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 晚间雪幕夜色,市中心的酒店,宋清予正陪伴孟晚枝应对那些太太圈的问候。
大小姐被丢在宴会的角落,黑色的绒裙秀丽端庄,神色却颓唐。
觉得无聊。
宴会厅外,飞雪肆虐,浓厚的夜色被装点得凄迷。
宋洇漂亮的手指碰在玻璃的桌面,发出脆响,给自己寻了开心。
【因因:傅晏,我去找你可以吗?】
她来之前就已经和傅晏讲过自己晚上的安排,但没有告诉他是哪一家酒店。
还未发送的字停在对话框里,突然听见宋清予叫她,“洇洇,过来。”
她连忙丢了手机。
“这就是宋先生的女儿吧?真漂亮。”
恭维的话语听起来漫不经心,宋洇偏了头就瞧见站在中心位置的男人。
生得高大挺拔,头发斑白但保养得极佳,身着高档面料的西装,外头套着羊绒大衣,指尖夹着烧得只剩下尾巴的雪茄,正低眉慈目静静看她。
少见的,一行人中宋清予没有站C位。
男人宋洇未曾见过,可却觉得眼熟。
“洇洇,这是你傅叔叔。”宋清予抬手,跟她介绍。
话落的一瞬,男人撩起眼,露出一双浅色的眼眸。
宋洇的心猛烈一颤,不用宋清予具体介绍名姓,就反应过来这个人是谁。
傅晏的亲生父亲,傅成煦。
“傅叔叔,初次见面,谢谢夸赞。”她微笑。
“清予家的小姑娘,倒是挺客气。”
傅成煦对宋洇没什么反应,移了眼,目光落在一旁的宋清予身上,“像清予。”
宋清予挑眉,没说话。
傅成煦的嗓音低低沉沉,问:“叫什么名字?yin?”
他是问宋洇,却看着宋清予。
“宋洇,”宋清予解答,“命里缺水,所以取了个带水偏旁的字,右边是‘因为’的‘因’。”
“清予还信命理。”傅成煦惊讶。
“我爱人的父母信,便顺了老人家的心意。”
傅成煦念了一下宋洇的名字,唇齿吐出,声量不大,但周遭没人敢出声。
他歪头问宋洇:“还在上高中吧?”
宋清予:“在明嘉。”
傅成煦一顿,责怪:“清予做什么,我问小孩又不是问你,当爹的这么护着。”
他笑笑,质问有几分云淡风轻:“我傅成煦又不是什么青面獠牙,清予害怕我把你家姑娘吃了不行?”
宋清予抬手叫宋洇过来,手按在自家闺女的肩膀,笑说:“哪儿能,就是这孩子怕生,回头惹傅先生您不高兴了。”
场面静得只余下作为背景的钢琴曲。
周遭人表情肃穆,谁没听过宋洇“大小姐”的名声,可谁又敢反驳他宋清予。
傅成煦眼皮耷拉,倏然弯腰,直接地问宋洇:“丫头,在明嘉上学呢?”语气似乎柔和了些。
宋洇维持着笑容,点头,一点也不像宋清予口中怕生的样子。
傅成煦扯唇一笑。
谈起:“我儿子也在明嘉,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一顿,说出了名字,“叫傅晏。”
极为清晰的吐字。
宋洇喉咙口发紧,细长的柳叶眉稍稍蹙起。
她在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傅晏的这位生身父亲是专程来见她的。
大小姐没有表现出异样,模糊地回答:“听说过。”
“是吗?”傅成煦直起身,将手头废掉的雪茄扔进玻璃桌上的烟灰缸里,随口告诫她,“那孩子可不太好,还是不要认识的比较好。”语气冷淡。
宋洇盯着他,不说话。
“行了,傅先生,”宋清予揽着宋洇的肩膀,叫她往自己身后站站,“大人的宴会,跟个孩子聊天多没意思。”
宋清予的身型高大,宋洇被挡得严实。
傅成煦多看了眼宋清予,许久,说了声“也行”-
同一家酒店的四楼是私人包厢,临时工到了换班时间。
少年脱下制服准备回家,他身型单薄,把自己塞进宽大的黑色羽绒服里,瞧见宋洇发过来的消息。
冷恹的面容稍缓。
发消息问宋洇。
【FY: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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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宴会?】
“滴”的一声就有回复,傅晏抬手查看。
出乎意料的不是宋洇,而是条匿名短信。
【我今儿见到你那个小女朋友了。】
傅晏一顿,薄唇下压。
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是谁。
将来人拉进了黑名单后,又有新的匿名短信,来自新的电话号码。
【人,还可以。】
傅晏后槽牙绷紧,冷着脸将手机塞进背包。
他嶙峋的手指握在肩带,冷白与纯黑对比明显,显得更为冷感。
长腿迈开,踏入外头风雪交加的世界。
倏然停住,从背包里找出了手机。
【傅晏:你想干什么?】
打字很快。
傅成煦已经有半年没找他了,上一次还是来问他是不是被傅诚找人打了。
傅晏当时没说话,电话那头就直白告诉他,不给邓清月药吃是他的意思。
傅晏低着头,盯手机。
傅成煦回他。
【你说呢?】
【儿子交朋友了,做父亲的总要关心。】
少年挺拔的身型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渺小,冷淡的眼像是生冷的铁,神色冷漠。
【傅晏:别动她。】
华贵的酒店外,傅晏普普通通的羽绒服就显得扎眼,他的手指悬停在半空中,骨节因为用力而胀青筋。
他又重复发送了一遍。
【傅晏:别动她。】
傅成煦的消息回得挺快。
【这么紧张?】
明明只是简单的文字,可傅晏就是能想起来傅成煦字里行间满是高傲的语调,眼底无从捉摸的审视。
【放心,这可是宋清予的宝贝闺女。】
【我没那么无聊去动她。】
【不过说起来,你要是还想做我儿子,说不定还能娶她。】
消息几分得意,后头紧跟。
【只可惜,你非要认邓清月。】
傅晏久久没动作-
说起来,傅晏的童年生活更多的是在东躲西藏中度过,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和邓清月就会莫名其妙被人打,日子过得颠沛、贫穷而艰难。
别的小孩有父亲罩着,傅晏没有。
傅晏十七年的短暂生命里从来就没有“父亲”这个角色。
傅成煦不是他的父亲。
第一次见傅成煦是在十岁那年,他拿下全国数学竞赛的金牌,校领导在国旗下讲话给他发了两千块钱奖学金。
标牌被要求举起高过头顶,要微笑和校领导合照。
却在兑换标牌时只给他两百块钱现金。
傅晏冲动想在讲话时拆穿校领导的嘴脸,却被举着话筒跳过了本该属于他讲话的环节,而是邀请了一位特殊嘉宾——傅成煦。
男人那时候要年轻些,没什么白头发,西装革履,脖子上挂着水头极佳的玉佛,一看就是养尊处优。
他笑起来居高临下,仿若慈悲。
开口的第一句就是:“小朋友,你的眼睛挺像我。”
邓清月在傅晏小的时候跟他讲,他父亲那一脉混了点俄国人的血统,所以眼睛颜色不那么黑。
那是傅晏第一次见到眼眸颜色比他还浅的男人。
邓清月说,被这样的眼睛注视会让人觉得被深深信任与爱恋。
她没有说错。
傅晏对傅成煦的第一印象很好。
可虚幻的镜面粉碎只需要一天。
人生中第二次见到傅成煦,是在被□□打手砸烂家具的下一刻,顺着打手的目光看到在豪车上抽烟的男人,吞云吐雾时眯着眼。
“那可是京城傅家的大爷。”
“哪个傅?”
“小孩你没听说过?京城傅当家,傅成煦。”
……
傅成煦原本不想要傅晏,直到自己三十六岁那年查出来少精。
他后头的小孩不是早夭,就是流产,到最后林林总总只余下傅晏一个亲出的。
是他的发妻邓清月所出。
他想要傅晏,一个曾经他看不惯的孩子。
傅成煦一直自以为是,认为让傅晏回傅家是他给傅晏的机会与天堂,却未曾想过,在傅晏的眼里,傅成煦无时无刻不是地狱。
他拒绝了傅成煦。
傅晏的“晏”是“言笑晏晏”的“晏”,他的出生就是一场错误-
【邓清月被宋清予藏起了吧?】
【傅晏,你还挺有本事。】
雪夜,傅晏还在原地,看了傅成煦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不过她本来也就没几天了,多几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傅晏将匿名的联系方式拉进了黑名单,抬眼,才发现马路上停着的豪车。
傅成煦和宋清予并肩站立,两位京圈的大人物是在分别。
他的父亲还是那副冷静而叫人作呕的高傲姿态,高高在上,不染尘埃。
倏然,傅成煦点头,侧了身弯腰,傅晏才看见宋清予身侧的女人和少女。
纷繁的雪刮得紧,有侍者从旁伺候,宋洇小心翼翼地抬脚进了黑色的迈巴赫,矜持地和傅成煦说了再见。
车辆驶过刚刚铲雪的路,各自回到应当行驶的道。
傅晏捏着的手机又在震动。
他扫了眼。
置顶的女孩头像是卡通玫瑰花。
他给宋洇的备注是公主。
【公主:才下班吗?】
【公主:忘记和你说今天的宴会和你在一家酒店了。】
【公主:觉得无聊,想去找你,可是你也太难找了。我去四楼转了好几圈都没寻到人,好学生,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傅晏被冰雪冻得有点僵,打字。
【FY:什么补偿?】
【公主:比如——】
【FY:比如?】
少女一如既往得寸进尺。
【公主:比如学着多喜欢我一点点。】
【公主:一点点就好。】
【公主:可以吗?】
【公主:小猫咪挠你.gif】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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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懵懂暧昧
◎你以前从来都是拒绝我的◎
宋洇很喜欢为难傅晏,她就是喜欢看他那副为难又克制的样子。
每一次她开玩笑,傅晏怼不动她的时候,眼睫就会颤动,眉锁住,欲言又止,叫人心痒。
【小狗:宋洇。】
【因因:嗯?】
少女陷在柔软的后座,微信的提示音在车内响起。
【小狗:我在酒店门口。】
白底黑字,宋洇一怔,猛然凑到窗前往远处看。
风雪太肆虐,窗外凄迷一片,已经看不到酒店。
“停车。”
宋洇要求家里的司机。
“洇洇怎么了?”孟晚枝晚上喝了酒,正半靠在后座,动人的眼眸迷蒙着,疑惑看她。
宋洇同妈妈解释要下车找人,可视线却看向前排的父亲。
后视镜里,宋清予的眉目清朗,双腿交叠静静看她,几分养尊处优,笑容温和。
“爸爸,我想下车,可以吗?”
孟晚枝虽然醉了,但理智还在,“你这孩子,下雪天出去乱跑,都这么晚了,多不安全。”
宋清予却说:“枝枝,就让孩子去吧。”
孟晚枝嗔怪他:“你就惯她。”
“那也比不上惯你。”
男人叫司机停了车,从旁抽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递给宋洇,骨节分明的手上带着十年如一日的钻戒。
似是想起了什么,说:“洇洇,忘了说,这次你的十八岁生日傅家的人也要来参加。”
暖色灯光下,宋洇接过雨伞的手一顿,抬起眼刚好撞入宋清予的视线。
“爸爸,我……”
宋洇想要解释,却被宋清予打断,“洇洇,跟你提不是想说‘不同意什么人参加’,只是听人说傅家的少爷傅诚跟你那个同学不大对付,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虽然你的生日宴会我不会准许出半点岔子,但之后的事,爸爸可管不到。”
他的笑容清隽,宋洇眨眼,稍愣。
手扣紧了伞身,答了句:“好。”-
【因因:我在前面一站的公交车站台等你。】
下了车,宋洇就坐在站台的座椅上等候。
外头比她想象得更冷,宋洇身上的大衣还算暖和,但大衣里便是今日盛装的晚礼服。
她没穿丝袜,只搭了双高跟鞋。
12cm,宋洇第一次穿这么高的高跟鞋。
又冷又行动困难。
宋洇发完消息就觉得自己蠢毙了,因为傅晏的一句话急急忙忙下了车,她该矜持一些,又或者多穿点。
正想着听到风雪里传来的低哑声音。
“宋洇。”
傅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少年的短发上沾了细密的雪粒子,些微凌乱,身体被裹在黑色的羽绒服里,喘气时呼出片片白雾。
他走到她跟前,问的第一句话就是“冷吗”。
宋洇刚想说一句“还好”,就觉得鼻子湿湿的,有什么东西要落下来,连忙用手捂住。
傅晏低头皱眉看她,少女长长吸了一口冷气,极力克制,却还是打了个喷嚏。
大小姐吸了吸鼻子,别过了脸,觉得丢人。
她问他:“你刚刚打工的时候在哪里呀,都找不到你人。”声音软软的,是少见的羞恼。
傅晏突然就觉得心里头宽慰,想笑。
他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弯腰给宋洇披上。
“你干嘛?”宋洇只觉得身上一暖,清亮的眼睛水盈盈,只留下傅晏一个人。
傅晏纳闷:“不是你说的?”
宋洇不理解:“我什么时候说的,我说什么了?”
“要补偿。”他明示。
宋洇捏着雨伞的手一僵,想起她悄咪咪给傅晏发的消息,突然心脏狂跳。
她好像要的补偿是,要他多喜欢她一点点。
“傅晏。”
“嗯?”少年目光落在宋洇身上。
“你变了。”宋洇谴责。
“哪儿变了?”
宋洇将傅晏盖在她身上的羽绒服裹得紧了些,小声吐槽:“你以前从来都是拒绝我的。”
她又听见他笑了,从胸膛里发出来的,闷闷的。
傅晏解释:“外面这么冷,你会冻感冒的。”
宋洇瞥眼看他,心想他脱了羽绒服才会真的感冒,但没说出口。
“现在怎么办?”黑色的羽绒服里冒出来的是宋洇精致白皙的小脸,她轻声问他,“我们打辆车回去可以吗?”
“听你的。”
“好哦。”
宋洇掏出手机准备打辆车,却显示超时。
pp提示:因恶劣天气,京城城区暂停了打车的服务。
“打不到车。”宋洇烦恼告知。
傅晏凑过来看了眼手机上的提醒,无奈:“那先去旁边的店里坐坐,等雪停吧。”
“好。”
宋洇站起了身,绚丽昂贵的高跟鞋在雪地凿出一个个深浅的小洞。
雪地滑,她有些站不稳,拽着傅晏身上的白色毛衣。
一触碰才发觉傅晏的身体也被冰雪染上了冷意,宋洇眨眼,往下摸到了傅晏的手,已经凉得不行,僵了。
“你好冷啊。”宋洇仰头看傅晏,嫌弃。
“还好。”
说这话嗓音都哑了不少。
“傅晏。”
“嗯?”
宋洇央求:“你背我吧,我穿了高跟鞋,很高的,不方便走路。”
傅晏皱眉看她。
大小姐露出一个甜到人心坎里的明艳笑容,张开怀抱就抱到了傅晏的脖颈,笃定了眼前人不会拒绝她。
她掀开了羽绒服把傅晏也笼罩住。
“走走走。”宋洇凑到少年耳边催促。
傅晏没什么办法,手从宋洇的腿上穿插而过,把她固定住,弓身,背了起来。
宋洇突然就很好奇:“我重不重?”
她的手勾着他的脖子,气息都贴得近。
少女身上有宴会上高档酒的气味,还有浅淡的玫瑰花气息,应该是精心喷洒的香水。
她的皮肤软而滑,身体热乎乎的,大概是羽绒服的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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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用,宋洇整个人都暖洋洋。
“不重。”
“不重是什么意思?”
傅晏告诉她:“你太轻了。”
也许女孩子对于体重的问题都会在乎,就算是大小姐也不例外,宋洇在他耳朵边轻轻问:“真的?”几分期待。
气息沿着耳廓刮擦而过,话音止住,冷风便争夺这零星的暖意,让傅晏的汗毛直立。
果然,他真的拿她没什么办法。
“真的。”傅晏闭了闭眼,选择了屈服。
飞雪漫天,市中心的夜晚像是水晶球里的童话城堡,复古的店铺悬挂彩色的霓虹灯。
他听到她的心跳,像是葱郁森林里的小鹿,怦怦,通过柔软的身躯敲打在他的后背。
傅晏突然不太敢乱动。
“等我一下哦。”宋洇撤了一只手,将宋清予给他的那把伞撑开。
“好了!”少女欢快地告诉他。
伞撑开了。
宋洇满意地把傅晏抱得更紧了一些。
黑伞下,黑色大衣的少女、白色毛衣的少年,被裹在同一件羽绒服里。
他们好像和世间一切的少年情侣没什么区别。
京城有雪。
他背着她,她撑着伞。
明明几步路的距离,却漫长起来,像是怎么走也没有尽头-
宋洇挑了一家茶餐厅,事实上没有什么办法,这是市中心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饮料店。
大小姐发了消息让家里的司机送完宋清予他们过来接她,抬眼,就看见傅晏端着一壶茶过来。
“热的。”
他重新穿上了那件被当作被子的黑色羽绒服,因为沾了雪,到室内时外套已经半湿。
“衣服。”宋洇皱眉盯着。
傅晏讶然低头,似乎才发现上头的水渍。
“没事。”
“什么没事?”宋洇责备的语气。
傅晏解释:“擦一下,等会儿就干了。”
宋洇不做评价,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推到少年的眼前。
“喝。”她命令。
傅晏撩起眼看她,额前的碎发因为沾了雪稍稍湿润,状似温顺地应下,“好。”
吞咽时喉结滚动。
宋洇想要盘问他,又想起来下车前宋清予说的话。
“我……”
话音未落下,倏然听到一声剧烈的响,是金属撞击的声。
风雪沉寂的世界似乎生了风云。
宋洇偏头看向窗外,有硝烟的弥漫。
一辆银色的法拉利撞上茶餐厅旁的柱子,车子歇了火,从驾驶位下来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
身量高,叼着烟,头发染成了枯草般的黄。
茶餐厅的老板瞪大了眼,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哪一路瘟神,急急忙忙出去找他理论。
两个人显然发生了口角。
黄毛男人被惹毛了,一脚踹在车身上,收脚时眼神狠戾而肆虐,毫不遮掩地抬手推了一把老板。
老板一个踉跄跌坐在雪地里。
黄毛咂嘴,似是看不惯,直接揪着老板的衣领进了餐厅,玻璃门旋转,肆无忌惮的语调就能传进所有客人的耳朵里。
“老子他妈的是车子打滑,你知道那是多贵的车吗?”
“你他妈的一辈子都买不起的,全球限量款。”
“老子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柱子上出现个裂缝关我屁事。”
“……”
嚣张的话没有半点遮掩,有热心肠的客人帮老板报了警。
还没出声,黄毛就冲上前把那人手机按在桌上。
“干嘛呢,知道老子谁吗?不知死活。”他咧嘴笑看报警的人,又扫过一众屋内的人。
目光落在傅晏身上时眯眼,露出两颗尖锐的虎牙,似乎几分诧异,丢了亟待解决的事,径直走了过去。
黄毛脚上蹬着的雪地靴沾了雪,踩过的地一路水渍。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抬眼时挑衅,浑身上下都是风雪的凉,“哟,这谁,不是我的好堂弟傅晏吗?”
他直接坐到了桌上,傅晏的神色未变,只静静看他。
宋洇几年前在黎潇举行的prty上见过来人,是傅家家主的侄子,傅晏的堂兄,傅诚。
宋清予口中,和傅晏不对付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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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任我使唤,我会开始期待◎
“还以为你跟你那个痨病妈在哪个角落苟活呢。”
傅诚很是“记挂”他这个堂弟,虽不是时时派人盯着,但也常常“叨扰”。
他自己拉了把椅子,跷二郎嘴坐下,仰头看傅晏。
“一个痨病鬼生的野种,居然也有闲情逸致来喝茶。”他嗤笑,唇齿间发出嘘声。
傅诚说话难听,茶餐厅的不少人都皱了眉,但介于他方才嚣张的举动,又没几个敢反抗。
傅晏垂眼,将手头捏着的玻璃小盏放回,没有搭理他。
“说话啊——”
“傅晏,你他妈没张嘴?”
傅诚咂嘴,他最烦傅晏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明明是被他们傅家丢掉的东西,却非要摆出高不可攀的模样,好像别人都欠他。
傅诚伸了腿一脚踹在宋洇和傅晏的桌子上。
四条腿的做旧方桌像是耄耋老人,站不稳,发出清零哐啷响,圆底的玻璃小盏在桌上画了圈,无依无靠入歧途,掉到地上。
傅晏看了一眼,没碎。
打算伸手去捡,傅诚却先一步伸脚踩在了玻璃小盏上。
玻璃刮擦在地面发出哀嚎般刺耳的声音。
少年抬起眼,身上的羽绒服让他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学生,只是眼神警告,冷淡得像是蕴含冰窟。
傅晏问:“有事?”
“有事?你问我有事?”傅诚冷笑,“不是我有事,你他妈有事了。”
傅诚质问:“你什么态度?”
这话若是反过来由傅晏说,倒也不维和。
傅晏冷淡:“没什么态度。”他抬起眼,眼睫下的浅色眼瞳看人好似没有落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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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得倨傲,提醒,“玻璃会碎。”
傅诚:“所以?”
傅晏盯着傅诚的脚,视线仿若能凿穿这个人的肉.体。
那是宋洇刚刚递给他的杯子。
“没事的话请你离开。”傅晏一字一顿。
“嘁。”
傅诚冷哼一看,瞥眼看了一旁的宋洇,眼底有几分惊艳,也没看傅晏,嘲讽:“爷打扰你泡妞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在我面前摆谱……”
宋洇听不下去,警告他:“傅公子,慎言。”
“哟,认识我?”傅诚移了目光,勾唇笑。
因为宋清予为了孟晚枝叛出家族的事,宋洇鲜少参加世家名门的宴会,有也是那些与宋清予有生意上往来的伙伴,故而宋洇与京圈傅家的联络不算深。傅诚对眼前漂亮的少女没什么印象,他不是那种爱心泛滥的人,但此刻却想着“好心”提点两句。
“小姑娘,叫谁‘慎言’呢?我这可是为你好,傅晏这样一个东西不值得人喜欢的。”
傅诚动动脑子就能想出一堆好笑的往事,他笑起来可怖,闲说:“别看这小子在你面前人模狗样的,我告诉你,他被人打的时候会在地上爬——”
“小时候身上脏兮兮的时候挥拳头还会把人衣服裤子弄脏了,嘴硬,打他连句道歉都不会说。”
“他从小就被人打,可狼狈了。”
似乎想起什么,“我听那些高校里的博士教授说,傅晏这种从小被打到大的,会有暴力倾向,你跟他在一起就不怕被他打吗?”
他露出惊奇的神色,甚至有些神经质,扬声:“哦,不对,你是不是已经被他打过了,在哪里?床上?那居然还能死心塌地,小姑娘你还真是……”
宋洇方才就在考虑,傅晏倒来的水还是不够烫,溅到身上会疼但不够疼。
她猛然举杯扬手,红茶温烫,“哗”得一身,浇得傅诚满身满头。
“你他妈你——”
傅诚被人泼了脑子一懵,想骂人,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大小姐打断。
少女的笑容明艳,是世间不可多得的亮色,矜持而冷肃:“不好意思,我一般不跟狗讲话,”一顿,抬眼与他对视,漆黑的眼灿若星子,“还请这只……不要吐脏话。”
“你说谁是狗?”傅诚匪夷所思,“你知不知道——”
“傅诚,傅公子,我认识你,不用像是个蠢货一样自我介绍。”宋洇先声夺人,从大衣的口袋里拿出今日晚宴备用的生日宴邀请函,“猜猜我是谁吗?”她抿唇微笑。
金色的邀请函在灯光下泛着绚烂的光华,傅诚的瞳孔倏然收紧,似乎没想到能在一个小小的茶餐厅看到这样的卡片。
事实上宋洇不需要惧怕任何人,她心里很清楚宋清予惹不起的人是傅成煦而不是一个小小旁枝的傅诚。
“我的生日宴应该请你了吧,傅公子?”宋洇冷着脸说完,偏头喊傅晏一道离开,想起什么,告诫,“牢请傅公子不要来,太晦气,我不会高兴的。”
傅诚胡乱抹掉了身上的茶水,气愤得几乎要咆哮,又被打断。
“对了,傅公子,从进门开始,我就在给警察打电话了,你说的所有话都通过电话传到了警察耳朵里,等会儿警察先生到了,记得想想怎么解释,最好想想看喊谁来捞你。”
宋洇迟疑:“今天晚上市中心有一场宴会,能有话语权的京圈名流都去了,傅家去了八位,傅公子却没去。我想,你该是需要别人帮你撑腰吧?”
话毕,歪头一笑,惊艳无比。
而后毫不留恋离开-
“宋洇,你没必要帮我出头。”
雪地里,宋家的车刚刚到。
崭新的车辙将细腻的雪分割开。
西北风里传来身后人的清沉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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