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轻蔑和戏谑,如此的居高临下。大概是很欣赏他现在的表情,被他盯着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纯恶的笑意。在他憎怨毒辣的注视之下,男人缓缓抬手,安抚似的捂住了鹭宫水无的耳朵。
少女细嫩的手背被他拢在掌心之中,宽大的手掌几乎将她的整个脸都包裹起来。被他抱着的人丝毫没有反抗,反而将自己的脸往他胸口的更深处埋了埋。单论构图来说这确实是很温馨的画面,两面宿傩怀里的人像寻求庇护的雏鸟,两个人的姿态如同交颈鸳鸯一般亲昵。
将早上鹭宫水无睡着时自己被压在井边撞断鼻梁的事情完全抛到了脑后,蛇尾隐痛,已经毫无理智可言,昨夜的种种在眼前复现。八岐大蛇单膝压上了被褥,银发从身后荡过来,他的体温带着蛇类特有的凉感,从身后直接将躲避噪声的少女卷进了自己的双臂之间。
在院子里等了半天始终不见人出来,阿萤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屋子。连屏风都没完全绕开就看清了室内的情况,她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真是好大一张床。
八岐大蛇虽然硬是挤过来抱住了鹭宫水无的头,但是两面宿傩并没有因此而放手。身前身后都是男性健硕的躯体,夹在中间的黑发少女被衬得越发娇小玲珑。
下半身都在两面宿傩的怀里,被他的双腿圈着,腰上还挂着他的手臂。上身被八岐大蛇争抢着揽进了怀中,黑发贴在他的胸口,有硬要让她转过脸的趋势。三个人挤在那张榻榻米上,鹭宫水无感觉稍微有点晕乎乎的,努力挣扎着将自己的脸露了出来。雪白的面颊因为呼吸不畅变得绯红,她艰难地扭过自己的身体,撑开双臂把两个人全都推开了。
原本还为这一个新娘配两个新郎的境况而感到担忧,阿萤稍微松了一口气,对在座的所有人都升起了敬佩之情。看向这位的眼神称得上是崇拜,她出声提醒:“门外的客人已经等了很久了,姬君不去看看吗?”
客人?
外面的吵闹声本来是停止了的,但是阿萤的话刚说完院子里就又重新喧闹了起来。甚至比刚刚更加激烈,这次还有摔打东西的动静。
鹭宫水无站在床边,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八岐大蛇正直起了上身帮她重新系腰间松散的腰带。两面宿傩的手臂支在膝头,面无表情地撑着下巴看他们两个人的动作,既没阻止也没插手。
像是刚反应过来阿萤说了什么,鹭宫水无有些迟钝地抬头,她的神情恹恹的,几乎已经把不想去明晃晃地挂在了脸上。
不请自来算什么客人,而且这么吵……
因为本身特质的原因,她一向对声音很敏感。之前跟两面宿傩和里梅一起住在深山的宅邸里,除却有虫鸣之外大部分时间还是很安静的,现在人多了吵嚷起来,让她忍不住心生躁意。
她没回答,阿萤也没有出声催促。
这是‘玲珑心’给出的试炼,即便是她现在躲开了,之后也还是会遇到的。不走完这些情境,恐怕一辈子也没办法活着走出这里。
鹭宫水无不动,八岐大蛇也没有动作,反而是两面宿傩站了起来,径自走出了房间。
外面的一切噪音都在他踏出房门之后戛然而止,室内重新恢复了原有的寂静,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短短一瞬而已,浓郁的血腥味已经飘进了屋子里,原本檀香气氤氲的房间很快就被血肉撕烂之后发出的腥味填满,根本不用出去看就能想象到外面的场景。
跟两面宿傩一起进来的时候就知道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八岐大蛇已经系好了腰带,下意识转头去看似乎承担着试炼指引者一职的阿萤现在是什么表情。
这个看起来有点怯懦的侍女面色如常,像是没有闻见这股刺鼻的味道,也没有听见外面突然安静了下来。完全没有去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意思,她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有点羞怯的笑意,只是旁若无人地盯着鹭宫水无的脸看。
需要他帮忙系腰带的人刚刚还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对上她的视线之后居然弯了弯唇角,对着那个侍女笑了出来。
八岐大蛇警铃大作,他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流转,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两面宿傩就重新回到了房间。
他今早就已经换下了那身深色的付纹羽织袴,现在穿着的白色浴衣一尘不染。又恢复了原本穿衣服的习惯,交叠的衣领敞得很开,将胸口的咒纹都露出了一半。在对方走到自己面前的前一秒,鹭宫水无又一次摁下了查询键。
「任务目标:诅咒之王(两面宿傩)
任务内容:引导任务目标弃恶扬善
当前任务进度:0%
任务目标当前情绪值:较差(36%)
任务目标当前对任务者杀意值:低(29%)
……
【数值具体变化情况可点此查阅】」
身上也沾染了院落里的血腥气息,两面宿傩在鹭宫水无的身前停下了脚步。两个人这样相对而立,身高的差距就变得格外明显。他还是没什么表情,明明连语气都淡淡的,微微低头的动作却莫名有种侵略感:“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究竟想从他的身上得到什么呢,鹭宫水无。
有杀掉他的能力,最次也不过是同归于尽。可以成功打败诅咒之王,光是听听能让那些蝼蚁因为振奋而浑身战栗。这无上的虚名不知道吸引了多少杂碎赶着来送死,可是她就这样抛到了一边。
真是有意思的同类,暴怒过后才看清楚,现在浮现在水面上的居然是他前所未有的兴味。天降之物吗,那他现在要收入囊中。
鹭宫水无仰头看着他,表情无辜地眨了眨眼。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褪去,尽管两面宿傩没有挑明,但她还是理解了他是在问八岐大蛇没有进来之前就已经问过一遍的那个问题。
卷翘的鸦羽颤呀颤,仰头望着他的少女一脸纯然,丝毫看不出邪恶的天性,她的金瞳显得格外真挚:“想让你……”
在即将把任务内容全盘托出的前一刻,辅助系统的警报闪烁,电子女声已经彻底变成了男女不辨的声线,制止了她的诚实:“请任务者保持警惕,不要向任务目标以及任务世界的任何角色透露人物相关内容,否则考核任务结束后将在评估阶段扣除相应分值。”
即将出口的话被紧急收回,鹭宫水无闭上了嘴。
压着烦躁和不悦,难得有几分耐性,两面宿傩垂眸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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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待着这个早就该让他听到的回答。明明都已经开口回答了,吐出几个字节之后却不知为何又不说了。耐心告罄,他‘啧’了一声,俯身时外面原本已经停滞的喧闹声忽然重新出现,眼前的人像尾鱼,轻松地躲开了他落下的手掌游弋向另一边去。
鹭宫水无出了屋子之后八岐大蛇和阿萤也跟着出去了,原本还有些拥挤的和室一时之间就剩下了两面宿傩一个人。
他静默地站在原地,半边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已经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停滞了一下才落下,喉咙间溢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蜷缩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两下,一朵被咒力包裹着的芍药花从他的袖中跌落。
木屐的鞋底狠狠碾过因为附着了咒力尚且开得正好的花儿,花汁四溅,残瓣破碎。跨过地上的狼藉,两面宿傩慢悠悠地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光洁如新,原本满地的残肢和内脏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被他亲手斩碎的那一对男女还在争吵,牵着女人的不停哭泣的小孩似乎哭的更大声了。一切都恢复如初,已经死过一遍的人又一次出现了。
鹭宫水无和八岐大蛇并肩站在那对男女的中间,似乎正在思考什么。
听了半天才听清楚事情的原委,这对男女是夫妻,这个小孩是他们的孩子。这个男人整日酗酒回家之后还虐待自己的妻儿,今日妻子不堪忍受,终于决心带着孩子逃离,结果刚逃到这里就被这个男人抓住了,因此不得已想向宅院里的人求救。
八岐大蛇的视线从这三个人身上掠过,在心里冷嗤一声。
又是这种事情,人类果然是无聊又弱小的生物,敢向自己的妻儿动手却不敢出去闯点功名。怪不得两面宿傩要将他们全都杀掉,若换作是他的话,他也会这么做,更何况他们还让鹭宫水无觉得聒噪。
想到这里,他没忍住看了一眼鹭宫水无。
一直沉默着的少女忽然抬手,雪白的手掌直直地穿过了因为喝了酒所以说话有些大舌头的男人的胸口。浅粉色的浴衣袖口被血水浸泡透了,她将自己的手掌又抽了回来,血珠顺着她的指尖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在女人惊骇的目光和孩童的尖叫声里,她依旧一脸自然平和:“他死了,你可以走了。”
刚刚还哭诉着自己悲惨遭遇的女人在反应过来之后却忽然变了脸色,她用那双干枯的双手抓住了鹭宫水无的衣摆,整个人软倒下去,跌坐在她的脚边。
更加凄厉的哭喊声爆发了出来,她死死拽着自己攥紧的衣料不肯撒手:“杀人了!杀人了!你把我的丈夫还给我!”
那张娇艳的面颊上终于露出了点其他的表情来,她垂着眸子,看向眼下还有淤青的女人,是真的疑惑:“他打你和你的孩子,你还是把他当丈夫吗?”
哭喊的女人似乎怔愣了一瞬,像濒死的鱼,她的唇瓣张合,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整个脑子就炸掉了。血溅了旁边的小孩满脸,抽噎的孩子一头栽倒在地上,直接晕了过去。
八岐大蛇伸手拉过鹭宫水无弄脏的手,在自己的衣摆上蹭了两下。他用衣料卷着她的手指,细细地将每个指节都擦拭得一干二净,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你跟她们废话干什么?”
他半蹲着,给她擦手时低着头。最后一根手指被擦干净,他微微侧头,朝着站在廊下的两面宿傩看了一眼,慢慢地勾起了唇角——
作者有话说:喵喵研究了这个晋江的抽奖啊,说是同一个作品三十天里只能抽一次,所以喵喵决定在微博抽奖吧,但是微博怎么抽有人知道吗(一败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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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地上的血回流凝聚,已经死去的男人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一点一点被填补,停滞的呼吸恢复,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在他张开嘴发出声音之前,八岐大蛇把刚刚给鹭宫水无擦手的那片衣摆撕了下来。
衣帛撕裂的声音格外清脆,他扯住男人的头发,把染血的布料团了团塞进了男人的口中。幽绿色的蛇瞳里满是不耐,被迫仰头的男人一脸惊恐,他却薄唇紧抿面无表情。光是将布料塞进这男人的口中堵住他聒噪的声音仍旧觉得不够,八岐大蛇的指尖用力发狠地往里捅了两下,一直把那团染血的布塞进了已经肿起的咽喉。
任由被堵住嘴巴的男人剧烈挣扎咳嗽,看着他扣着自己的嗓子试图将那团布完全扯出的样子,八岐大蛇松开了手。
转头看向鹭宫水无时眼底那股狠戾已经消失殆尽,他低下头,银白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将他的本来就有些清冷的长相衬得更加出尘。确实有几分邀功的意味,他凑得离始终平静的少女近了一些:“怎么样,现在不会吵了吧,水无。”
还是到这个任务世界之后头一次被人这样称呼,鹭宫水无稍微有点不习惯,但还是在转头朝八岐大蛇看去时‘嗯’了一声。收回自己的目光时被人注视着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她没有回头,反而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碰了碰八岐大蛇的头。
其实对方比她高出很多,但是在看到她抬手的动作时,他很自觉地弯腰将自己的上身压低。本来只是为了让那个窥伺的人明白什么是正确的事,但是当指腹真的碰到柔软的银发之后却真的被这种凉丝丝的感觉吸引了,没有忍住,她多揉了两下。
银发间隐藏的耳尖微微泛红,八岐大蛇小幅度地用自己的头顶蹭了蹭她柔软的掌心,就像是根本没看到阿萤鄙夷的眼神和身后那道阴沉的视线。
对,就是这样,就算两面宿傩跟鹭宫水无做过那种事了又怎么样,只要他展现出自己的优势证明自己比两面宿傩强就好了。那个贱人天天端着,迟早有一天水无会厌烦他的,他那种性格只能吃一时新鲜,根本不能长期相处。
距离这么远都能闻到那条蛇身上畜生发丨情的腥臊味,两面宿傩微微眯了眯眼睛,从廊下的阴影之中迈了出来。一直等到他站到了这女人的身后,她才注意到他的存在。身前的人仰头时颈部的线条拉直,纤细雪白的脖颈暴露在他的红瞳里,是非常适合用来展示牙印的载体。
犬齿作痒,莫名地又想到了那个消失了两次的咬痕,他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地微微低头。但没有一点要配合他的意思,鹭宫水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低下头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欲海汹涌,这里面沉浮的却只有他一个人。
真是让人不爽。
快乐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他不爽,自然有别人爽,不过另一个人也没有爽多久就是了。
虽然刚刚算是得到了鹭宫水无的认可,但是事实显然没有打算给八岐大蛇好脸色。被他捏爆头颅的女人和昏死过去的小孩在这个时候也紧跟着恢复了生命,女人连眼珠都还没转过来就开始了哭泣,眼眶里是一色的白,泪水却涟漓。
两面宿傩垂眸,看到了鹭宫水无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她伸出手去,浅粉色的袖口还残留着血迹,深红的血污在那片衣料上泅开,四周带着淡淡的红。细瘦的手落在了女人的发顶,学着刚刚揉八岐大蛇的样子,她揉了揉抱着孩子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的头。
因为操劳太过,她的鬓角有霜色蔓延,在大片黑发之间甚至有些扎眼。鹭宫水无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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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俯下身,金色的双眸散发着淡淡的光彩,不知到底是折射了夕阳的光辉还是本身就如此明亮。她的语气算不上温柔,只是流水般淡然:“你叫什么名字?”
抱着孩子的女人愣住了,她的眼球终于转回了正常的位置,那双眼睛或许曾经也如同鹭宫水无一般明亮的眼睛现在已经变得稍微有些浑浊。
不知道有多久没人问过她的名字了,在毫无尽头永远重复的生命中,她已经逐渐遗忘了自己的名讳。干裂的唇瓣张开,泪珠从下巴上坠落,她的嗓子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只是抱紧了自己怀里的小孩。
没有丝毫要继续追问的意思,鹭宫水无的视线转向了她怀中哭泣的小孩:“你知道吗,母亲的名字。”
忘记哭泣的女人、被八岐大蛇踩着膝盖瘫倒在地上努力想把口中布片抽出的抽搐男人、看着鹭宫水无的小孩,还有始终站在制高点冷眼旁观的两面宿傩。
阿萤像个隐身的人,她站在混乱之外,记录着每个人的反应。她的位置就在那对母子的身后,把鹭宫水无的视线从母亲转向孩子时变得更冷的过程全都看透。
最后一次机会了呢,到底结果会如何呢?
其实留在这里陪她的话也是不错的选择呢,很难想象连鹭宫水无这样的人都会对玲珑心感兴趣。无形的视线在几个人身上流连,她的目光锁定了他们之中身量最高的诅咒师。无害的蜜色瞳孔里迸发出一点凶光,她从第一眼起就讨厌这个已经超过了人类范畴接近天灾存在的家伙。
一定都是他的计划吧,从头到尾都冷静到可怕的程度,放任黑发少女在前线冲杀,自己则以一种欣赏审视的姿态从旁注视着。
恐怕真正想得到玲珑心的人,是这位诅咒之王。
被她看着的男人终于从鹭宫水无的身上移开了视线,他迎上她的目光,血红的眼眸里杀意沸腾。那样纯粹的恶意,她在昨晚关门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可是真正直视这个怪物的时候还是觉得双腿发软,神的使者率先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爱良……名字……爱良……”
抽抽噎噎的小孩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那张新生的脸庞依旧稚嫩,他犹犹豫豫,不太确定地吐出一个名字来。
眼中的冷意稍微散开了一点,鹭宫水无的目光从小孩的脸上转到了女人的脸上:“你叫爱良吗?”
搞不懂为什么要问这个女人的名字,八岐大蛇扫了一眼已经快要把布料全部抽出来的男人,又重新掐着他的下巴将那块布塞回了原点。他也注意到了,在小孩说出‘爱良’这两个字之后,她的神色似乎略有缓和。
不太对劲,鹭宫水无的态度好像和平时不一样。本来想插嘴的,但是想到自己第一次和她见面时被拔鳞放血的惨状,八岐大蛇还是闭上了嘴。
保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女人点头认下了这个名字,好像没有支撑就会软倒下去,她依旧紧紧地抱着自己怀里的小孩。
保持着与她视线齐平的高度,鹭宫水无在她的面前蹲下。距离变近之后,爱良脸上的皱纹、淤青还有暗沉的肤色全都被看得一清二楚,抱着孩子的手无数次在冰冷的水中浸泡,骨节肿大粗糙。两个人都从此次的眼瞳中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爱良有些仓皇地低下了自己的头,连哭泣都忘记了,她只感觉到某种窘迫和尴尬。
如果,如果知道这座宅邸的主人是这样的贵人,她一定不会闯进来的。这位姬君会怎样看待她呢,会不会像她的丈夫一样对着她流露出嫌恶的目光,想要抬头再看一眼她的眼睛,可是爱良的勇气早就已经在被丈夫抓到的时候就全部消失了。
她一生只勇敢了这么一次,可是却也要失败了。
混乱的思绪让她头昏脑胀,下意识收紧的双臂勒紧了孩子的身体,感觉到疼痛和窒息的幼童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哭声之后她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了一些自己的手。于是头埋得更低了,爱良的脸完全埋到了孩子的肩膀上,只能让这个小小的身体来支撑自己的无助。
“不要哭了。”
还是听不出什么感情的女声,像块冰,就这样直愣愣地砸落在地上。
面颊被人托住,爱良抬起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句话是说给她的,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双她无数次以为已经干涸的眼睛又一次流泪了。她无声地哭泣着,再一次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瞳。
没有她想象的厌恶,甚至没有同情,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鹭宫水无捧着她的脸,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不要哭了,爱良。”
多么脆弱的生物啊,竟然要向更加弱小的生命寻求依靠。身为弱者光是生存就已经如此艰难,可是他们之间还要彼此消耗折磨,在弱者之中选出更弱的弱者,好让不那么弱的人得以满足那点可笑的自尊心继续苟活。
爱良无疑是一个弱者,可是,她又是一个母亲。
其实母亲这个概念在鹭宫水无的意识中并不符合弱者这个群体。
生产是很痛苦的事情,生命在这个过程中将会变得更加易碎,想做母亲就要承担自己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婴儿丧命的风险。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冒着这样的风险去孕育生命,不怕豁出性命这种事似乎应该是强者才有的精神。
爱良已经具备了强者品质,却一直作为弱者在另一个弱者的手里苟延残喘地活着。
真是矛盾。
“你走进这扇门,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爱良。”
她依旧保持着双手捧着爱良脸颊的动作,但下蹲的姿势不太舒服。她膝盖触地,直起上身将自己调整成了半跪的样子。
对于一个卑贱的生命来说,这个动作似乎有些太过。站在鹭宫水无身后的两面宿傩最先爆发出自己的不满,面上的冷漠变成了更加直白的嘲讽和一点微妙的难以置信,他嗤笑了一声,像在看着什么伪善者。
手已经触碰到了她的肩头,但是想将她拎起来的动作却变得无比缓慢。半跪着的人只是轻飘飘地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就被迫收回了自己碍事的手。两面宿傩不悦地‘啧’了一声,因为身前人的这副作态而感到荒谬。
无意间充当了典型的反面教材,八岐大蛇也萌生了想要阻止的意图但是却因为迟迟不敢动作逃过一劫。他侧头看了一眼两面宿傩现在的表情,第一次因为自己的踌躇感到窃喜。
现在任谁也能看出鹭宫水无似乎对这个叫□□良的女人很感兴趣了,他蛇瞳一转,重重地踩了一下爱良丈夫的膝盖。
疼痛让醉意都消散了大半,男人躺在地上,用力想推开八岐大蛇的腿。被堵住的嘴巴发不出任何声响,连哀号都做不到,他只能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妻子,试图向这个曾经要在他手下求饶的女人寻求帮助。
察觉到了他意图,八岐大蛇抬脚又再次落下,男人痛到蜷缩成一团,再也顾不上其他什么事情。
当然看到了自己丈夫的遭遇,爱良并不合时宜的恻隐之心刚刚生出就被阻止。鹭宫水无的双手紧紧地固定住了她的脸,让她连转头的机会都没有。
金瞳中似乎有新的情绪,她抿了抿唇,再一次发问:“爱良,你想要什么?”
抓住机会的男人终于吐出
《都是咒术界的男人勾引她》 30-40(第14/17页)
了口中的破布,他惨叫着,对着不知为何得到贵人眷顾的妻子哀求:“爱良,爱良,救救我,我是你的丈夫啊,我是孩子的父亲!幸一郎,救救我,快点救救我啊!让你的母亲救救我!”
听到父亲的声音之后爱良怀里的小孩也哭了起来,他期期艾艾地开口,试图拉爱良的袖口:“父亲……”
这一次爱良看清了鹭宫水无眼瞳里的情绪,是愤怒。
她松开了爱良,分出一只手来抬起了这个被爱良孕育的生命的下颌。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孩子的脸,确实结合了父母的特点,他生得既像爱良又像那个躺在地上重新被八岐大蛇控制住的男人。
很丑的小孩。
似乎知道自己并不像母亲那样被欢迎,他立刻噤声。半边脸还是肿胀的,不久前应该被人扇过巴掌。可是面对罪魁祸首的毫无诚意的恳求,他有勇气向保护自己的母亲发难。已经是懂事的年纪了,应该知道自己和母亲的苦难来自哪里才对。
鹭宫水无的视线毫无温度,落在他的脸上,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紧接着,这个漂亮的姐姐再一次开口,她问他叫什么名字。
幸一郎。
“幸一郎,你没有自尊心吗?”被她盯着的小孩已经害怕到唇瓣发颤,可是鹭宫水无还是把自己要说的话如数吐出:“依附了比自己强的人好让自己逃过某些苦痛,但因为有更强的人开口,所以你就要抛弃自己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存在吗?”
“幸一郎,你和动物没有任何区别,你毫无自尊心。你是一个叛徒,冷漠的帮凶。脸上的伤是谁打的,是爱良吗,向着伤害你和母亲的人摇尾巴,你真的是狗吗?”
无端地,雪代纱罗的话出现在鹭宫水无的脑中。爱并不能使人忠诚,但是暴力和虐待却能。
她的语速太快了,等爱良意识到她在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怀里抱着的,她辛苦生下的孩子瑟瑟发抖。幸一郎并不能完全听懂这个漂亮的像绢人娃娃一样的姐姐到底在说什么,但是他的身体比理智反应更快。
眼睫湿润,他的双眸里蓄满了泪水,试图转头将自己的脸埋进母亲的怀抱。
但是鹭宫水无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她将他从爱良的怀里一把扯了出来。
少女的声音清凌凌的,毫无情绪起伏,像是审判一样落下:“幸一郎,现在为什么又要找爱良的庇护了呢,我没看错你,你的确是个懦夫。”
爱良尖叫着捂住了幸一郎的耳朵,身体向前倾倒试图将已经呆滞的孩子抢回自己的怀抱之中。
这位姬君身后的两个男人都很恐怖,在她有动作的那一瞬间就已经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她。爱良颤抖着,不知从哪里再一次拼凑出勇气,她哭喊着:“这不是幸一郎的错,这不是他的错!”
八岐大蛇一条腿踩在男人的膝盖上,手肘架在这条腿上撑着自己的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爱良垂死挣扎,他觉得的确有趣:“什么啊,明摆着这个小孩就是个白眼狼嘛,你说对吧,两面宿傩。”
双臂环胸站在鹭宫水无身后的两面宿傩侧目瞥了他一眼,没有应和。
院子里又吵闹起来了。
阿萤看了一眼天色,开始有些担忧。
任由爱良将幸一郎从自己的手中抢走,鹭宫水无站了起来,垂眸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敛去。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平和,她的声音不再有波动:“幸一郎,你觉得是谁的错呢?”
仰头时泪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爱良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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