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面板瞥了一眼。
上一次任务失败之后,这东西似乎一直没有修好。所有的功能都无法使用,查任何人的数值都是红色问号。
算了。
要是杀了两面宿傩的话,万一他是世界关键角色,那她的任务岂不是又要判定失败。
人起码不能,也不应该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关闭了面板,鹭宫水无眨了眨眼。
金瞳弯起,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像是在酝酿什么恶作剧。目光从粉色的发丝开始往下移,双目,鼻梁,嘴唇。还不是不习惯他顶着这样的脸,两个人的气质明明就融合不到一起。唇角上扬,弧度大到任何人都能看出绝对是有坏主意。
“直接杀了你?”
“我早就说过你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现在终于要承认了吗?”
“这么想死的话,你可以求求我哦,我呢,考虑给你个痛快。”
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虽然语气夸张了点,但是她和他都心知肚明,‘给一个痛快’绝对不是什么空话。
就像是“水是湿的”“火是热的”一样,鹭宫水无能杀掉他,是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千年前的两面宿傩就已经确认过了,她的实力,不容小觑。千年后的现在,他的力量被分散成二十根手指散落在各处,还寄居在这具虎杖悠仁的躯壳里,是远比不上当时的。
即便死过一次,即便消失了那么久,但她的锋芒却一点都没有被削弱。
她现在比他强。
这个认知让两面宿傩感到一种陌生的烦躁。很难得,不是嫉妒,不是不甘,而是某种微妙的愉悦。
她不想杀他。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死就死,想活就活。明明已经比他强了,表现得这么讨厌他,却也只是说这些试图激怒他的话。
他太了解她了,尽管这了解滞后了这么久。
可是,她不想让他死啊。
“水无大人。”里梅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宿傩大人他……”
“我没有问你。”鹭宫水无甚至没有看里梅一眼,金瞳始终锁定在两面宿傩身上,“我在跟他说话。”
里梅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垂下眼睫时,头压得更低,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这般做小伏低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水无大人没有看他。
水无大人甚至不愿意跟他说话。
可是,
她的侧脸在夜色中那么好看,金色的眼瞳里映出宿傩大人的身影,专注、认真、带着一点点的任性。
里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地退后半步。
没关系。
水无大人不需要看他。只要水无大人好好的,只要水无大人和宿傩大人在一起,他怎样都可以。
痛苦是有形的,即便遮掩得再好,也总会偷偷露出马脚。就像用塑料袋装好的烧烤,只要拎着的时间稍微久一点,釺子就会戳穿薄膜露出长长的一截。在所有人都在跑步的夜路上,无声地宣告你出来其实是为了吃夜宵。
这份感情已经装在里梅的心中太久,他拎着的塑料袋千疮百孔。
太醒目,所以周围的人轻易就能发现。
两面宿傩就发现了,并且发现之后的心情可以说是相当不错。
甚至有闲情逸致欣赏里梅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情绪,因为他人的痛苦,心中升腾而起的隐秘快乐变得更浓郁、更想要宣泄。
诅咒之王的满足变得如此轻易,仅有一点点似是而非的肯定,竟然比鲜美的肉食更让人有饱腹感。
他知道里梅对鹭宫水无的感情。
一直都知道。
压抑着、如此有自知之明,忠诚又痛苦,自己对自己施虐,甚至不用他费心提醒什么。把恪守本分搞得这样刻骨铭心,究竟是太尊重他还是知道自己根本不配呢?
从来不否认自己身上就是集合了几乎所有人类的所有劣根性,两面宿傩的欢愉的确建立在里梅的痛苦上。有的时候比较是偷走幸福的小偷,可是有的时候比较又是生出慰藉的良药。
他一直都是不一样的,就算鹭宫水无再怎么假装不在意,也没办法改变这点,不管是爱他还是恨他,他对她来说,都是最特别的。
欣赏够了其他人的伤疤,两面宿傩抬手。
两指轻易地掐住了少女的下巴,他抬起她的脸。柔软面颊因为他指腹的力道微微凹陷,轻轻蹭掉了一小片灰尘后,指背暧昧地向上摩挲。
脏兮兮的小猫,流浪久了,野性也渐长。
在被狠狠拍开手之前,预先判定了她的动作。两面宿傩的面孔压下,如同遮蔽月亮的云。
声音低得只有对方能听到,他意有所指:
“特殊癖好?”
“呵,你一直都记得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刻吧,不管是春梦还是噩梦,看到的都是我的脸吧?”
“鹭宫水无,是不杀我,还是舍不得杀我,你分得清楚吗?”
这样恶劣的调侃,说话的人和听到的人都没有忘记。在千年时光之中,在那个其实也不算短暂的夏季,一句话和汪洋里的一滴水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们就是都记得。
‘两面宿傩,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两面宿傩,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你能从痛苦里体会到快感吗’
感觉被掐住的不是脸而是脖颈,鹭宫水无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间。几乎不敢相信的耳朵,怒意迅速蔓延,金瞳璀璨,面颊烧红一片。
顾不得这是虎杖悠仁的身体,她下意识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这一巴掌扇得太重,太毫不犹豫,发出一声不小的声音。
掌心火辣辣的,被打的脸也立刻肿了。
两面宿傩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下打得偏过脸去,短暂的失神和本能地暴怒之后,他阴沉的脸色又奇迹般恢复了。比所望着的金色眼睛更灼热,是火烧一样的红,他的血瞳亮得惊人。
真是一语成谶,他偶尔,确实能从痛苦里体会到快感。
一声意犹未尽的喟叹从喉咙深处挤出,他把脸转了回来,慢条斯理地蹭掉了唇角溢出的血痕。
“看来是被我说中之后恼羞成怒了,生出羞耻之心了吗,那真是令人惊喜的发现呢。你现在的表情实在是令我满意,鹭宫水无,再多露出一点给我看看吧。”
打人的手已经垂在
《都是咒术界的男人勾引她》 110-120(第18/21页)
身侧了,恍然的感觉却始终不肯离开她的脑子。刚才那毫无保留的一巴掌完全是本能的反应,没有任何思考,手就挥出去了。
力气用得太大,手臂甚至有要抽筋的前兆。腕部被震得发麻,手心一片通红。
施予了多大的力气,她自己就承受了多大。掌心的触感仍旧残余着,像是某种宣告。心脏狂跳,几乎要震破胸骨和筋膜。
鹭宫水无垂眸,去看自己那只微微发颤的手。
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成了证据,证明她被触动,证明她被说中,证明她对两面宿傩绝不是没有感情。
弱者的挑衅不过是犬吠,根本不应该能牵动强者的情绪才对。可是刚才她确实被那几句话刺得心神动荡了,只想让他马上闭嘴。
“那又怎样?”
没有再看那张顶着虎杖悠仁面孔的脸,鹭宫水无迅速压下了心头那点异样的感情。
只有任务才是最重要的,这个世界的种种,再怎样动人,也只是低级生物的游戏而已。
两面宿傩已经毁掉一次她的任务了,她不能让他再毁掉第二次。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眼睫向上掀开,金瞳里一片冷漠。刚刚沸腾翻涌的情绪好像根本没出现过,她面无表情。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怎么样呢?”
让两面宿傩兴奋的那种迷惘和羞恼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鹭宫水无还是那个鹭宫水无,理直气壮又坦荡自然。她并不羞于承认自己的欲望,因为这并不影响她的强大。但已经习惯了,面对两面宿傩,她没办法放下那种轻蔑又戒备的心态,她觉得自己敏锐地看穿了他在言语之间所设下的陷阱。
他想让她破防,想让她觉得羞耻!
她偏不!
她因为那些“瑕疵”而更加完美。
“我做噩梦或者春梦都不重要,我记不记得那些事也不重要。两面宿傩,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离开悠仁的身体。”
“哦呀,谁做春梦了?”
一个声音从废墟的边缘传来,带着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所有人同时转头。
夜色中,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从扭曲的钢筋和碎裂的水泥板之间走来。银白色的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黑色眼罩遮住了那双足以撼动整个咒术界的眼睛。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高领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悠闲得像是来散步的。
第119章
像是没察觉到现在剑拔弩张的氛围,五条悟信步闲庭,甚至有闲情逸致催促身后速度慢一些的同伴。掀门帘似的随手揭开了结界那层薄薄的膜,还颇为好心地在自己穿过之后重新融了点咒力进去,补好了那个洞。
手臂伸展,他抬起手,勾起了眼罩的边缘。一只眼睛被暴露在火光之中,压过跳跃的橙光和天际的黑乌,是纯粹的蓝。
饱满的唇瓣张合,笑意从一个点开始蔓延,占据所有人的视觉后才满意,五条悟热情洋溢:“晚上好啊,亲爱的小无酱。好多人哦,有新面孔呢,是小无酱的朋友们吗?喔,服装好复古,在玩cosply吗?”
鹭宫水无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刚刚被补好的结界又被另一只手穿过。男人的声音不如前者那般活力四射,沉稳温和,直接接上了刚刚的揶揄。
“好了,悟,还有正事要做。”
被多次穿过的结界终于趋向破碎,设下结界的人似乎也没有要继续维持的打算。来人弯腰,抬头,穿过了那个逐渐扩大的豁口。
黑色的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额前几缕碎发垂落在眉骨附近。深色的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夏油杰脸上的表情平静而温和,谦和地朝着鹭宫水无点头微笑。
“水无,晚上好。”
明明语言上如此正经,可是行为上没有丝毫要践行的表示。鞋底踩到了迸溅的石砾,他如履平地,走过之后只留下一摊碎屑在原地。
与五条悟并肩后就没有了继续前进的意图,夏油杰停在原地。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他的目光在背对着他们的“虎杖悠仁”身上停留了一瞬。
侑津微微侧目,紫红色的袖摆轻轻拂动。她看了一眼身侧的压切长谷部,后者微微点头,手从刀柄上松开,退到了更远的位置。
安倍晴明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蓝绿色的狐狸眼弯了起来,比刚刚那两位还要悠哉游哉,他踱步到鹭宫水无的身侧。忽略了诅咒之王投来的冰冷视线,他将手掩在唇侧,俯身对她耳语。
“哎呀,来的人不少呢。”
起初还知道轻声细语,但到了后来绝对是故意的,他的声音高了许多。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看热闹不嫌事大,安倍晴明状若无意地开口,抬眸对上了两面宿傩的眼睛:
“这两个人身上,好像都有小无大人的味道呢。”
“嗯~不只是有,而且好像闻起来很浓郁。在下的年纪长了些,但是鼻子还是很灵的哦。”
卷翘的眼睫颤动,蓝绿色的眸子像深潭里的水流,说了这样惊世骇俗的话,却也只是带起一点点微小的涟漪而已。
视线从两面宿傩身上移开,扫过五条悟和夏油杰之后,又再次回到了两面宿傩的身上。放下了掩唇的手,安倍晴明唇角的笑容有些晃眼睛。
他就是故意的。
这可是让诅咒之王不痛快的机会,不抓住的话,谁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神莲大人殿前自刎,两面宿傩殿前被封。里梅火烧祸津日神神社后原本的肉身被毁,加茂羂索弑父夺权滥杀平民实验绞死于众,侑津御驾亲征平叛而死成了审神者。
唯有他,在这世间,踽踽独行。
容颜不改,灵力依旧,爱人、敌人、莫逆、颔首,大家经过他,然后如水般流走。
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无法原谅,无法理解,造成这一切的全都是因为两面宿傩。因为他可笑的念头,所以蝴蝶振翅,整个时代都注定了衰落。
犯下了那样的大罪,竟然还能借着少年的躯壳重新看这个世界。
凭什么他有这样的机会,凭什么他有机会再见到想见的人。
既然世界没有给予他惩罚,那他小小地整蛊一下他应该也没关系吧?
折扇再次展开,安倍晴明的双眸弯得更深。扇面蹭过鼻背,他余光转去看鹭宫水无的表情。千年积怨所生的恨在目光触碰到她面颊时开始奇异地消退,时光一直倒退,直到停在阴阳寮檐角下两人并肩的时候。
真是遗憾啊,很快又要再见了。
被扇动的风带起两人的发丝,安倍晴明微微仰头,天上落了雨丝。钢铁森林的天际变得模糊,可是闪耀的群星仍存。两颗星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就是人与人命运的牵绊。
只仔细看了一眼,此卦就已在心中。
旧缘未了,神鸟难飞。折羽赠人,青翅重展。
刚垂下眼睫,就感觉到自己被人逼视着。能从对方的眼睛里嗅到血腥的味道,比落日时分还要深的红,深深地落在他的脸上。从前在平安京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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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见过诅咒之王这样精彩的表情,控制不住自己,安倍晴明折扇后的唇角又勾了勾。
果不其然。
也不挑衅了,也不邪笑了,被做成咒具的手指也顾不上了,终于重逢的属下里梅也不想管了。少年人的脸变得模糊,清晰的是其中破防的怪物。
眼神锐利地横过那只该死的狐狸,两面宿傩猛地回头看向站在废墟边缘的两个人。
他太认得他们两个了。
鹭宫水无的旧人。
早在平安时代就打过照面,躲在那间黑暗的卧房里、乘着咒灵飞过宅院的上空,在森林里一起放声大笑。太早的记忆就该忘记,可一旦涉及她就会变得清晰。
既然是鹭宫水无的旧人,那他们怎么不算是旧相识呢,亦是故人而已。
不止他认出了他们,他们也认出了他。
三个人的视线在此处交汇,迟了千年。
气氛变得更奇怪了,毫不知情的侑津皱眉,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安倍晴明。实在是为鹭宫水无要面对的情况担忧,她侧头询问:“什么情况?”
没有立刻回答。
宽袖挡住的那只手在布料里摩挲着一枚古币,生着狐狸眼的人正在看对面同样有狐狸般眼睛的黑发青年。后来又修习了这样长的时间,他也是有长进的。
原本的命线完全歪曲掉了,因为沾染了小鸟的味道,所以从死路上被强行拖了回来。
拨开朦胧的云雾,他试图再看。
没有主人的首肯,下奴不可自死。没有主人的首肯,两个奴隶之间不可械斗。改变人生的决定要主人的同意才能做,事关生死的大事要交给主人选择。
被神莲大人从“英雄”道路上打回来了呢,看来在梦里没少挨骂,真是有意思的年轻人。
终于回应了侑津的问题,看着自己曾经的旧主,安倍晴明忽然有些庆幸自己和侑津之间没有那样霸道的条款,他低笑一声:“是有趣的情况。”
浓郁的诅咒气息蔓延,这次,结界彻底破碎。
穿着咒术高专纯白校服的少年从远处掠近,黑色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露出一双雀蓝色的阴郁眼睛。深深的青黑在眼下叠了一层又一层,眼眶因此看起来更加深邃。手中长刀被白布包裹着,身后还跟着一只巨大的咒灵。
比他先到的,是狰狞咒灵的吼声。
乙骨忧太,加入战场。
玻璃破碎的声音在空气里展开,祈本里香彻底撞碎了结界这个东西。诅咒的咒力和阴阳师的灵力碰撞,有滋滋黑烟冒出,灼烧的味道迅速混进了爆炸所引起的硝烟味之中。
正要靠近鹭宫水无的五条悟停下脚步,没有像夏油杰那般继续和两面宿傩对视,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
确实稍微有些狼狈,校服破损脏污了一些,总体看起来并不像有什么大碍的样子。
年轻人就是要多锻炼嘛。
对自己的育人水平非常自信,五条悟又把头转了回来。
站在距离鹭宫水无大约二十几步远的地方,眼罩下方隐约可见一点苍蓝色的光。他的视线越过两面宿傩,精准地落在了鹭宫水无身上。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自然地把手臂搭在了夏油杰身上。
“任务报告还没交就跑来这种地方,随意接触危险人士,同学有危险也不知道打电话找老师,小无酱这样可不行呢,老师会扣你工资的哦。”
从乙骨忧太出现开始,就没办法再集中注意力了,很难去看别人,鹭宫水无一直在关注那家伙和他身后巨大的咒灵。
突然被人点名,她后知后觉地转过头,金瞳对上那个蒙着眼罩的男人,关键信息自动抓取。
眼睛瞪大了一些,甚至往前一步,抬手拨开了挡路的两面宿傩,鹭宫水无大声问:“什么?我还有工资吗?每一次做任务都有吗?我怎么不知道?”
“水无酱没有收到过吗?”五条悟想了想,“啊,让老师想想,不会是被虎杖同学私吞了吧?”
闻言,鹭宫水无的双眸瞪得更大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她迅速仰头。涂着亮晶晶唇釉的唇嘟起,从俯视的角度看,这张脸太漂亮,就算是生气,也总让人觉得有撒娇的成分。
没有用反转术式,两面宿傩的一侧脸颊还残留着指痕。喉结滚动,他垂眼看她近在咫尺的面孔。有几缕粉发垂落,似乎因此衬托,他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柔和。
声音低了点,带着不易察觉的哑意,控制住了自己想碰她脸颊的手,他挑眉:“怎么?”
视角切换,暧昧的泡泡全都破碎,这么久过去了,还是一点都不解风情。
没看到对方眼底的暗涌,也没发现他的心猿意马,鹭宫水无特别认真:“你能不能先回去,让悠仁出来一下,刚刚你听见那个眼罩男的话了吧,悠仁他好像欠我钱!”
第120章
少女话里的每一个字在这片不知为何安静下来的焦土上都变得格外清晰,没了刚才恼羞成怒的别扭,全是对自己工资真情实感的渴望。
无视了所有集中在她身上的视线,鹭宫水无专心地盯着两面宿傩的反应。
既然说是要完成任务保护虎杖悠仁到他十八岁,那就代表着起码她还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一两年。反正这家伙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剩下的也没什么能打的,虎杖悠仁现在蛮好的,当务之急是捍卫她自己的权益!
纯金的眼瞳在夜色里随着光影的变化明灭,水润纯净,两个人的视线交汇在一起,好像周围所有的景物都突然开始变得模糊。
垂眸看了她一会儿,两面宿傩的唇角不自觉地想要上扬。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没有任何眼色,一贯是以自己为先,这一点还真是没有改变。
但奇异的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自从在这个小鬼的体内苏醒之后,每一次她展露出曾经展露过的特质,他就会产生一种近乎柔软的可笑情绪。和她一起离开那个幻境后,这种不正常的行为反应几乎达到了顶峰。
时间真是神奇的东西,竟然能让诅咒之王如此狼狈。那些他不屑一顾的感情,属于人类的弱点,他轻蔑的一切,某一天竟然会反过来摆弄他。
真是太有趣了。
“哦?”两面宿傩表情淡淡,只是专注地盯着她的脸看,撒谎也面不改色,那张脸可以说是毫无波澜,“什么眼罩男,没有听到,我应该听到吗?”
“这你都没听到,你耳朵聋吗?”根本不相信这家伙嘴里的每一个字,鹭宫水无狐疑地看着他,双眸微眯,“真是年纪大了做什么都心酸。”
听到这话之后脸上的笑容反而变得更深了,两面宿傩根本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意思。视线一寸一寸地流淌过她的眉眼,他挑眉:“我年纪大了,那么你呢?你应该比他们都更早认识我吧,鹭宫水无。”
作为难得的近距离观赏者,安倍晴明和侑津彼此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一方调笑,一方疑惑。但这不一样的感慨之中,有着同样的共识,好荒谬。
千年过去了,神莲大人和诅咒之王开始搞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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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生打嘴仗了。以前还能品鉴到一些互殴的高级场面,现在碍于虎杖悠仁的躯壳,反而倒退到最原始的拌嘴了。
吵架的人全情投入,但围观的人实在是没什么耐心。
“喂,水无酱,还在听吗?老师在这边哦,不要看那边占着悠仁同学身体的家伙啦。”
一条手臂还架在夏油杰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张开撑在了唇边,五条悟身体前倾,姿态闲散。表现得像是耐心耗尽,但实际上就是不想让他们两个说话,他可是在少年时期怀疑过自己是鹭宫水无的第三者又马上接受的人,让情敌舒服的事他做不到。
“你现在跟老师回去,然后我们一起查一下银行账户怎么样?这样不用悠仁也可以解决哦,或者干脆把悠仁带上一起回去如何呢?”
听来没有一句实话,从工资被虎杖同学扣下开始就完全是胡说八道。对自己的挚友在这几年变得有些不着调了这件事接受良好,夏油杰双臂环胸,稳稳地撑着五条悟的全部重量。
始终保持着那种礼貌的微笑,眉眼弯弯的时候狐狸相几乎要溢出来,垂下的那缕碎发被风吹得来回轻晃,模糊了他眼底的波澜。
站在好友身侧,夏油杰没有任何插嘴搭腔的欲望。深紫色的眼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他的视线在鹭宫水无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看似平静地移开。
两个人在一起待得久了,就会变得相似,比如说爱好、比如说品位、比如说他和悟都喜欢鹭宫水无。
但是再亲密的两个人,双方之间也总是会有某些空白的部分,会默契地各自保留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秘密。比如说悟和他从来不会交换那些有关鹭宫水无的梦的内容。
视线偏移,夏油杰看了一眼两面宿傩的背影,在不经意间开口补充:“悟,我记得我们的权限可以直接去教务那里看流水吧?”
和好朋友做情敌的好处就是,当有其他情敌出现的时候,你们会自动结盟。
在场的人心思各异,除了鹭宫水无之外,几乎每个人都在假装松弛。不过这样说也不对,有一个人就没有假装。吃了太年轻的亏,不只没办法假装松弛,甚至连表情都控制不好。
握紧了手里的刀,一面安抚着身侧的小女孩,一面忍不住目光复杂地看向几乎是世界中心的金瞳之人。一连几日都没有休息好,今夜又赶上了大爆炸,乙骨忧太的面色苍白,鬼气森森。
雀蓝色的光点在碎发投下的阴影里从高处转到远方,只一下,又立刻躲回到安全的黑暗之中。
虎杖学弟喜欢她、伏黑学弟对她有特殊的依恋,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似乎也对她怀有某种不一样的感情。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女,抓取了所有人的心,可是她不仅谁也没有回应,反而能够理直气壮若无其事地游弋在他们之中。
无法体会那些人的心情,乙骨忧太害怕鹭宫水无。
他承认她很漂亮,但是这掩盖不了她面对他时那毫无由来的恶意,她对他很粗鲁,甚至称得上暴力。
很多次,他安慰自己既然鹭宫同学是自己的学妹又穿着代表问题学生的白色校服,那么他就应该理解她会有异于常人的行为。他想过她是不是有什么障碍,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甚至想过要好好和她谈谈。
但全都没用,
那天下着小雨,她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等他终于把那些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讲的话说完之后,她居高临下地给予了评价,只有一句话。
“因为你太没用了。”
当时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瞳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手掌抚摸着里香低下的头颅,乙骨忧太忍不住又朝鹭宫水无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看起来很好。
好得不像是一个刚从爆炸中心和诅咒之王的幻境中走出来的人。
其实她的头发有些乱了,不像平日里精心打扮的那样整齐,面颊上也难免有脏污,看起来像流浪的猫咪。衣服上沾了灰尘,丝袜也破了洞,本应该狼狈的,可是她的眼神和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倨傲。
察觉到他的目光之后,她只淡淡地瞥了一眼,然后立刻重新投入了和两面宿傩的争吵之中。
好耀眼,好强大。
乙骨忧太移开了视线。
他想起上次被她欺负的场景,她把他的午饭藏起来,等他找了半个小时之后轻描淡写地告诉他“被我吃掉了啊”。他想起她每次见到他都会皱眉,然后说“乙骨吗,你怎么又来了”,语气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她讨厌他。
他一直都知道。
可是——
她还是会在任务中救他,她对里香的接受程度比任何人都要高。
乙骨忧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所以他只是站在五条悟和夏油杰身后,安静地、沉默地,看着她。
废墟中心的争吵似乎已经升级了,不再局限于两个人,范围不断扩大。乙骨忧太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气息,暂且并不想将自己的存在感提高。
但事与愿违。
两面宿傩的视线从鹭宫水无身上移开,猩红的眼瞳对上了五条悟露在眼罩之外的那只眼。他没有说话,但那股暴戾的咒力迅速在空气中膨胀,像是一只被挑衅的野兽在龇牙。
“眼罩男。”两面宿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近乎轻蔑,“安静一点。”
“喔!原来诅咒之王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啊。”五条悟歪头,嘴角勾起一个张扬的弧度,“我以为就像小无酱说的那样,人的年纪大了听力会衰退呢。”
他的视线落在鹭宫水无身上,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兴奋:“你说对吧,小无酱~”
鹭宫水无没有反驳。
她甚至没有看他。
她的视线看起来依然落在两面宿傩身上,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中像是两盏小小的灯,明亮、清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吸引力。但是作为貌似被她注视着的人,两面宿傩知道,她在走神。
总是做这种不合时宜的事情,果然是一个愚蠢的笨女人。
大概又在想什么野男人,不知道是在场的还是不在场的。
里梅捧着匣子的手已经僵住了太久,浅色的眼瞳在鹭宫水无和两面宿傩之间来回游移。敏锐地察觉到了宿傩大人的心情忽然变糟了,他本能地想做些什么。
可是他能做什么?
水无大人说了“等一下”。
水无大人说了“从那具身体里出来”。
水无大人的话,他无法违抗。
里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无声地将捧着的匣子收了回来。装满匣子的手指被重新收入了袖袋,符纹的光芒被布料遮挡,那股浓郁的诅咒气息也随之减弱了几分。
他退后两步,垂首,霜白的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关于水无大人说的事,宿傩大人到底会怎么选择呢?
里梅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宿傩大人做出什么选择,他都会接受。因为他侍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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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不是宿傩大人的力量,而是宿傩大人本身。
以及,宿傩大人身边的,水无大人。
只要能够侍奉两位大人,只要两位大人能在一起……
一声尖利非人的嘶吼打断了里梅的思绪,也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隐约能听出是小女孩的声音,但扭曲变调之后,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忧太……忧太在看谁……为什么不看着我……忧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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