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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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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手中,更加确定了他最初的猜测。千年的封印让他淡忘了很多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带来铃铛的那一男一女他有些想不起是谁了,但这枚铃铛,确实让人很难不记得。

    这是他特意为了鹭宫水无准备的。

    在见到阵法中那个恶作剧一般的影子时,这枚铃铛还挂在他的腰上。

    她死之后,他收集了很多关于她的东西。彼时的他尚且不知道自己那样做的缘由,只是想着,等她回来,等他把她的魂魄找回来,他会继续他的审判。

    他还没有惩罚她的背叛,没有等到她回来求他,她怎么能死呢?

    所以,等到她的魂魄被召回回到体内,或者不用回到体内,只要有魂魄就行了。他会把她关起来,封进这枚铃铛里,用幻境折磨她。

    这是他亲手做的咒具。

    千年前没有用上,现在还是给了鹭宫水无。

    所以。

    “果然……是我的啊……”

    手掌合拢后慢慢收紧,碎掉的玉屑流沙般从指缝溢出。再次摊开掌心时,两面宿傩缓缓低头。一口气被轻轻地吹送出,所有残留的碎渣全都消失在了这个已经彻底崩塌的世界之中。

    到了这个时候,鹭宫水无才在剧烈的头痛中恢复意识。

    耳畔还残留着幻境里烟花炸响的余音、积雪融化的滴答声,,以及两面宿傩最后那句“该结束了”的低语。但映入眼帘的已经不再是紫阳花海、覆雪庭院,也不是挂着赤红提灯的町镇河岸了。

    在一片废墟之中,她睁开眼。

    焦黑的钢筋从坍塌的水泥板中狰狞刺出,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煳味和淡淡的血腥。远处有警笛和救护车的鸣响,近处则是一片死寂。她站在爆炸中心残留的空地上,脚下踩着烧融又凝固的沥青,四周是扭曲变形的车辆残骸和建筑碎片。

    空白的大脑重新被记忆填满,眩晕感强烈,伴随着想要干呕的症状,她摇晃着跪倒,用手撑住了地面。

    卷翘的眼睫缓慢地颤动了两下,眼瞳涣散后重新聚焦。

    后知后觉地,她反应过来。

    这里是东京。

    “水无。”

    轻柔的女声从身前传来。

    鹭宫水无仰头,对上了侑津的视线。

    紫红色的振袖在废墟的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的端庄,盘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没有一丝凌乱。她站在一片相对完整的空地上,身侧是那位穿着改良神父装、肩甲与胸甲闪着冷光的灰发男人。

    对神力和灵力太过敏感,现在又是靠着咒力在这个世界生活,鹭宫水无敏锐地察觉到了侑津和她身侧男人身上的能量波动。

    刀剑付丧神吗?

    她好像记得,有一个组织,哥哥提过。

    什么政府来着……

    似乎有点不满自己被忽略的现状,站在侑津另一侧的安倍晴明快步朝着她走近。

    蹲在了她的身前,他朝她伸出手。

    雪白狩衣的下摆沾染了脏污,额前金发在满是烟尘的风中微微飘动。不用再面对其他人,视野范围窄得只能容纳下这只失而复得的鸟,他垂下眼帘,眸光因湿润而闪烁。

    “小无大人,不起来吗?”

    如愿握到了那只微凉的手,她的手比他的手小些,与他的掌心能完美地嵌合。因为指尖沾染了点地面上的脏污,所以不可避免地将一些微小的灰尘留在了他这里。

    这触碰并不长久,仅仅够他确认一切都不是梦。

    将鹭宫水无扶起后,安倍晴明收回了手。

    摩挲了一下指尖,将残留的触感完全吸收,他摇着折扇,语气有几分揶揄地开口:“小无大人的表情很有趣呢。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吗,还是说,其实是一些令人困扰的事呢?”

    视线从眼前人的脸上游移到了他身后的侑津身上,后来干脆去盯着那个灰发男人看了。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或是情绪,金色的眼瞳里只有对新事物的好奇,丝毫不打算回味,鹭宫水无歪头:“那种事情,我不记得了。不过,这个人,不,这把刀,这位……呃……神父,其实是一把刀对吧?”

    不记得了?

    安倍晴明挑了挑眉,折扇合拢后又轻轻展开。少女与他擦肩的瞬间,他盯着她走向侑津的背影看了几秒,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什么,但最终化为一声轻笑:“是吗,那真是可惜了呢,毕竟是要送给小无大人的礼物,在下可是仔细地做了改动呢。”

    “起码,也有人该得一场美梦。”

    美梦?

    做美梦的人肯定不是她。

    那些在幻境里汹涌过的情绪,气愤、得意、好奇,甚至最后那种让她胸口发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没有哪点能称得上是美梦。

    所以,做了美梦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没有咒力的普通少女,当作祭品被献祭给诅咒之王。

    鹭宫水无不着痕迹地皱眉,连带着手上的力气都重了一些。

    两面宿傩真是敢想。

    “鹭宫小姐,请对在下的本体温柔一些,刀刃快要被折断了。”

    额上已经在冒汗了,压切长谷部死死地盯着鹭宫水无捏着刀刃的手,脊背不自觉地紧绷。求助一般看了一眼主君,结果对方就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对方是主君的朋友,再怎么也不能上手抢夺。

    会裂开的吧!

    等回去之后绝对需要进手入室吧!

    因为是主君的朋友才同意让她看的啊!

    重新将刀还给了压切长谷部,鹭宫水无瞥了一眼他不悦的表情,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好了水无,清明公。”侑津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她往前走了两步,紫红色的袖摆拂过焦黑的地面,却没有沾染一丝污浊。审神者的灵力在她周身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废墟的尘埃与死气隔绝在外。

    “水无,你没事就好。”侑津伸手,轻轻理了理鹭宫水无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熟稔,明明从未做过,却像是已经有过千百遍的经验:“爆炸发生时我和晴明公就在附近,感应到你的气息才赶过来。”

    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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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打断了侑津的话,鹭宫水无抿唇,抬眸去看她的眼睛:“你弟弟,你弟弟应该会过来,你想见他吗?”

    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并没有随着幻境的消失而消失,反而变得愈发强烈。胸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生长,像一颗种子,因为要生根发芽,所以需要拉扯重排土壤。

    好奇怪啊。

    她话音未落,周围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股庞大、暴戾、仿佛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咒力毫无征兆地爆发,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废墟上的碎石震颤着浮空,浓烟被暴力撕开,露出其中一道身影。

    虎杖悠仁的身体,却充斥着截然不同的灵魂。

    粉发有几缕散落额前,那张原本阳光开朗的脸上此刻覆满黑色的咒纹。四只猩红的眼睛在烟雾中幽幽亮起,死死锁定鹭宫水无的方向。

    两面宿傩。

    这一眼看得这样深刻,却并没有马上朝她走来的意思,他的目光扫过这片近乎废墟的空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试图找出安倍晴明的结界弱点并且脱身的‘女人’。

    加茂羂索。

    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他如有实质的视线,这具躯壳难以遏制地开始发抖。想要将自己的存在感减弱,可是又觉得凭什么。

    他以为今时不同往日了,可是她摸他的脸,给他整理头发,都是为了给他展示!

    甚至,甚至。

    她说要两面宿傩到她的身体里去!

    鹭宫水无的身体,那具,柔软、温暖、心脏跳动缓慢、充满了力量的身体。

    他也想要啊。

    他也想要到她的身体里去。

    他也想他也想他也想他也想他也想他也想……

    那样他们就能亲密无间了,他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他们的灵魂会交织缠绕共享一切!

    他想要,鹭宫水无的身体。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头,血腥四溅,骨骼摧折。连咒力都没有用,就只是稍微费了点力气,两面宿傩捏爆了手掌中的东西。

    这场面实在太过血腥,不过好在在场的人都心理素质强健。

    在头骨的碎片之中,一颗满是血的脑花被揪了出来。

    因为两面宿傩的存在,虎杖悠仁的脸看起来格外邪肆。每一个表情都生动,带着睥睨又嫌恶的眼神,他只瞥了一眼掌中的这一团,就抬手扔向了安倍晴明:“这么喜欢研究的话,就拿去尽情研究吧。”

    从这轻飘飘的语气之中其实是能读出几分嘲弄和报复的,听出了他话中的深意,安倍晴明抬了抬手。

    一条巨大的黑色的狗凭空冒出,然后天狗食月一般将那颗飞来的脑花吞食。这是他常用的式神,用来保存东西还是很方便的,只是取出来时总是黏黏的。

    本就是故意的,也没有任何要遮掩的意思。这铃铛毕竟是他做过手脚的,幻境之中的事,他知晓得七七八八。

    只是某些场面太激烈,所以他暂且回避了,不过那场烟花,他也是看到了。

    折扇在掌心轻轻敲打,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笑眯眯地、漫不经心地开口了,“宿傩大人,那枚铃铛,你应该是认识的吧?”

    嘴上叫着宿傩大人,语气里却尽是挑衅。从千年就不喜欢这家伙,比真狐狸还要麻烦,现在也还是没办法看得顺眼。

    没有回答。

    被重新凝聚的铃铛硌着他的掌心,因为失去了铃舌,所以不再发出声响。毕竟碎过,只是稍稍用力,就又裂开了,两面宿傩将两半玉铃在掌心合拢,又分开。

    “我炼的。”他终于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千年前,用她的头发。”

    没有说“她”是谁,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讶于他竟然这样诚实,又觉得是理所应当,安倍晴明明知故问:“确实是很有趣的东西呢,不过,用了头发,难道是为了复活小无大人吗?”

    又来了,类似于诘问了。

    看似有礼貌,实则步步紧逼,要将他所有的不堪,全部暴露在鹭宫水无的眼前才好。

    血红的眼睛终于抬起,看向鹭宫水无,没有隐瞒的意思,两面宿傩轻笑一声:“当然是为了锁住。”

    越漂亮的鸟,就应该住越漂亮的笼子才对。

    鹭宫水无与他对视。

    幻境里的种种在脑海中翻涌:他讲那个“蠢货的故事”时沉郁的眼神;他拥抱她时僵硬的手臂;他说“该结束了”时声音里那丝几乎听不出的释然?

    这个铃铛是他的,这一场大梦也是他做的。

    她不明白。

    两面宿傩,她讨厌他,她应该是讨厌他的。

    他毁了她的任务,他把她的信给了天皇,他将她的头发给了祸津日神,他想要她死。

    是他对不起她,是他先背叛了她!

    他们,他们连朋友都不是!

    ‘他想要她回来’

    ‘他不能接受她离开’

    那个故事忽然变得通俗易懂,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明白。

    但是,就算明白了又能怎么样,她不知道,所以她选择继续不明白。

    “这样呀。”鹭宫水无应了一声,甚至朝他吐了吐舌头。仍旧高高在上、带着得意和轻蔑,“可是现在碎掉了诶,两面宿傩。没有我强的话,可是关不住我的哦。果然,你还是和我差太远了。”

    没有反驳,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生气。

    两面宿傩盯着她。

    那双金瞳清澈见底,映不出他心底翻涌的任何情绪。没有幻境里听故事时的心痛、憋闷、气愤,也没有最后那个拥抱时她指尖落在他手臂上那微小的、试探性的温度。

    只有一片坦荡的空白和伪装出的骄傲。

    他实在太了解她了。

    千年的封印,无事可做的时候,她一直在他的脑海里。

    她在说谎。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扎进他胸腔某个刚刚软化的地方。不疼,却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烦躁,不是暴怒,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接近人类“无奈”的情绪。

    幻境改变了他。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千年来,他始终认为她是个叛徒、蠢货、不知感恩的白眼狼。他恨她离开,恨她加入敌营,恨她死得那么轻易,恨她死后还阴魂不散地占据他所有思绪。

    可幻境里,当她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他,理直气壮地说“他根本不尊重她”、“痛苦只会让人想要走得更远”时,那些积压千年的恨意,突然变得空洞起来。

    或许,她说得是对的。

    他从未问过她想要什么。

    他们之间甚至没有道别。

    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去的时候,她已经死掉了。自刎而死,那个时候,一定流了很多血吧。

    像将她折磨致死的,可是那一刻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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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失神了。

    那个拥抱,在幻境的最后。他抱住她,生硬、笨拙,像第一次学习如何表达。而她只是安静地待着,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他真正想要的可能不是她的屈服,不是她的认错,不是她像丧家之犬一样爬回他身边。

    千年之后,他变得更贪心了,他想要的,是她还在。

    活着,呼吸,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哪怕她继续任性、骄纵、朝三暮四,哪怕她依旧不理解他,哪怕她还是会说他是“没品的东西”。

    只要她还在。

    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了,用的是什么手段又有什么区别呢。从他降生起不就是这样吗,输比死更可怕,所以只要赢就行了,怎么赢的根本不重要。

    “宿傩大人!”

    思绪被算得上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在结界之外,有一张相当熟悉的脸——

    作者有话说:这章应该会修,通宵之后,写得感觉乱码七糟。滑跪,滑跪。

    第117章

    汽液凝结,一颗水珠在半空中聚合,刚成为坚硬的冰核,就要面对落地成屑的命运。

    夜风不再沸腾,爆炸所引发的热浪彻底归于平静。寒气在夜色里弥漫,带着千年前未来得及落地的霜。

    纯白发尾翻起层层涟漪,微红的唇呵出一口白。隔着近乎透明的结界,里梅的视线落在两面宿傩的身上。身躯弯折,高昂的头颅低垂,单膝及地下跪。

    其实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是上一次的拜礼还恍惚在昨日。肌肉记忆是这个世上最可靠的伙伴,就算大脑都淡忘了,身体也会替人回忆。

    千年的谋划后,终于,他又见到了他的旧主。

    即便是在那具少年人孱弱的躯壳内,他还是被主人的威压震慑得无法抬头。袖袋里装着的手指缠着符纹发烫,像是在暗示某种未来的希望。

    等到宿傩大人吸收了他收集到的所有手指,等到宿傩大人彻底恢复了原本的实力,等到宿傩大人回到了巅峰时期的状态重新让这个世界陷入黑暗,等到时候……

    视线微微抬起,霜白的眼睫掀开,将那道纤细的身影纳入自己的视线范围,里梅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纤细的小腿、破损的丝袜,还有沾染了脏污的皮鞋。可是,胸腔里那股因为在雪地里看到她和其他人并肩而产生的阴郁情绪,就这样因为所看到的东西而轻易地消散了。

    他们的距离好近。

    水无大人。

    她在看宿傩大人。

    这个认知让里梅的胸腔里翻涌起一种奇异的热度。明明只是普通的一眼,他却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在发麻。千年前在阎罗山上,她也是这样看着宿傩大人的,那时候她甚至还会笑,会用那种漫不经心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小双,我不想走路,你背我”。

    那时候他就站在他们身后,端着茶,低着头,心脏却跳得比平时快。

    快了。

    很快就能再次看到那样的场景了。

    等到宿傩大人恢复,等到水无大人重新回到宿傩大人身边,他就又可以侍奉他们了。可以每天看到她,可以听她用那种懒洋洋的语气叫他“里梅”,可以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眼里没办法容纳其他的景物了,注意力也不可避免地完全朝着那个方向汇聚而去。撑在地面上的手缓缓收紧,指尖磨蹭过地面,指甲发出刺耳的尖锐摩擦声。

    好碍眼啊。

    安倍晴明站在不远处,折扇半开,蓝绿色的狐狸眼弯着,一副只知道利用自己皮囊的贱人模样。侑津立在稍后些的位置,紫红色的振袖在废墟中格格不入地端庄。还有那个灰发的刀剑付丧神,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结界内的一切。

    碍眼。全都好碍眼。

    里梅垂下眼睫,把翻涌的情绪压进胸腔深处。现在最重要的是宿傩大人。

    没关系的,等到时候,什么虎杖悠仁、什么六眼神子、什么加茂羂索,还有安倍晴明、侑津、昼辉,所有所有的男人女人,阴魂不散纠缠水无大人的人,等到宿傩大人恢复,就送他们全部都去死。

    到时候,他就又可以侍奉在宿傩大人和水无大人的身边了。

    到时候,宿傩大人和水无大人就又可以在一起了。

    真是太好了。

    侧头朝着结界外看去,随着视线从鹭宫水无的面颊上转移,两面宿傩的表情重新归于平静。血红的眼瞳转动,他居高临下地一睨,从过去的那些记忆片段中挑选出了对应的名字。

    “啊,原来是里梅啊。”

    他感觉到了,近在咫尺的,属于他自己的诅咒气息。

    那些被砍下来做成咒物的手指现在就在里梅身上。

    夜风裹着焦煳味和血腥气,在废墟上空低低地盘旋。

    里梅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霜白的发垂落在肩侧,低垂的眼睫遮住了那双浅色眼瞳中翻涌的情绪。袖袋里,缠着符纹的宿傩手指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存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归。

    他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千年。

    整整一千年的谋划、寻觅、等待。每一次从冰封中醒来,每一次嗅到那熟悉的气息却又失望而归,每一次在漫长的岁月里反复确认自己还活着,还记得,还在等。

    现在,终于。

    “宿傩大人。”里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属下为您带来了。”

    他没有说带来了什么。

    不需要说。

    在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暴戾、混沌、充斥着诅咒之王烙印的特级咒物,正在里梅的袖袋中脉动。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压迫感,像是有看不见的触手从那个小小的布包中伸出,试图扼住每个靠近者的喉咙。

    令人不适,不管谁的死活。

    侑津微微蹙眉,紫红色的袖摆随着主人抬手的动作往下滑,一截肌肉线条明显的小臂露出,审神者的灵力形成屏障,将她和身侧的压切长谷部笼罩其中。

    她不能过多干扰这个世界,这让现在的情况变得稍微有一点棘手。原本她不应该担心的,因为有鹭宫水无在。

    可是现在她不太确定了。

    小鸟真的还能毫无阻碍地冲向天空吗?

    羁绊是这个世上最害人的东西,会缚住双翼。

    像是根本没察觉到目前的情况到底有多不对,安倍晴明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折扇在指尖转了个圈,蓝绿色的狐狸眼里映出里梅的身影,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他在等鹭宫水无的反应。

    果然。

    少女歪着头,视线越过两面宿傩,金色的眼瞳直直地盯着里梅的袖袋。有些凌乱的发丝从肩头坠下,垂在胸前,如海中水藻般轻轻摇曳。卷翘的眼睫颤动,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天真的恍然,“啊,是你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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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诶,两面宿傩。”

    视线再次相接。

    她还是那种让人头痛的表情。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关心,随口一提似的。能如此置身事外,到底是不关心这些事,还是只是不关心他?

    好不容易理顺的情绪再次出现了小小的波折,他几乎觉得有点头痛了,对这女人就不应该抱任何希望才对。

    期望能从傻子的嘴里听到什么呢?

    习惯,要习惯才行。

    两面宿傩与鹭宫水无对视。

    虎杖悠仁的面孔上,黑色的咒纹在焰光中格外扎眼。四只猩红的眼睛微微眯起,试图辨认她眼底的情绪。

    他没有马上回应里梅,而是垂眸凝视着鹭宫水无的脸。

    空气凝滞,结界内外迎来了短暂的安静。暗流涌动,但是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打断他们的对视。

    里梅跪在地上,攥住袖口的手指再次收紧,指甲在焦黑的地面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水无大人。

    一点也不关心吗?

    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句,就这样带过去了。

    没有好奇,没有惊讶,她就只是存在。可是光是存在,就已经足够让宿傩大人失神了。

    想到这里,里梅的唇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勾了一下。

    果然。

    水无大人就是水无大人啊。

    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发生过什么,水无大人和宿傩大人就是最般配的。

    不知过去多久。

    “里梅。”

    两面宿傩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在这片废墟中传得很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穿透了结界的隔断。

    “起来。”

    里梅应声而起。霜白的发在夜风中扬起,他抬起头,浅色的眼瞳终于得以正视他的主人,以及主人身边那道纤细的身影。

    脚步向前,不知为何,安倍晴明的结界并没有如同预料般阻挡他的步伐。一切都太过顺利,衣摆晃动,他靠得越来越近。

    他能看清鹭宫水无被风吹起的发丝,能看清她耳垂上那枚小小的耳钉在夜色中折射的微光,能看清她微微抿起的唇瓣上残余唇釉晶亮的色泽。

    喉结滚动了一下,里梅移开了视线。

    不能看。

    多看一眼,胸腔里那种陌生的、酸涩的、让他想要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冰封起来的情绪就会多一分。

    那是水无大人。

    是宿傩大人的水无大人。

    不是他的。

    能够侍奉在宿傩大人和水无大人身边,能够在最近的地方有一席之地,就已经足够了。

    里梅躬身,袖袋中的手指被他取出,双手捧着木匣,恭敬地向前递出。

    还是没有看里梅,盯着鹭宫水无的脸,两面宿傩的胸口随着呼吸有浅浅的起伏。猩红视线自上而下地将她的面颊舔舐,最后又重新回到那双耀目的金瞳上。

    望着她,他终于朝里梅伸出手,那只木匣和他指尖的距离仅有几寸而已。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捧着匣子的手微微颤动,里梅几乎要压不住这兴奋的情绪。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比刚刚多了一道,侑津应该也看过来了。

    她没办法阻止,她是审神者,她不能阻止。

    至于安倍晴明那老狐狸究竟在想什么,为何没有出手,他也无暇顾及。

    只要宿傩大人拿到,只要宿傩大人吸收掉……

    “等一下。”

    少女的声音横插进来,有点随意,但能听出其实带着一点烦躁,像一柄无形的刀,将空气中凝滞的紧张气氛干脆利落地切开。

    一时间,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鹭宫水无站在原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那一点微小的烦躁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在她的脸上逐渐完全显露出来。

    猫儿似的双眸抬起,眉头压着眼睫。刘海早就凌乱不堪了,粉嫩的面颊上蹭着点点脏灰。她皱着眉,透出一股令所有人都再熟悉不过的娇蛮。

    如他所料。

    一点浅浅的、邪气的笑从唇角溢出,两面宿傩原本看起来平和无波的面孔如同一池泛起涟漪的春水,整张脸都活了过来。他挑眉,让少年青春阳光的面容硬是多了几分不羁。

    “怎么?”

    果然忍不住吧。

    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真的对我毫无感觉吗,还是说,在东京生活的日子里,学会了欺骗别人甚至欺骗自己呢?

    他的小鸟。

    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更不喜欢两面宿傩那种好像掌控着她的模样。鹭宫水无抿唇,加快了语速:“你从悠仁的身体里出来,现在。”

    怎么可能让他在虎杖悠仁的身体里为所欲为,如果吸收了那些力量,悠仁还有醒来的机会吗?

    伤害悠仁的事情,她做不到,他也别想做到。

    寂静。

    废墟上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然后这寂静被打破,是安倍晴明用扇子掩着唇轻笑的声音。

    里梅捧着木匣的手僵在半空中,紫色的眼瞳缩了一缩,周身沸腾的血液都凉了半截,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比任何人都平静,两面宿傩问:“为什么?”

    有点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被提出要求的人,就好像只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那些力量都不重要似的。

    鹭宫水无盯着他,几乎觉得他蠢:“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不管是到我的身体里来,还是随便到哪里去,你必须从悠仁的身体里出来。”

    “如果我说不呢?”两面宿傩收回了那条已经伸出去的手臂,脸上的兴味愈发浓厚。微微俯身时有几缕被捋向脑后的粉发垂落,几乎要触碰到她的额头,他逼视着近在咫尺的双眸,眼里噙着意味不明的笑,完全有恃无恐,“鹭宫水无,你要怎么样做?是打算直接杀了我吗?”——

    作者有话说:复健复健

    第118章

    说实话,鹭宫水无对这个提议有一瞬间的心动。

    她和两面宿傩之间的关系似乎就是这样的,不是你死我活,就是在你死我活的路上。

    幻境里相处的那段时间,是少有的、算得上和谐的日子,可那也是建立在她没有记忆的基础之上。

    很令人不爽。

    他知道她的一切,带着准备,窥见了她最真实的反应。那他给予她的呢,那些动作和语言,有几分是真的,有几分是假的呢?

    在离开幻境那短暂的自欺欺人之后,鹭宫水无还是选择了面对。事情只要先放一放,总是能理清思路。

    她知道自己迷惘了,可是她不能确定他的心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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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否会有同她一样的涟漪。如果只有她一个人受到了影响,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不知所措,如果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这到底算什么。

    那未免太过不公平。

    既然任务内容是保护虎杖悠仁,而两面宿傩又恰好是最大的威胁,她为什么不可以杀她?

    趁着这个间隙,鹭宫水无打开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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