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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淡淡的失落。

    她昨天意识昏迷,昏沉之际,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冷沉香,是那个人身上独有的味道。

    看来是她的错觉吧。

    沈念珠醒来没多久,医生便带着护士来查房,仔细问过她现在的情况后,又嘱咐了许多话,才转身离开。

    前脚刚走出病房,那位主治医生后脚就转去了神外科,走到一个办公室前,轻敲了敲。

    “崔医生,这是你要的那个病人的资料。病患现在情况不太好……”知道眼前的年轻医生有多出色,那人并没有说太多,只留了病例给他,最后揣着一肚子的疑惑和好奇离开办公室。

    “也不知道两人是什么关系,不会是男女朋友吧……”他疑惑地猜测了片刻,想到两人的样貌,轻笑着评价,“还真是郎才女貌。”

    办公室里,崔贺亭越看脸越沉。

    最后忍不住给崔璟打去一个电话,冷声骂道:“老子在博盈开创模特部门,让你当金牌经纪人,你他妈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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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么回报老子的?”

    第69章

    崔璟赶到医院时,沈念珠刚睡醒,看着床前脸色黑沉的男人,她眸光闪了闪,抿唇避开了他的视线。

    “营养师说你一切正常,你居然把他收买了,也要瞒着我?”崔璟话语间掺杂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重重闭了闭眼,“沈念珠,我是你的经纪人,有权知道你的身体状况。”

    “我刚刚去问了医生,以目前情况来看,在你彻底恢复之前,我不会给你安排任何工作。”

    “知道了。”沈念珠垂下眸子,眼神黯淡,后续的很多工作她之前花费了很多努力才得来,现在全部功亏一篑了。

    崔璟知道她心里不好受,轻叹一声,“你还那么年轻,哪怕不急这一会儿,也终究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何必这么逼自己。”

    沈念珠没有回答。

    她不是逼自己,是真的吃不下东西,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乐乐刚去世的那段时间,却又比当时更严重。

    “崔璟,麻烦你帮我联系一个心理医生吧。”她沉着气开口,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好。”崔璟眼神深了深,点头应下,“那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我。”

    男人很快离开,沈念珠扭头看着窗外的不知何时停下来的大雪,心里莫名地堵着,一股郁气纠缠其上,在心头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搅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房间里的暖气太热,空气太闷了。

    掀开被子,换上厚衣服,沈念珠没告诉任何人,悄悄离开了病房。

    走出住院楼,入目的是被白雪厚厚裹着的花园,天地间漫着一层清透的白。风是凉的,却不烈,拂过脸颊时,很快把沈念珠身上残存的一点暖意吹跑。

    她紧了紧领口,呵气成冰。头发被拢在而后,露出的下颌线清隽,脖颈细直,袖口略长,遮住了半截手腕,露出的那一点腕骨支棱着,隔着一层薄皮,轮廓清晰得惹眼。

    冰天雪地里,除了她,没人会受虐般离开盈满了暖气的室内,跑到外面来吹冷风。

    沈念珠被冻得瑟瑟发抖,却意外地感觉呼吸都顺畅了很多。

    “姑娘,你没事儿吧?”一道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沈念珠循声看去,一个保养得宜的贵妇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贵妇面色红润,眼神柔和,岁月好似都格外钟爱她,没有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格外面善。

    兴许是见她里头穿着病号服,又一个人站在外面吹风,忍不住上前关怀。

    “我没事儿。”沈念珠微微扯了扯唇,对这个向自己表露出善意的陌生人露出一个柔和的微笑。

    贵妇却蹙了蹙眉心,不太认同:“怎么会没事儿,你的脸都冻得发青了。还是说你迷路了,找不到回病房的路了?”

    “多谢您的关心,我真没事儿。”沈念珠哑然失笑。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猛地袭来,她整个人一哆嗦,下意识阖上眼皮,忽地觉察出一抹阴影挡在身前。

    疑惑地睁开眸子,却见是那贵妇人挪动了步子,站在她身前,替她挡住了风。

    “谢谢你。”沈念珠莞尔一笑,冲她道谢。

    她并没有在花园里停留太久,在身体里最后一丝热量消失前,与那贵妇人道别,转身快步走回住院楼。

    毕竟她只是想出来透口气,不想真的把自己折腾感冒。

    殊不知,大雪簌簌落下的瞬间,身后的贵妇人拨通了一则电话:“丽琼,我看到那个孩子了。你说得对,她很有礼貌,性格也很好,是个让人见了就忍不住喜欢的好孩子……”

    身体比沈念珠想象的还要虚弱,只是透了会儿气,她在室外停留的时间,全程不超过10分钟,当晚就发现鼻子有些堵,有了生病的预兆。

    她没敢告诉都云望,害怕她生气,只能默默地多喝了一杯热水。

    晚饭是都云望按照医嘱亲自煮的小米粥,“这都是我按照教程一点点做的,我尝过了,很好吃,你试试合不合胃口。”

    “我们家望望头一回下厨,肯定合胃口。”她压了压过分明显的鼻音,笑得眼睛弯了弯,眸底流泻出一汪璀璨。

    捏着汤匙吃了几口,沈念珠进食的动作渐渐慢下来。

    都云望立刻意识到什么,把汤匙从她手上拿过来:“吃不下就不吃了,你现在的情况,与其硬逼着自己吃东西,不如少食多餐,一点点把胃重新养回来。”

    冬日里的夜黑得很快,吃过晚饭后,沈念珠催着都云望赶紧回家:“快回去吧,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

    都云望才考驾照没多久,车技不够娴熟,要是天太黑了,沈念珠反而还会担心她。

    都云望扭头看了眼又下起鹅毛大雪的窗外,拧了拧眉,显然是有些犹豫。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要是下得太大,哪怕老司机也得斟酌斟酌,更遑论她一个刚上路不久的新手司机。

    沈念珠又劝了劝,才把人劝走,“等明天雪小一点,你再来看我也不迟。”

    都云望还是不放心,走了老远之后又绕去了神外科。

    病房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沈念珠莫名地感觉很落寞,身上总是缠着一股淡淡冷气似的,哪怕房间里的暖气已经开到最大,寒气还是渗入了骨髓。

    她一阵又一阵地打着寒颤,开始后悔下午为什么要出去乱晃悠。

    立刻将现在的情况告诉了主治医生,很快,护士便拿着对症的药走进病房,沈念珠乖乖喝下,没多久,一股难以抵抗的困意席卷而来。

    身体的痛楚并没有完全消除,哪怕在梦境里,沈念珠也难受地皱着眉,呼吸粗重又艰难。

    或许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知道哪怕生了病,陈宏和沈琴也不会为她治疗,因此她从小到大很少生病。

    就连头疼脑热都很少有。

    可印象中,为数不多生病的几次,都非常严重。

    上一次生病,还是两年前刚遭遇那件事儿时,她病了整整半个月,反反复复地发烧。

    沈念珠的意识在清醒和昏迷的边缘沉沉浮浮,宛如一个即将溺水的人,在生与死的界限不停挣扎。

    额上冒着冷汗,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她仍旧不停地打着抖,紧闭着的眼睫脆弱地颤着。

    在意识清醒的那一刹那,沈念珠回忆起,正是那次发烧让她和崔贺亭的命运纠缠在一起。

    她一开始并没意识到自己发烧,只觉得意识昏沉,精神不太清醒。她在一家宠物店里,想给家里的毛孩子买猫粮,浑浑噩噩地排队付账时,脑子像是突然被重锤砸了一下,她倏地晕倒在地,吓坏了一众路人。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沈念珠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男人急切地朝她冲过来。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身处酒店。

    熟悉的环境,让她浑身紧绷,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被下药的那个晚上,第二日她醒来时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于是,当门扉被人推开的瞬间,沈念珠下意识地抓起床头柜

    《不熟[蓄谋已久]》 60-70(第16/18页)

    上的玻璃杯,朝着那人砸了过去。

    可她生着病,力道绵软,玻璃杯最后并没命中目标,只砸在了来人的脚边,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顶着发烧时的头晕目眩,沈念珠抬眼,冷不丁地撞入了一双熟悉又陌生的黑沉眸子。

    男人的轮廓有些眼熟,却又比印象中成熟了很多,此刻冷冷注视着她,好似在看一个顽劣不堪的孩子。

    沈念珠几乎是瞬间辨认出他是她高三的同学,崔贺亭。

    和当年一样高高在上,惹人讨厌。

    后来沈念珠才知道,原来那天在宠物店里朝她奔过来的正是偶然回国的崔贺亭。

    翟何明从哈佛毕业后,并无留美的意愿,果断收拾包袱回国。

    而崔贺亭却已经拿到了去德国进修的资格,原本是送翟何明回来,顺道看看当初的老朋友,没曾想遇上了晕倒的她,便将她带回了酒店。

    发烧的半个月里,沈念珠清醒的时间很少,昏迷居多。

    她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说梦话,只知道每次醒来时,枕头都湿了一片。

    她有心理阴影,哪怕在昏迷中,崔贺亭来照顾她、喂她喝药,她也是下意识挣扎,还扇了崔贺亭好几巴掌,把他的手腕掐得满是深深印痕。

    饶是如此,崔贺亭仍尽心尽力地照顾她。

    时隔多年,沈念珠才看到了附中那位高高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崔家二少爷还有这样的一面,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纨绔不堪。

    两人因一场意外重逢,又因生理上的需求而结合两年,彼时的她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鼻子越来越堵,心口的窒息感愈发严重,沈念珠意识模糊间,好似被狠狠拽入了深潭,冰冷的潭水四面八方地朝她涌过来,很快填满了她的口鼻。

    她潜意识想挣扎,潭水表面仿佛结上一层厚厚的冰,她怎么也破不开。

    她痛苦地蜷缩在床上,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冷得发颤,下意识地将自己缩进了被子更深处。

    “砰”

    突然,好像有一只大手狠狠破开冰面,一把捞起沈念珠,将她拽了上来。

    滚烫又灼热的热源贴上来,很快熨帖了她瑟瑟发抖的身体,驱散了萦绕在她四肢百骸里的寒意。

    蜷缩在一起的肢体也慢慢伸展开来,沈念珠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抱住这个热源,害怕它会离开。

    耳边响起一阵熟悉的曲调,她的思绪逐渐清醒,眼皮却怎么都睁不开,鼻子也堵上,五感中只有听觉灵敏,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段曲调的悠扬旋律。

    她辨认出来,曲调名为《安和乡》。

    在她的家乡里,父母在哄孩子睡觉时,都会哼唱的一段无词调子。

    家乡里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在《安和乡》的陪伴下长大的,除了沈念珠。

    陈宏和沈琴从来没对她唱过。

    可为什么现在又听到了,是错觉吗?

    沈念珠的意识清醒了没多久,很快又在感冒和药物的共同作用下,陷入了不清醒的朦胧昏迷。

    她像家乡里每一个孩子听到《安和乡》时一样,给出了生理性的反应,眼角渗出晶莹的泪,不自觉地呢喃:“妈妈……”

    饶是早已经将《安和乡》的旋律背到烂熟于心,又偷偷躲在房间里唱了很久,崔贺亭第一次开口哼唱时,还是有些紧张,声线不自觉地颤。

    他大掌落在女人纤细的脊背,掌根几乎能隔着单薄的病号服和紧致的皮肉,蹭上那条由于过瘦而凸起的脊椎。

    顺着旋律,他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哄唱着。

    直到耳边响起女人的轻声嗫喏,崔贺亭的表情瞬间僵住,连口中的调子也停顿了半拍。

    病房的窗户没有安置窗帘,盈盈月色落在洁白雪地,被反射得格外亮,顺着窗棱爬进来,将两人落在地上的相拥影子笼罩入内,衬出淡淡皎洁暖光。

    崔贺亭的黝黑眸底也盛满了一分月色,默了半晌,才继续哼唱了起来。

    第70章

    在医院修养一周后,在崔璟的安排下,沈念珠去看了一位知名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很专业,性格也很温柔,引导着想要疏导她心里的郁结。

    可沈念珠心防重,只告诉心理医生自己是失恋加上工作压力大,才会这样,深层原因并没吐露半个字,导致治疗效果并不显著。

    直到这日,她倦怠地离开了诊疗室,都云望的车正停在路边等她。

    “连累你这未来的红圈大律师为我浪费时间了。”她惨然一笑,显然兴致不高。

    都云望立刻瞪她一眼:“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还把不把我当最好的朋友了,朋友之间就是应该不图回报的!”

    一看沈念珠的神色,都云望便猜出今天的治疗进展并不顺利,嘴唇动了动。

    有时候她会不受控制地产生怨怪的情绪,埋怨沈念珠不把她当朋友,瞒了她那么多事儿,让她想安慰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冷静下来了,都云望又开始唾弃产生了那样情绪的自己。她不应该因为自己一厢情愿地想要关心沈念珠,就强迫沈念珠亲自揭开伤疤,说出那些伤害她的事情。

    长长叹一口气,都云望垂着眼,握住女人纤细的手指:“念念,你只要记得一件事情,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好。”沈念珠眉眼弯了弯,眼尾自然上挑,视线情不自禁落在欲言又止的都云望身上,不由得笑道,“你是不是有事儿要跟我说?”

    从她上车开始,都云望就一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她。

    都云望咬唇,踌躇半晌,才犹豫不决开口:“念念,校服那件事儿我帮你打听出来了。”

    “你放心,我没问聂英哲,也没问当初班里的同学,没人知道你在调查这事儿。”不只是沈念珠,都云望看到校服的刹那,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也是崔贺亭。

    姓崔的人不多,能把房巢那种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暴走一顿,还能平安无事、全身而退的人更少,饶是都云望的人脉圈子大到离谱,也想不到除了崔贺亭以外,还能有谁。

    知道沈念珠肯定不想让崔贺亭知道她在查这事儿,都云望体贴地绕开了聂英哲等人,用其他办法查了许久。

    “当初打了房巢一顿的,”她喉中一哽,顿了顿,半晌才吐出了几个字,“就是崔贺亭。”

    沈念珠低垂的羽睫狠狠颤了颤,像被风惊着的蝶翼,好半天才堪堪垂落,掩住眸底翻涌的错愕和猝不及防。

    原本柔和的眉眼拧出一道浅痕,唇瓣无意识地抿成一条淡线,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都云望继续说:“房巢被打得身上骨头都断了好几根,房家人心疼儿子,一直想找崔家要个说法,后来还是崔贺亭的亲哥出面,主动让渡出两个合作,让房家借着崔家的势发展得更好了,房家才罢休。”

    “崔家家教严,听说崔贺亭还因此被罚跪了一晚上。”都云望缓缓补充,语气复杂,“这事儿在上流圈子里闹得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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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的。”

    可沈念珠不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压根不知道还有这回事儿,否则当年就能直接猜出来。

    “念念,你……”都云望嗫喏着。

    “望望,我没事儿。”沈念珠的眼底不受控地漫上一层复杂的雾,抬眼时,瞳仁儿里凝着细碎的光,唇角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发出声音,只余下唇角那点极淡的、近乎僵硬的弧度。

    她指尖蜷着,“咱们先回去吧,今天喵喵叫还没喂呢。”

    这些天沈念珠一直住在都云望家里,是都云望要求的。

    她要随时监督沈念珠吃饭,她亲自下厨,哪怕沈念珠吃得不多,也必须每顿都坐在餐桌前。

    正巧沈念珠也不想再回去那个充满了崔贺亭生活痕迹的家,便乐得赖在都云望这里。

    今天刚一进门,她就把都云望推到了沙发上,“你好好休息,今天我做饭。”

    没法工作,沈念珠必须要找其他的事情,让自己忙起来,才不会因为当年的事儿胡思乱想。

    可熬汤时,她的思绪还是忍不住被抽离,回想起高中。

    踏入附中第一天,因为崔贺亭的一句无心之言,让那些本意攀附他的二世祖贬低了她一路,可她在第一次考试出成绩时,众目睽睽下把象征着崔贺亭荣誉的照片揭下,扔到地上,算是打脸回去。

    彼时的沈念珠,只想着这样互不相欠,与崔贺亭井水不犯河水。

    直到她听见房巢出院后,用莫须有的谣言侮辱她,崔贺亭点头应了“是”后,她才真正开始讨厌起这个人。

    恨屋及乌,一旦开始讨厌某个人,连那个人呼吸,在她眼里都是错的。

    崔贺亭喝水声音吵到她背书了,讨厌;

    崔贺亭拒绝其他女生的表白时太高高在上,讨厌;

    她在运动会上拿到女子短跑第一,崔贺亭就非要拿到更多的男子长跑第一,压过她一头,讨厌……

    各种各样不讲道理的原因堆积在一起,最后发展成了沈念珠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心烦意乱,连题目都没法安心做了。

    哪怕在崔贺亭表白的那个晚上,他曾辩解没有听到房巢的话,只是随口应了一声,沈念珠也没当回事儿。

    毕竟她后来的所有“讨厌”也实在称不上光明磊落,都是鸡蛋里挑骨头。

    可直到今天,沈念珠恍然发现,那个晚上,崔贺亭没有撒谎。

    他是为了救她,才把房巢揍进医院的。他当初是真的没有听到房巢的话。

    翌日,都云望手头突然来了个紧急的案子,留在律所加班,沈念珠打开衣柜,看着挂在衣架上的校服,脑中莫名浮现出少年劲瘦的身体将校服撑起的模样。

    明明是同样老土的蓝白校服,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惹眼。

    沈念珠眼睫轻抬,掠过一丝茫然的怔忪,连平日里清亮的眸光,都添了几分湿软的沉郁。

    犹豫良久,她抬手取下衣服,规整地将其叠起来,放进一个精美的包装盒里。

    给包装盒缠上丝带时,喵喵叫摇摇晃晃地蹭过来,毛茸茸的脑袋瓜不停地拱着沈念珠的手,把好端端的丝带蹭上了一团猫毛。

    沈念珠无奈地笑了笑:“喵喵叫,别闹,这是人家的衣服,终归是要好好还回去的。”

    就事论事,这件事情是她欠崔贺亭的。

    拎着礼盒出门,偏偏喵喵叫今天格外闹人,咬着她的裤腿也跟着迈出了门槛。

    没办法,沈念珠只好把喵喵叫抱起来,和礼盒一起放到了副驾驶座上。

    轻轻摸摸它的毛,她叮嘱:“那喵喵叫大王,就由你来保护好衣服了哦。”

    她还记得崔贺亭的家在哪儿,开着导航一路行驶过去,两个小时后,才终于抵达了附近,只需要经过眼前的红绿灯,再拐个弯就到了。

    然而,当她缓缓踩下刹车,停在红灯前时,视线随意地逡巡,不经意地掠过街旁的一家咖啡店。

    靠窗的位置,她清晰瞧见崔贺亭和徐永泉相对而坐,相谈甚欢。

    周身的温度骤然被抽干,指尖下意识蜷起,触到的却是冰冷坚硬的方向盘。眼睫凝着一层冷硬的滞涩,方才还带着浅淡笑意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瞳仁儿里的光一点点散去,只剩一片骤起的寒雾。

    红灯倒数三秒后结束,沈念珠启动车子,毫不犹豫地驶离,车内智能导航不停提示着:“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不知道埋头跑了多久,等车子缓缓靠路边停下时,她才发现,距离一开始设定的目的地足足10公里。

    她唇瓣抿得死紧,脸色一点点褪了浅粉,泛出淡淡的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嫌弃车子里的空气太憋闷,沈念珠抱着喵喵叫下了车,正巧在附近看到了一家同城快递,便拿着礼盒过去,填了崔贺亭的住址和信息,让他们把盒子送过去。

    在快递员将盒子封装前,她忽然想起什么,打断了对方的动作:“不好意思,我临时装点东西进去可以吗?”

    “当然可以。”

    沈念珠便去旁边的精品店里买了一个精美的信封和一支笔,展开信封,诚挚地书写着自己的谢意。

    工作后,很少有用笔写字的机会,可她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饶是手被冻得有些僵,也掩不住笔画间的风骨。

    这样的信,她当年就写过一封。

    此时提笔,心境大不相同,写下的内容却相差无几。

    想了想,她情不自禁回忆起两人的初遇,又补充了许多内容。

    半小时后,她才收了笔,拆开礼盒上的蝴蝶结丝带,把信封塞进去,重新绑好丝带后,才交由快递员封装。

    沈念珠没急着回车上,抱着喵喵叫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会儿,喵喵叫身上很暖和,她抱着它,哪怕手暴露在外面,一时也不觉得冷了。

    偶然路过一家装修温馨精致的蛋糕店,隔着一扇门,都能闻到里面漫溢出来的甜香,沈念珠脚步微顿,眸子滞涩地眨了眨,拿出手机给崔璟打了一个电话:

    “经纪人,我申请吃一个蛋糕,可以吗?”

    电话那边的男人一顿,半晌没有回应。

    按理来说,模特需要严格控制身材,每天每一餐的进食都要控制热量。别的经纪人总需要担心自家模特会不会偷吃零食,崔璟从来没这么忧虑,反而更多在忧愁怎么让沈念珠多吃一点。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沈念珠提出这样“无理取闹”的请求。

    默了片刻,崔璟轻咳,清了清嗓子:“当然可以,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只要她有进食的想法,就已经令他求之不得了。

    不过谨慎起见,崔璟还是多问了一句:“你怎么突然想吃东西了?”

    “想开了。”沈念珠淡淡回答。

    在写下那封信时,她重新整理了她和崔贺亭的过往,不得不承认,两个人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种种无法预料的意外才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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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纠缠在一起。

    现在缘分自然而然走到了尽头,没什么好惋惜的,她也没必要为了其他人去为难自己的身体。

    崔贺亭和谁走得近,也都和她无关。

    京都很大,不刻意找寻,两个人相遇的概率很小。

    更遑论以她的工作性质,留在京都的时间很少,和崔贺亭就更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既然如此,沈念珠也不想在纠结已经过去了的事情。

    挂了电话,她抱着喵喵叫推开蛋糕店的门,欢欣雀跃地盯着橱柜,为自己挑选着蛋糕。

    这将是除了分手那天的生日蛋糕外,她此生吃到的第二块蛋糕。

    是她买给她自己的。

    另一边,崔璟盯着黑下来的手机屏幕,呆了半晌,好半天才咂摸出沈念珠的意思。

    她是彻底放下了,想开了。

    崔璟不由得勾起唇角,缓缓解锁手机,幸灾乐祸地敲击着屏幕,给崔贺亭发去一条幸灾乐祸的微信:“崔贺景,你丫的完蛋了。”

    你老婆彻底没了。

    对面秒回,抠了个问号:“?”

    崔璟却没多说什么,只是脸上的表情笑得相当猖狂。

    咖啡店里,崔贺亭没把崔璟发来的消息当回事儿,只当他又突然发神经了,心里暗骂了一句无聊,反手幼稚地把人拉进了黑名单。

    桌前放置着一份纸质合同,他唇角弧度肆意,散漫地抬眸,眸底却是一片寒凉:“怎么样,考虑得怎么样了?”

    徐永泉坐在他对面,表情焦灼,呼吸粗重。

    深思熟虑很久,他才重重点头:“崔二少,我签,我现在就签。”

    “感谢你给的这次机会,我们徐家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待的。”

    崔贺亭把合同拿回来,看着上面白纸黑字,眼神深了深。

    他避开了徐永泉伸出来想握的手,扯着唇角,态度说不上热络,转身便离开。

    回到车上,崔贺亭拨通了崔臣聿的电话:“哥,合同我拿到了。一个月内,我要看到徐家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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