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无关,他不肯、不愿,也不屑分神去想。
分不清到底是他的手臂在揽着鹭宫水无,还是鹭宫水无的脊背在支撑着他。听得到别人的心声,有时候却猜不透自己的所想,被选入阴阳寮之后很少真正做违背神明旨意的事情,可是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无法接受没有她的世界。
只身一人闯入京都,不与谁为伍,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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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侑津殿进了阴阳寮,但有耐心倾听每一位大臣的反对意见然后再逐一上门将对方揍服。以自己为中心,做事也只凭借着自己好恶。鲁莽、冷漠、无礼,但又温和、包容、率真。
无法想象失去她的京都会有多么无趣,无法想象失去她的人生会有多么无趣。一切都会回到从前的日子,不同的脸上有着千篇一律的谄媚笑容,各异的声音重复着几乎一致的爱恨情仇。
他要她活着,他要神明赦免她的罪行。
终于意识到了安倍晴明不是在开玩笑,阿萤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蜜色的眼瞳捕捉到了这狐妖之子的双眼之中隐隐有暗金色在流淌,她笑的时候双颊上有浅浅的梨涡:“你以为你是谁?”
这就是她一直待在玲珑心秘境的原因,平安京的每个人都太过自负。自负到以为自己可以改变神明的意志,自负到以为承担他人的命运是很简单的事,自负到以为可以随随便便替别人做下或者更改决定。
根本不在乎这男人的态度,既然身为神使无法完成降下惩罚的使命,那么她就要带着她去见祸津日神大人。剩下的已经不是她可以干预的了,到底做什么选择是她自己的事,她和安倍晴明什至就连祸津日神大人都无法代替她做结论。
身后的人身体前倾,身前的人也朝着自己靠近。生存空间忽然被压缩,鹭宫水无感觉这一人一神使的吐息忽然变成了全都由她来承受。根本没读懂现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仅仅是想要舒展四肢。稍微有点热,双臂伸展时她把安倍晴明和阿萤全部都推回了原本的位置。
手还来不及收回就被握住,阿萤的掌心温热,她看着她的眼睛,问得极为认真:“你想好了吗,关于那个二选一的答案。”
眼睫颤动了两下,未干透的泪珠滚落,湿痕沿着鼻梁的边缘拉开一条反光的线。微微潮红的脸颊和仍旧湿润的金瞳全都是刚才那场情绪的遗物,但她的思绪已经彻底走出了方才的大雨。鹭宫水无将横在自己腰上的手移走,离开时安倍晴明的衣襟已经被她的体温暖热。
“其实我觉得你这家伙刚刚所说的话还蛮有意思的,毕竟我真的很讨厌被人逼迫做选择。”明明是阿萤提出的问题,但是她看向的人却是安倍晴明。水洗过后的金色更加明亮,她眼尾微扬。刚刚还啜泣着,现在又重新神采奕奕了。吸了吸鼻子,她的鼻尖仍旧泛着红,“但是,人总要承担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和一手所造成的因果,而不是一直逃避和出走。”
守卫京都是她的职责,让京都百姓们替她受过这种事,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做到。
这才是正义的事情,是值得两面宿傩学习的东西。或许从前的她真的有过失,就算不是为了任务,变得更厉害也是她一直在追求的事。改掉某些错误可能并不能让她立刻变得完美,但是她已经开始无限趋近了。
鹭宫水无所认为的强大,是连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确弱小都不怕的。
突然转折的话锋让安倍晴明不悦,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也不是他可以理解的抉择。
脸上的笑意先是变得僵硬了一点才开始消失,但并没有完全退去,他死死地盯着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唇角上扬的弧度变得有些僵硬。强迫着、忍耐着,那么擅长隐藏情绪的人现在却无法做到马上调整自己的表情。
真是为数不多的失态时刻,他一向喜欢掌控一切。
人一旦能够知晓他人的心事就难免变得有些恶劣,身为京都颇负盛名的阴阳师,不知何时起,他开始变得喜欢在对对方全然了解的情况下仍旧静静地看他们将自己伪装成另一副样子。但是鹭宫水无截然不同,她不管好坏都表里如一,心里怎样想就怎样做,就算是惹祸也理直气壮得不得了。
所谓承担责任的正论能从她口中说出着实令人意想不到,明明行为是如此的不讲规矩,思想上却真的认为自己是那种正直又善良的人吗?
这一刻,安倍晴明什至希望她能像其他人一样,只是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但却并不去做。
捏着扇柄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他的小指和无名指勾缠着玉质吊坠的红色穗子。语速明显比平时快了,心绪流露,他维持着已经快要挂不住的笑眯眯表情:“说什么不能逃避和出走这种虚幻的话,如果真的能够做到的话,为什么要离开阎罗山呢?”
安倍晴明能够听到鹭宫水无心里在想什么,虽然大部分时间她什么都不想。但是在那些短暂的、杂碎的思绪里,出现最多的一个名字是两面宿傩。她似乎执着于某件跟他有关的事,但等他想要知道得更多的时候,吐露的心声就会戛然而止。
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也不该有他不知道的事。
所以,他调查了鹭宫水无来阴阳寮之前的事情。
从妖怪、神明的口中窥见了部分未知,但仍旧不满足,有段时间安倍晴明彻夜不眠,沉迷于推演她的过去和将来。他知道她和两面宿傩在阎罗山上发生的一切,能够契约诅咒之王,能够和两个已经将自己从人类之中剖除的人和谐相处,但最后还是离开了那座山,逃到了京都来。
言辞激烈的时候语气仍旧彬彬有礼,他甚至不忘对她用敬语,即便她只是他的下属:“小无大人不和在下解释一下缘由吗?”
对对方知道这些事并不惊讶,鹭宫水无的表情仍旧淡淡,没有丝毫安倍晴明预料中被戳中痛处的恼怒,她思考了一下,光明磊落地为自己的行为作出回答:“并不是逃避,只是因为我很迷茫。我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我觉得事情不应该如此,我想要未来按照我的期望发展却没有这种能力。我想要两面宿傩做一个好人,但是他从我身上根本无法汲取相关知识,因为他坚持认为我不是一个正义的人士。”
“人若是想要教会别人什么东西或者品质,那么前提是自己的确掌握这些才行。”
“我想要证明给他看,我的确是有这些东西的。我愿意遵守规则,愿意不伤害、守护弱者但同时给他们自由选择的空间。我觉得阴阳寮很适合我,那里的工作我做起来很开心,而且也做得很好。”
“所以我下山不是为了逃避或者出走,而是想找到另一条路。”
鹭宫水无很少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不管安倍晴明怎样逗弄她,她都懒洋洋地不爱理人。有的时候他觉得她要是能愿意再多开口一些就好了,但真的听到她讲这么多的时候他反而变得不知道如何回答。
张开嘴之后发现根本无法反驳,希望诅咒之王做个好人、希望诅咒之王能从自己的身上学到正义,这些匪夷所思到荒谬程度的言论从她的口中说出时居然是如此的合理。
因为是鹭宫水无,所以不管做什么事都不奇怪。因为是鹭宫水无,所以这个回答就显得格外诚恳。
纤长浓密的眼睫垂下,因为心绪纷乱而晕出金边的蓝绿色眼瞳恢复了原本的色泽。长久的静默之后,安倍晴明轻笑一声:“原来如此。”
若是鹭宫水无真的变得和其他人一样的话,她还是鹭宫水无吗?
是他狭隘了。
和安倍晴明的想法截然相反,阿萤关心的部分并不是这些。
或许接受神罚并不是什么坏事,她由衷地觉得平安京并不适合她。
想要在人类的社会生存并不是‘愿意遵守规则’或者’愿意承担责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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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简单的,人越多的地方就越复杂,但人类又无法放弃群居生活。外面神莲之说那么玄妙,将她的一举一动说得深不可测,可是她本人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对这世界一无所知,只是践行着她不知从何处学来的那套理论。
一定会出事的,哪怕今日逃过了祸津日神大人的惩罚,也一定会出事的。
强烈的恐慌感攥住了阿萤的心,她拉着鹭宫水无的手,从床上下来:“我们现在就去找祸津日神大人,我们去神社找祂。祂不知为何无法感知到你,即便是有了你的头发,祂也无法在不接触你的情况下对你降下惩罚。”
一边拉着她踏出了房门,一边絮絮不停,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有多难看,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自己的想法:“你现在去神社也算是主动认罚了,说不定能够稍稍平息一些祸津日神大人的怒火,我会祈求大人宽恕你一些。这是你应该受的,虽然不能免除,但是起码可以不加重。”
跟着阿萤下了台阶,鹭宫水无站在院子里仰头看向上空血红的月亮。石砖的地上有几只死去的乌鸦,血腥味呛鼻,还有凌乱的黑羽散落在阴影里。
缓缓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她顿住了脚步:“不必了。”
这一瞬间阿萤几乎以为她要临时变卦,但和刚出了房间的安倍晴明对视后,她又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眉头紧皱,阿萤咬了咬唇才问:“你要做什么?”
鹭宫水无没有回答。
赶到神社的话就太晚了,她要现在马上见到祸津日神。
解除了辅助系统开启的屏蔽功能,鹭宫水无从那轮圆月上收回了视线,金色的双眸看向阿萤,她弯唇:“祂已经要来了。”
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在她的脑中不断警报,电流声和卡顿让系统说的每一句话都变得含糊不清。
“屏蔽功能已强制关闭……错误判断……警报……”
“警报……任务者……危险……请……复……”
“干扰……任务……错误……错误……”
电磁的干扰让她的头稍微有点痛,鹭宫水无的太阳xue突突地跳。
猩红的月光终于能够落在黑发少女的身上,翠蓝色的振袖也失去了本来的颜色。阴冷的风将她的长发撩起时抚过她的脸颊,那双金色的眼睛也蒙上了暗红的荫翳。像是被卷在一层黑红的薄纱之中,她的呼吸、她的神态、她的动作,重新落入了神明的眼睛。
叮铃——
叮铃——
檐角的风铃疯狂摇晃,串着贝壳羽毛的细线断裂,她收集的小玩意散落了一地,那些漂亮精致的东西被摔出了裂痕。
脚边属于乌鸦的血泊有涟漪荡漾开,地面小小地震动着。
“鹭宫水无!”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应声抬头。
比头顶的月亮还要明亮血腥,在愤怒的神明之前来的,是将她出卖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前几天去外地看病了,一直没顾上写更新,喵喵对不起大家,这几天都会多更点赶紧补补。这章没写到神楽因,估计要下一章了。因为看马上要过十二点了,所以赶紧发出来。
大家一定不要熬夜了啊,真的很伤身体!!!
这章也依旧评论区发小红包给大家,然后蛛蛛想想抽个什么谷补偿一下大家吧,真的真的对不起。
然后从今天起恢复日更,这次应该不会有意外了……
小笑话一则
蛛蛛在厕所狂吐,朋友进来给我拍背,然后以为我吐血了,但其实只是我吃了红心火龙果。
嘶,会不会有点恶心
私密马赛啊啊啊啊
我爱你们,补药养肥蛛蛛!
挑战明天更新5000字!
第74章
贝壳琥珀、玉珠鸟羽,细小的裂纹在这些精巧的物品上繁衍得越来越多。完整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分崩离析后满地的碎屑亮晶晶的。
碾碎它们的人对这满地的狼藉没有丝毫兴趣,俊逸但非人感浓烈的脸被红月照得清晰。周围的一切都成了陪衬,他不屑于将眼角的余光给予任何除鹭宫水无之外的人。沉沉的血眸中翻涌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暴怒,与此相比,其他微小的情绪就变得不值一提。如同锁定猎物的凶兽,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鹭宫水无身上。
更像是猩红月华凝结成的实体,恶名昭彰的男人毫无征兆地出现,突兀地撕裂空间,两面宿傩矗立在宅邸的屋檐最高之端。雪白的浴衣成了今夜唯一的亮点,他极少会穿这样的颜色,但并没有对本人的气质起到什么左右的作用,反而像是沉默的山上落了一层无法融化的雪。
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这一次,谁都不肯率先将目光转移到其他的地方去。大概是角度的问题,诅咒之王垂眸的瞬间竟然有些像寺中佛陀金身悲悯的低眉。不记得有多久不用仰头了,鹭宫水无的颈线拉直,可是表情并没有呈现出般配的虔诚。
果然是错觉,那种怜爱之感随着他嘴角咧开的狰狞弧度而粉碎。尖锐的犬齿在血月下泛着寒光,猛兽在撕咬猎物之前总是会露出獠牙。
几乎所有阴云都聚集在这一方土地的上空,黑沉的云雾中有白紫的雷光已经在积蓄力量。祸津日神不需要在人类面前现身,祂降临时人类自然会发现。
浓云如墨海沸腾,万钧雷霆穿透长空。猩红血月华光大盛,将万物都浸入不祥。月轮深处,庞大扭曲的影胎缓缓搏动,祸津神威至此,天地战栗。
淡淡的金光在阿萤的身侧出现,她仰头望向这一切背后若隐若现的轮廓,将死寂撕出一道裂口。属于‘阿萤’的情绪全部随风而逝,神使的双瞳在夜色中泛着被赋予的神光,她的声音格外冷静,一字一句念出判词:“祸津日神大人已至,鹭宫水无,你的神罚要开始了。”
答案已经确定,祸津日神听到了她的选择。
不只是祸津日神,两面宿傩也在阿萤的话音落下后知道了鹭宫水无到底在这二选一中放弃了什么。
她选了自己承担一切,放弃了他故意加在其中的选项。明明不管是她还是平安京的安危都应该与他无关才对,可是他就是有种自己被彻底放弃背叛的感觉。
从那一日她在自己面前截下那支神箭时就一直燃烧着的怒火愈发旺盛,院中的人越是这样坚韧无畏地迎接神罚,他就越觉得自己被背叛得彻底。
她是他看中的‘恶’鸟,是他漫长无聊时光中所标记认可的唯一的’所有物’,是一个理应与他不言之中心意相通的同类。
他给了她那么多机会,现在被证明的却是他们两个真的截然不同。
“愚蠢……”
低沉的声音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视线逡巡着鹭宫水无被闪亮照得发白的脸,捏紧了袖中那封可笑的信,两面宿傩意识到自己竟然希望能从她的面孔上找到哪怕一丝的惧怕、虚伪或者强撑好作为给自己松动的理由。
她在信中说让他也到阴阳寮去,她提到了宅院、衣物,还有权力,她只是被污染了。
要把她带回去……
《都是咒术界的男人勾引她》 70-80(第6/15页)
她应该接受的是回到阎罗山之后他对她的惩罚,而不是这可笑的神明怒火。真是和那些阴阳师待久了,沾染了这种喜欢扮演悲情角色的恶习。
摇摇欲坠的雷电终于落下,金银两色的光芒将所有的暗红都破开了。神明投下的审判将鹭宫水无的身体彻底吞噬,刺眼的光芒和汹涌的神力被灌入她的身体。
金瞳少女仰面浸透在猩红月华里,纤细的身躯因为撕裂的痛苦而震颤着。翠蓝振袖瞬间被暗红浸染,这次不再是月光,而是属于她的鲜血。
细密的裂痕从腻白肌肤下浮现,交织的血线将她衬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白瓷。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可是当神力触碰灵魂时,她还是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巨大的神力威压和雷霆电光刺得人无法直视、无法移动、无法喘息,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平安京的一切人和物仿佛都远去,意想不到的,有人穿过整片神罚所覆盖的区域信步朝她而来。
喉头一片腥甜,压着她跪下的力量为了得逞不断增强,下巴上挂着的血珠终于滴落在脚边的焦土上,鹭宫水无咬着牙关,抬起了头。
刺目的雷光在来人周身炸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嘶鸣。神力的威压如有实质,每个存在的空间都扭曲变形。两面宿傩抬起了垂在身侧的手臂,咒力如利刃般粗暴将雷幕斩开。
每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都让他眉间的刻痕更深一分,肌肉在宽大的和服下不自觉地绷紧。那四只猩红的眼瞳死死锁住鹭宫水无,翻涌着狂暴的怒意——为她愚蠢的选择,为她此刻的狼狈,为心底那丝不该有,也绝不肯承认的古怪的感情。
这小叛徒的确该吃些苦头,但他却并没有从她受罚这件事上汲取到任何像从前那样恶趣味被满足的快感,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异样无论如何都压不下,这认知让他本就恼怒的情绪变得更坏了。
金色的眼瞳中,两面宿傩高大的身影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他的面色阴沉到几乎要滴出水来,居高临下的目光投注在她面颊上,眸光复杂到无法解读。
看着他在自己的身前停下,鹭宫水无有些疑惑地皱眉。
她现在分不出余力来应付他,若是在祸津日神降下惩罚时做别的事,无异于不知悔改和雪上加霜。或许她真的应该用最坏的想法来揣测他,她到现在仍旧想知道将她的头发交给神明时,两面宿傩的想法。
关于‘我们到底是不是朋友’的问题已经到了嘴边,但是又重新被咽下。收敛了自己的思绪,鹭宫水无重新将眼睫垂下。
视野中那张小脸如同快要枯萎的芍药,苍白的面色和染血后殷红的唇有足够的视觉冲击。那双他一向讨厌的、冷漠又傲然的金色眼睛现在蒙着一层潮湿的雾气,锐气被削减之后没有变得顺眼,反而比之前更能让他心生烦扰。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指尖随意地拂过鹭宫水无颊边被风吹乱的发丝,纯白的袖口染上了她的血,像雪地里落了梅花的残瓣。两面宿傩的目光锁着她脖颈上被神罚气息灼伤的细微痕迹,眼神变得更沉。
“你又在做蠢事了。”俯身时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他的低语冰冷滑腻地钻进鹭宫水无的耳中。带着报复的快感,每个字都念得清楚而缓慢:“鹭宫水无,你骨子里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干净的血。你以为你在为京都牺牲吗,不过是伪善者自欺欺人的把戏罢了。”
两个人几乎额头相抵,额前的黑发和粉发混在一起,他带着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被无视后干脆攫住了她的后颈。手指越收越紧,但并非伤害,而是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两面宿傩强迫着她更深地看进自己的眼睛:“看着我!”
“你心底蠢蠢欲动的‘恶’才是你的归宿,不是什么可笑的神莲转世和阴阳寮那种没用的东西。当时让那个女人杀自己的丈夫时你不是也很开心吗,在阎罗山的时候不是很喜欢折磨那些废物玩乐吗?”
在轰鸣的雷声之中,他的声音落下,有咬牙切齿的意味。铁钳般的手落在鹭宫水无后颈,两个人的姿势近到几乎要吻到对方的唇。恨她不肯开口、恨她没有表情、恨她即便是这样了都不愿意掀起眼睫,两面宿傩动作粗暴地将她扯近:“你的选择,从来就只有一个。”
已经完全沉沦了,他的心情是毁灭一切的怒火,是对她“自甘堕落”于光明伪善的极致轻蔑,还有他终于肯承认的一种扭曲的、被“所有物”忤逆的愤恨。
另一只手的指腹狠狠蹭过她唇上的血珠,两面宿傩直起了身。宛如最后通牒,他俯视着她,愤怒的痕迹全都扫除干净,他的脸上重新恢复了轻蔑和傲然:“现在,鹭宫水无,开口求我,求我帮你解决现在的情况,求我允许你回到阎罗山。”
始终处在解离状态的人终于回神,只是微微张开双唇,口腔中储存的血液就溢到了唇角。原本正全心全意地接受着惩罚,剖心抽骨一般的痛连绵不绝,可不知为何这痛意忽然减弱中断了,她得以喘息。
终于抬眸,金瞳中的阴翳几乎完全褪尽,那种比太阳还要耀目的光芒重新迸发。鹭宫水无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茫然,她歪过头,然后疑惑地‘嗯’了一声:“你说什么?”
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凝固,那声纯粹的、带着血腥气的疑惑,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沸腾的情绪。更深的怒火和隐藏的不甘被激发了出来,后牙彼此碾磨‘咯吱’作响,两面宿傩唇角裂开,几乎被气笑了。
真是对牛弹琴。
简直不知好歹。
蠢货……愚蠢至极的蠢货……
指间残留的血珠陡然变得滚烫,胸腔里翻滚着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欲,诅咒之王为数不多的罕见的耐心被耗尽。两面宿傩抬脚后退了两步,两个人的距离被拉开,最后看了一眼身前的人,他准备直接转身。
他刚侧过半个身子,沾血的浴衣衣摆所带起的风还未落下,身后就响起了急促踉跄的脚步声。
根本无需回头,那点微弱的气息和动静已全然落在他感知里。两面宿傩的身形钉在原地,像一座冷硬的山岩,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眼角的余光里,单薄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猛扑来。
略微凌乱的黑发在空中扬起,烧焦的发尾沾染了血腥气息。那双被他无数次采撷过的双唇还微张着,但金瞳已如熔化的日轮般灼亮。像一只被暴雨打湿后终于寻到归巢的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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