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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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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干,长得也好。当初饶家出事,她一个人跑到美国去打拼,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不容易。”

    “你们是高中同学,当时上学的时候感情不错的,这些年她一直单着,也没听说跟谁走得近,你喜欢哪个女孩是你的自由,惊澜要是真和你成了,妈没有意见,不多干涉。”

    靳荣手里的手机绕了一圈。

    母子俩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前走,两边是参天的古松,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钟声,悠远绵长,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你不搭声是什么意思?”

    “小荣,”乔曳凤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惊澜那姑娘,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再多相处相处,主动点儿。”

    “……”

    “你今年三十了,有些事自己心里得有打算,靳家这么大的家业,你爸和我都不年轻了,你总得为以后考虑考虑不是?”

    靳荣说:“我知道。”

    知道归知道,靳荣愿不愿意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乔曳凤拢了拢披肩,又说:“上次酒会,铮铮不是还被薇薇送了两张音乐会的票?叫你和惊澜去听,弟弟这是撮合你们俩呢,要不是铮铮挑明你们两个互相欣赏,我都瞧不出来你的心思。”

    “别那么内敛,你得……”

    靳荣忽然笑了,说:“您这不是瞧得挺清楚么?”香烟缭绕,钟声悠远。风从山门的方向吹过来,院里的帝王树的枯枝相撞,簌簌作响。

    乔曳凤看着靳荣,眉心微凝。

    “……”

    教育真是最伟大的传承。

    这话听起来像句漂亮的口号,说的人多,信的人少,可活得越久,见到的形形色色越多,就会越来越觉得这句话是真的,被教育者的骨子里,藏的是教育者的影子。

    靳荣也不是平白无故长成现在这样的。

    冰山理论说。

    露出水面一分,藏在水下九分。

    这是很多年前乔曳凤教他的。

    靳荣刚接触生意的时候,也有锋芒毕露,十分强势的时期,那时候年轻气盛,又急于证明自己,凡事喜欢说透,喜欢争个明白,对人步步紧逼,不留余地。

    乔曳凤看着他在桌上跟人争执,什么话都要说到十分,什么理都要掰扯清楚,在一旁淡笑着喝茶,什么都没说。

    等回到家,才把靳荣叫到书房。

    乔曳凤温声嗔怪:“跟人吵什么?”

    靳荣道:“妈,是他求我帮忙。”

    “您应该问他对我摆什么态度吧?”

    乔曳凤摇摇头,给他倒了杯茶。

    “齐总跟你推条件,只是暗示你,这事不好成,”乔曳凤笑着道:“你要是只看这点儿,觉得那就是全部,那你早晚要吃亏。可你要是非要把底下的全都翻出来,摆到台面上说,那你就是在逼人家。”

    “人家被逼得狠了,就不爱跟你玩。”

    “凡事说三分表象就够了。”

    要听懂暗示,也要学会暗示别人。

    只有那些懂得露一分,藏九分的人,才能在深水里游刃有余,既不让人觉得难以捉摸,不好相处,又不至于把底牌都亮给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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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

    “……”

    靳荣真是学得很好。

    青石板路还在向前延伸,乔曳凤走在靳荣身侧,脚步不疾不徐,披肩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说了那么多,说到最后再翻回去,其实和饶惊澜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行了,你都这么大了。”

    乔曳凤只说:“自己心里有数就成。”

    靳荣语气也缓了:“知道。”

    乔曳凤只当他心里真的有数。

    母子两人就这么走着,谁都没再说话,他们从另一条路绕回去,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正好去接裴铮,没曾想走到了地方,里头的小孩还没出来。

    又等了六七分钟。

    偏殿的门才从里面推开。

    裴铮走出来,刚一碰到外面的空气就觉得有点冷,双手插在了外套兜里,避着阳光微微眯眸。靳荣见到人,缓步迎上去,温声问:“怎么这么久?干什么去了?”

    裴铮小声说:“你不爱等别等。”

    单独呛了靳荣一句,裴铮又把手递给乔曳凤,撒娇让姨姨拉拉手,声音提高了些,解释说:“师太让抽了两个签,后面要解签,又坐着说了会儿话,就耽误久了。”

    乔曳凤笑着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今儿带你们俩来这里也不为别的,只上柱香祈个福,保佑你们兄弟两个都平平安安高高兴兴的,就行了。”

    靳荣给裴铮理了理衣领。

    问:“抽的什么签?”

    裴铮看他一眼:“你猜。”

    说完他转身,挽住乔曳凤的手臂,笑着说:“姨姨,我们走吧,赵二刚才发消息催了,说再不去他就把菜全吃了,一口都不给我留。”

    乔曳凤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的手:“行行行,走吧走吧,我看你是嫌山上冷,不想待了是吧?今晚你们年轻人的局,我就不去掺和了。”

    “让司机送你们过去,好不好?”

    车从潭柘寺开出来,沿着山路往下走。裴铮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山路弯弯绕绕,两边是光秃秃的树木和偶尔露出的灰瓦白墙。

    手机震了几下。

    他拿起来看,是赵津牧发来的消息:【到哪儿了到哪儿了?滴滴滴!】后面跟着一串抽象表情包,裴铮得往上翻才能看到字。

    【快了。】裴铮回。

    【行行行,我让厨师先上菜,你们到了就能吃,对了,今天关总也在。】

    裴铮挑了挑眉:【怎么了?害羞?】

    赵津牧发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裴铮问:【你请的?】

    赵津牧【他自己来的。】

    裴铮想了想,心里估计应该是靳荣或者陈序和关越说了,毕竟他们几个混挺久了,聚起来也都是一起,一个人知道消息,那五个人就都能知道了。

    他低眸打字:【一个饭局而已,关总想来就来,你要是觉得面对他不舒服,今天你做东,就开口赶他走呗。】

    关越才不会跟赵二计较。

    赵津牧:【?我不敢。】

    再说了多不道德。人家笑眯眯往那儿一坐,从酒庄给他带藏酒,又顺路给他买想吃的路边摊,也不邀功,只说“赵二我来看看你”,他能说什么?难道真的说“不行你走?”

    那他不成了恶人了么?

    显得关越不被他待见,特可怜。

    裴铮乐了,发了个弱智表情包。

    【赵二赵二,你丫也有今天。】

    车子驶出山路,上了平坦的公路,窗外的景色从光秃秃的树木变成了整齐的行道树和偶尔掠过的商铺招牌。

    裴铮把手机收起来,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靳荣正靠着座椅闭目养神,他像是头上长了第三只眼睛一样,几乎是裴铮视线刚挪过去,他就睁开了双眸:“怎么了?”

    裴铮敲了敲手机壳,说:“你之前不是告诉我说,关总对赵二有意思么,今天关总也来了,是不是你想撮合他们,私下跟关总说了?”

    靳荣侧过头看他,眼底带着点儿无奈的笑:“祖宗,我掺和他们干什么?这个也往我头上扣?”应该是陈序说的。

    “那不是你和关总感情密?”

    靳荣说:“只是生意上联系紧。”他们两个人互利共赢,这么多年又来来回回互相欠人情,外人看来关系是好,为彼此两肋插刀,出生入死,但感情到底也是建立在合作基础上的,实际上没有小孩想的那么亲密。

    裴铮不置可否。

    靳荣又道:“说不准他们能不能成。”

    “但赵二又不缺朋友。”

    “?”裴铮挑了挑眉:“确实。”

    赵津牧这种人生来高调,朋友多得像天上的星星,数都数不过来。今天跟这个喝酒,明天跟那个唱歌,后天又跟新认识的一起去赛车,在路上随口一句就能和陌生人搭上话,热热闹闹,从来不缺人陪。

    生意人,像他和靳荣这样的,免不了做事权衡利弊,计较得失。但赵津牧不一样,什么的不用操心,什么也都不多计较,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像一阵风,吹到哪儿就算哪儿。

    青山意气,似为他而妩媚生。

    二公子活得风光,花团锦簇。

    他会缺什么呢?

    ……

    裴铮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聚餐的店是赵津牧一个朋友开的,专做私房菜,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裴铮来过几次,轻车熟路地往里走,穿过一道挂着彩带的游廊,就听见包厢里传出来的说话声。

    门没关严,陈序在讲案子。

    赵津牧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惹得陈序笑起来,笑声混着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隔着门都能想象里头那副热闹景象。

    裴铮伸手推门。

    “来啦来啦!”赵津牧第一个看见他,从椅子上弹起来:“铮儿你可算来了,再不来我真不等了,饿死了!”

    裴铮笑他:“你催命一样。”

    他进到里面,扫了眼餐桌。

    陈序占了背窗的位置,旁边坐着关越,关越穿着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正低头喝茶,听见动静抬起头,淡笑着微微点头。

    赵津牧坐在关越对面。

    一副恨不得离八百米远的架势。

    裴铮心里好笑,面上不动声色,拉开椅子坐下。靳荣跟在他后面进来,在裴铮旁边落了座,顺手就帮小孩脱了外套,叠好递给一边的服务员。

    随口问:“等多久了?”

    “也没多久,”陈序先答了:“主要是赵二饿得快,刚坐下就开始嚷嚷,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赵津牧瞪他:“你丫才八百年没吃过饭。”

    裴铮拿起筷子:“我没吃过,我先吃。”

    他们几个人各有各的忙,真好好聚起来也是困难,说不准的话,这大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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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他们今年旧历年最后一次聚了。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

    陈序说起前几天在机场碰见一个明星,戴着口罩墨镜裹得严严实实,结果过安检的时候被认出来,粉丝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差点误了飞机。

    “谁啊?”赵津牧问。

    陈序说了个名字。

    赵津牧一脸茫然:“谁?”

    “你不知道?”陈序“嘶”了声:“就是去年那部电影,一个悬疑片儿……”他比划半天,赵津牧还是不知道,最后陈序放弃了:“算了,跟你这种不看电影的人没法沟通。”

    “我看啊。”

    赵津牧不服气:“我每年都看好不好?”

    陈序说:“这个就是去年暑期档的片。”

    赵津牧还是没想起来。

    “他看过。”

    关越垂着眸,正往盘里夹菜,忽然插了一嘴,温声说:“那部电影里有个配角,是赵二当时暧昧的一个女明星,两个人一起去看的。”

    陈序:“?”

    裴铮把陈序的疑问问了。

    “关总怎么知道?碰见他了?”

    “没有,”关越摇摇头:“赵二说的。”

    其实也不是说的,主要是赵津牧当时在和女明星暧昧,还没谈上,找他帮忙定个适合的影院包场表白,送的花都是关越选的,他还能不知道吗?

    赵津牧闭着只眼,扣扣脑袋。

    这个话题就那么略过去了。

    裴铮看了会儿桌上吵吵嚷嚷的热闹,忽然觉得赵津牧对关越的态度也很可疑,他往靳荣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问:“荣哥,你觉得……有戏吗?”

    “不知道赵二怎么想。”

    靳荣也压低声音:“我觉得有。”

    “——下雪了!”赵津牧忽然说。

    几个人都扭头去看。

    “真的假的?”陈序看见外面洋洋洒洒的雪花,笑着说:“哎呦还真是,今年第一场雪吧?”

    裴铮咬着玻璃吸管,直接拿着酒瓶喝,偏头看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化成了水珠,屋里暖气足,窗上起了一层薄雾,把外面的夜色晕染得模糊。

    靳荣给他托住酒瓶底:“少喝点。”

    裴铮推他手,闷声说:“走开。”

    靳荣轻声问:“你喝多了?”裴铮瞥他一眼,说自己脑子清醒得很,可下一秒握着酒瓶,吸管却没找到嘴,直直地戳了下他的脸颊。

    靳荣揉揉他脸蛋,笑出了声。

    逗他说:“给你戳个酒窝好不好?”

    陈序没喝酒,在一边坐着,把几个人的状态都尽收眼底,赵二在拍初雪视频,关越在剥柿饼,清理上头的糖霜,靳荣和裴铮靠在一起,对着一瓶酒笑着说话。

    是雪花飘洒,彩带纷飞。

    是马上就迎来新的一年了。

    雪花落在玻璃上,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就化成了一小滴水珠,顺着车窗往下滑,拖出一条细细的痕迹,裴铮盯着那道水痕看了很久,直到它汇进窗框的缝隙里。

    靳荣垂眼,看见了小孩穿在脚上那双皮鞋。上山拜佛的时候还是干净的,这会儿鞋面上沾了几处泥点,边缘还有一小片湿痕,是在雪地里踩过的痕迹,鞋带也松了点儿,有一截拖在外面。

    靳荣看了几秒,忽然俯下身。

    他一只手扶了扶裴铮的手腕,怕他失去依靠往前栽,另一只手握住那只鞋的脚踝处,轻轻抬了抬,把小孩的脚放在自己膝上。

    靳荣拿了棉布给他擦。

    他用棉布包住鞋尖,轻轻按了按,把沾在上面的雪水吸干。泥点有些顽固,他换了干净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擦,从鞋尖擦到鞋侧,又从鞋侧擦到鞋帮。

    “另一只。”靳荣拍拍他小腿。

    裴铮把另一只脚踩在了靳荣膝盖上,那块布料立刻就出现了一个灰灰的鞋印子,靳荣没说什么,去抓他的脚腕,裴铮眼疾手快挪开,再次在另一块布料上踩了靳荣一脚。

    靳荣哭笑不得按住他。

    “祖宗,哥哥又惹你了?”

    裴铮含糊地“嗯”了一声。

    靳荣哄他:“那是我错了。”

    他擦完小孩另一只鞋,坐起来把中央扶手调平,随手蹭了蹭膝盖上那两个鞋印子,裴铮凑过来,嘴里含着酒味儿,照着靳荣唇角亲了一下。

    靳荣侧头看他,微微愣住。

    车里的光线稍暗,只有偶尔掠过的路灯照进来,明明灭灭地落在裴铮脸上,雪光映照,照得小孩骨相清晰,皮相朦胧。

    有些词写得真漂亮——

    ‘鬼灯一线,朦胧见。

    露出桃花面。’

    第60章大道五十

    车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裴铮那一口酒气还萦绕在靳荣唇角,他微微侧着头,瞳孔被雪色映亮,水光潋滟。小孩的呼吸混着冬日车内暖风的干燥,一起扑在了靳荣脸上。

    “怎么了?”裴铮声音慵懒:“不让亲啊?”

    靳荣把人揽过来,伸手托住裴铮的下巴,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那一片皮肤被暖风熨得温热,柔软光滑,像刚出炉的白白的糯米糕。

    裴铮眯起眼睛,往他掌心里蹭。

    “让,”靳荣低声说:“怎么不让。”

    裴铮盯着靳荣莫名拧起的眉心看了会儿,“嗯”了一声,又凑过去。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一样,一下一下啄着靳荣的嘴唇,偶尔伸出舌尖舔一下,然后退开观察他的表情,再凑上去。

    靳荣微屏呼吸,由着他折腾。

    小孩凑上来贴贴,他每次都回应,但也只是含住裴铮的下唇吮一下,就又放开,他怕自己肺腑里的火彻底燃起来收不住,烧得裴铮不高兴,又暗暗数着亲吻的次数,怕小孩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停。

    “……有点热。”裴铮忽然说。

    靳荣看了看车厢里的温度,是正常体感温度,还没来得及说“要么稍微调低点”,一具柔软的身体就从一边翻到了他腿上,靳荣愣了一下,想把他抱回位子上,裴铮圈住他的脖颈抱怨:“热。”

    靳荣哭笑不得:“热还往哥哥身上蹭。”

    (删)

    裴铮不接话,只是把脸埋进靳荣颈窝里,靳荣的手掌从后颈移到小孩额头上,贴着试了试温度,不烫。又移到自己额头上比了比,确实不烫。

    没发烧。

    靳荣腾出一只手,把温度调低一点。

    裴铮又吻上来,贴住不动。

    靳荣由着他,等他自己退开。

    裴铮像是愣了一瞬,那双被酒意熏得迷蒙的眼睛眨了眨,他没有挪开,就那么瘫在靳荣腿上,仰着脸看他,几秒后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只能描述自己的感觉:“……好热。”

    靳荣没说话,手掌还停留在裴铮腰侧,拇指隔着毛衣

    《玻璃心》 50-60(第20/21页)

    一下一下摩挲,车厢里安静得只剩暖风吹拂的轻轻的声响,雪落在车窗上,簌簌的,很快融成一道水痕。

    裴铮等了几秒,见他不搭理自己,那点儿脾气立刻蹿上来了,撑着靳荣的手臂就想回到他原来的座位上。

    靳荣忽然扣住他的腰,鼻尖贴上来:“铮铮,我们不回家了,好不好?”

    裴铮没懂:“不回家?”

    “嗯,”靳荣声音很哑,呼吸紊乱,轻轻贴着小孩挺翘的鼻尖,声音放轻了说:“不回西山了,你喝多了,回去动静大,要吵着爸妈。”

    裴铮问:“那去哪儿?”

    靳荣拥紧他,含糊词句:“东三环有套房子,离这儿不远,我们先去那边儿歇一晚上,明天再回。”

    裴铮没说话。

    他确实喝了不少,赵津牧今晚开了好几瓶藏酒,推杯换盏地劝他,裴铮被哄着喝了好几杯,这会儿脑子晕乎乎的,像是塞了一团棉花,想什么事都慢半拍。

    但也没醉到不省人事。

    他清醒着呢。

    “我不吵。”裴铮小声嘟囔。

    靳荣托住他的后脑勺,把那颗脑袋按在胸口处,裴铮的耳朵贴着他的胸腔,于是滚烫血肉里的心脏,也下意识照着小孩喜欢的节奏去跳。

    裴铮贴得不安分,到处乱蹭。

    靳荣哄他:“忍一忍,乖乖。”

    随后把大衣搭在小孩肩上,遮住他泛着淡红颜色的脸颊,升起挡板,对前方开车的司机吩咐:“改道吧,去光华路。”

    “是。”司机说。

    宾利重新汇入主路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霓虹的光晕里,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无数细碎的羽毛,被风裹着扑在挡风玻璃上,又迅速融化。

    裴铮浑身不舒服,但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舒服,他不清楚自己在车上和靳荣到底说什么了,只记得他说一句,靳荣就答一句,说话前后逻辑不通靳荣也能找到最合适的答案给他。

    他一点儿也不想动。

    于是在车上贴在靳荣怀里,下车被靳荣抱着移动,穿衣服也是靳荣捞着,把他的胳膊套进袖子里,裴铮动作慢吞吞,思想也慢吞吞,像只行动迟缓的树懒。

    电梯门打开。

    靳荣抱着怀里的人,通过直达门口的廊道,走到那扇门前,随后微微俯身,握着小孩的手指按在锁上,指纹锁“滴”一声响,门开了。

    裴铮竖起手指看:“我怎么能开?”

    “有你的信息,给你录了。”靳荣说。

    裴铮“哦”了一声。

    长时间亲密相处,有些东西是潜移默化,完全意识不到的。比如靳荣身边的物品,手机笔记本,乃至一套房子,裴铮都能无障碍打开。

    靳荣对他的设备不一定有使用权,但裴铮对靳荣的东西,不用开口就能占有,有百分百的处置权利。他的东西是他的,靳荣的东西也是他的。

    亲吻突如其来。

    刚一合上门,裴铮就被勾着腿弯按在了怀里,靳荣一手抱着他,一手托着他的脑袋,低头吻下去。不同于在车上隐忍的浅尝辄止,这个吻无比深入,带着压抑太久的渴望。

    裴铮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往后躲了躲,却被靳荣按得更紧。裴铮“唔”了一声,抬手去推男人的胸口,非但推不动,掌心还被靳荣胸口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于是放弃,只能仰着脸被动承受。

    “难受?”靳荣问。

    两个人的呼吸都很乱,裴铮喘着气,嘴唇被亲得微微红肿。听见靳荣的话,他点点头,呆了两秒,又摇摇头。

    靳荣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我们回卧室。”

    裴铮被抱着穿过客厅。

    他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只来得及看清落地窗外纷扬的雪,和远处CBD错落的灯光,那些光点被雪雾晕开,打在玻璃窗上,像一幅星空图。

    一只手轻轻贴上了他的腰。

    “靳荣……”裴铮含糊地喊他。

    靳荣:“嗯。”

    裴铮又叫:“荣哥。”

    靳荣说:“在呢。”他的手掌顺着裴铮腰侧往上滑,一寸寸抚过他的皮肤,感受温度逐渐中和。

    裴铮的腰很细,但不瘦弱,肌肉线条流畅,是长期规律锻炼的结果,此刻在他掌下抚过去,却柔软得不像话。

    “冷不冷?”靳荣问。

    裴铮摇摇头。

    靳荣轻轻摸了摸小孩的腹肌,在裴铮被揉搓得太过分,即将要翻脸之前,靳荣停下手,低低地夸他说:“练得真好,真漂亮。”

    裴铮说:“那当然啦。”

    “我就说……”他想了想,道:“我就说可以背你。”

    裴铮说的是三年前在公寓表白时一句话,现在再提起来,未免叫人觉得往事暗沉,不可追寻,靳荣低头亲亲他,只说:“我背你。”

    裴铮扭头:“你不信我?”

    “信,但是哥背你就好。”

    生命三万天,人间繁花路。他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裴铮有必须要背他的时候,只要他靳荣还活着,身体健康……“我们铮铮就永远都不需要这么做。”

    靳荣的手在裴铮身上游走,从腰际往下滑,裴铮的身体僵了一下。靳荣只摸着,停下来,脸颊贴着他的,低声问:“想不想?铮铮有没有想过我?”

    裴铮侧头看着他,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氤氲着蒸腾的微醺感,睫毛上还挂着刚才亲出来的水汽。他喘了几口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他顿了顿:“你会吗?”

    靳荣笑了:“试试。”

    裴铮“嗤”了一声:“拿我练手?”

    靳荣说:“不满意就给我差评。”

    他没再继续问,转而深吻下去。

    (已删。)

    裴铮把头埋住:“不许笑我。”

    “嗯,不笑。”话是这么说,靳荣声音停了,喉结却微微滚动着,压着低笑,从一旁木盒里抽了纸巾,慢慢擦干净手。又抽出新的,给耳尖红红的小孩简单清理了一下。

    裴铮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靳荣摸摸他:“真的生气了?”

    “……”

    “我没有再笑了。”靳荣说。

    裴铮不搭理他。

    他就那么埋在靳荣怀里,靳荣看他表情,确定没真生气,也不再催促,只是用手一下下地顺着他的背,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声,此起彼伏,逐渐合拍。

    裴铮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你呢?”他问。

    靳荣低头看他:“什么?”

    过了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不用。”

    且不说今天裴铮喝多了点儿,浑身没力气,就是放在平时,裴铮身体娇气,

    《玻璃心》 50-60(第21/21页)

    这么弄一次靳荣也恐怕他手腕疼,不舍得那么狠心磋磨他。

    裴铮就说:“那我不管你。”

    靳荣吻他发顶:“我管你。”

    窗外夜色迷蒙,裴铮被靳荣搂着平顺呼吸,他的目光越过卧室的玻璃窗,落在外面灯光不歇的大楼上,努力辨认了一会儿,发现这条路临近银杏大道,距离靳荣上班的地方只有一条街。

    所以这栋楼是20年竣工那栋。

    裴铮问他:“这套房子你是什么时候买的?”之前他们还说过,在靳荣公司附近装修一套小房子,平时上班累了过来躺一躺,裴铮随口一说,也是随手在手机地图上指的路。

    “前年。”靳荣说。

    裴铮仰头:“我怎么不知道?”

    靳荣顿了一下:“……你在伦敦。”

    裴铮这才反应过来,这栋楼在20年竣工,靳荣在21年装修,那时候他在伦敦,靳荣在北京,隔着八千公里,八个时区,他们互相连每天在干什么都不知道,裴铮又怎么会清楚,他那年随手一指的路上,已经有了他可以“躺一躺”的小房子?

    那时年轻,以为诸事顺着人的想法。

    以为事事都能顺心顺意。

    以为他会真的在北京某个大学混四年,然后顺利毕业,仗着是靳家的小孩,不用吃苦,不用经历风风雨雨,就能进入靳氏某个清闲的管理层,平时玩玩乐乐,和靳荣一起上班下班。

    可大道五十。

    天衍四九,人只遁其一。

    万物看似规律,又充满变数。

    裴铮从靳荣怀里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靳荣长得好看,这是他一直都知道的事,但此刻在暖黄的灯光里,在他迷蒙的醉意里,那张脸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眼睛里只有他。

    “怎么了?”靳荣见裴铮盯着自己,有些疑惑,眼眸垂下去,掌心捧起那张漂亮的脸搓搓。

    裴铮挑眉:“荣哥,你31了。”

    靳荣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提起年龄,只笑了声,说:“你这一说说得挺远,这不还有一个多月?没过年呢。”

    “哦,原来荣哥不想追我。”裴铮歪歪脑袋,说:“我原本想说,你过30了我就给你追我的机会,你不想要当我没说呗。”

    “31,你说多少就多少,”靳荣怔了一秒,立刻握住他的手,嗓音有些不稳:“新历年已经过了不是?”

    裴铮原本也是逗他的,他换了个姿势,坐进靳荣怀里,亲了亲男人的嘴唇,说:“那你可以追我了,但是我有要求。”

    “……”

    “你要像所有普通人追求喜欢的人那样,”裴铮掰着手指,一条一条数:“送花,约会,跟我说甜言蜜语,不许欺负我,不能忤逆我,要宠着我惯着我,不能用‘哥哥’的身份来压我。”

    “好。”靳荣唇角微微上扬。

    裴铮补充:“我不保证会答应。”

    “好,”靳荣吐出一口气:“我追你。”

    “追多久都可能没有结果。”

    “没关系。”

    裴铮加码:“我会故意为难你。”

    靳荣道:“应该的。”

    “我可能……还是会因为以前的事生气,”裴铮明白人是有局限性的,而这种局限性会让人做出错误的选择,就像不同年龄喜欢的颜色不同一样,但明白并不代表裴铮就没有难受过,他说:“我会生气,想起来就生气一次。”

    “哥哥会哄你。”

    靳荣搂住他:“一直哄。”

    “……”

    裴铮想不到什么要求了,“嗯”了声,酒意慢慢散了点儿,他想起来一件事,是前两天姨姨随口问他“你哥和饶姐姐进展怎么样”,裴铮从盛典后也没见过饶惊澜了,胡诌搪塞了过去。

    现在想想,他算计靳荣是爽了。

    但后患无穷,不该那么做。

    靳荣正在玩小孩的手指,一根根顺过去,问他:“要不要拉个钩?”裴铮没应声,靳荣勾起他的小指,拇指还没按上去,裴铮往下拍了一下,这个钩就断了。

    “先不拉,在拉钩之前。”

    裴铮顿了顿:“我给你道个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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