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何况男人今天捣腾几个小时做饭,他都快炸了厨房了,还能说她学习比他厨艺差。
简直了!
她一定要自强不息,不要让他看扁。
“沈新羽。”
有个男生走到她课桌前,朝她写的作业看了眼,“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要笔记或者试卷都行。”
沈新羽抬头,面前男生白白净净,笑容友善,是班长朱修远。
朱修远的成绩在他们班是数一数二的,就是年级里,也是排在前三十的,他能辅导她当然好,可是她和朱修远平时一点儿不熟呢。
朱修远看出她的顾虑,笑了下:“是老吴和我说的,说你落了两个月的功课,肯定跟不上,让我帮帮你。”
沈新羽顿时放松,感激说:“那太好了,先谢谢班长,我正好要改语文试卷,你能把你的试卷借给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啊,我现在就拿给你。”
突然多了朱修远的助力,沈新羽也不用天天跑去找林穗宜了。
她在学校这种大环境里,一向显得孤僻不合群,和在裴星野面前完全不一样。
是因为她从小住校被人欺负,就是上学期在寝室也被人孤立,导致她在班里不太和人说话,到了下学期又重新分班,加上她离开两个月,更没有和人交流的欲望了。
交际圈里,除了凌莉和林穗宜,再找不到第三个人,但这次回来,她明显感觉班里和寝室里的同学都对她友好了很多,现在朱修远愿意帮她,她当他是好心,是班主任的嘱托,就没多想。
*
送完沈新羽,裴星野去往瑞大家属院,去爷爷奶奶家吃饭。
从家属院东门进去,有一条笔直的水泥路,两边种着高大的香樟树,因为年岁久远,每一棵树干上都挂着国家二级保护植物的牌子,上面标注的树龄全都超过了一百岁。
每次走进这里,就有种与世隔绝的静谧。
拐过水泥路,再往后,裴星野径直将汽车开到爷爷家门口,按了两下喇叭,下车,拎起背包,走到院门前,大门正好打开。
那是一栋独门独户的红砖楼,和门前高大粗壮的香樟树一样,有着风雨洗礼过的年代感,处处透着沧桑遒劲。
院子里植物花卉繁多,疏落有致,角落里有座假山,高处有流水泻淌而下,流过蜿蜒的小池,里面几条红色的锦鲤游来游去。
裴星野沿着麻石小径走到主屋屋檐下,奶奶推开门探出头来,花白的头发挽在脑后,脸上盛满笑意:“才来,还要不要吃饭了?”
“天还没黑呢。”裴星野笑了下,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好之后,走进门里去。
“爷爷还没回来?”他问。
“没有,他今晚有饭局,就我们两个吃。”
“阿姨呢?”
“我给她放假了。”
“菜都准备好了?”
“你电话打过来,我就去买了,要不是你说要等你来,我都要做好了。”
“奶奶辛苦了。”裴星野走到老人面前,笑着搂了搂奶奶。
两人走进厨房,奶奶系上围裙,指了指流理台上准备的菜:“红烧带鱼,糖醋排骨,还有清炒芥蓝,和番茄鸡蛋汤,对不对?”
“对。”裴星野走近了看一眼,正是自己失败的那几道菜。
可不,从哪儿跌倒,就从哪儿爬起,他现在来找奶奶,就是要拜师学艺。
奶奶揩揩手,就要起锅点火。
裴星野拦住她:“别急,等我一会儿。”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手机三脚架,找了个位置支上,又将手机挂上去,对准了灶台,这才对奶奶说:“可以了,您请吧。”
奶奶见这么大的阵仗,乐不可支,偏头盯着孙儿看:“说吧,这是看上谁家姑娘了?还要为人家做饭?”
裴星野从小到大在家里,别说做饭了,就是厨房也没进过几回,煮饺子也是他一个人搬出去住才学会的,现在突然说要学做饭,奶奶稀奇得不行。
“您和我妈一样八卦。”裴星野挑了挑眉,就着水池洗了个手,洗完之后,才说,“我妈跟您说了吗?我现在收留了一个妹妹,和我住在一起。”
“是有这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给我们见见。”
“等她放暑假吧,马上要考试了,先让她专心考试。”
“你要学做饭,就为她?”
“那可不是?那孩子太瘦了,我想着得给她补补。”
“你不会请个阿姨啊?”
“我都把话说出去了,说做饭小菜一碟,下周让她尝尝我的手艺。”
奶奶笑着起锅热油,翻动锅底:“你什么时候也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那还不容易,您先把我教会了。”
裴星野调整支架角度,打开手机的录制功能,确保能拍到奶奶的每一个动作。
祖孙俩一边做饭一边聊天,有些小技巧和该注意的情况,奶奶毫不保留地全教给了孙儿。
原来排骨焯水的时候就要加料酒,先炒糖色,煎炒排骨时要小火,带鱼不用腌,薄薄裹一层生粉就好了,下锅之后不要马上翻炒。
裴星野虚心受教,不耻下问,在奶奶旁边,按她的指令添水,加调味,也学着老人的样,接过锅铲翻炒几下,就是动作太生疏了。
很快厨房飘满了热腾腾的香气,奶奶不但菜做的好,几道菜搭配的时间也恰到好处。
裴星野倚在流理台前,赞不绝口:“您这锅铲上全是统筹学的精髓啊。”
奶奶笑得手腕一抖,手里的锅铲翻飞得更快了:“别笑奶奶了,奶奶识不得几个字,别给我戴高帽。”
“话不是这么说,”裴星野凑近了,闻着香味,故作高调,“咱们家多的是学士、硕士和博士,可最高领导只有一位,那就是吴女士。”
奶奶姓吴,吴女士自然是她。
奶奶听着,放声大笑,脸上皱纹都笑深了:“我说我家星野,哪天要是恋爱起来,这一张嘴哟,不知道要把女孩子哄成什么样?”
裴星野眉梢一挑,下颔高高抬起,傲娇的腔调拖得老长:“那还得看我乐不乐意,我现在只乐意哄我们家的吴女士。”
“哈哈哈。”
吴女士被哄得开心,笑得停不下来,眼尾都堆起了褶子,连泪花都泛了出来。
等菜全部做好了,裴星野才收了手机,将菜一一端到餐厅,一盘一盘摆好。
几道菜色香味俱全,不输星级酒店,暖黄的灯光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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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孙俩面对面吃饭。
席间,玩笑归玩笑,奶奶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孙儿碗里,想到几句紧要的话,神色渐渐敛起,语重心长说:“那个孩子的事,我都听你妈说了。奶奶的想法是,你有仁心是好事,不过别投入太多感情,毕竟人家没了父亲,还有母亲和一个哥哥,对吧?”
裴星野微点头,没说话。
奶奶又接着说:“她并不是孤女,她现在依赖你,将来要有什么事,那还是会将亲人排第一,毕竟那是血亲,斩不断的。何况你把她养好了,她家人不一定感激你,你要养得不好,她家人就可能要找你的麻烦,这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你自己要有个分寸。”
裴星野垂眸,浓密的睫毛在眸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沉声道:“奶奶说的对,我记下了。”
而奶奶的话还没完,神情是少有的肃然:“还有,你要多体谅一下你妈。咱们溪溪没了,是个痛,每个人心里都痛,特别是你妈。每个孩子在母亲心里都是独一无二的,你能接受别的孩子替代一个妹妹的位置,但你妈妈心里,是没人能够替代溪溪的,你要多体谅她。”
裴星野眸光暗了暗,视线移向橱窗里的全家福,沉默良久,低低应了一声。
*
吃过晚饭,裴星野帮奶奶收拾碗筷,正收拾,爷爷裴瑞盛回来了。
“你今儿怎么这么早?”奶奶转头看向老伴。
“我早点回来又不好了?”裴瑞盛站定脚步,撑着后腰往后仰了仰,笔挺的国风长袖显得他特别温润儒雅,可语气里掺了几分委屈,不满自己被嫌弃了的。
奶奶笑了下,没接话,抱着碗转身进厨房。
裴星野侧身靠在餐桌前,眯眼朝爷爷使了个眼色,老裴同志撒娇日常,十之八九有去无回。
裴瑞盛并不在意,只是双手背在身后,路过年轻人身边时,睨他一眼:“你今晚来做什么?”
“和奶奶撒娇卖乖,混奶奶的饭吃。”裴星野扬了扬眉,笑得没个正形,颇有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挑衅。
只可惜没捞着好,话音刚落,额头就挨了爷爷一记爆栗。
裴瑞盛个子没有孙儿高,身体也没年轻人硬朗,不过一个爆栗气势十足,板起脸:“跟我来书房,有话问你。”
裴星野揉了揉额头,叹了声气,老爷子的回旋镖最终还是扎到了他身上。
装模作样弯下腰,裴星野鞠了个大躬:“遵命,裴大校长。”
裴家祖上文人辈出,裴瑞盛从小饱读诗书,却在年少成名时遇上**,吃了不少苦头,身体大病一场,精神也被压垮。
奶奶比爷爷大三岁,从小父母双亡,被叔伯卖在裴家,是裴瑞盛近身的大丫鬟。
那几年裴家衰败,树倒猢狲散,佣人全被遣散,不遣散的就要陪着连坐,一起进牛棚。
奶奶宁可连坐也没走,进牛棚照顾诸病缠身的大少爷。
后来裴家得到平反,裴瑞盛平步青云,念恩迎娶奶奶,两人相敬如宾,日子过得越来越好,直到现在。
裴瑞盛将孙儿叫进书房,了解了一下沈新羽的情况,提醒的话和奶奶说的大差不差。
不过他更关心的是裴星野的前途,得知他放弃美国,今后留在国内,老爷子表示欢迎,额头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了。
他一向都不建议孙儿出国。
奶奶送来一壶大红袍,裴星野接过去,在茶柜里给自己挑了一只汝窑茶盏,就着茶盘,将大红袍滤进公道杯,和老爷子面对面品茶。
裴瑞盛和孙儿谈论了一些有关科技学术和政要的问题,最后看向对面的年轻人,话题回到他身上。
裴瑞盛语气严肃:“既然不走了,就把博士念完。”
裴星野摩挲着茶杯沿上的釉裂,抬眸说:“我正在考虑选什么方向,爷爷您有什么建议?”
他原本计划去美国读博,现在既然留下来了,那自然就准备在国内读博,不过博士的方向看着广泛,其实是更狭隘了,他最近正在看一些和自己相关专业的博士课题,还没出结果。
裴瑞盛眯了眯眼,手指敲敲桌子,笃定说:“还真有一个,非常适合你。”
瑞大目前正在研讨一个新课题,那课题是要利用AI技术结合中小学生的课本,研发一款机器人,用来辅导学生的课业,其中一项分支需要精通数学应用的人来担当。
“这个分支看着简单,就是程序员和数学的结合,可是单纯程序员不懂数学,单纯数学老师不懂程序,所以我认为你来参与这部分,再合适不过。”
裴星野眼角弯了下,的确有兴趣,正巧他现在辅导沈新羽也有些心得。
“那我就申请这个课题吧。博导是谁?”
裴瑞盛:“是吴光明吴导,你认识的。这个课题初期构想的时候,他就提过你,我当时还说你要去美国,你有空去瑞大见见他。”
裴星野点头:“明白。”
*
爷孙俩聊了很久,裴星野才起身告辞。
奶奶在客厅看电视,见孙儿要走,喊住他,有饺子让他带回去。
裴星野跟着奶奶进厨房,奶奶找出一只保温箱,在底下垫了两袋冰袋,再将饺子一盒一盒整齐码进去。
“今儿这饺子全是小龙虾肉做的。”奶奶动作麻利,眼角笑纹透着慈爱,告诉孙儿小龙虾的来由。
前两天她去乡下买土鸡,路过一个野塘,有人在钓小龙虾,那小龙虾野生的,个个又肥又大,她就全买下了,足足有五斤。
回来后,她就和阿姨两人剥壳去泥肠,剁成了肉泥,包成了饺子。
“你知道你爷爷一向不喜欢吃小龙虾,可我今儿早上将饺子端给他,他吃的可香了,还叫我明天早上再煮。我任是没告诉他是小龙虾。”
奶奶说这话的时候,有种老小孩恶作剧的得逞,却不让人生厌。
裴星野听着,翘起唇角,眼看保温箱快装满了,奶奶还在拿,他阻止说:“留点给爷爷吧,我要不了这么多。”
“没事儿,我再去买就是了。我一天到晚在家也没别的事,不就是弄点吃的嘛。”
冰箱里的饺子几乎拿空了,奶奶才罢手。
裴星野合上保温箱的盖子,拎上手往外走,奶奶跟在他后面,送他出门。
走到玄关时,奶奶又想起一事,喊孙儿等等,她转身跑回房,上二楼拿来一套护肤品。
“哪来的?”裴星野接过手看了眼,是韩国的一个大牌子,礼盒包装,整整一套,价值不菲。
奶奶笑着解释:“是阿娇上周去韩国带回来送给我的,可你看我这老脸糙的,用多贵的护肤品还不都是浪费嘛。我就想着你带回去,给那孩子用吧。”
裴星野一听“阿娇”没来由地就皱眉,将护肤品塞回奶奶手里:“奶奶您留着自己用吧,不想用就还给她,沈新羽那孩子还是高中生,不适合用名牌。”
“人家一片好意,哪有退回去的道理?下次还个礼就是了。”奶奶有自己的主张,想了想说,“要不下次你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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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妈得了。”
裴星野敛目,不再接话,拎起保温箱往外走,却又一次被奶奶叫住。
“星野,你对阿娇什么想法?”
“没想法。”
“你当初要去美国时,她就跟着找好了美国的学校,准备去留学,现在好了,签证下来了,你不去了,她傻眼了。”
裴星野很不厚道地笑了声:“这事不能怪我。我早就和她说清楚了,是她自己一厢情愿。”
奶奶叹气:“你俩从小一块长大,她对你死心塌地,你怎么就对她没感觉呢?”
裴星野推开门,一脚踏出去,又回转身,纠正说:“怎么就我俩一块长大了?同一个大院长大的人多了去了,我只是把她当其中一个玩伴而已,很普通的那种。”
奶奶拿他没办法,又笑着问:“那你对谁有感觉?”
裴星野风波不动:“暂时没有,我现在只想把沈新羽带好,那孩子的学习成绩太糊了,这么下去,别说三本了,连考上专科都很难。”
这回换成奶奶皱眉了,心想吃饭时的话都白说了,叫他不要太投入,结果他又是操心人太瘦,又是操心人成绩的。
可这会儿也来不及说什么了,眼看着年轻人出了门,道了声晚安,就把门关上了。
奶奶站在门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
主屋里走出来,裴星野站在屋檐下换鞋。
六月的晚风掠过树梢,草木的清香在暗处浮动,又被揉碎在斑驳的影子里。
裴星野沿着**地灯往外走,忽然闻到茉莉花的香气,侧身一瞅,月光底下,那枝头攒着几撮雪似的,风一过,簌簌抖动。
他打了个喷嚏,因为花粉过敏,不过对茉莉花还不算严重。
伸手折下一枝,奶奶隔着窗户瞪他:“偷我花啊。”
裴星野回头,指尖转着花枝,笑得吊儿郎当:“养这么好,除了我,也没人偷。”
奶奶抬手做了个要打人的动作,年轻男人捻着花儿走出院门,背影浪得能招风。
长腿朝着汽车的方向迈过去,远远就见车前靠着个人,还是个姑娘。
那姑娘穿着一袭长裙,长发披散,身材婀娜,淡淡的月光笼在她身上,像披了一层轻盈的薄纱,妩媚又风情。
裴星野收敛神情,目光比月色还淡,几乎无视般,从她身边走过,往汽车后备箱去了。
梁文娇双手反撑在引擎盖上,仰头,望着天空,甩了甩一头海藻般的长发。
心底一股暗火,烧不着,灭不掉。
“喂,裴星野。”
看着男人从家里走出来,到放好东西,再到走回驾驶位,拉开车门上车,前后足足五分钟,她杵在这儿,任是被他当隐形忽视,梁文娇不可忍。
她还没算自己一个人在这儿等他的时间。
“你现在越来越拽了啊。”
梁文娇撩一把头发,走到车门前,拍了一下车窗,又怕真惹怒了男人,很急的一下之后便收了力,豆蔻似的水晶指甲抠在窗沿上。
两人以前也是能说能笑能侃能聊的关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了。
梁文娇说不清楚,好像是从她表白之后,又好像在那之前。
可她一个姑娘家表白失败了,难道不值得同情吗?
思想杂乱,忽见男人降下车窗,好似认真的偏头一眼。
她胸口一滞,所有思绪一溃而散。
男人瞳仁又黑又亮,皎洁月光下,轻而易举给人压迫感。
“你鼻子……这次整的歪到左边了。”裴星野淡淡丢出一句。
“啊——”梁文娇脸色煞白,慌忙护住鼻子。
裴星野好笑,挂挡,倒车,擦着姑娘的裙摆绝尘而去。
*
一路疾驰,汽车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场,裴星野刚到自己的停车位,手机“叮”一声响,是沈新羽发来的消息。
沈新羽说:【哥哥,我拿到转科的申请表了,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签?】
裴星野停稳车,问:【周五来不及吗?】
沈新羽发了个痛哭的表情:【班主任说这周不放假,等期末考试考完了,直接放暑假,但申请表要在放假之前交上去,呜呜呜。】
裴星野看着那表情,蓝色的泪水,像海一样淹没了一张小哭脸。
他笑了下,问:【现在晚自习结束了?】
沈新羽:【是哒。】
裴星野:【那你过十分钟到校门口来,我现在过去。】
沈新羽:【现在?哥哥你在哪?】
裴星野:【在家,我马上来。】
沈新羽在寝室,刚爬上床,准备刷会手机睡觉,这下什么也顾不上了,趿拉上拖鞋,就下楼,往教学楼跑,那申请表还在教室里。
眼看保安在查楼,一间间教室熄灯锁门,她更着急,小猎豹一样冲到保安前面,往自己教室跑。
“诶同学,别急,别摔咯。”
保安大叔在背后朝她喊。
沈新羽“哎呀”一声,脚上拖鞋一滑,还真摔了。
还好不严重,双手撑地,就膝盖磕了下,也没觉得疼,爬起来继续跑。
跑进教室,拿到申请表,她才大口大口喘息,回头出来,迎面见到保安,朝人举了举手里薄薄的一张纸,脸上红扑扑的,咧开嘴笑。
“不要急的。”保安大叔总感觉学生怕他们,尤其是女生,于是声调和蔼,有意改变她们心目中的形象。
可沈新羽说:“是我急。”
稠蓝的夜色下,偌大的校园渐渐宁静,风吹过空荡的走廊,又穿过梧桐树,惊起几声零落的虫鸣。
往校门口走的路上,沈新羽放慢脚步,捋去额头冒出的汗,渐渐平复呼吸。
为什么要这么急?
男人不是说要十分钟才到吗?
她完全来得及。
可她控制不了,是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要她这么做。
到校门口,大门已经紧闭,顶上白炽的一排灯照得门前一片雪亮。
等了两分钟,从远处阴影里渐渐显现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越近,那身影越亮,越高大。
裴星野走进小门,和保安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沈新羽走上前,仰起脖颈,朝男人笑起来,脸颊两边几缕碎发也傻傻地荡过来荡过去。
声音带着喜气:“哥哥。”
裴星野站在屋檐下,抬手摸了摸她脑袋,低头看到她拖鞋里的光脚:“就这样跑出来了?”
沈新羽缩了缩脚趾,拖鞋里沾了草屑有点硌脚:“马上就回去了。”
裴星野又看她一眼:“摔了?”
沈新羽:“……”
怎么就被看出来了?
她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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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闪烁,往面前桌子靠了靠,挡住男人视线:“就磕了一下,不疼。”
随即将申请表递给男人,裴星野也就没再说什么,反手将手里的茉莉花送给她。
“哪来的?”
“偷来的。”
一个“偷”字被男人说的坦荡荡,沈新羽掩花而笑,鼻尖全是清新的花香。
保安看过来,裴星野借了支笔,就着屋檐下的桌子,将申请表摊在桌上,迅速浏览一遍,俯下身准备签名。
想了想,又将笔换了只手,改成左手,签下“沈泊峤”的名字。
签“沈泊峤”的名字,沈新羽能理解,却没想到男人还会左手写字,那个字游龙惊凤,比右手更有一种飘逸感,差点亮瞎了她的眼。
连保安都忍不住出声说,这字写的漂亮。
不过,男人那冷白干净的右手背上怎么有两个红水泡?
白天她一直坐在他左边,未曾注意过,此刻才看到,沈新羽突然明白男人今天为什么穿长袖T恤,恐怕手腕上也有吧。
“好了,赶紧拿进去,快回寝室,要熄灯了。”
不等她想说什么,男人将申请表塞给她,让她快回去。
沈新羽低下头,“哦”了声,收好申请表,用力眨眨眼,眨去一片酸涩,再抬头,脸上已经绽开笑容。
“哥哥晚安。”她举起茉莉花,挥舞了一下,转身往寝室走去。
夜风拂过,指尖的茉莉香气,轻轻散在风里。
也散在她心里。
第24章24颗星星
期末考试结束在周二下午,开完班会,吴春妤强调了几件注意事项,暑假便要开始了。
教室里一片欢腾。
考试考得好的不好的,暑假有计划的没计划的,下学期有期盼的没期盼的,少年少女们个个都像欢乐海洋里五颜六色的小皮球,铺天盖地,挤挤挨挨,笑闹,吵嚷,沸沸扬扬。
“沈新羽。”朱修远穿过闹哄哄的人群,走到沈新羽课桌旁,问,“暑假补习班报了吗?”
沈新羽正收拾书本,抬头说:“还没有。”
身边打算补习的同学都在讨论这件事,因为补习班参差不一,师资不同,费用也不同,不太好选。
朱修远拿了一份资料给她,建议她报上面的班。
“几个补习班,就这个师资最强。”
朱修远像是拥有资料之外的神通,笃定地说出几个讲课老师的名字,而后说,“这个班最多就收50个人,你要报就抓紧时间,上面有联系老师的微信。”
沈新羽接过,粗略看了一眼,补习班离裴星野家不算远,大概2站地。
不过她没立刻答应,道了声谢,将资料折叠塞进书包,说:“我明后天给你答复。”
朱修远老道地点点头,又问:“你现在住哪?”见女生不太想回答,又笑了下,解释说,“就随便问问,怕你离补习班太远了。”
沈新羽这才不好意思地说:“我住我亲戚家,远是不远,只是我要问过我家长才行。”
“那是要的。”朱修远不再多问,转身走开。
*
沈新羽回寝室收拾好行李,裴星野说下班之后来接她,沈新羽看时间有点多,就打算先去找凌莉玩会儿,再回来学校。
凌莉辍学了,在沈新羽去英国不久之后。
她和她男友在小吃街租了个烧烤摊,做夜市生意,这会儿还没到出摊的时候,凌莉约沈新羽在小吃街地铁口见。
小吃街毗邻服装市场,哪怕是工作日,地铁出来,也是人来人往。
沈新羽一眼就看见凌莉,凌莉戴着一顶“莉莉烧烤”的遮阳帽,穿着黑色吊带衫,斜挎一只包,正在朝过往行人发纸巾。
“凌莉。”沈新羽喊了一声。
凌莉抬头,随手将刘海往后一捋,笑着走过来:“才来。”
沈新羽张了张口,一时说不出话。
不过两个月没见,面前的女孩已经褪去学生时代的青涩,脸上妆容精致,带着几分过早成熟的妩媚,与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在教室后排打瞌睡的女生判若两人。
“你在做什么?”沈新羽问。
“发广告。”凌莉塞了一包纸巾给她,“我们自己印的,新店开张,请多多捧场。”
沈新羽笑着接过,纸巾外包装上“莉莉烧烤”几个字特别醒目,底下两排写着摊位号,和外卖电话。
“生意怎么样?”
“还行,骜哥现在只会烤鱿鱼。”
“哈哈哈,我帮你发吧。”
“好啊。”
有了沈新羽的帮忙,凌莉斜挎包里的纸巾很快发完。
凌莉勾住沈新羽的肩膀,一起往小吃街走,路上买了两支冰棒,和沈新羽一人一支,边吃边聊些别后的话。
两人先前也有聊微信,不过见了面,面对面的情绪互相感染,越聊越多,越聊越激动。
凌莉说了很多骂乔璎的话,遮阳帽歪戴着,一脸的义愤填膺:“这种妈,你就该和她断绝母女关系。”
沈新羽摆摆手,一双狡黠的眼往上挑:“断绝关系干嘛呀,我还要问她要生活费。”
“多少?”
“一个月5000。”
“哈哈哈可以!”
凌莉又问起好姐妹寄住在裴星野家的事,时不时用肩膀轻撞一下沈新羽,坏笑着拱拱她:“他对你没有动心思,会对你这么好?”
“真没有。”沈新羽咬了一口冰棒,入喉,一直到胃,都凉凉的,很安心,“他只是把我当妹妹。”
想了想,她将裴云溪早夭的事说了出来。
凌莉听完,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啊。”
沈新羽重重点头。
凌莉转头,抓住好姐妹脸上的表情,盯着她看:“那你呢?”
“我什么我,我现在就乖乖当人家妹妹咯。”沈新羽甩甩马尾辫,甩出一副认命的姿态,眼看凌莉还要刨根问底,赶忙转移话题问,“我给你寄的明信片收到了吗?”
她在英国时,始终惦记着凌莉的愿望,离开那天在机场买到明信片,照着凌莉给的地址,写上祝福语,寄了回来。
“早就收到啦。邮政送到物业那儿去了,我去拿的时候,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凌莉眉飞色舞,兴奋地举着冰棒比划着。
“哈哈哈,那就好。”
*
午后的小吃街,空旷,慵懒,两排整齐的摊位沿着步行街两侧延伸,大多数摊位都没营业,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烟火气,混合在夏日的燥热里。
凌莉带沈新羽往前走,远远就看见骜哥坐在遮阳棚底下,和人说话。
“是有人送货来了。”凌莉拽了拽沈新羽的手腕,两人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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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摊位前,凌莉熟稔地和人打招呼,检查麻袋里的炭火,又问骜哥称重了没有,言行间精明干练,颇有老板娘的架势。
骜哥咧嘴一笑,对送货人说:“都我老婆管,钱你问她要。”
凌莉娇嗔地睨他一眼,笑得甜蜜,转头又和人麻利地砍价算钱。
有风吹过来,吹得遮阳棚的边帘晃动出声响,猎猎的,涨满耳膜,沈新羽忽然觉得凌莉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只不过她还那么小,才高中生啊。
可是凌莉大大咧咧告诉她:“我其实一直没好意思说,我读书的时候,晚上了一年,九年义务教育我又多读了一年,嘿嘿,我小学留过一级,我早就过了18岁啦。”
“这样啊。”沈新羽却还有担心,悄悄问,“骜哥块头那么大,你这么娇小,你俩睡觉时,你都不怕被他压扁么?”
骜哥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一件工字背心被他撑得紧绷,臂膀上还有一大片纹身,乍一眼给人一种不好惹的印象。
凌莉个子不矮,长手长腿,在女生中算是出类拔萃的那一挂,可在骜哥跟前,充其量只能是他的包心菜,纤弱得仿佛一掐就断。
“哈哈哈哈哈。”凌莉大笑,拽住沈新羽摇晃,“你现在会开黄腔啦。”
“什么啊?我是真的担心你啊。”
“你和你裴哥哥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新羽:“……”
本来一个很正经的问题,忽然就奔着诡异的方向去了,沈新羽莫名其妙脸红了。
收完炭火,骜哥说要回去搬食材,临走前买来两瓶汽水,请两位美女喝。
凌莉眼尾轻佻,在男朋友浑圆的腰上摸了一把,才抬抬手放行:“走吧走吧。”
这哪是放行,分明是勾引。
骜哥弯下腰,掐住她下巴,结结实实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啵”一声。
沈新羽坐在他俩对面,慌忙扭开头,直到他俩打情骂俏结束,骜哥风骚骚地走远了,她才转回脸面。
“你们可真是……”沈新羽眼波揶揄,骜哥看着粗犷,对待凌莉却很温柔,沈新羽突然高兴起来,为好姐妹高兴。
可是憋了两秒,那些男女调情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她还是说不出口,最后只好踢了踢脚边的一张塑料凳,换个方式说:“你们生意一定很好吧,顾客都冲着你俩秀恩爱来的吧。”
凌莉趴在折叠桌上,懒洋洋地喝汽水,撑着头,嘻嘻笑。
沈新羽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在知道凌莉摆摊之后,就一直想来看看,还想劝她回学校读书,但现在看着面前的一切,她知道自己劝不了了。
而凌莉看着嘻嘻哈哈,却非常有主见。
凌莉说:“我们先就这样摆摊吧,摆两年,攒点钱,以后盘个小店面,请两个帮工。再攒到大钱,我们就买房买车,结婚,开更大的饭店。”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光,手指不停地在空中比划,那被她描绘的空气都像有了具体的形象,简单而炽热。
沈新羽心底像有什么被击中,暗庆那些劝人的话没出口,不然就要贻笑大方。
一瓶汽水喝完,沈新羽又坐了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告辞离开。
凌莉送她到地铁口,分别时,她拉了拉沈新羽的手:“你不会因为我辍学就看不起我吧?以后还会来找我玩儿吗?”
“我怎么会看不起你?我肯定还会来找你玩儿啊。”沈新羽用力反握她,“你今天给我上了很好的一课,我如果高考考不上大学,就来给你端盘子,凌老板,你可别嫌弃我。”
凌莉大笑:“别说端盘子的话,真考不上大学,咱俩开个姐妹店一起干,天大地大还能饿死咱不成?不过嘛,你最好还是考个大学去,你和我不一样,我是真的学不进了,而你再努力一把,还有机会鱼跃龙门,将来会有更好的人生,你懂我的意思吧?”
沈新羽听完,鼻子一酸,莫名就想哭。
想劝人的人,反过来被人劝,她还有什么不努力的理由?
“快进去吧,别让你哥哥等急了。”凌莉抬手抹掉好姐妹的泪花,笑着拍拍她。
“嗯。”沈新羽吸吸鼻子,这才笑了,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微信联系。”
“微信联系。”
*
放假的日子,校门敞开,家长和学生来来往往。
沈新羽坐地铁原路返回,刚进校门,就被人叫住。
一回头,这么巧,是裴星野。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裴星野单手插兜,闲庭信步地朝她走来,身上穿件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手腕,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
走近了,他问:“去哪儿了?”
沈新羽嘴角一翘,老实说:“去小吃街了,去看一个同学。”
男人挑眉:“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沈新羽回答的声音脆生生的,又高又响亮。
裴星野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蹭过她的刘海,语气散漫:“怎么?怕我管你?”
沈新羽仰起脸,冲他乖巧地笑了下:“不是呀,哥哥问话,我肯定老实交代。”
当然,如果是沈泊峤这么问,她肯定要故意气他,但裴星野不一样,他管她,她反而很开心。
两人往里走,沈新羽将凌莉的情况大致说了下,生怕男人不喜欢,她一路说了很多凌莉的好话。
裴星野侧头看她,唇角微扬:“我又不是是非不分,你交朋友当然没问题,不过要学会辨忠奸,明事理,如果辨不来,就告诉我,我帮你看看。”
“辨忠奸,明事理?”沈新羽学着男人的语气,笑嘻嘻地,“你快赶上我们政治老师了,天天神叨叨,怕我们走歪路。”
话音刚落,脑袋上就挨了一记,男人的大手按在她头顶:“我神叨叨?”
“不不不,哥哥您英明神武,智慧超群,简直就是当代诸葛亮。”
沈新羽眨巴着眼睛装乖,正绞尽脑汁还想挤出一串彩虹屁,男人嫌弃说:“少拍马屁了,上楼了。”
*
取到行李,两人回家,路过超市时,裴星野靠边停车,进去买了些食材,说要回家做饭。
沈新羽眯起眼睛笑,跟着他进超市,拿了些零食,生怕自己待会儿饿肚子。
回到家,男人进厨房,沈新羽倚在门边上,问:“哥哥要不要我帮忙?”
裴星野挽起衣袖,整理食材,头都没抬:“你刷题去。”
沈新羽嘟嘴:“我刚考完试,明天再复习行吗?今天想玩儿。”
裴星野笑了笑,拿起一个番茄丢给她:“那过来洗菜。”
“好嘞。”沈新羽雀跃接过。
要说上次在家,见男人做饭,是一场兵荒马乱,那今儿的男人就是慢条斯理,游刃有余。
看他调腌料,
《我曾遗落星河》 20-30(第11/26页)
这个加点,那个放点,老抽、生抽、蚝油,还是料酒,松茸精,每种份量不同,却一点儿不带犹豫,筷子搅动起来,动作麻利地像个老厨师。
沈新羽眼底吃惊,一边洗菜一边看他,掩不住惊叹:“哥哥,你很会的样子。”
裴星野扬眉,哼笑一声,锅里热上油,一块冰糖丢下去,慢慢熬出焦糖色,再下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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