希思罗回北京,再也不来了。
靳荣笑着问:“再也不去了?”
小孩闷了两秒:“除非你陪我。”
靳荣笑他:“我陪你你就去?”
“嗯。”裴铮说。
北京的气候其实也差,入秋后又干又冷,朔风一起,立刻就能把头发弄得乱糟糟,吹到脸上也疼。
冬天更是漫长,灰蒙蒙的冷雾笼罩着,有些压抑,这座城市承载历史的厚度,并不鲜活。
但裴铮从来没说过讨厌北京。
现在,伦敦的雨漫过维多利亚时代的墙,曾经那个他觉得潮湿阴冷,气候多变,叫裴铮抱怨好几个小时的城市,成为了另一个温房、堡垒,成为了,他可以‘回’的第二故乡。
靳荣胸口闷得喘不上气。
那些反复推敲,试图熨帖的和解言辞,此刻如同冻结在喉咙口的冰棱,冷硬,尖锐,刺得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小径尽头,露台花园边的两个人已经转变了话题,方舒尧一边大大咧咧地讲她在外旅游的八卦,一边伸手把头上庄重的丸子散下来。
裴铮给她拿杯子,乖乖听着,偶尔点点头附和,模糊灯光下,他的眼睛弯起来,桃花潋滟。
接着,脚步声响起——他们要回宴会厅了。
靳荣没出声,也没往前走。
先不说偷听讲话已经不道德——即使是他无意间听到的——再者说,现在他和裴铮互相都还在那个僵持的局面里,今天林小妹大好日子,他要是出现了,裴铮更是玩得不开心。
再等等。
手机嗡嗡响了两声,靳荣转身走到更深的阴影里,看见助理给他发的信息:【靳总,我到云顶宫了,两样东西都带着。】
【那个盒子我包了和纸。】
那个盒子里,是靳荣早就给裴铮买好的礼物,他们私下送,其实也用不着包。
助理讨好献殷勤,靳荣也没在意:【林小姐那份礼,你差云顶的工作人员送进去,盒子先放我车上,在北侧门停着。】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小辈之间开始起哄,林薇薇切了蛋糕,一群年轻人闹着互相抹奶油、拍丑照。
裴铮躲得快,只袖口沾了零星一点,他趁乱退到吧台边,用纸巾随意擦了擦,又要了杯清水,慢慢喝着。
切完蛋糕,气氛更松快了些。
林薇薇杏眼弯弯,被好姐妹抓着拍完照,又要逮她去玩真心话大冒险,林薇薇笑嘻嘻地推,眼睛扫了一圈,专心致志找裴铮的身影。
终于在吧台边上看见了。
低头理了理裙子,还没走过去,一位穿制服的侍者走近,拦住她:“林小姐好,这是靳先生托人给您带的礼物,说祝小姐生日快乐。”说着奉上个藕粉色礼盒。
林薇薇愣了一下:“靳荣哥?”
礼册上靳家已经送过了啊,怎么又托人送一份过来?
她这点儿疑惑还没完全升起来,侍者适时解释:“开场那份是靳家的礼,这份是靳先生作为哥哥的礼,还有个小请求,说是知道林小姐小提琴拉得很好,下次想听听您音乐会。”
“哎呀,原来是这样。”
这解释合情合理,语句赞赏亲近,林薇薇也没继续深想下去,只抬手叫人把礼物送到后面,说:“靳总还真是……几张票的事儿,还多送我一份礼物,帮我谢谢靳荣哥。”
裴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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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靳荣一张。
多送两张vip票而已。
多大点事儿。
林薇薇原本的想法被打断,忍不住又理了理裙子,把勇气再次凝聚起来,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姐妹低语两句,端了杯漂亮的蓝紫色果酒,径直朝裴铮走去。
“裴铮。”
她在裴铮身旁站定,叫了声名字,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握着杯子的手忍不住有些发麻。
裴铮放下水杯,身体稍侧,面向她,形成了一个更专注的交谈姿态,声音温和:“林小姐。”他目光扫过那杯酒,轻声提醒:“这种酒后劲有点大,少喝一些。”
“嗯……”见青年转身过来,林薇薇更紧张了,低声问:“裴铮,我……我有点事想跟你单独说,可以吗?”
裴铮愣了一秒:“可以。”
两个人先后到大厅侧边的备茶室里,备茶室空间不大,壁灯暖黄,光线柔和,隔绝了外厅的喧闹。
林薇薇反手轻轻带上门,没关死,看向面前的青年,裴铮站在雕花小几旁,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漂亮的人,光线都眷顾他。
青年骨相清冽,光从侧上方落下,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格外深邃,不笑也有三分柔的桃花眼潋滟似春光,林薇薇看着他想:这就是传说中,看狗都深情的眼睛。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裴铮,我有话对你说。”林薇薇呼吸紧绷,她鼓起勇气,低声道:“我喜欢你。”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说出了这句至关重要的话,然后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怕失去勇气: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也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是想和你在一起,想成为你身边那个人的那种喜欢,然后……我没有冲动,很确定自己的心意。”
“……”
话音落下,裴铮没开口。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后,林薇薇低下眸,有点落寞:“裴铮,你是不是在想怎么拒绝我啊?”
“是。”裴铮承认了。
林薇薇:“那就直接说,‘我不喜欢你’?这样就行了。”裴铮绝对不是个一棍子敲不出话的呆人,他这么思考,应该是在想,怎么委婉一点拒绝,不伤她的心。
但林薇薇有过心理准备。
她不需要裴铮这么为难。
“倒不是为难,”裴铮笑了笑,说:“其实今天,我本来不该来的,林小姐的心意,赵二之前给我转达过了,我不喜欢你,就应该回避一切可能性。”
“不是你的错!”
林薇薇打断他:“我让赵二叫你的。”
“但是后面,我又想了想,”裴铮顿了下,说:“表达心意是你的自由,而且,今天是林小姐的生日。”
林薇薇道:“拒绝也是你的自由。”
“谢谢林小姐的喜欢,”裴铮多说了一句:“我很明确拒绝。”非常明确,没有任何转圜,不会有一点点可能性,当然,这场生日宴后,他们大概率不会再有过多交集。
“我知道啦。”
都是坦诚的人,话说得算直白。林薇薇有点失落,但也松了一口气。裴铮上前半步,拉开备茶室的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去,回到大厅。
林薇薇似乎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让自己更快地从刚才的情绪里抽离,随意找了个话题:“对了,刚才靳荣哥又托人送了我一份生日礼物。”
裴铮脚步顿了一下:“嗯?”
送两份礼物?
“嗯,”林薇薇点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灵动:“开场时靳家不是送过了嘛,刚才又叫人拿了一份过来,说是他个人作为哥哥送的,还夸我小提琴拉得好,说想听我下次的音乐会呢。”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靳荣哥这人情做的……几张音乐会门票的事儿,还特意又补一份礼物给我。”
裴铮抬了抬眼,明白了。
靳荣来过了。
或者说,他应该还没走。
“……”
林薇薇转头笑:“所以说嘛,你们靳家人都可会了,下次我开音乐会,一定给你们兄弟两个留最好的位置!到时候叫人给你们送票。”
“好。”裴铮跟她碰杯:“一定看。”
宴会临近散场,热闹渐歇。
裴铮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八点刚过几分,又陪着赵津牧和邢小四玩了二三十分钟,兜里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解锁。
两条简洁的信息。
【荣哥来接你,好吗?】
【在北侧门外停车场。】
裴铮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回复,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跟身旁几个还没走的熟人——包括他被方舒尧“还回来”后,一直嘀嘀咕咕的赵津牧——打了招呼。
“走了,赵二。”
赵津牧正揽着邢亦照说话,闻言抬头:“这么早?不再玩会儿?等会儿我们几个想转场,到楼下玩游戏来着。”
“不了,”裴铮说:“有点累。”
赵津牧“哦”了声,也没多留他,只是不放心,想把他送出去,裴铮拒了,叫他们好好玩,到家了在群里发个消息。
通往北侧门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壁灯投下暖黄的光晕,把影子拉得很长,细微喧闹被抛在身后,空气里只剩下安静。
他穿过连接主楼与侧翼的玻璃长廊,冬夜的寒意好像透过玻璃,渗了进来,北侧门外是专用的VIP停车场,灯光比主入口那边暗一些,更显静谧。
寥寥几辆车停着,那辆黑色的宾利静静地停在靠里的位置,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车窗合着,黑乎乎,看不清里面。
裴铮的脚步顿了一秒。
刚靠近,驾驶座的车门就打开了。
靳荣下了车。
他穿得正式,但并不是礼服,估计是下班回来,路上临时起意过来了一趟,裴铮不懂他想干什么,沉默片刻,选择先不开口。
“铮铮。”
“……”
靳荣顿了顿:“先上车。”
裴铮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迈步走过去,弯腰坐进了副驾驶,车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声与寒冷。
靳荣绕到另一边上车,发动引擎,宾利划破夜色,平稳地驶出云顶宫停车场,汇入北京主干道。
靳荣没有立刻开口,他握着方向盘,看向前方道路,酝酿着接下来想说的话:“上次在休斯顿吵架,时机不太好,我们也都冲动了,荣哥说话不好听,给铮铮认个错。”
裴铮静静听着他说。
“我们这次,再好好谈一谈,说一说,但是回家再谈,好不好?刚刚来的路上,我想了——”
“你不是刚刚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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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铮忍不住打断他,戳破。
靳荣其实早就来了。
第27章挫折教育
车内骤然安静。
裴铮过分聪明,也过分敏锐。
仪表盘幽蓝的光线,勾勒出靳荣下颌收紧的线条,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喉咙里准备好的话,被裴铮轻易截断。
“是,”靳荣喉结滚动了一下,承认说:“荣哥来得早一些,刚进去看你们还在玩着,先在车里等你。”
裴铮问:“等我干什么?”
“接我的铮铮回家。”
就像以前,无数次,裴铮背着书包放学,蹦蹦跳跳扑进他怀里,小孩出远门玩,靳荣抽出时间,开车去首都机场接机,然后听他一路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就像从前一样,接他回家。
“荣哥,”裴铮顿了顿:“没必要。”
他不是几岁小娃娃,不会丢不会被人骗走。北京是区域划分最规整的城市,“道路划分规整”让迷路这个可能性都微乎其微,靳荣除了要说休斯顿的事,没有其他任何理由来接他。
“也想跟你好好谈谈。”
“……”
“谈什么?”很久,裴铮才开口。
“先谈德州的事,”靳荣开着车,想起这件事,喉咙先涌上一阵刺痛,他缓了缓,继续轻声说:“不是要指责你,不是要你认错,是荣哥的错。当时太着急,情绪激动了,我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从发现这件事,到决定去,到和布雷克谈判,签合同,整个过程,你是怎么判断,怎么打算的。”
是真的,从来没想要求助他吗?
靳荣打了方向灯,宾利驶下高架,拐入城市道路。两旁的树木在冬夜里,只剩下黝黑遒劲的枝干,沉默地指向天空。
“用你自己的角度来说,说什么都可以,就当不说给我,也不说给别人听,荣哥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有时候,裴铮会觉得靳荣有点固执。比如这句话,可能是在休斯顿那场吵架,给两个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靳荣现在说话,居然要刻意把“我”和“别人”分开来讲。
‘我们不是别人’
……我们不是别人啊。
当时,靳荣应该是想这么说的。
但那样也太狼狈。
“是,不止是因为初秀博物馆,布雷克手上的港口、人脉,对打开北美高端市场很重要。”
裴铮开始说:“在德州,他有头有脸,如果谈判成功,他用我的物流线,我用他的势力,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以规避往后大部分竞争。”
这是长久打算。
但依旧存在失败的可能。
靳荣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裴铮说完,他才开口:“所以,在你看来,整个过程虽然有一定不确定性,但收益远大于风险,值得你去赌一赌。”
裴铮默认。
靳荣顿了顿:“还是那句话。”
“太冒险了,铮铮。”
就算是99%的收益,1%的风险,也不需要裴铮孤身拿命去赌,靳荣现在依旧是这个判断。
即使裴铮有长远目的,有为以后更多年考虑的想法,扩大了可能获得的收益,但原来的,包括这部分多出来的,依旧可以让他去帮忙解决。
他去。
裴铮连这1%的冒险都不会有。
车子拐入一条更安静的支路,速度更慢了,靳荣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铮铮,但是荣哥想知道的,不是你为什么觉得这笔生意值得做,值得赌。”他侧过脸,看了裴铮一眼:“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想过,要找我。”
“不会是你不需要。”
“哪怕只是一个念头?”靳荣追问:“在你评估风险,做预案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这件事或许可以问问荣哥’?”
这不是关于对错或风险的辩论了,这是关于他们之间最根本的连接——依赖,信任,或者说,那种“有事我一定会想到你”的本能,是否还在,是否已经断裂。
裴铮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色,那条银河或许链接了亲情、友情、爱情,世间的情感缓缓流动,永不停歇。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这段话,开始后悔自己上了靳荣的车,最终用出了他小时候的必胜技能,反问回去:“荣哥做这种事,好像比我更早吧?十九岁。”
他转过头,继续道:“你告诉我要出差半个月,实际上是去了东南亚海外事业部,最混乱的地方,处理当地暴。动引发的资产危机,那边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枪林弹雨,生死一线。”
“你也没告诉我。”
“我是后来从关总和序哥那里拼凑出来的,你肋骨断了两根,在医院躺了一个月,为了瞒住我,硬是等到伤好得七七八八才回来。”
“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要告诉我?哪怕只是一个念头?在你躺在病床上,麻药劲儿过了,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或许该让铮铮知道’?”
靳荣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件事。
东南亚,潮湿灼热的空气里,靳荣谈判桌上唇枪舌战,被当地黑。帮用枪指着额头威胁,危险狼狈,他确实受了不轻的伤,所以回国迟了很多,当时裴铮闹得厉害,发了好大的脾气。
瞒着裴铮,一方面是不想让当时才那么点儿的小孩担心害怕,另一方面……或许也是某种“大家长”的心态作祟,觉得苦难和危险应该由自己扛着,不该让他的小孩知道。
这件事多年后被翻出来,在此刻化作一把利刃,成为了裴铮涉险后,为他自己辩论的立场。
“不一样。”
靳荣回神,没被他绕进去。
他说:“不一样,裴铮。”
裴铮嗤声:“有什么不一样?”
靳荣沉默地打了方向,将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一个僻静的临时停车带,引擎熄火,车灯熄灭,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蓝光和远处霓虹的斑驳光晕。
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微微侧身:“这两件事本质上就是不同的,铮铮,你不用拿这个来堵我的话。”
“……”
“我是哥哥,是靳家的长子,我可以去冒险,我能死在那里!拿命去搏一搏,但是你不能!”靳荣喘了口气,声音有点哑:“你是有我的,我就在这里,在北京,在你知道的地方,你一伸手就能够到我。”
“我能豁出去,你不能。”
“靳荣,”裴铮忍不住呛声:“你就是在双标!你就是觉得我应该要寻求你的帮助,什么事都交给你!”
靳荣:“我说了,这不一样。”
他可以为了靳家,为了责任,为了裴铮涉险,但那时候是没办法的事,他必须要去做,裴铮这件事是不一样的,他原本就有不需要去赌命的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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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
所以,为什么呢?
靳荣在车里等宴会散场的时候,零零碎碎,想了很多事,想到以前,十三年前,三年前,现在,未来。
人总会经历一段年轻气盛。
谁都狂妄过,靳荣看着小孩长大,看过他幼稚、张扬,在北京城里当霸王,他和道士算出来的名字是同一种性格,铮铮傲骨,步步向上。
他太聪明,也太想好了。
因为他成绩好,智商高,家里人也都惯着,所以裴铮几乎没有经历过失败的事,他想学的东西很快融会贯通,他要的就能立马得到,所以矫情,傲气。
靳荣纵着他,却一直觉得,裴铮的人生中,好像缺少一点儿挫折教育,很怕小孩一旦栽跟头,就再也爬不起来,可他又兴味索然地想:有他在,裴铮会经历什么挫折呢?
他总是会在的,没必要。
平白无故叫小孩哭算什么?
但时间真是最锋利的刻刀。
缺失的那部分教育,像命运一样如约而至,把他送到万里之外,异国陌土,裴铮磨砺出新的锋芒,叫他短短三年,出落得比刀更坚韧。
到头来。
这场挫折原来是源自于他。
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他的原罪,他处理事情的方法论存在错误,他被困在三年前,禁锢在时间里,他以为是裴铮在赌气,实际上,是他自己从始至终,没有放下。
……是他,没有过去。
裴铮的独立性,并不是从他去伦敦才开始展现的,他在外一直都是个很有担当的孩子,他只是在自己面前,故意撒娇、矫情。
磕了碰了,哪怕手上只是被纸划了一道连血都没出的痕迹,也会举着跑到他面前,生怕跑得慢了,那道痕迹就没有了,到他面前就开始哭,眼泪汪汪要他“吹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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