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祁闻在看到的第一眼就立马通过身型和衣物确定这不是梁飞文!虽然对眼前这个遇害的陌生玩家非常抱歉,但他确确实实松了一口气。
“你……还活着吗?”
浓郁的血腥味萦绕鼻尖,残破的衣服与残缺的肢体散乱地溅落满地。
他忍着满腔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目光不忍地扫视这个男人,只见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啃食得破烂不堪,特别是两条大腿,能看到上面露出淡粉色的骨头和黑红色的筋肉血管。
一只左手也被啃掉了几根手指头,肚子上的衣服更是渗出黑红色的血迹,被扯出一段肠子与内脏,流出来的血将他身下的雪深深浸透。
尽管如此,这个人竟然还有一口气,胸膛处仍然在缓慢地上下起伏。
活着,但也快死了。
祁闻的视线不敢再放在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转而看向他的脸,也沾满血,根本看不出原本的容貌。
他的嘴唇似乎在翕动着,像濒死的鱼。
“你想说什么?”祁闻趴下头,靠近倾听他最后的话。
“……烟……烟……烟……”
“烟?”
祁闻皱起眉,不理解是什么意思,但他抬眼四处看了下,才发现在这个人的右手旁掉着一支染了血的烟。
是真的烟。
他顿时了然,捡起那根烟轻轻放在他嘴边,那不断翕动的唇瓣才像是终于得以安息般缓缓合上。
祁闻划了一根火柴,点燃火,点燃烟,香烟的味道融进灰白色的轻烟,丝丝缕缕地往天空飘去。
风冷冽地拂过,雪花开始纷飞,洋洋洒洒地坠向人间。
……
【当前存活人数:10/12】
终究还是有玩家死在了游戏结束前夕。
祁闻却没有时间在这里感伤,既然熊不在这里,那会去了哪里?
他查看周围雪地,发现熊脚印又绕回了他来时的方向,只不过是不同路径。
他来时的方向?祁闻总觉得心下赌得慌,恰好这时梁飞文终于回了消息。
【梁飞文:出事了,你们别过来,我这里有灰熊!】
雪花一朵朵飘下,从祁闻脸上滑过,冷冰冰的,带着彻骨的寒意,他浑身没来由的那股不安和焦虑终于在此刻爆发!
有危险!她有危险!
祁闻在雪地上狂奔,不断给林静疏发消息,可是发出去的消息全都石沉大海!
雪渐渐变大,渐渐地就要将那些痕迹全部掩盖……-
“我把我的积分都给你,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那、那头熊一定会回来的!”
乐正树满头满脸都是血,而在这些逐渐凝成血色冰晶的血痕之下又是一幅鼻青脸肿的模样,在鬼屋里绝对是最骇人的那一个。
“放手!”
梁飞文几乎咬牙切齿!
他回想起半个多小时之前,他救了这个玩家,不为别的,只为他的积分。
当时那头灰熊拖拽着另一个玩家离开,他调转脚步朝地上半死不活的人走去。
“想要我救你吗?想就等出去后把你的积分转给我,好好考虑,别想敷衍我。”
积分和命比起来孰轻孰重只要脑子正常的都知道怎么选。
于是梁飞文拖起这个叫乐正树的玩家往熊离开的反方向走,他不想将这个人带到他们的庇护所,不想让他一个人的决定连累林静疏和祁闻。
但意外发生得太快,那头熊竟然没多久就闻着血腥味返回追踪上他们!让他根本抽不出时间查看光幕。
“你的积分够不够兑换防熊喷雾?”
《荒野求生指南》 80-90(第15/17页)
梁飞文找了个下风口将这个人放下,视线紧盯着不远处不断徘徊游荡的灰熊,随口问了一句。
“够、够的!”
乐正树牙齿被打掉了几个,嘴巴里都是血水,此时说话不仅漏风还痛得要命!
“够?那你刚刚被打的时候怎么不用积分?”
梁飞文顿时像看傻瓜一样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我、我、忘了……”
乐正树瞳孔骤缩,抖着满是血的手痛苦地抱住脑袋,眼里既震惊又悔恨,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蠢!居然白白挨打了这么久还差点死掉!
他突然哇得一声,一边抽气一边大哭起来,他是真的把这个游戏当作荒野求生,想着能不用积分就不用积分,一切都亲力亲为!
“要哭回家哭去,赶紧兑换!”梁飞文烦躁得不行,这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突然怀疑自己做下救人这个决定究竟对不对。
乐正树不敢抹去眼泪,怕碰到自己猪头一样的脸,他哆哆嗦嗦地兑换了一瓶防熊喷雾,肿成一条细缝的眼睛抬起来看了梁飞文一眼,随后又警惕地将喷雾抱得紧紧的。
“待会听我的,等那头熊靠近,我说喷你再喷,知道没有”
梁飞文假装没看到他的小动作,只是想到要是牧亮的话肯定直接把防熊喷雾给他了。
“知、知道了。”
“注意!来了!”
几句话的功夫,那头熊一下子靠近了许多,大概是血腥味太过浓郁香甜,上一个猎物获得不费吹灰之力,让一贯喜欢通过伪装和缓慢靠近猎物的熊失去了耐心,变得直接且暴躁。
“再等……”
“你喷什么!?那头熊还有那么远!”
“我、我害怕……我一下子手抖了……”
“但是没关系吧,你看!那头熊真的跑了!”
乐正树先是心虚地缩了缩脑袋,转过头抬起眼又立马激动得手舞足蹈,“看!真的跑了!那熊瞎子没回来!”
梁飞文重重吐了一口气,跑了有什么用,那么远的距离,根本没伤到那头熊分毫!一下子又会回来!
罢了罢了……
他打开光幕,现在终于有时间查看消息了,但当他眼睛一定,脸都吓白了。
他们俩、林静疏居然一个人来了?
梁飞文忽地抬起头,他的视线所及是漫无边际的白,只有风与雪、树的轮廓,真的不再见那头灰熊的踪影!
“我得走。”
“你说什么?”
“我说我得走!”
梁飞文大吼一声,吓住了乐正树,也吓到他自己。
他回过神来,甩掉乐正树抱他的手,又从他怀里抢走那瓶防熊喷雾,只丢下一包急救毯,视线冰冷,“别死了,欠我的积分休想躲过去!”
世界白茫茫的一片,任凭乐正树如何哭喊,那个人都没有回头-
林静疏躲在树后,用眼角余光去观察那只停下来的熊,这个时候已经不能逃跑了,也不能和熊对视,更不能装死和爬树。
熊的速度极快,好奇心也很重,如果她转身逃跑或者就地躺下装死,反而会让熊好奇地凑上来查看。
而且大部分熊都是会爬树的,特别是黑熊更是其中的爬树好手,灰熊则可能受制于体重不经常爬树,却不代表它们不会爬。
那头熊过来了。
林静疏的心脏咚咚跳,手抖手凉,这个时候只能尽量让自己保持呼吸平稳,冷静下来,不让大脑分泌太多应激激素。
风逐渐变大,将那些卷落的雪与天空中落下的雪裹做一堆,她敏感地嗅到空气里多出的恶臭味与血腥味。
这头熊或许已经吃过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林静疏的脊背顿时无法遏制地攀上寒意,头皮一阵阵发麻,像有无数根针在戳着她。
她用体温捂着辣椒水,现在刮起了风,而且还是逆风,所以她还不能喷。
只能开始绕着这棵树和这头灰熊转圈圈,让熊不能和她正面对上。
这种方法虽然看起来很像幼稚园小朋友的捉迷藏,但其实是有一定效果的,能让熊感到不耐烦最后离开,当然前提是没把她当做猎物。
林静疏的腿踩在雪地上,绕着树,却不断在抖动,倘若此时没有用手臂撑在树干上,这会儿根本无法走路,这是人体本能在恐惧、在抗拒。
她用眼角余光扫向那片绕着树追逐她的巨大熊影,和几乎近在咫尺的棕色毛发,上面似乎黏答答的,凝固成一结一结,落了雪,渐渐又染成红色。
一圈又一圈过去,这头熊却始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速度越来越快,甚至时不时站起来,2米多高的身体压在大树上,将树梢上的雪拍得哗哗落下,正好砸在她身上!
她被砸得脑袋嗡嗡地疼,本就充血的大脑此时更是经历一场巨震般,眼前黑一片白一片的。
不能再拖下去了!她死死咬住嘴唇,刚刚差一点,差一点那头熊勾过来的熊爪就能碰到她!
风恰好停了一瞬,林静疏心下一横,骤然伸出手对准灰熊按下泵头,辣椒水如水雾般瞬间喷出!
“吼!”
带有强烈刺激性的辣椒水正好喷洒在灰熊的脸上!刺激它的眼睛、鼻子和呼吸道!这一下直接将它击退!
有效!那头灰熊转头一口气后退了十几米!
但不知道是辣椒水效果不够,又或者是温度太低,喷出的辣椒水很快凝成冰的原因,那头灰熊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退开很远,反而还在不远处徘徊,看样子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林静疏刚松了一口气,扶着这棵大树正一点点滑下,此时又难免心惊肉跳!
她趁这个短暂的间隙查看光幕,才发现祁闻和梁飞文都给她发了消息。
看完后她反而放下心。
“还好,原来这里只有一头熊……”至少这头熊在她这里,祁闻和梁飞文那边都暂时安全。
她先回了两个人消息。
【林静疏:我暂时没事,但那头灰熊还在我这。】
梁飞文那有防熊喷雾,肯定比她的辣椒水好。
虽然两者同样是辣椒素,但专门的防熊喷雾里辣椒素含量更高,还含有油性溶剂,同时喷射距离可达5-10米,能在空中短暂地形成一面“辣椒雾墙”。
触碰到熊时会造成更严重的火辣疼痛和呼吸困难,甚至短暂失明的效果,比她仓促之下制作的辣椒水威力更猛,痛感持续时间更长。
要是她能到梁飞文那里去或许也是个办法。
林静疏抬起头观察还在不远处盯着她的熊,她的辣椒水没经过过滤,刚刚只是多喷了几下,泵头就有些被里面的大颗粒卡住。
但就算没卡住,下次再对那头灰熊使用,效果恐怕也收效甚微,还极有可能无用。
她顿时着急起来,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任凭人类站在金字塔的顶
《荒野求生指南》 80-90(第16/17页)
端,手无寸铁到了大自然也不过是只会叫唤的两脚绵羊罢了。
雪渐渐下大了,她待在树下,头顶是一片蓬蓬如盖的松枝,将落下的雪一点点挡住,让此处宛若一片真空地带,这样的地方时间长了最是容易形成滑雪树井,也叫云杉陷阱。
林静疏突然想起来,此处似乎位于山谷周边,地势本就比其他地方低,雪落下时虽然会将那些低洼的地方全部填满,但他们在赶路的时候依然遇到过几处树井。
祁闻就倒霉地掉进去过,而且还是一个足有两三米深的树井,可把她和梁飞文吓坏了,走着走着一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像那样深坑状的树井,单凭自己的力量是难以脱困的,那些坑边的雪会在人掉落的瞬间像水一样哗啦啦流下,但又不像真的水,无法轻易拨动划开。
这个时候要么摔伤死掉,要么窒息而亡,当然更多的是后者,只要个几分钟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风灌入喉咙,整个人都清醒冷静了许多。
坐以待毙当一只等死的绵羊绝对不是她林静疏一贯的作风。
那样的滑雪树井,她正好就知道一个,何不赌一把呢?
就算杀不死那头熊,也能争取和其他人汇合逃亡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1.滑雪树井(treewell)是指在高大树木周围形成的深雪坑,通常出现在积雪深厚的山区或滑雪场。
好像滑雪的会经常遇到?我也不太清楚,建议是结伴同行,戴头盔和求生哨。掉下去后最好拨出一个呼吸空间然后对外求救,救人者要沿着坡下方侧面挖,不能直接上面挖,不然会把呼吸孔弄塌了。
2.这一章改来改去,所以才这么晚更新的
3.大家开学了吧好好学习呀!读一个月又可以放国庆啦!
第90章
追踪雪地上的拖拽轨迹时,林静疏的长矛探过路。
有一片区域的雪呈粉状,很是疏松,她用长矛轻轻戳一下,一下子就戳出洞,再往下探了探,直接将整根一米多的长矛吞没都没能触到底。
她当时就明白,这个地方危险,不能轻易靠近,特别是那棵几十米高的云杉。
但现在,她要做的就是靠近,并且将那头熊引过去!
趁现在那头熊还因为辣椒水的影响徘徊不定时,林静疏开始做准备。
熊有熊瞎子之称,那是因为熊的视力很弱,但与此同时它们的嗅觉听觉又极其灵敏。
所以林静疏没有天真到以为熊会不知道她移动位置,不过她却可以想办法提前转移那头灰熊的注意力。
她之前一直随身携带着火柴,并且用蜡油把火柴头封起来防止潮湿,但后来觉得这种方法使用时不太方便,毕竟除了携带火柴还得带上火柴盒一侧的摩擦层,要是磨损了也同样不能用,于是她做了改动。
林静疏从内层口袋里取出一个挂着细绳的,只有半截小拇指那么长的纸板片。
这个纸板来源拆解的火柴盒,她将她当时剩余的6根火柴一一用切片的纸板夹在中间,又将火柴盒摩擦层切割分别贴紧包裹火柴头,并用细绳固定,再从摩擦层中间穿过,打上小结。
至于那根蜡烛被她融了,滚烫的蜡油用来浸泡制作的六个火柴纸板,这么做等于给整个纸板涂上一层防水防风的封闭蜡油,等捞上来风干后便可以随身塞在身上隐蔽的口袋里。
林静疏兑换了一小串鞭炮,手指勾上那条细细的防风火柴的拉绳,她深呼吸一口气,再看一眼不远处虎视眈眈的灰熊。
终于下定决心用力一拉,将细绳拉开的同时也将摩擦层从火柴头上用力擦过,产生的摩擦力足以将这根小小而单薄的火柴擦出耀眼的火花。
寒冷的风总是不合时宜地乱刮着,天空笼罩一片阴沉沉的乌云,那一道火苗在引火线上疾速燃过,火星跳跃。
她看着火光游动,在心里万分祈祷千万不能熄火,一定要成功转移那头熊的注意力,然后用力将这串鞭炮抛出去。
“噼里啪啦——”
响亮的爆竹声在冷寂的雪地上骤响,那头灰熊惊吓得连连后退,注意力完全被那串鞭炮吸引,同一时刻,一道身影猛地蹿出去,在灌木之间疾速挪移。
林静疏的心脏怦怦直跳,胸腔里烫烫的,像也点燃了一团火,它爆裂地弹响着,带来痛感、灼热和前进的决心。
雪花慢慢落在她肩头上,而后又被一阵风带走,她时不时回头确认那头熊的动作,又时不时停下来找那处滑雪树井。
她的计划是绕过树井中空的部分,到云杉树后方,再进行引诱灰熊,这个方法非常直接简单,她唯一担心的就是中途她会不会先被熊袭击,又或者那只熊不走直径,而是像她一样绕过了呢?
这次她不能站在树底下,可没办法再和熊绕圈圈了。
多思无益,行动起来总比坐以待毙的好。
雪地上跑起来太慢,总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让她想起跑在沙滩上的感觉,唯一不同的大概是从脚底入侵的那股彻骨寒意。
就在林静疏终于见到那棵高耸粗壮犹如宝塔一样的云杉树时,那头灰熊的身影也若隐若现地坠在她身后。
她心下一惊,感受到身后袭来腥臭的风,眼睛一闭就地一个翻滚滚到一旁的灌木丛,同时那瓶辣椒水也直接泼出去。
果然,这次的辣椒水泼出去时几乎没造成任何效果,只在半空中滑过淡粉色的弧度,空气里都是刺鼻的味道。
林静疏翻滚时砸向白雪覆盖的灌木上,扬起一片细粒宛若烟尘的粉雪,衣服被黑色干枯的枝条割出一道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羽绒棉花。
这一撞直接将她砸得晕头转向,但也幸运地躲过那头灰熊的突然袭击。
她从雪地上爬起身,脖子上戴的求生哨掉出领口,她一口咬住,用比面对东北虎时还大的力气吹响!
尖利高频的哨声如一根根密集的银针直刺入耳朵,几乎将她自己的耳膜都刺破,更别说与她只在一个照面的灰熊!
“吼!”灰熊大吼一声,直立起前肢往后退了几步,头顶阳光斜斜落下,背对着她,在她身前拉出长长的影子,也将灰熊的阴影笼罩在雪地上,将她奔逃的身影紧紧罩住。
林静疏后背沁出冷汗,连惊叫都压在喉咙里,她知道只是这一个间隙她也绝对比不过灰熊的敏捷和力量。
但马上、马上她就能到了!
那棵高大的云杉从她身边掠过,只要继续绕一绕就能到另一面去!
林静疏再次甩出一串鞭炮,获得短暂珍惜的时间,整个过程她几乎没喘匀过一口气,总在无限奔逃中躲避、翻滚、前进。
但这一刻她却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大笑一声!她在做什么?她居然在溜熊!那可是熊!
可惜胸腔里、肺部里的空气几乎要被压榨一空,她既笑不出来也喊不出来,干涩的喉咙灌进了风和雪,眼角流出的生理泪水也在狂风中凝成一颗颗细小滚烫的冰珠。
大概是灰熊发现眼前的猎物只会逃跑,那些尖利刺耳的声音不仅伤
《荒野求生指南》 80-90(第17/17页)
害不了它分毫还只会惹恼它,它终于开始不顾一切追赶这块冬季里稀少的肥肉。
鞭炮和求生哨也没用了。
林静疏抬起头,眼里只剩孤注一掷的坚毅,如果最终她还是逃不开,那她宁愿跳进树井里,摔死也好窒息也罢,她绝不想被那头熊一口一口生啃吃掉。
风忽然变得凛冽,雪花砸在她脸上像细小的冰雹让她感到刺痛,头顶罩下的阴影将白日里的光悉数吞噬,她狠下心牙一咬再次就地翻滚,只不过这次的方向是那片云杉树下蓬松的雪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根利箭穿透风雪朝此处直射而来,第一箭竟直直射中灰熊的右眼!
紧接着是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直到所有箭射光!
这些箭虽然只落在灰熊厚重的皮毛上,只擦出轻微的伤,甚至那头熊稍微一挥手就能甩掉。
但最开始那支刺进熊眼里的利箭却对灰熊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整片雪林间此刻只有这头暴怒的熊痛苦的怒吼!
在那支箭落下时,林静疏便及时用长矛撑住翻滚的身体。
是箭,是祁闻!
她抬起眼,清亮的眼里在飘扬的雪花中反射着泠泠白光,胸口剧烈震动,耳边是几乎令人窒息的喘气声,与此同时,与利箭相对的另一个方向也传来声音。
“林!静!疏!接——着——!”
是梁飞文?!
梁飞文的身影出现在她头顶的雪坡上,她抬起头,一个黑点便从高处落下,一眨眼便骨碌碌滚落在她身前。
她下意识扑过去,拿到手的瞬间她没有质疑和犹豫,几乎是下一刻就对准受伤的灰熊按下喷雾!
比辣椒水刺激百倍的雾气喷出、蔓延,直接罩住近在眼前的灰熊,不出一秒,这头直立起来宛若一栋小房子的熊终于开始慌不择路。
林静疏用力咳起来,喉咙和眼睛都火辣辣的,不断沁出泪水,但她没有停下脚步,她要在灰熊逃离的方向喷上这股水雾,让灰熊只能往她留下的唯一出口“逃”!
风向忽地变了,像是老天的顺水推舟,所有的风从山顶而来,沿着山脊穿过莽莽雪林,落在这处山谷里,风聚集地吹着。
终于,嘭地一声闷响,如一开始那声从山脊滑落的声音一般,也像雪崩滚下时爆发出四溅的、绚烂的雪花,那些惊骇而震撼的声音。
那头灰熊终于在这些声音下入了瓮。
……
林静疏缓缓站直了身体,静静看着这一幕,眼里是逃出生天的喜悦,也是惊魂未定的后怕,但这一切都将于此刻平息。
“静疏!”
一个身影狂奔而来,逐渐在她眼底刻下清晰的轮廓。
她疲惫地扬起笑,微微张开手,下一秒怀里闯进一道满是霜雪的身体,他慌乱地又克制地轻轻抱住她,在她耳鬓间厮磨,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清醒地靠近。
“对不起,是我先选了那条路让你遇到危险,是我……”
“祁闻,我没事。”
她打断他的道歉与自责,这件事真论起来只不过是意外,与他无关。
林静疏轻轻拍了拍祁闻的后背,这道后背向来宽阔,给人满满的安全感,但此刻却如此轻易地垮下去。
两人松开手,又默契地分开。
“我……对不起。”
嘎吱嘎吱,两人身后响起靠近的脚步声,回过头,果然是梁飞文。
只见他气喘吁吁地走过来,脸上惨白一片,一向冷淡疏离的神情此刻竟带着惊慌不已的后怕和愧疚。
梁飞文张开嘴,他有一大堆话想说想解释,他想说他一开始只是为了抓那头孢子,后来遇到其他玩家,他想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得到另外两名玩家的积分或许他们就不用冒着危险攀登雪山。
再后来情况有变,那头灰熊不知道从哪里出现,打乱了一切,也让所有事情的走向都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他还是连累了他们,还差点害死林静疏,他无法原谅自己。
“对不起,都是我差点害了你们,你们想让我如何做,怎么补救怎么补偿甚至从此分道扬镳我都接受。”
梁飞文深吸一口气,嘴角拉起一个惨淡的弧度,那些千言万语都是他为自己找的开脱罢了。
“没错,梁飞文你是对不起我们。”
林静疏收起了笑,也板起了脸,脸上冷肃如此刻森寒的雪天。
“静疏……”祁闻刚出声,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如何说,他叹了一口气,闭上嘴,只抬眼落在他们两人身上。
梁飞文心里重重往下沉,脸上一片灰败与落寞,就像暮霭沉沉的天,如丧家之犬。
他提起一口气,已经做好准备等林静疏落下“判决”。
“你错在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不把我们真心当朋友,出了事也不告诉我们,害我们白白担心了这么久!梁飞文,我们是一个团体!是朋友!”
林静疏一口气说完,她没有怪梁飞文害他们遇到危险,也没有拿她差点被熊吃了说事,这些结果早在她和祁闻决定继续寻找梁飞文时自愿承担了。
梁飞文似乎懵了片刻,他没想到林静疏会说这些话,只是下意识反驳一句,“我没有不把你们当朋友。”
天色已经渐渐变暗,雪却依然没有要停的架势,那些洒下的日光里,承载了黄昏与夜晚的私语。
梁飞文的身影便融于此,也似乎逐渐消于此。
“还愣着干嘛?这头灰熊还没解决呢,不快点晚上赶不回去了。”
林静疏的羊绒帽、耳罩、围脖早在刚刚的奔逃中掉落,此时站在渐渐暗下的日光里,发顶落满洁白洒落金光的雪,耳边碎发在风中凌乱又肆意地飞舞着,她就像那一片依然清亮的光。
梁飞文看了许久,又好像只看了一瞬间,那些晦暗的阴影从此渐渐地消失。
“嗯。”他轻点头,抬起脚,朝两人走去。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