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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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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玻璃心》 30-40(第1/18页)

    第31章爱恨嗔痴

    时间会稀释痛苦吗?

    曾经以为,时间能冲刷一切,能把尖锐的石头磨成圆润的鹅卵石,能让疼痛变成一种可以忽略不计的钝感。

    可事实是,有些东西埋得太深,深到成了骨骼的一部分,一动,就是连筋带骨的疼,不剥开那层热腾腾的血肉,就不足以除掉病根。

    “刚才说到哪里了?”靳荣问。

    裴铮没说话,只是把头更偏过去一点,看着窗外的车道,整张脸几乎要隐没流动的黑暗里,只留下一个线条锋利的侧影。

    靳荣知道他在听。

    小孩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真生气真难过的时候反而安静,憋着一股气,自己跟自己较劲,提三年前,对裴铮来说并不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我想想,”靳荣轻轻吸了口气,让语气尽量平缓,但声音却早已经哑了:“说到……我说了那句混账话,你气到过呼吸,发高烧。”

    那是靳荣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天两夜。

    怀里的人烧得滚烫,意识模糊,一会儿哭一会儿嘟囔,说的全是破碎又潦草的,关于“喜欢”和“不要丢下我”的梦话。

    靳荣抱着他,像是抱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自责和恐惧绞在一起,几乎要把他勒死。

    他一遍遍道歉,一遍遍说“荣哥错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他以为这样能减轻小孩的痛苦,以为这样,就能让裴铮好过一点,就能把这段脱轨的感情扳回“正途”。

    但那句话已经说出口了。

    这个世界还没有发明时光机,不能带着他回到那句话之前,叫他的恶言换成更妥帖的劝说,况且,靳荣的26和30岁,处理问题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

    时间让两个人都长大了。

    “你病好了,就要走。”靳荣继续说着,车道的灯光被绿化带的枝叶割得反驳,分割成无数小块照在他脸上:“谁都劝不住,包括我。”

    “我想,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可能确实比较好,但是我想的是,我走,你别离开北京,那时候也真的……关家出事了。”

    关越的父亲关启梁,在柬埔寨被报复虐杀,寄了照片回来,恐吓关越和贺之琳,当地暴。动不休,那边局势本来就复杂,关家在那边的矿产、基建投资,各种东西牵扯得太多。

    关家当时的情况,不太好。

    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关越必须坐镇北京,稳住大局。

    而柬埔寨那边,需要一个既能代表足够分量,又能镇得住场面,还得让关越绝对放心的人去处理最棘手的那部分——谈判,以及……把人带回来。

    所谓“带回来”,不仅仅是关启梁的遗体,更是关家在那边的核心利益,未竟的布局,以及必须了结的恩怨。

    关越请他出面帮忙。

    那是个火山口,稍有不慎,引火烧身都是轻的,靳荣低声说:“我欠关越一个人情,预估是得去帮忙。”

    裴铮看了他一眼。

    在这个圈子里,纯粹的感情是奢侈品,人情是比合同更坚固的纽带,靳荣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人情,但必定是关键时候,关越曾毫无保留地伸出过手。

    “荣哥后来去了?”

    靳荣点了下头:“去了。”

    他原先是不想应的,小孩九月就要开学,他作为哥哥怎么能不送?

    得帮他收拾收拾东西,看看学校的环境,跟辅导员说两句话,陪他尝尝食堂的饭,如果不太好吃,公寓那边需要再聘个厨师过去。

    但关越那个人情太重。

    且他们之间有合作在,之前小孩提起的事,他被黑。帮用枪口抵着额头那件事,如果不是关越亲自从香港过去冒险,缓了缓僵持的局面,靳荣说不定会死在那儿。

    他想拖一拖。

    等小孩开学,正对大学生活新鲜,顾不上黏他的时候,他悄悄地去,也悄悄地回来,但没想到阴差阳错,反而是裴铮要先离开。

    “扯远了。”靳荣叹了口气。

    “我当时想,我走就好,”靳荣把话题重新拉回三年前:“你留下,在家,在北京,在相对安全熟悉的环境里我们都冷静一下。等我回来……我们再好好谈。”

    他当时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小孩和他分开一段时间,当然是他离开。或许空间的阻隔和时间的流逝,真的能像传说中那样,抚平一些过于尖锐的疼痛。

    或许当他从那个生死场回来,带着一身疲惫甚至伤痕,他们能绕过那个叫裴铮难过的告白,抹平那句伤害,重新找到作为“兄弟”相处的平衡点。

    “但你当时不爱听我说话。”

    裴铮说:“我十八岁,听不进去。”

    十八岁能听得进去什么啊?他那时候难受得要死,满脑子都是那句“我当初就不该捡你”,因为这句话,他甚至恨起了靳荣。

    恨他养尊处优,什么都有。

    恨他拥有得太多,什么都看得如常,什么都不需要,现在连他热烈的爱都有,但是他却得不到靳荣的……

    反而因为不知道天高地厚,得到了这么一句类似‘驱逐’的话,他怎么会不恨?怎么会不怨?

    他那时候快讨厌死靳荣了。

    他甚至不许靳荣去找他。

    “是荣哥错了。”

    “裴铮,”靳荣侧了下身,在黑暗中看着那道剪影,低声叫了声他的名字:“荣哥给你认错,为那时候说了混账话,伤透你的心认错,为你气到生病发烧认错。”

    “为我这三年,每一天,每一刻,都在想你,却又不敢找你,怕你更恨我道歉。”靳荣顿了顿:“今天晚上,林薇薇生日宴,你在露台和方小姐说的话,我听到了。”

    裴铮正发呆,闻言愣了一下。

    “你偷听?”

    靳荣这种人会偷听?

    “没有,不小心听到的,对不住,”靳荣吸了口气,垂下眼睛:“你说大恩难报,不会跟我翻脸,大不了回伦敦……什么恩呢?”

    “荣哥养我的恩,”裴铮说:“从八岁到十八岁,吃你的用你的,生活你照顾,闯祸你兜着,荣哥有好好教我,连高考志愿都是你陪我填,我不会忘记这些。”

    “……”

    “我们之间不用谈恩情,铮铮。”

    靳荣想:世界上所有的感情都是流动的,他欠关越人情,所以还人情,关越说“赵二在香港救过我”,所以他不管怎么样,不会为难赵家。

    恩情这个东西本来就虚幻。

    如果他当时,只是捡到八岁的小孩,把他送到救助站派出所,举手之劳,这叫作‘恩’,但他把人带回家了,这么多年,小孩的依赖、撒娇、亲昵,他是没有享受过吗?

    所以,他们之间根本没有恩。

    “我只是害怕……怕我们吵架磨完感情,你就这么回伦敦,去别的地方,让我像这三年一样,再也够不着。”

    “我怕你从此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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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把我当成‘别人’,只剩你说的恩情。”靳荣这天想了太多,想得头疼,他拧了拧眉心,眼眶酸涩:“你说‘人有通天之志,非运不能自通’,但书上不还有一句?”

    “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

    “别教我语文吧?”裴铮吐出一口气,知道靳荣还在后怕德州的事,想委婉地告诉他:就算他们现在关系不如以前好,靳荣也会是他可利用的资源。

    他停了一会儿:“荣哥。”

    “嗯?”靳荣应了声,听小孩声音有点哑,把最开始那瓶水递过去,又说:“这个有点儿冰,后面还有恒温的水,想喝哪个?”

    裴铮没接。

    “你去看过我,不止一次。”

    靳荣握着水瓶的手猛地一紧。

    “怎么?”

    裴铮不会无缘无故这么猜测,现在靳荣的反应,让他的猜测变成了确定,最开始,裴铮有过怀疑,但怀疑得不深,但后面靳荣有了点破绽。

    “在雾水山庄,那天晚上我们从包厢回去,路上你突然给我点烟,荣哥是怎么知道我抽烟的?”

    靳荣皱了皱眉:“你……”

    “因为我玩打火机吗?不是,”靳荣往前剥了三年,裴铮把这三年间掀开,现在天光大亮:“我小时候去你办公室,或者跟赵二在一块儿玩,不是没有转过打火机,你看见过。”

    “……”

    靳荣是知道他手部能力很好的。

    他能两支笔在同一只手上转,15年去菲律宾,靳荣还给他带过未开刃的Blisong玩,单凭玩打火机这一项,不可能直接推理“他抽烟”。

    为什么之前没怎么怀疑。

    是因为这次回北京,裴铮身边带的,是和他相处时间最长的enzo,但那天他和enzo在公司楼下说话,靳荣居然不认识他。

    好,当然可以说距离太远。

    那么往后推算,他第一次回家那天晚上,他和靳叔下完棋想回房间,当时靳荣手上有个平板,屏幕上的人他没看清,但那身衣服的色彩图案,是Aur在2020年季度新品。

    颜色比较特殊,那年流行这个。

    他在查enzo。

    所以靳荣确实不认识他。

    “……”

    这个理由可以掩盖后面一切不寻常的行为,但裴铮后来又仔细想了想,enzo没有出名到成为世界巨星。

    如果靳荣正好是在Aur办各种季度年度秀的时候去的,enzo在秀场,他当然见不到,待的时间估计也不长,远远看看他,一小时两小时。

    这样就正好清晰。

    裴铮抽烟最频繁的那段时间,就是他犯焦虑症那时候,靳荣一定是看见过……那时裴铮放不下,舍不开,身心都难受,假如靳荣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抱怨,一定会哭的。

    但他也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

    因为他说过:我不想再看见你。

    靳荣违背这句话,他会很烦。

    “刚刚从林小姐生日宴上回来,你说你刚刚到,其实你早就来了,一直在等,”裴铮顿了顿:“靳荣,你是撒谎成性吗?”

    第32章休恋逝水

    “你是不想让我知道吗?”

    “还是你担心,假如你出现在我面前,就会前功尽弃,你还会被我死皮赖脸纠缠?或者你只是想悄悄看看,我过得怎么样?”裴铮看他,疑惑问:“荣哥,你是什么想法呢?”

    心理学上,丧失致盲效应说:当你即将要失去某样东西或某个人的时候,你会忽视掉他所有的缺点。你只记得他的好,他的笑,他曾经给过你的温暖。

    原本清晰可见的不堪和伤害,都会在“失去”这个巨大阴影的笼罩下,褪色、模糊,甚至被蒙上一层名为“怀念”的柔光。

    但裴铮认为:从来长痛不如短痛。

    “……”

    “害怕。”靳荣低声说。

    “怕什么?”

    “怕你记着,怕你生气。”

    靳荣是不愿意把自己的主动性当成付出的,哪怕只是停车等人这一点点,因为那看起来会像一种精心雕刻的“讨好”,一种试图用“付出”来捆绑对方,让人回心转意的卑劣手段。

    所以干脆直接归结于害怕。

    怕裴铮生气,怕裴铮记恨。

    怕那点好不容易因为距离和时间,而稍稍愈合的伤口,再次被他莽撞的出现撕扯得鲜血淋漓。

    更怕裴铮心里总装着个计算器,一点点计算所谓的“恩情”有多少,随时加加减减要还清他,等还清了,他就要飞到他的第二故乡伦敦,再也不肯给他看一眼。

    矜傲如靳荣,他也胆小。

    伦敦秋冬季的小雨连绵不绝。

    那是2019年10月,空气里已经是湿冷的寒,靳荣站在一根不起眼的廊柱旁边,雨丝被风吹进来,打湿他的肩膀。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下午三点十分,裴铮的课表他问得很清楚,这个时间,小孩应该刚结束下午

    第一节lecture,从商学院那栋石砌建筑里出来。

    他的目光锁定前方的通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天色也因此显得更加晦暗。

    就在靳荣开始怀疑自己记错了时间,或者小孩已经走了别的出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裴铮。

    他穿了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腰带松松散散地系着,内搭一件薄薄的浅色毛衣,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单肩背着一个黑色的皮质背包走过。

    是和周边人相似的英伦风。

    在灰蒙蒙的天色和连绵的雨幕背景里,他冷着脸,面无表情,突显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有点萧索的孤独感。

    裴铮才十八岁。

    刚刚离开熟悉的环境和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亲密的家人,没有聊天的朋友。

    甚至跟他最依赖的“哥哥”,刚刚经历了一场堪称惨烈的冲突,带着还没愈合的伤口,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心情。

    那时,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

    靳荣想冲过去,拉住他的小孩,把他塞进车里,带回那个有有熟悉气息的北京,告诉他别怕,荣哥在这儿,什么都别怕。

    他那时想:如果小孩还是要喜欢他,或者,他只是贪图一时新鲜,想试试和男人谈恋爱,和男人亲吻上床是什么滋味儿。

    ……他可以答应的。

    但不能让人知道,绝对不能。

    他会把这件事控制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等裴铮年纪再大一点,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遇到了真正让他心动,适合他的同龄人,这份因依赖和习惯而产生的,错位的迷恋会慢慢消散。

    到那时候,他会干干净净地退出,把裴铮完好无损地,还给他本该拥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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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依旧可以做兄弟,这段隐秘的过往,会成为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或许会有些尴尬,但至少……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不会对裴铮的未来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段记忆只需要他承受。

    “……”

    可他的脚钉在了原地。

    往前刀山火海,退后粉身碎骨。

    他又有什么资格过去?

    他的出现,对那时的裴铮来说,恐怕不是安慰,而是新的刺激,是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了’

    少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人在注视他,他出了门,没有打伞,从背包侧口袋里掏了副有线耳机戴上——可能是在听外语听力,也可能是单纯在听歌。

    他迈步走进雨雾里,身影很快被灰白的雨幕吞没了一角,靳荣压着心口翻搅的疼,给他打了通电话。

    他点开那个备注【铮铮小祖宗】,备注后面跟着个小太阳,是很多年前裴铮拿着他手机自己加上去的。

    拇指在拨号键上方悬停了许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又按亮,再悬停,最终,他还是按了下去。

    “……”

    “喂?荣哥。”

    裴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微微的喘息,可能是刚快步走路的原因,背景里还有淅淅沥沥的雨水声。

    “铮铮。”

    “嗯。”裴铮应声,等他下文。

    “爸妈刚看了天气,”靳荣顿了顿,没察觉到自己声音很冷,紧绷着:“说今天伦敦在下雨,你那边儿冷不冷?”

    “……”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荣哥,伦敦下雨很正常。”

    最近,靳荣总是做噩梦。

    他梦到他来找小孩说这些事,他想要把话摊开来说,想求得裴铮的原谅,但却像红了眼的赌徒一样,看着桌上旋转的骰子紧张落汗。

    他听见声音——

    “荣哥,我们最好的距离……”

    “是不是北京到伦敦?”

    之前是穿过雨幕看他,现在是穿过沉沉的昏暗看他,裴铮的脸看不清表情,靳荣坐在驾驶位上,握紧了方向盘,只觉得十个指头都是麻木的。

    “哦,”裴铮短促地笑了声:“这样。”

    “今天本来想去宴会厅找你的,怕你见到我玩得不开心,荣哥想说的话,现在差不多都说完了,”靳荣打开了车里安装的暖光氛围灯,轻轻吸了口气,问:“铮铮,你现在,还喜欢我么?”

    裴铮问:“哪种喜欢?”

    “情侣间,爱情上的。”

    “荣哥,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往事过眼云烟,不可追寻,裴铮看着他,桃花眼在光线下潋滟如春,轻声说:“不喜欢了。”

    “……”

    这句话落下,靳荣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轻松或者如释重负,像裴铮想象的那样,应该出现的情绪,他只是垂着眼,似乎在掂量这句话的真假。

    过了十几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好。”

    “荣哥知道了。”

    靳荣从扶手箱里拿出来一个东西,拆开外面包装的和纸,里面是深蓝色丝绒质的盒子。

    裴铮的目光下意识追过去,有点小小的惊奇,这居然是个定制双面礼物盒,但外表也没分开上下,完全就是个看着很正的正方体。

    “这是什么?”

    靳荣说:“给你带的礼物。”

    他把盒子放在手里,沉默片刻,颠倒了一下,从其中一面打开,一边递给裴铮看,一边说:“之前在德州,发现你手腕上表没了,后来也一直没戴,是在那边丢了?……荣哥记得你喜欢这个牌子,看看买对了没有?”

    裴铮低眸看:百达翡丽。

    蓝底星空盘,买对了。

    与其说靳荣观察能力很强,不如说他其实一直都注意着,裴铮戴哪种表时间长,喜欢什么牌子,要什么类型的机芯,爱繁琐的还是简单的,他都一清二楚。

    所以绝对不会买错的。

    “荣哥给你戴,再给铮铮认个错。”

    靳荣拿起那只表,推了下拨杆,把中间的扶手箱降下去,然后靠近了裴铮,膝盖几乎要贴住他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的气息清晰可闻低声问:“我们和好,行么?”

    “……”

    裴铮沉默了两秒。

    “荣哥给我戴个表就叫认错了?”

    “那不能算。”

    别说戴表了,靳荣给他穿过衣服,套过袜子鞋子,背着他走过无数遍西山梧桐道,这么简单个动作,不等于认错,靳荣托起他的手:“铮铮想让我怎么样认错?哥都听你的。”

    裴铮说:“先戴吧。”

    表带微凉,靳荣用掌心暖了暖才给他戴上去,金属表扣“咔哒”一声合上,尺寸严丝合缝,靳荣给他调整了一下:“戴好了,看看。”

    裴铮抬起手腕,随便看了一眼。

    车内暖光温柔地铺洒在表盘上,星空盘面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让表针每一次移动,都像割断时间,他回刚才那句疑问:“不是丢了,当鱼饵用的,临时找不到其他东西。”

    已经被K两枪打坏了。

    但表本身质量挺好,稍微修一下表盘还是可以用的,即使是二手也值钱,最后落到谁手上未可知。

    谈判过程难免要用点手段,威逼利诱都正常,靳荣也没多问,只说:“没事儿,东西没了荣哥给你补。”

    裴铮问:“我不原谅你,怎么样?”

    靳荣说:“我明天再来问。”

    “明天也不原谅。”

    “那我后天再来,每天都来。”靳荣说。

    裴铮没应他的话,对靳荣的车构造太熟悉就这个优点好,他伸手一翻储物格,就能立刻找到他想要的东西,从里面抽出那个黑色扁盒,弹开看了一眼:“荣哥还抽这种烟?”

    靳荣看过去:“给你放的。”

    裴铮就说:“我在你车里抽了。”

    “坏习惯。”靳荣调侃着笑了声,也没阻止他,只顺着道:“哥还给你点烟,要不要?”

    裴铮坐了挺长时间,骨头有点僵,他解了安全带叠起腿,没叫靳荣给他点,掏了打火机一低眸自己点上了,吸一口也根本不过肺,抽了个氛围,纯纯吐出来污染空气。

    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的。

    靳荣也没说话,就在一边看着他。

    小孩长得好看,这是他一直都知道的,五官处处优异但不过分,长相漂亮却不女气,是一类很飒爽凌厉的风格。

    基因真是这世上最精细的工笔。

    裴铮双腿交叠,手肘支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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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的车窗框上,姿态优雅,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曲起,指尖那点猩红,随着他偶尔细微的动作明明灭灭,映着他小半张侧脸。

    今天他们这场谈话谈得太深,几乎把十三年全都谈完了,把骨头连着筋从血肉里剖出来,自内而外清洗了一遍。

    他垂眼,目光落在靳荣手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腕上戴着一块样式简洁的表,三年过去靳荣还是喜欢朗格,之前裴铮抱怨“你不觉得压腕吗?”靳荣低头看自己被拽着不放的手,笑说:“手上坠个祖宗,没这个压得重。”

    “荣哥。”

    裴铮:“我还有更坏的习惯。”

    “什么习惯?”

    他伸手,握住了靳荣的手腕。

    靳荣怔了一下,没动,任由小孩攥他的手,裴铮把他手掌摊开,掌心向上,看见了男人指尖的薄茧,夹着烟的手移了过去,悬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方。

    烟灰积了一截,摇摇欲坠。

    靳荣看他没动作,靠近了一点,纵容着低声说:“你烫吧,荣哥应该的。”他的声音像那天哼歌,缠绵温和,带着点儿引诱逗弄的意思。

    烫了我们就和好,成么?

    裴铮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将烟身轻轻一倾,指尖轻轻磕在滤嘴处,“簌簌”轻声,一截灰白的烟灰落进靳荣掌心里。

    靳荣愣了愣:“会错意了。”

    小孩这是让他摊手当烟灰缸。

    他拢住那点儿烟灰,把手悬在裴铮下巴下面,尽职尽责,等着他嚯嚯完这支烟,从小孩嘴里拿出来按灭,又擦干净手。

    然后毫无预兆地倾身过去,手臂穿过裴铮的肩膀,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姿态,将人轻轻抱进了怀里。

    “荣哥?”

    “别动,抱一会儿。”靳荣低声道。

    他抱得很实,手臂收拢,将裴铮整个圈在自己气息范围内。脸颊贴着裴铮微凉的面颊,亲昵地碰了碰,掌心抚上小孩后脑软乎乎的头发。

    “我们和好了,是不是?”

    裴铮“嗯”了声:“和好了。”

    “……真高兴。”靳荣低声喃喃,这三个字吐出来,好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不可置信地恍惚:“铮铮,荣哥真高兴。”

    “靳荣。”

    靳荣摸摸他后脑勺:“嗯?”

    “你先别高兴吧?”

    裴铮看了眼时间,忽然笑出声,眼睛弯弯仰起头,枕在椅枕上,乐着告诉他说:“我已经拖过点儿了。”

    他们在核心区停车带停的车,刚聊完还差六七分钟过限。裴铮故意点了支烟,慢慢悠悠,把这几分钟耗了过去。窗外的夜色更浓,远处有车灯闪烁不休。

    “荣哥,你要交罚款。”

    第33章因缘际会

    靳荣像是没反应过来,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没动,只略微偏过头,去看裴铮的脸。小孩脸上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桃花眼弯着,在暖光里亮得灼人。

    “也没聊多长时间,这就过点儿了?”靳荣学着他的调子温声复述,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恼,反而有点高兴:“行,罚款就罚款。”

    他松开怀抱,却没退回驾驶座,反而借着这个距离,抬手用指节理了理裴铮额前的头发:“故意的吧?”

    “嗯哼,给交管部门充点儿管理费,”裴铮坦然承认,抬手晃了晃腕上的星空盘:“荣哥送的表,我总得看看准不准时啊。”

    靳荣打开手机看了眼。

    “好像还没刷新。”

    他倾身给小孩系上安全带,顺便把自己手机给裴铮,一边启动车子,一边笑着说:“铮铮给看着,等刷新出来你直接交了,回家还得二十来分钟,下载个游戏先玩。”

    他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上方就弹出一条违章通知的推送,裴铮点开:“来了。”屏幕跳转到交管pp,显示着刚刚那条超时停车记录。

    “荣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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