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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3-3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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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要贴贴脸。

    小孩生闷气了,靳荣费心思去哄。小孩闹绝食,靳荣端着盘子,半蹲在他门前说好话。裴铮上学赖床不肯起,也是靳荣把他从被子里捞起来,给他套衣服穿。

    从小到大,他亲力亲为。

    挑食就亲自盯着营养师设计菜谱,身体不好就找名医多调养,熬出来的苦药他自己喝一口,喂小孩一口,喝完了两个人互相喂糖。

    对裴铮好的人不少。

    但这小孩也只认他一个。

    放假了想出去玩,靳荣忙不过来,问保镖带着他去好不好,裴铮见他不一起去,一下子就反悔,怎么说都不肯去了,就要枯燥地待在办公室陪他。

    生日要第一个送祝福。

    微信他是唯一置顶。

    拿他的手机下载qq,企鹅号就算不用,也要设置成特关,各种乱七八糟的软件,裴铮都要互相关联上,每天随机抽一个pp问他在干什么。

    靳荣必须在三分钟内回复他。

    否则就哄不来了。

    那时候,在小孩的世界里,他是无所不能的哥哥,是守护神,是可以承接他所有叽叽喳喳,和小脾气小情绪的依靠。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十八岁那年激烈的争吵和决绝的离开?还是这三年相隔重洋的时光?

    或许都有。

    是他留在了原地,守着那些过去的记忆和习惯,试图用旧的地图,去丈量已经改变形状的山川。

    他离开三年,怎么会不委屈呢?

    怎么会不生气?

    怎么还会像从前那样,一点点芝麻粒儿大的小事儿,都要发几十条消息跟他说?靳荣想到了最难过的可能性……

    小孩收回了所有孩子气的、需要被呵护的特权,现在展现在他面前的,是冷静,强大,被淬炼过的‘裴总’。

    他不再撒娇,不再示弱,不再把一点点委屈都上万倍放大到他面前,他学会了独自评估风险,独自做出决策,独自去面对枪口和谈判桌。

    那三年里,异国他乡,小孩会不会觉得,‘荣哥’早就已经不要他了?

    “……”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靳荣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他无法承受的刺痛,靳荣当时在车里,紧紧握着拳,差点儿过呼吸。

    现在细想起来,更难受。

    “荣哥?”

    裴铮侧眸,看见靳荣紧紧握着方向盘,脸色苍白,眼睛轻轻合着,呼吸不太对劲。

    他没有犹豫,左手迅速按下自己这边的车窗控制键,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冲散了车内凝滞的空气。

    右手已经探向车载冰箱——那里面放着矿泉水,还没碰到箱子,一只手轻轻按住他手腕:“……没事,不用。”

    裴铮换了只手去拿。

    他已经拿出来,靳荣收回了按着他的手,自己把矿泉水接过来,“咔哒”一声拧开,平复了一下心情,心里依旧发涩:“铮铮。”

    裴铮“嗯”了声。

    见他没事,又靠回去。

    “我……”靳荣顿了顿:“是我错了。”

    “荣哥,你又忘了。”裴铮的脸隐在昏暗中,看不清表情,连他自己的想法都混乱:“你已经道过歉了。”

    “是荣哥做错了。”

    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靳荣怕小孩感冒,又按了按钮,把车窗合上,车厢渐渐地,再次恢复成原本的适宜温度。

    “我想了很久,这两周,我们不说话,我一直在想,我们这些年,大吵就吵过两次,每次过后感情都更差,”靳荣的声音低沉:“所以我也害怕,害怕赌输。”

    其实根本没必要害怕。

    裴铮看着前方的车窗,他根本不可能让他和靳荣的关系彻底崩盘,至少不是在他这里崩,他不会主动崩,面子上他总会过得去的。

    “后来,我有点想明白了。”

    “休斯顿的事,你不告诉我,是因为……荣哥让你觉得,你不能依靠了,是吗?”靳荣看着小孩的侧脸,说:“是因为三年前的事,它还没有过去,我当时处理方式不好,是不是?”

    “……”

    “你一定要提三年前吗?”

    第28章时间之轮

    裴铮语气冷淡,坐在副驾驶座上,侧脸映着窗外流转的城市灯火,明灭不定。

    “一定要提。”靳荣说。

    “铮铮,有些事,如果一直不说开,它就像一根刺,会一直卡在喉咙里,今天不提,明天不提,总有一天,它会以更激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就像德州那场争吵,导火索看似是工作上的冒险,内核却还是那些流转了三年,到现在还没化解的症结。

    裴铮没看他,也没有说话。

    但靳荣知道他在听。

    他吸了口气,缓了缓刚才的压抑感,重提三年前的争吵,无异于把已经结痂的伤疤揭开,让它再次血淋淋的暴露在空气和细菌里,谁都不知道它到底会彻底长好,还是被细菌侵蚀,导致更严重的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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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靳荣把车内的灯关上了。

    四周陷入安静和黑暗。

    他决定从很远很远的过去开始说:“这些天……我总是想起你小时候,你来到我身边的时候,八岁,我那时候十六,把你抱回家那天晚上,我没睡着,感觉自己莫名其妙。”

    他居然捡回来一只人。

    靳荣有一瞬间很不想负责任。

    “但你当时,那么可怜又警惕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你整个世界,唯一的希望,”靳荣停顿了一下,说:“你看得我心软了。”

    后来靳荣无数次回想这一刻,或许就是这一刻,他想他不是莫名要发善心,不是随意地捡了只小猫小狗回来,嫌麻烦但又不得不负起责任——他是真的需要一个弟弟。

    “……”

    “你心思敏感,又爱黏我,我记得赵津禾带他弟弟来我们家,赵津牧他闹你,逗你个贫嘴儿,说我出差就不回来了,你吓得给我打电话,我当时在忙,没说两句,赶回来就见你闷着绝食。”

    “还有,”靳荣回想这些记忆,依旧鲜明:“你有段时间爱玩拼图,王叔给你买回来,我记得是个台湾的牌子,挺出名,你把拼图散了,看片数太多,自己不会拼,非抓着我给你搞。”

    “搞完你说要自己玩。”

    “散了又不会,又叫我。”

    听到这里,裴铮终于没忍住,他侧过头,看着驾驶位上的靳荣,正对上男人的视线,他顿了顿说:“…那是我装的。”拼图谁还不会玩么?那时候他都十岁十一岁了。

    靳荣轻笑一声:“我知道。”

    小孩其实就是要黏他。

    “后来你长大一点,在学校跟人打架,老师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处理完这件事,我问你为什么打架,”靳荣回想了一下:“你说那个人说荣哥坏话,就要揍他。”

    这件事起因是大人之间的冲突,当时靳荣在跟人竞标一块地皮,对方是北京一家势头正猛的房地产公司,姓陈。

    这个项目,属于靳崇远放给他日常练手的,不太重要,但也可以随意做做,打发打发时间。

    靳荣心思更稳,手段更硬,最后轻松拿下了,陈家那位气急败坏,可能在家抱怨时口不择言,说了几句难听的,被他儿子听过去了。

    这才骂到裴铮面前。

    靳荣听了原因,又心疼又感动。

    他想,有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维护他、依赖他的弟弟在身边,那些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那些身为独子必须扛起的责任,似乎都没那么难熬了。

    过去回忆轻松,靳荣又讲了很多,讲他们去北海道滑雪,讲他教小孩游泳,他们一起爬山,讲裴铮有段时间喜欢画画,乔曳凤就给他弄了个画室出来,那时候他身上是淡淡的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

    上班回来抱抱他。

    于是靳荣也沾上了画室的味儿。

    “再后来……就是你十八岁。”

    “……那时候,”靳荣的声音低了下去,沉沉地压住了他自己的喉咙:“荣哥真是看不得你受一点儿委屈,他们都说我怎么养个祖宗?祖宗就祖宗了,别人爱说就说。”

    “……”

    “可后来呢?铮铮,我后来,是不是成了那个,让你受委屈最多的人?”

    这场谈话,绕了一个充满温暖和花香的弯路,最终绕到无情的正轨,他们从温室里走出来,回归冰冷的正题,记忆的海浪汹涌而来,打得人生疼。

    裴铮沉默片刻:“…是。”

    那时候他已经高考完,收到北京某个高校的录取通知书了,就等着九月开学,玩着上四年,毕业直接进靳家的公司。

    靳荣有过让他出国的想法,但终究还是不舍得,裴铮也不乐意出去,要黏着靳荣,家里人一起商量,就让他留在北京吧,在家闹,总比在外面看不着的好。

    学校离家有点远,裴铮也不爱集体生活,靳荣在学校附近给裴铮买了套公寓,给他偶尔回不了家的时候,睡觉休息用,不算大,但足够精致,视野也好。

    趁着高考完假期重装一遍。

    公寓里大到家具家电,小到牙刷毛巾拖鞋,都是靳荣亲自看过挑选的,安保系统用的是最高规格,物业管家也是特意聘请的,十成十的妥帖。

    北京城的灯火彻夜不息。

    欲望在这里被具象化,权力更迭,金钱碰撞,信息洪流冲刷的嗡鸣,也是无数野心在暗夜里滋长的窸窣声。

    裴铮抱着那只玩偶,是靳荣给他带回来的,一只软乎乎的淡棕色毛绒熊,踩着拖鞋从自己房间一路走过长绒地毯,溜进了走廊尽头靳荣的书房。

    门没关严,泄出一道暖光。

    他扒着门缝往里瞧,靳荣坐在宽大的书桌后,只开了盏台灯,侧脸在光晕里显得格外分明,手里拿着份文件翻看,眉头微蹙。

    “荣哥。”裴铮探进半个脑袋。

    靳荣抬眼,看见他,眉头立刻松开了:“怎么还不睡?又和赵二熬夜打游戏呢?”

    “谁和他打游戏啊。”裴铮嘁了声。

    听他这么说,靳荣就知道这俩人一起玩,可能是游戏机制,也可能是赵津牧故意坑人,导致裴铮连跪了,他顿了顿,温声说:“没打就行,这么晚了,快睡觉去。”

    裴铮才不管,抱着熊挤进来,熟门熟路地蹭到书桌旁,把熊往靳荣腿上一塞:“它陪你看文件。”

    靳荣失笑,把那只小熊摆正了,说:“行,让它陪。你回去睡觉,明天不是还想跟我去公司么?”

    “我不困。”裴铮顺势挨着他椅子的扶手坐下,拖鞋没个正形,耷拉在脚上晃悠,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靳荣看:“荣哥,我昨天打比赛,赢了赵津牧五个球!”

    “嗯,铮铮真厉害。”靳荣随口应着,目光没离开文件,手却很自然地伸过去,理了理小孩炸毛的头发,裴铮把下巴挪过去,靳荣就翻开掌心托他脑袋。

    “他耍赖,还说下次带邢三来。”

    “邢小三打职业的,你别跟他较劲。”

    裴铮晃着腿:“那我找方妹妹玩喽。”

    打职业的干不过,但像方舒尧那种不算业余半专业的,他俩还正好能打个有来有回,不跟赵津牧一样,打不过就逗他玩,耍赖。

    “方小姐不是还在佛罗伦萨么?怎么找她?”靳荣终于从文件上抬起头,笑着问:“叫她连夜飞回来?不想跟赵津牧玩,荣哥先给你找个靠谱的教练,成不成?”

    “不要。”裴铮撇嘴,身子歪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到靳荣肩头:“方舒尧不在,那荣哥跟我玩呗,你以前都陪我打的。”

    “陪不了,”靳荣侧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某个地方软塌塌地陷下去一块。

    他抬手,屈指轻轻弹了下裴铮的额头:“最近忙,等忙完这段儿。下个月好不好?下个月荣哥陪你。”

    裴铮就说:“那不玩了。”

    他小声嘟囔,但没真的生气,安静了一会儿,看着靳荣线条利落的侧脸,刹那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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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听到了自己心跳加快的声音,他装作无意,问:“荣哥,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靳荣回他:“不蠢的,能听懂人话,工作效率高的。”

    小孩在旁边叽叽喳喳,靳荣工作不下去,干脆把文件合了扔一边,顿了一秒补充:“铮铮不需要满足这些条件,你怎么样荣哥都喜欢。”

    裴铮长了颗玻璃心,从小到大都那样,聪明,高敏感高自尊,八九岁的时候胆小,会看人脸色,听见别人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心里闷着生气。

    但他偏偏也不说,要靠人猜。

    猜不中也发脾气。

    后来靳荣想了很久才知道,是前段时间,他拉着裴铮去参加陈老爷子70大寿,看见宴上扎两个辫子的陈小妹,随口夸了句可爱,裴铮觉得自己不可爱,不讨他喜欢,这就生气了。

    “不是这个。”裴铮揪靳荣领子。

    “是那种嗯……爱情上的喜欢,择偶标准,”裴铮垂着眼睛,把靳荣的领子折起来又放下:“赵津牧说他喜欢长头发,浓颜,笑起来好看的,序哥只说喜欢聪明的,你呢?”

    靳荣轻轻拍了下他的手:“别乱动。”这小混蛋手不安分,迟早把他所有衣服都嚯嚯个干净。

    拍完回答说:“荣哥没想过这个。”

    裴铮:“那你现在想想。”

    靳荣从小到大就没接触过“爱情”这个东西,同学早恋的时候,他忙着学管理,长大了有某些小姐示好,靳荣也没一点意思,就没考虑过,现在凭空让他想,他还真想不出来。

    小孩就是故意折腾人。

    裴铮焦急地拽拽他:“快点快点。”

    靳荣被他催得没办法,细想了一下,知道裴铮在闹什么了,这小孩估计是怕他以后有了妻子,就会把他冷落掉了,于是承诺:“要是真考虑的话,荣哥以后就找铮铮喜欢的嫂嫂,成么?”

    “找我喜欢的算什么?不算是风格啊,”裴铮想了想,他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靳荣脸上:“这是不是说明,荣哥其实是最喜欢我了?”

    书房的暖光笼着两人,空气里氤氲着淡淡的檀香气息,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绵长柔软。

    靳荣看着小孩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那处塌陷的柔软不断扩大,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他伸手,揉了揉裴铮睡得有些翘的头发,纵容道:“是,当然最喜欢你了。”

    裴铮得了他这句话,心满意足,像只被顺了毛的猫,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下巴懒洋洋地枕在靳荣肩头。

    “那……荣哥,周末陪我去公寓看看?王叔说家具都进场了,我想去看看摆得怎么样,顺便添点小东西,荣哥也给我看看布局。”

    靳荣想了想,周末好像有个应酬,但推了也无妨,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行,荣哥周末陪你去看。”

    第29章飞蛾扑火

    公寓坐落在北三环中路。

    靳荣刚结束一个冗长的国际视频会议,眉心还残留着一点疲惫,但想到要去验收小孩的新窝,唇角微微勾起,脸上的冷逐渐散开。

    之前和小孩约了下午四点来看,两个人直接在公寓楼下碰面就行,裴铮说好“我到时候下楼接荣哥”,靳荣想过他会犯懒,会撒娇不下来,但没想过这小孩也会临时有事。

    停好车,裴铮的信息跳出来。

    【荣哥,我被赵二抓去试他新提的车,要晚到一会儿!你先去公寓,密码是我生日,你不会忘记的吧(可怜)?钥匙在玄关柜子上。】

    靳荣刚想回,又弹了一条新的。

    【还有我给你换的礼物在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荣哥等我一小会儿,等我揍完赵二就过去!】后面跟了个小猫打滚道歉的表情包。

    裴铮喜欢占他的东西,这爱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天晚上抱着熊过去找他说话,没说两句就从椅子扶手挪到了书桌上,看见他腕上戴着的表,开口就是:“荣哥,我想要你这只表,你给我呗。”

    靳荣当时戴的是黑色珐琅盘朗格。

    “你不是不喜欢德系?说机芯重,又显老。”话说这么讲,但靳荣在他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摘表了,金属扣弹开,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那只黑色表从他腕上脱下。

    裴铮说:“现在喜欢了。”

    “喜欢给你。”靳荣把表戴他手上。

    黑色表盘衬得他皮肤更白,裴铮晃晃手腕,眼睛亮晶晶的,承诺说:“我不白要,回头给荣哥送个东西,就当是我们交换的了。”

    靳荣觉得好笑:“换?”

    “你什么时候跟荣哥换过?”

    裴铮去一趟他的办公室,转转椅子,玩玩钢笔,翻翻架子上的书,看见喜欢的小物件,说一声“哟,这什么好东西啊?”立刻就塞兜里要了。

    他不连吃带拿的就已经算好了,还跟他换东西……但看见小孩信誓旦旦,难得很认真的表情,靳荣还是点了点头。

    他当时只当小孩又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或者画了幅得意的画要显摆,要他第一个观赏,然后拍了照片发朋友圈,勒令所有人都去点赞。

    现在看着——

    可能还真是给他买了礼物。

    “……”

    靳荣失笑,回了个“好”字。

    公寓的安保系统完善,靳荣也亲自看过人,对安全比较放心,物业经理早已接到通知,恭敬地引他到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嘀——”

    密码输入,门应声打开。

    玄关处感应灯光自动亮起,柔和的光线照着通铺大理石地砖,亮面看着规整干净。靳荣俯身换鞋,走进去,果然在茶几上看到了裴铮说的黑色小盒子。

    不大,方方正正,扎着深灰色的缎带,盒子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米白色卡纸,这应该就是裴铮说的“礼物”了。

    靳荣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礼盒上,心里那点因为小孩“莫名正经回礼”而产生的,混合着纵容与好奇的柔软情绪,越来越清晰,隐隐有一丝期待。

    这么多年,裴铮从他这里拿走的、要走的、看中了直接揣兜里,各种东西不计其数,小到一支钢笔,大到一台车,还从来没有提起过“交换”这个概念。

    靳荣也从来不觉得要交换,他给小孩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现在,看着这个显然是精心准备的盒子,“太阳打西边儿出来”的新奇感从心脏里蔓延上来。

    他伸手拿起礼盒,分量很轻。

    靳荣解开外面的丝带,掀开盒盖,看见了里面的东西——黑色丝绒衬垫上,一枚银戒指静静地躺在那里。

    极简的素圈,线条干净,没有任何花纹和其他装饰,靳荣捏着翻来覆去看了会儿,忽然发现内圈里刻了两个小小的字母:R&Z。

    荣,铮。

    靳荣忍不住无声地笑,唇角微微弯起来,没想到裴铮会给他送个刻两个人名字的银戒指。

    他指腹划过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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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凹陷,饶有兴致地想:非要刻的话,这两个字母换一下位置,其实读得会更顺口。

    直接叫:峥嵘。

    不仅顺口,寓意也好。

    这念头让靳荣觉得有点意思,甚至觉得这大概是小孩一类含蓄的,独属于他们之间的小小趣味或某种祝福,幼稚又可爱。

    虽然送戒指这个选择有点出乎意料——小孩可能是觉得兄弟之间送戒指也挺好玩?现在年轻人流行这个?

    靳荣不太确定,但也没深想。

    他的目光转向那张米白色卡纸,想着可能是小孩写的,朝他炫耀邀功的话,送完这礼物,说不定还要再从他这里掏点儿回去。

    靳荣把卡纸拿起来,翻开,

    目光落下。

    “……”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被无限拉长。

    客厅里明亮灯光照常,空气里淡淡的乌木沉香依旧,但靳荣的世界,在看到卡纸上的字的时候,陷入了一种失重死寂的凝滞,他脸上淡淡的笑,悄无声息落了下去。

    统共就三十四个字,文字直白。

    可靳荣看了五六分钟。

    “……”

    小孩子气,跟他开玩笑。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最后一行字,重新移到信纸的开头,又看了一遍,最终再次盖棺定论:“……小孩子气。”

    但这个定论,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想要和荣哥结婚是小孩子气吗?还是要亲吻他,抱他,永远和他在一起,做男朋友关系是小孩子气?

    会只是逗个趣儿,开玩笑吗?

    裴铮之前不和他开这种玩笑。

    靳荣沉默一会儿,没多犹豫,立刻下了决定,他把那枚戒指重新拿起来,连带着卡纸一起,顿了一下,神色淡淡地,扔进了茶几边上的垃圾桶里。

    不算什么大问题。

    小孩年纪小,还不懂事。

    “……”

    不过,是谁引导他喜欢男人?

    他才刚成年,这十年给小孩的教育,不会让他过多接触某些国外性别取向类型,这是他再长大一些后会教的东西,未成年接触会影响心理判断。

    日常生活中,裴铮也没表现出天生取向……是北京圈子里哪个荤素不忌,玩得没边儿的二代混蛋在教唆他么?

    靳荣想了一圈人。

    最后决定给赵津牧打个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和火气,拿了烟和打火机,打算去阳台上通电话,问问赵津牧,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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